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岩】於丹們拯救了傳統文化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07-05-16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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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岩

作者簡介:冼岩,男,獨立學者。


於(yu) 丹們(men) 拯救了傳(chuan) 統文化

作者:冼岩

來源:作者惠賜 伟德线上平台


在信息開放、思想多元的現代社會(hui) ,對某種国际1946伟德產(chan) 生多種解讀是正常的,對一種新的聲音作出不同反應也是正常的。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於(yu) 丹現象”的出現、以及圍繞此一現象的多種反應,都屬正常。爭(zheng) 論之激烈,觀點之針鋒相對,正說明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日趨現代化。  

此次爭(zheng) 論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博士聯名抵製於(yu) 丹,聲稱“要將反對於(yu) 丹之流進行到底”。其聲雖若站在傳(chuan) 統文化的“正統”角度對“閹割”傳(chuan) 統者的抵製,其心實不乏對自我價(jia) 值不獲社會(hui) 認同之憤憤不平。麵對文化領域“付出了巨大努力、學問充盈的人士變得很窮,而那些最淺薄的作者,卻可以通過廉價(jia) 推銷作品獲得大量財富”的“不健全現象”,他們(men) 作出了這種類比:“一個(ge) 愛因斯坦對人類文明進步的貢獻,和一個(ge) 蹩足的科普人員不可同日而語”——其實,這是混淆了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學問:自然科學研究的對象是物,哪怕“世界上隻有三個(ge) 半人懂得相對論”,也無礙於(yu) 愛因斯坦發揮作用;但思想文化的作用對象是人,不能被人接受,就不能實現價(jia) 值。因此,在文化領域,學問的創造者與(yu) 成功的傳(chuan) 播者其作用各有千秋,不存在天壤之別。何況,十博士自承“著書(shu) 不如鈔書(shu) ”,可見他們(men) 的學問再“充盈”,也隻能做傳(chuan) 播者而非創造者。傳(chuan) 播之不成功、學問乏人問津,就是他們(men) 不獲社會(hui) 認同的原因。 

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思想文化由王朝定於(yu) 一尊,通過科舉(ju) 等手段在知識階層強行灌輸,獨此一家,外無競爭(zheng) 之憂患,內(nei) 有仕途之尊榮。此時的傳(chuan) 統文化,當然不需要推銷,不需要通過迎合受眾(zhong) 的需要爭(zheng) 取認同,可以留連於(yu) 隻有少數人才能領略的象牙塔中固步自封。進入思想多元、信息爆炸的現代社會(hui) 後,受眾(zhong) 同時受到多種思想文化的轟炸,其中每一種都必須接受偏好與(yu) 需要的雙重考驗,都需要參與(yu) 無形的市場競爭(zheng) 。不能適應這種時代變化、還停留在“獨尊”時代的“聖人作而萬(wan) 物睹”的幻想與(yu) 期待中,是以儒學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文化在百多年前的一蹶後至今不振的重要原因。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賦予了傳(chuan) 統文化以當代民眾(zhong) 喜聞樂(le) 見的內(nei) 涵和形式的於(yu) 丹、易中天們(men) ,拯救了傳(chuan) 統文化。他們(men) 在賦予傳(chuan) 統文化現代氣息的同時,也賦予了傳(chuan) 統文化新的生命力。他們(men) 既是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播者,也是新價(jia) 值的創造者——在競爭(zheng) 激烈的當代,隻有成功的創造者,才可能是成功的傳(chuan) 播者。反之,象十博士這種抱殘守缺、不能因時通化的“衛道士”,恰恰是傳(chuan) 統文化淪落的幫凶,是振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真正障礙。他們(men) 以“正統”自居,拒絕、抵製、攻擊新的變通,從(cong) 而扼殺了傳(chuan) 統文化在當代的生命力。對於(yu) 他們(men) ,有個(ge) 古今通用的稱呼:“腐儒”。他們(men) 在當代社會(hui) 的不獲認同,一定程度也是咎由自取,所以他們(men) 還有一個(ge) 古今通用的稱呼:“窮酸”。 

在現代社會(hui) ,思想文化普遍包括兩(liang) 種型態:被少數精英掌握的核心價(jia) 值,以及由這種核心衍生的、能夠被大眾(zhong) 接受的世俗價(jia) 值。兩(liang) 種價(jia) 值既有關(guan) 聯,又有差異和距離,二者各自可產(chan) 生多種形式,共同構成完整的文化型態。所以,佛家的高僧大德不會(hui) “抵製”信眾(zhong) 將信仰簡化為(wei) “菩薩保佑”,基督教也不會(hui) 反對將教義(yi) 簡化為(wei) “神愛世人”而進行的普及宣傳(chuan) 。如果佛教耽於(yu) 小乘奧義(yi) ,其結果可能不是傳(chuan) 承斷絕,就是至今還囿於(yu) 苦行僧人的狹小範圍內(nei) ;如果天主教執著於(yu) 經院哲學,可能至今還在為(wei) “一個(ge) 針尖上能夠站多少個(ge) 天使”之類的問題困惑不已。隻有十博士之流的傳(chuan) 統文化“衛士”才令人奇怪,他們(men) 也口口聲聲要“振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卻仇視真正可致傳(chuan) 統於(yu) 振興(xing) 的文化現象。他們(men) 自己振興(xing) 傳(chuan) 統的方法是“著書(shu) 不如鈔書(shu) ”——建議人們(men) 到新華書(shu) 店中去找滯銷書(shu) 。由此不難判斷,究竟是誰在“葉公好龍”,誰才是“中國文化所麵臨(lin) 的最大禍患”,誰才是“打著振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旗號的無知者”。 

當然,十博士並不能代表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人;十博士的言行,也受到了包括當代儒家在內(nei) 的眾(zhong) 多有識之士的批評與(yu) 指責。但是,從(co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久乏難振與(yu) “於(yu) 丹現象”的如火如荼中,所有有誌於(yu) 振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人都應該得到啟示:傳(chuan) 統文化欲振興(xing) 於(yu) 當世,必須作出適合於(yu) 當世人需要的重大變通,不能拘泥於(yu) 聖人之教、諸子之言。保守精華與(yu) 變法圖存同樣重要,同樣不可或缺,顯然,這需要不同的人作出不同的努力。從(cong) 對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振興(xing) 的抽象價(jia) 值而言,二者沒有高下之分;但從(cong) 世俗的認同與(yu) 經濟效益看,二者的客觀境遇可能有天壤之別。選擇了前者,就要耐得住寂寞與(yu) 清貧,明白自己所能得到的隻會(hui) 是圈子內(nei) 同人的認可及“學問自身的愉悅”。十博士的盲點在於(yu) ,混淆了幾種不同的角色:他們(men) 既不象愛因斯坦那樣是核心價(jia) 值的創造者,對文化普及的工作也做得十分“蹩足”,他們(men) 唯一的成就可能是“學問充盈”,即隻是默默無聞的學問傳(chuan) 承者,卻奢望著擁有如創造者般的“尊重”,並試圖與(yu) 成功的傳(chuan) 播者比認同。無自知之明,於(yu) 是乃怨天怨地怨“無良媒體(ti) 人”,而且照例將這種怨恨扣上“隻有這樣,中國人才能夠重建我們(men) 的精神家園,中國文化才能在新世紀裏重鑄輝煌,我們(men) 的生活才能更加和諧”之類的嚇人大帽。 

實際上,最應該感謝於(yu) 丹們(men) 的,不是他們(men) 的粉絲(si) ,而是如十博士之類僅(jin) 以傳(chuan) 承為(wei) 誌業(ye) 的人。與(yu) “於(yu) 丹現象”相伴隨的,是傳(chuan) 統文化正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guan) 注與(yu) 認同。在水漲船高下,十博士們(men) 被認同和尊重的程度也可能越來越高,其市場價(jia) 值也可能越來越大——這才是思想文化在現代社會(hui) 獲得普及振興(xing) 的方式及可能產(chan) 生的效應。 

原載於(yu) 《中國財富》200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