【沈建華】記饒公二三事

欄目: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18-03-13 19: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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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饒公二三事

作者:沈建華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六日甲辰

          耶穌2018年3月13日

 

2018年2月26日我從(cong) 北京趕去香港參加饒公的追悼會(hui) ,所見是一個(ge) 哀榮極盡的場麵。我隔著玻璃最後一次走近饒公,他是那麽(me) 安詳,就像睡著一樣,會(hui) 場悠揚低沉的佛音誦經一遍又一遍在耳邊回響,令人勾魂,思緒萬(wan) 千。望著素白色的幔幛圍繞著饒公的遺像,那蒼勁顫抖的毛筆字,讓我想到釋家是用眼淚寫(xie) 的。兩(liang) 邊對聯是:“宗風不磨滅”“頤德自在心”,橫批是“往生淨土”。大廳裏人群肅穆,安靜,我不相信這真的是與(yu) 饒公最後告別,看著祭台上那一盞盞搖弋的燭火閃爍,預示著生命離去,不禁悲從(cong) 中來。那舊景、舊人、舊事,記憶就像遠去的軌道在我腦海裏不斷延伸,延伸。一幕幕碎片似乎又讓我回到和饒公在香港中文大學一起工作的那段難忘歲月。

 

饒公曾這樣剖析自己:“我實際上應該是屬於(yu) 藝術型的人,文學是我的搖籃,培育了我的藝術個(ge) 性,包括我的人生觀。”身居香港跑馬地賭場之旁,你很難想象饒公筆下的詩畫,那詩韻畫境裏彌漫著一種和諧的美,一種清曠靈秀、虛靜淡遠,耐人尋味的藝術境界,透出對自然與(yu) 生命的獨到的理解。在他身上凝聚了一股強烈的傳(chuan) 統中國文人意趣,他是一個(ge) 當代中國最傳(chuan) 統、最具備古典式的文化學者,連同他生活中的喜、怒、哀、樂(le) ,充滿了傳(chuan) 統文人的情趣與(yu) 典雅。


饒公的一天

 

1991年10月我從(cong) 東(dong) 京轉到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工作。這是一個(ge) 四方天地、有二層辦公樓的小院,回廊地下養(yang) 了一池日本錦鯉魚,雍容華貴優(you) 哉遊哉,特別招人喜愛,隻要有人接近一群魚飛快向你圍來,個(ge) 個(ge) 伸著嘴等你喂它,它是我們(men) 研究所同仁的最愛,也是研究所的亮點,故饒公曾取莊子魚樂(le) 濠梁之辯的典故題為(wei) “濠上”。

 

  


作者與(yu) 饒公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

 

來到研究所,我是協助饒公編輯《甲骨文通檢》。

 

饒公一般是周一來研究所,約清晨8點左右,從(cong) 跑馬地家裏經過海底隧道,穿過大半個(ge) 城市,來到位於(yu) 九龍沙田香港中文大學。他一般是先乘出租車到金鍾地鐵站,然後在旺角換轉九廣地鐵線到大學站,再坐上山的巡回校巴到研究所,整個(ge) 路上要耗費一個(ge) 多小時。周一是香港上班堵車最厲害的時間,這也是饒公不得不出租車改乘地鐵的原因。無論是刮風下雨,還是驕陽酷暑的天氣,一位身著西裝、提著小包,慈目和藹的老人會(hui) 定時出現在大學車站上。

 

我被安排與(yu) 饒公在同一個(ge) 辦公室,共用一個(ge) 辦公桌。辦公室的房間號為(wei) 108,饒公說這可是個(ge) 佛家吉利的數字,我喜歡。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研究民國史的鄭會(hui) 欣先生,坐在我對麵,在我沒有來之前,他就已經給饒公做了一年的助手了。每周一上午是饒公處理近期各種事務的日子,他給自己做了沒有約定的約定,於(yu) 是,每個(ge) 周一自然也就成了我和鄭會(hui) 欣的期待。

 

饒公會(hui) 在九點之前出現在108室辦公室,鄭會(hui) 欣早已把饒公前幾天吩咐要借的書(shu) ,從(cong) 圖書(shu) 館借來放在桌上。我呢,要向饒公報告這一周的工作進度,同時還要把他寫(xie) 《甲骨文通檢》序言資料準備好。我另外幫助饒公做的是處理海內(nei) 外學者來信,接收各處寄來的書(shu) 籍、雜誌、學生論文、校稿等。常常有不少年輕學者來函請饒公寫(xie) 序,記得1996年他一口氣寫(xie) 了八篇序文,饒公幽默地說:“3月成了序月。”饒公喜歡在深夜寫(xie) 作,常常工作到淩晨,有一次他告訴我:“是用一隻朦朧的眼,花了一小時寫(xie) 了《一隻眼與(yu) 二隻眼》這篇隨筆。”引得我們(men) 大笑。

 

九十年代初期,是饒公寫(xie) 作的一個(ge) 高峰期。各種刊物來求稿,令饒公應接不暇。饒公的書(shu) 體(ti) 大部分人很難識別,因此替饒公抄寫(xie) 和校對,是我義(yi) 不容辭的責任。我之所以樂(le) 意抄寫(xie) 這些底稿,認為(wei) 這是窺見饒公學問受益的最好機會(hui) 。饒公自幼家學,受國學熏陶,耳濡目染,浸淫五經,我在抄寫(xie) 饒公稿件中發現,凡他引用《尚書(shu) 》《詩經》《春秋》傳(chuan) 世文獻,從(cong) 句讀上看得出,饒公幾乎是靠記憶背寫(xie) 出來的,而一核對文獻字句相差無幾,簡直不可思議。自我到所裏後,饒公說:“建華,你把我從(cong) 敦煌拉回到殷墟了。”查閱1992年以後饒公的論文目錄,果然是以甲骨文論文占據了主導位置。那些年,地下不斷發現新出土文獻,每次我到北京探親(qin)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到他家裏,向他報告北京的學術動態信息,饒公習(xi) 慣一邊記錄一邊追問。他聽說郭店楚簡出版了,馬上迫不及待要我設法代他購買(mai) 。

 

那些年我有一個(ge) 習(xi) 慣,一天工作的最後,我都要在電腦中幫饒公搜尋下載國內(nei) 最新發現出土考古文物的各種訊息,以便第二天一早,將昨天下載的資料傳(chuan) 真至他家,供他參考,饒公對於(yu) 這些學術信息的渴望是很強烈的,饒公說這是給他“養(yang) 眼”。2002年7月湖南發現裏耶秦簡,我將此資料立即傳(chuan) 給饒公,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裏,他寫(xie) 下了《由明代二酉山房談秦人藏書(shu) 處與(yu) 裏耶秦簡》一文,八月讓我第一時間將此文帶到由國家文物局和湖南考古所召開的裏耶秦簡專(zhuan) 家論證會(hui) 上,李學勤先生讀後,非常讚歎饒公在學術研究上的人所不及快著先鞭的敏捷。後來,饒公去了港大,我來到北京清華大學,饒公給李學勤先生寫(xie) 信說:“自建華北上,我失之一臂矣。”

 

好奇,敏銳似乎是饒公生來具有的特性,始終伴隨他整個(ge) 人生。我在中國文化研究所時,常常望著休息室牆上饒公蒼勁的“濠上”題字,我忍不禁想知道,“相忘於(yu) 江湖”中的饒公的世界,究竟是什麽(me) 讓他如此樂(le) 此不疲,心無掛礙,不知煩惱?

 

我有書(shu) ,我不怕打劫

 

1999年8月22日我和饒公、陳方正所長被應邀參加社科院曆史所在安陽舉(ju) 辦的百年甲骨研討會(hui) 。從(cong) 鄭州回港,正遇上香港13級台風,台灣聯華航班降落出事,機身朝天翻轉,機場大亂(luan) 。入港飛機無法降落,隻好轉至長沙黃花機場,滯留整日,大家無所事事。饒公在機場安靜坐著,閉目作詩待候。直至晚上,仍無起飛的消息,我們(men) 被拉到機場酒店過夜。次日早上來到機場,依然無登機消息。等到傍晚,候機室人滿為(wei) 患,群情騷動,陳方正所長當機立斷,改道先去深圳,再由深圳返港。原來的機票隻好作廢,另買(mai) 長沙到深圳的機票。可是當時我們(men) 手中人民幣不夠買(mai) 機票,費了一番周折,用港幣才換到人民幣。想不到去深圳飛機照常起飛,饒公終於(yu) 露出喜悅說:“天助我也,否極泰來。”

 

我們(men) 冒著瓢潑大雨回到香港,過完羅湖最後一班海關(guan) ,已至深夜12點。那天夜晚,狂風驟雨刮得連人也站不住,更不用說打傘(san) ,我們(men) 三人滿身被雨澆透。隻見大街上滿目蒼夷,到處躺著被刮倒的樹木、廣告、垃圾,香港猶如被打劫一般十分恐怖。夜靜人深,我擔憂饒公安全,執意要乘出租送他回家,被他拒絕。他看我很緊張,上車前安撫我說:“建華我不怕,隨身帶了那麽(me) 多書(shu) ,香港司機喜歡賭馬不會(hui) 打劫我的,他怕書(shu) (輸)。”講完,莞爾一笑抱著書(shu) 上了車,就像一個(ge) 無憂無慮的頑童滿不在乎。直至現在,讓我記住那晚、那句:“我有書(shu) ,不怕打劫”饒公的“名言”。

 

第二天一早,饒公若無其事來到所裏,我們(men) 興(xing) 奮地談論機場被困二日的種種遭遇,以及如何出逃。饒公從(cong) 口袋掏出在黃花機場在餐巾紙上寫(xie) 的詩,為(wei) 保存,我又請饒公抄寫(xie) 一遍:

 

一九九九年八月廿二日(農(nong) 曆七月十九日)自鄭州返港,遭颶風停泊長沙滯留黃花機場二日,口占四首。

 

(一)

 

無端五度到長沙,前路雲(yun) 山不見家。

未信驟風真作祟,初秋今夜宿黃花。

(【注】驟風:殷人卜辭稱狂風驟雨謂“大驟風”。)

 

(二)

 

花園才見卜“來艱”,信是人間行路難。

且占明朝歸去也,滿天小樓風雨寒。

(【注】花園:河南安陽花園莊東(dong) 地新出土甲骨卜辭。花園才見卜“來艱”,此句饒公注:在安陽參加甲骨學百年大會(hui) 三次到考古工作站看甲骨“來艱”為(wei) 卜辭習(xi) 語。)

 

(三)

 

覆地翻天有死亡,傳(chuan) 來噩耗太荒唐。

招魂颶母驚伯有,直把機場作道場。

 

(四)

 

陽錯陰差是此行,山巔海沸阻歸程。

百年禍福時相倚,擲筆還須問賈生。

(【注】陰差陽錯:回港途中,不明真相被鄭州機場轉到長沙黃花機場滯留二日。)

 

春節拜年

 

1983年,我第一次去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訪問,那年春節我是在香港度過的。按香港的規矩,我初一上門拜年,來到跑馬地,叩開饒公家門以後,吃了一驚,隻見饒公穿了一件棉布長袍,從(cong) 沙發站起來,麵帶微笑,拱手稱:“建華新年好!新年好”。

 

在中大,無論什麽(me) 季節,饒公永遠穿著西裝的,今天卻一身長袍,儒雅透著清秀,簡直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瞬間給我帶到民國時代的電影、小說中。你不能不感到香港春節氣氛與(yu) 內(nei) 地的差異,幾乎是傳(chuan) 統的,又是懷舊的。對於(yu) 新中國長大的我們(men) 這代人來說,長袍是陌生的,沒落的,是屬於(yu) 舊社會(hui) 的產(chan) 物。饒公看我一臉吃驚好奇的樣子,告訴我,他平日不穿長袍,隻有新年拿出來穿,我對饒公說:“您完全可以演戲了。”饒公微笑帶自信地說了一句:“是的,我可以演小生!”我們(men) 大笑起來。

 

其實生活的點點滴滴,在經意不經意之間,就像一股清泉溪水流淌,浸潤著歲月靜好,沒有標簽,沒有口號,沒有刻意,卻足以讓你獲得內(nei) 心的一份意外驚喜。這是饒公給我印象很深的一件小事。

 

  


作者與(yu) 饒公

 

五百年前我應該是個(ge) 和尚

 

饒公對佛教理論的掌握諳熟,乃至日常生活、精神領域無不受佛教影響,來香港前我原以為(wei) 他是一個(ge) 虔誠的佛教徒。我請教饒公:“為(wei) 何至今不信一門宗教?”他回答說:“我不想受某一教門控製。其實對佛教研究,目的不單是探尋曆史文化問題,還使人學到許多東(dong) 西,受用不盡,我始終不入教,不受戒,避免教團組織的羈絆。我願意享受宗教氣氛,在‘能入’與(yu) ‘能出’中獲得精神滿足”。

我問他:“那麽(me) 您的書(shu) 畫筆法是否也是借此佛道?”他聽後大笑說:“建華,你懂我。”記得那是我剛到香港第一個(ge) 周六中午饒公請我與(yu) 他家人喝茶時,談起的這個(ge) 話題,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我後來讀了他為(wei) 日人池田大作《我的尊釋觀》寫(xie) 的序言,我進一步領悟到饒公“無法而法乃為(wei) 至法”真切道理,如果沒有這份瀟灑的心情,很難得到真的“自在”。

 

提到佛教,想起在安陽開會(hui) 的一件小事。會(hui) 議期間,饒公被安排在一個(ge) 賓館套房,每日有很多人要他寫(xie) 字,弄得他很累。一天晚飯結束,我就勸他趕快洗漱回房間休息睡覺。第二天早上我問他昨晚睡得好嗎?他說沒睡好,原因是沒有洗澡,因為(wei) 看見浴缸裏有一個(ge) 小蜘蛛,不願傷(shang) 害一個(ge) 小生物。

饒公雖沒入佛教,內(nei) 心懷有對教義(yi) 的守護遵循,其實比教徒還要虔誠,來自於(yu) 人的本性,來自於(yu) 內(nei) 心善良,來自於(yu) 對世間生命的尊重喜愛,難怪饒公說五百年前我應該是個(ge) 和尚。

 

琴、棋、書(shu) 、畫,我不學棋,有輸贏

 

千百年來,在中國士人眼中的風情之物,可能再也沒有比琴更惹人寵愛的,以琴明誌,成為(wei) 治心、養(yang) 性、修身的象征。與(yu) 所有傳(chuan) 統文人一樣,表達感情世界,饒公除了書(shu) 畫藝術創作之外,莫過於(yu) 對古琴音樂(le) 的摯愛與(yu) 迷戀。

 

饒公早年師從(cong) 嶺南古琴名家容心言先生習(xi) 指法,八十年代饒公與(yu) 席臻貫、陳應時先生參與(yu) 破譯《敦煌曲譜》研究,這與(yu) 他長期研究古琴音樂(le) 詞曲有密切關(guan) 係。香港中大崇基學院音樂(le) 係有位葉明媚小姐,多年醉心古琴,與(yu) 饒公多有琴藝交往。83年在中大訪問期間,我有幸隨她在饒公家裏聽饒公撫琴彈奏,記得曲子有《歸去來辭》、《梅花三弄》、《秋塞吟》。

 

隻覺聲音忽而低沉,忽而幽怨,忽而急促,像一股小溪潺潺流水,琴音似乎從(cong) 遙遠深處傳(chuan) 來。饒公神韻優(you) 雅,低頭展開雙臂,很像起舞的仙鶴,指尖飛出聲音,如泣如訴。饒公曾為(wei) 《秋塞吟》樂(le) 曲作詞,你屏住呼吸聽,如臨(lin) 蒼茫山水悠遠畫境:

 

“冰弦滿譜,衡陽雁西風野日蕭瑟。草衰塞外,霜飛隴上,兩(liang) 三邊角。江波又惡。況憔悴征衫漸薄。似聲聲,黃雲(yun) 莽莽,嘶馬度沙漠。遙想京城裏,裂帛當歌,索鈴行樂(le) 。雲(yun) 煙過眼,算而今、軫摧髹落。尚有知音,隔千載、重為(wei) 護著。寄悲哀,萬(wan) 壑竟響許夢約。”

 

生活在香港紅塵滾滾的世界裏,饒公卻表達出神思寄八荒的心境,令人稱奇。我看過饒公在新加坡寫(xie) 的《固庵詞》,問他:“您的詞寫(xie) 得如此纏綿、幽怨,誤以為(wei) 出於(yu) 女人之手。”饒公說:“是啊,那時我簡直就是一個(ge) 女人。新加坡天氣太熱,無所事事,隻好寫(xie) 詞消遣。”

 

我曾問過饒公:“如果時光能倒流的話,您會(hui) 選擇哪個(ge) 時代?”

 

饒公說:“我會(hui) 選擇魏晉南北朝。”我問:“為(wei) 什麽(me) 不是宋代?”饒公說:“我想我是能與(yu) 謝靈運對話的人。”為(wei) 追尋謝靈運的當年足跡,80年代初饒公去了浙東(dong) 桐廬,雁蕩山一帶,以體(ti) 驗當年謝靈運寄情山水的感受。1995年饒公和他的老學生、中文係楊勇教授,還同去過溫州,尋找謝靈運的墓地。謝靈運的詩對饒公的情感世界產(chan) 生終生的影響,我知道饒公心裏從(cong) 來沒有放下過他。

 

1985年秋天,我陪饒公去南京憑吊南唐二陵的墓地,那天天氣下著小雨,路上泥濘不堪,我們(men) 走了很久,雙腳沾滿了泥水,進入欽陵和順陵地宮,饒公見父子陵地修建差別如此懸殊,不由為(wei) 中主李璟悲戚感傷(shang) ,回到賓館,饒公為(wei) 憑吊父子二人寫(xie) 了詩,很可惜我沒有抄下來。

 

琴、棋、書(shu) 、畫,是傳(chuan) 統中國士人的修身養(yang) 性、安頓心靈的家園,但饒公從(cong) 不下棋。我曾問饒公:“琴、棋、書(shu) 、畫,為(wei) 何缺棋藝?”饒公說:“下棋有輸贏,傷(shang) 感情,我不學。”

 

假如說用琴融化心靈,以修身養(yang) 心作為(wei) 目的,那麽(me) 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的結果,卻把整個(ge) 生活變成一門藝術,彈奏的是一把無弦的琴,這就是我眼裏的饒公。

 

寫(xie) 於(yu) 2018年3月9日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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