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閆恒
西南大旱,全國人民踴躍捐水捐物捐款。又一次的愛心奉獻、又一次的眾(zhong) 誌成城,無疑體(ti) 現了我們(men) 民族麵對災害的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大家急災區群眾(zhong) 之所急,想災區群眾(zhong) 之所想,改變了平日對公共事務的冷漠態度,讓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可是另一方麵,更多的人也在思考,如何建立一種長效的道德機製,把這種對於(yu) 公共事務的關(guan) 心落實於(yu) 日常生活,而不要等到災難來臨(lin) ,大家才表現出道德的溫暖;或者災難一從(cong) 媒體(ti) 的視線中跑掉,人們(men) 也就無關(guan) 痛癢了。
這可能涉及到人們(men) 的道德行為(wei) 邏輯的問題。也就是說,道德是做給誰看的?
如果說,道德在經濟學的含義(yi) 是“無償(chang) 提供”,那麽(me) 必然需要伴隨某種廣告效應才能有所收益。這樣,也就有了道德行為(wei) 的第一個(ge) 邏輯:“道德做給別人看”。實際上市場經濟條件下,多數人(尤其是企業(ye) )也是按照這樣的邏輯行事,並不為(wei) 怪。我們(men) 常說把道德做給別人看,起碼比把不道德做給別人看要好一點;在人們(men) 麵前比賽誰更道德,比在人們(men) 麵前比賽誰更墮落要好一點——這起碼意味著人們(men) 還明白什麽(me) 是道德、什麽(me) 是不道德。所以盡管許多企業(ye) 或個(ge) 人抱著“做廣告”的心態去捐獻,他們(men) 的一分錢、一分物也解決(jue) 了災區人民的實際困難,我們(men) 樂(le) 觀其成。
但問題在於(yu) ,僅(jin) 憑成本——收益的理性計算,是不是足以維係一個(ge) 道德的長效機製?筆者不甚樂(le) 觀,因為(wei) “道德做給別人看”本質上還是一種短期利益的考量。有利則為(wei) ,無利則不為(wei) ——但是如果把時間尺度稍稍拉長一些,就會(hui) 發現道德“無利可圖”。於(yu) 是激勵機製總是促使人們(men) 的道德行為(wei) 短期化,較長時段的道德振興(xing) 則無人過問。進而我們(men) 也看到,盡管災難時期萬(wan) 眾(zhong) 一心,群情激昂;災難過後,生活還是一樣,總是被冷漠和麻木所包圍。甚至於(yu) ,“道德做給別人看”導致了偽(wei) 善。
還有沒有道德的第二種行為(wei) 邏輯?有。這個(ge) 邏輯是說:“道德做給自己看。”可是就像我們(men) 前麵說的,道德是把自己的東(dong) 西給人家——給人家還不讓大家知道,沒有任何收益,這不是太蠢了嗎?但是聖賢們(men) ——比如亞(ya) 裏士多德是這麽(me) 想的:“愛高尚的人以本性上令人愉悅的事物為(wei) 快樂(le) 。”這話什麽(me) 意思呢?是說把道德做給自己看,自己會(hui) 很快樂(le) 。咱們(men) 儒家的孟子也說過同樣的話:“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尊德樂(le) 義(yi) ,可以囂囂矣”——人家知道我做了好事,我快樂(le) ;人家不知道我做好事我還是快樂(le) 。為(wei) 什麽(me) ?尊德樂(le) 義(yi) ,本來就是最快樂(le) 的事情。這種邏輯的實質是把人心當中本來就有的那一點好心眼兒(er) (孟子的“四端”或休謨講的同情心)提升、擴展開去,做到孟子講的“盡心”,然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活得充實、自信、快樂(le) 。
這樣的行為(wei) 邏輯,境界當然有“高一年級的味道。”因為(wei) 它不再把物質收益看作人的唯一需求,而是引入了“快樂(le) ”這一精神上的享受。我們(men) 在現實生活中也看到許許多多這樣的人,兢兢業(ye) 業(ye) 、勤勤懇懇,不為(wei) 名、不為(wei) 利,把自己的愛心奉獻給最需要的人,故而能夠“感動中國”。用明代大儒王陽明的話來稱讚他們(men) ,叫做“此心光明,亦複何言”!
但我們(men) 要考察的還是這樣的行為(wei) 邏輯是否有助於(yu) 建立長效的道德機製?筆者依舊不太樂(le) 觀。當然,為(wei) 自己的道德比為(wei) 他人的道德要好多了,不過這種想法貴族氣質太濃厚了一些——畢竟它的經濟學本質是把自己的東(dong) 西給別人,而給了別人,自己終歸是不太舒服的。無怪乎,這樣的境界在古代也隻是少數士君子經過正心、誠意、修身的艱苦努力才能達到。是的,基於(yu) 同情心奉獻是可以感到快樂(le) ,但奉獻所帶來的快樂(le) 很多情況下也都隻是“巔峰體(ti) 驗”,而我們(men) 不可能總是處在巔峰吧?此其一。
其二,且來舉(ju) 個(ge) 例子。據說,有媒體(ti) 采訪一位災區捐助者,問你捐100元被貪汙90元,你還捐不捐?捐助者答我捐,因為(wei) 畢竟還有10元能落到災區人民的手上。當然,這樣的表述是很感動人的,但問題在於(yu) ,捐助的財物被過高的行政成本損耗,這是一個(ge) 對於(yu) 長效機製的破壞。固然捐助者“此心光明”,道德做給自己看,被損耗掉百分之九十也再所不惜,但大家若都作“此心光明”想,捐助程序的公正性、善款的落實這些具體(ti) 問題誰來監督?而這些才是能真正保證道德落於(yu) 實處的辦法。清末八國聯軍(jun) 入京,許多王爺大臣不堪其辱,紛紛自殺殉國,德國將領瓦德西就奇怪:為(wei) 什麽(me) 打仗沒本事,又都不怕死。同理,看樣子我們(men) 這裏不缺好人,就缺好製度。
那麽(me) ,能夠支撐長效的道德機製的行為(wei) 邏輯是什麽(me) ?這就要提出我們(men) 的第三個(ge) 邏輯:“道德做給上天看”。因為(wei) 首先道德來源於(yu) 天,是天人之間的一個(ge) 契約。《周易·係辭下》裏麵先有“天地之大德曰生”,然後《中庸》又講“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意思是說上天生人,這是莫大的恩德,而上天生人時又把道德能力賦予人的品性當中。俗語有“舉(ju) 頭三尺有神明”、“神目如電”之說,孔夫子也講“鬼神之為(wei) 德,其盛矣乎!”天是要時時刻刻監督人的,不是你一時高興(xing) 了捐個(ge) 幾千萬(wan) ,不高興(xing) 了就驕奢淫逸,就能叫做道德的。而且“道行之而成”,不是隻論個(ge) “好心”就可以的。
具體(ti) 的應該怎麽(me) 做呢?還是要取中道。既不要道德冷漠,凡事隻奉利益為(wei) 圭臬;也不要道德高調,把自己不能實現的理想天天掛在嘴邊。既不要平時對公共事務,尤其是身邊的公共事務麻木不仁(“道不遠人”);也不要等災難來了就哭鼻子抹眼淚,大把地捐錢又不問落實情況如何。而做到這一點,對天的敬畏顯然是必不可少的,隻有有了對天的敬畏,我們(men) 才能不以短期利益來衡量道德,也不以自己作為(wei) 道德的標準;我們(men) 才會(hui) 知道道德其實很難,建立長效的機製來守護才是明智的辦法。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www.biodynamic-foods.com)發表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