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孤,必有鄰——訪浙江儒林前輩吳光教授記
作者:吳元士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十七日乙未
耶穌2018年1月3日
2018年元月2日,我陪同恩師東(dong) 海先生前往杭州拜訪了浙江的儒林前輩也是現任的浙江儒學會(hui) 會(hui) 長吳光教授。一路上聽先生講吳老的故事,論吳老的思想,於(yu) 是便在心中提前存了一個(ge) 形象,是威嚴(yan) 赫赫的君師抑或不苟言笑的大哲,嗬嗬!及至我們(men) 如約按時到達,老先生開門相迎,我得見真容,心中不禁莞爾,這不就是一位和藹可親(qin) 的鄰家大爺嗎?隨即也立即明白,其實這才是真儒本色,平平蕩蕩,蕩蕩平平!
待主客落座,雖然都是第一次見麵,但沒有刻意的客氣,也無須多餘(yu) 的套話,我甚至都記不起談話是怎樣開始的,隻知道很快就熱烈起來,老先生與(yu) 東(dong) 海先生許多思想高度契合,比如,老先生為(wei) 《儒學天地》所立的宗旨:“一元主導,多元和諧;會(hui) 通古今,兼容中西。”就與(yu) 東(dong) 海先生的“一主三輔”論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於(yu) “仁本”“民本”的主張與(yu) 追求也高度一致。對儒家常道的普適性更高於(yu) 西方普世價(jia) 值的見解完全相同,而且是基於(yu) 完全了解並承認西方“自由民主人權法治”有相當的普適性和文明性的基礎上再以儒家的仁義(yi) 禮智信來超越之的。這個(ge) ,我想才是非常難得的,即便在我們(men) 年輕一代中,號稱生活在互聯網時代,信息獲取已經非常暢通,能夠有這種眼光與(yu) 認識的都是鳳毛麟角。談到興(xing) 高處,老先生進入書(shu) 房取出與(yu) 談話相關(guan) 的書(shu) 籍供我們(men) 查閱,其中有一本《國學新講——吳光演講錄集萃》,第一篇《談談“中國哲學”與(yu) “浙學”的若幹問題——與(yu) 浙江省委書(shu) 記談國學》,當然是我們(men) 相對來說更加感興(xing) 趣的,因為(wei) 對於(yu) 一個(ge) 現在掌握最高權力的人,其思想如何,那可以說是與(yu) 國家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guan) 的。當天老先生的興(xing) 致也很高,給我們(men) 詳細講了此一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過程中的一些小細節,小插曲。我印象比較深的是吳老說,第一次是2014年4月,省委辦公廳主任邀請他給省委書(shu) 記講課時正值他在主辦一個(ge) 國際學術會(hui) 議,於(yu) 是婉拒了。過了一年,對方再次誠懇相請,先生詢問:“是否要審查講稿?”對方說“不審查”,先生才同意去講。雖然他寫(xie) 好了一萬(wan) 多字的講稿,但講課時隻帶了兩(liang) 頁紙的提綱,心想書(shu) 記愛聽就多講,不愛聽就少講。結果書(shu) 記不但虛心聽,而且邊聽邊做筆記,中間還插話提問,以至超過預定時間講了兩(liang) 個(ge) 多小時。事後,老先生將講稿全文通過省委秘書(shu) 長轉呈給了書(shu) 記。這在儒門中看來極自然的事情可在官本位的官僚係統中就似乎別有意思了,以至於(yu) 當時安排講課的某官員有點微詞,說“吳光架子很大,書(shu) 記請他講課還推三阻四”。但是老先生說:“學者,唯思想和人格可以獨立,如果連這都放棄了,那還怎麽(me) 立在天地間!”我想,這也可以狠狠的駁斥那些妄說儒家媚權的偏見,真正的儒家一定不會(hui) 媚權,甚至都沒這個(ge) 概念,至於(yu) 有時候和權力發生關(guan) 係,那也是為(wei) 了更好地弘道興(xing) 文,為(wei) 使天下歸於(yu) 正道!誠如東(dong) 海先生所言:“儒者對於(yu) 權與(yu) 利既不刻意貪求,也不刻意逃避,而是當取則取,當棄則棄,隻看符不符合道義(yi) 而已。”
隨後老先生又拿出一本八九年在新加坡出版的著作,找到一篇文章《對河殤的批判性反思》講到當年在左右撞擊最激烈之時,他對儒家中道的堅守,以至於(yu) 左邊的視其為(wei) 右,右邊的又視其為(wei) 左,兩(liang) 邊都視之為(wei) 敵。我當即由衷感慨道:“可以想象,在當年左邊餘(yu) 威猶烈,占據官位,右邊勢頭正猛,大得民心的情勢之下,在儒家還未從(cong) 浩劫中緩過氣來的形勢之下,您在中間會(hui) 有多麽(me) 的孤獨。”先生聽完嗬嗬一笑,道:“作為(wei) 一個(ge) 學者,一個(ge) 獨立思想者,就必需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孤獨。”就這麽(me) 淡淡一句話,一個(ge) 儒者的心胸氣度可謂道盡矣!然後老先生還有一句:“我是政治上倡進步,文化上倡保守。”這幾乎也是東(dong) 海先生和我個(ge) 人最重要的一個(ge) 態度,我想這句話對我們(men) 當代的儒學者最具現實的參考意義(yi) 。然後,我們(men) 談到了很多與(yu) 儒學與(yu) 國學相關(guan) 的話題,我們(men) 現在耳熟能詳的某些觀點,沒想到有好多都是吳老十年前二十年前即已提出的原創性思考,後來在國內(nei) 卻被大量的抄襲使用,東(dong) 海先生也笑著感歎道:“這是先知先覺者的宿命!”
最後,我要著重記一下的當然就是我的本行,所謂“三句話不離本行”,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私塾教育的實踐者,難得有幸親(qin) 聞於(yu) 儒學老前輩,當然不會(hui) 放過機會(hui) 向老先生請教關(guan) 於(yu) 私塾教育的一些看法,而且我也知道吳老可以說是在政府決(jue) 策層呼籲設立“國學院”“把國學列為(wei) 第一學科”最有力的學者之一。沒想到老先生對此也是非常感興(xing) 趣,並提到他在二十多年前便在台灣認識並了解過王財貴教授的讀經推廣活動,雖然推廣讀經是大好事,但是對於(yu) 隻是讀不講解和阿貓阿狗都可以當讀經老師這樣的做法是不大讚成的。其間,東(dong) 海先生讓我詳細的給吳老介紹一下我們(men) 的“崇儒私塾教學法”與(yu) 王財貴教授的“讀經教育”有何同異?同的方麵我講了三點:“第一,都極其重視經典的價(jia) 值,尤其是儒家經典的價(jia) 值;第二,在教育思想上都對當今流行的許多錯誤思潮有相當反思與(yu) 糾正,且有些反思還非常一致;第三,在教學過程當中,都強調學生的主體(ti) 性,教學中以學生為(wei) 主,而非以老師為(wei) 主”。相異之處我也重點講了三個(ge) 方麵:“第一,他們(men) 強調教法的單純而我們(men) 則強調內(nei) 容的純粹,即所謂‘純讀經’與(yu) ‘讀純經’之別,我們(men) 強調在基礎教育階段,隻能讀純粹的儒家經典,不能夾雜其他諸子百家之書(shu) ,尤其是佛道典籍,因為(wei) 這會(hui) 讓一個(ge) 還沒有建立係統思維的孩子產(chan) 生思想上的混亂(luan) ,這種混亂(luan) 甚至會(hui) 誤其一生,故這一點我們(men) 尤為(wei) 重視,特別強調;第二,他們(men) 提倡隻讀不解,我們(men) 則提倡讀解並行,經史合參,但是我們(men) 這個(ge) 解也並非那種咬文嚼字式在文字辭章上輾轉糾結,而是根據孩子的理解能力講個(ge) 大意,然後由淺入深,從(cong) 易到繁,在事中尋理,從(cong) 意中求義(yi) ;第三,他們(men) 禁止閱讀,宣揚學無須致用,我們(men) 則鼓勵閱讀,明確要求學以致用,學必需要致用,一切的學習(xi) ,最終都是為(wei) 了讓我們(men) 能更深刻的認識自己,了解世界,並最終有能力改善自己,改良世界,即東(dong) 海先生提出的‘內(nei) 致良知,外致良製’,而不是在那枯誦經典,空談心性,情溺典籍,心忘世道。”老先生聽完非常讚同,頗為(wei) 欣慰的說:“嗯,應該如此,應該如此,這才是國學教育的正確方向!”先生還對我“樂(le) 學堂”這個(ge) 名字讚不絕口,連聲說,這個(ge) 名字好,這個(ge) 名字好,知道我喜歡儒學後,先生不僅(jin) 贈我新作《王陽明的人生智慧》,還讓我留下地址以贈閱其主編的內(nei) 部學術刊物《儒學天地》。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正午,先生執意要留下我們(men) 吃飯,在杭州的王子飯店,我們(men) 與(yu) 先生共進午餐,席間先生談鋒仍健,胃口也佳,讓我真切感受到一個(ge) 儒者他那種生命的熱度和力度幾乎不受年齡的局限,七十多歲的高齡,老先生講話時大段大段的引經據典,自然而流暢,讓我們(men) 年輕人都歎為(wei) 觀止,儒家之教強調言傳(chuan) 身教,我想這一次的杭州之行,我們(men) 從(cong) 老先生身上看到了儒學對一個(ge) 人,從(cong) 物質生命到氣質生命的巨大優(you) 化和升華。最後,讓我用先師孔子的一句話:“德不孤,必有鄰”來表達對吳老的敬佩與(yu) 感激,也表達對天下所有儒門同仁的敬意,讓我們(men) 在儒學的天地,在各自的領域,去實現自家的理想,也實現儒家的理想!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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