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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山李存山,男,西曆一九五一年生於(yu) 北京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雜誌主編。著有:《中國氣論探源與(yu) 發微》、《商鞅評傳(chuan) ——為(wei) 秦開帝業(ye) 的改革家》、《中華文化通誌•哲學誌》、《智慧之門•老子》、《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綱要》、《氣論與(yu) 仁學》等。 |
縱論中國文化的民本思想
作者:李存山
來源:全球未來論壇微信群講座實錄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一日庚寅
耶穌2017年10月30日
李存山(著名學者,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
各位師友,大家好!今天我和大家交流的題目是《中國文化的民本思想》。因為(wei) 這一段一直事情比較多,也沒有想到一個(ge) 新的問題,就用了一個(ge) 老的題目,但是我覺得這個(ge) 老題目還是很有現實意義(yi) 的。這個(ge) 問題大家爭(zheng) 議討論也比較多、分歧比較大,我就用這個(ge) 機會(hui) 和大家講一講我的觀點,和大家作一個(ge) 交流。
我要講的第一個(ge) 問題是: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是儒家文化的“常道”,也是中國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
講這個(ge) 問題我想還是要講一下我以前講過的一個(ge) 問題,就是反思儒家文化的“常道”。在《論語》中,孔子的學生子張問:是不是“十世可知”?孔子說:“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這段話大家都比較熟悉,那麽(me) 在我看來“殷因於(yu) 夏禮”、“周因於(yu) 殷禮”裏麵的“因”就是指文化的相因繼承,所繼承的就是文化的“常道”。“損益”就是減損和增益,是指文化的“變”,也就是文化隨著時代的不同而有所減損和增益,有所變化。
那麽(me) ,我們(men) 應該如何理解孔子所說“殷因於(yu) 夏禮”“周因於(yu) 殷禮”,它們(men) 所“因”的是哪些內(nei) 容呢?在傳(chuan) 統的注釋中,我們(men) 現在看到最早的就是何晏的《論語集解》,他引述了東(dong) 漢末經學家馬融所說:“所‘因’,謂三綱五常也”。後來皇侃的《論語義(yi) 疏》、邢昺的《論語注疏》、朱熹的《論語集注》等也都沿用了馬融的這個(ge) 說法。但是到了近代,到了康有為(wei) 的《論語注》,就改用了公羊三世說,用由君主製而君主立憲製,由立憲製而民主共和製,來解釋“殷因於(yu) 夏禮”這一章。現在我們(men) 要反思,孔子所說的“殷因於(yu) 夏禮”“周因於(yu) 殷禮”是不是就是指的“三綱”呢?在我看來,“三綱”的提出是漢儒為(wei) 了適應“漢承秦製”而作的一種“損益”,這就是儒家文化的“變”而不是“常”。
如果“三綱”不是儒家文化的常道,那麽(me) 儒家文化的常道應該是指什麽(me) ?在我看來,先秦儒家和秦以後的儒家所一以貫之、始終堅持、恒常而不變、具有根本的普遍意義(yi) 的那些道理、原則、理想或理念是儒家文化的常道。如果以此為(wei) 判據,那麽(me) 我認為(wei) 儒家文化的常道可以說是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仁愛精神、忠恕之道和和諧社會(hui) 。
我在思考這個(ge) 問題的時候,為(wei) 什麽(me) 把“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放在前麵,當時是根據《中庸》所說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就是在孔子編纂的《尚書(shu) 》中就已經確立了“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以及“和諧社會(hui) ”是儒家文化乃至中國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到了孔子,他的一個(ge) 很大功績就是把“仁”提升到道德的最高範疇,又以“忠恕”為(wei) 一以貫之的行仁之方。
概括起來可以說,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仁愛精神、忠恕之道、和諧社會(hui) 是儒家文化的常道。民國時期的著名學者柳詒徵在《中國文化史》這部書(shu) 中說:“自孔子以前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傳(chuan) ;自孔子以後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開。”這就是說,中國上古時期的文化被孔子所傳(chuan) 承和弘揚,孔子以後的儒家文化又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主流。因此,儒家文化的常道也可以稱為(wei) 中國文化的常道。
在孔子所編纂的《尚書(shu) 》中,第一篇是《堯典》,其中說:“(帝堯)克明俊德,以親(qin) 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wan) 邦。黎民於(yu) 變時雍。”這段話中的“克明俊德”實際上就是崇尚道德,重視個(ge) 人的修身。“克明俊德”也可以說就是四書(shu) 《大學》中所講“三綱領”裏麵的“明明德”。在“克明俊德”之後,是“以親(qin) 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wan) 邦”,這可以說就是《大學》裏所講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帝堯的修、齊、、治、平之後,最終所要達到的一個(ge) 目標就是“黎民於(yu) 變時雍”。這裏的“時”可以解釋為(wei) “善”,“雍”可以解釋為(wei) “和”。所以說儒家最終要達到的一個(ge) 社會(hui) 目標就是黎民百姓的普遍的至善的和諧,這也可以說就是《大學》裏所講的“止於(yu) 至善”。
在記載舜帝時期政事的《尚書(shu) ?皋陶謨》中有雲(yun) :“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聰明”就是視聽,是耳聰目明的意思,天的視聽是根據人民的視聽;“明威”就是賞罰,天的賞罰是根據人民的意誌進行賞罰。這就是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在《尚書(shu) 》之中,還有《泰誓》篇的“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實際上還是重複了“天聰明,自我民聰明”。《泰誓》篇又有“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人民的願望,天是一定要服從(cong) 的。《泰誓》篇雖然是“偽(wei) ”《古文尚書(shu) 》中的一篇,但是“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這幾句是《左傳(chuan) 》《國語》以及《孟子》書(shu) 中所引述過的,所以這幾句並不“偽(wei) ”。在《尚書(shu) 》中的《周書(shu) 》部分,又有大量的講“敬德保民”“明德慎罰”的內(nei) 容,也都體(ti) 現了上古文化中崇尚道德的這種價(jia) 值取向。
在上古時期的形成的這種價(jia) 值取向,到了春秋時期又有很大的發展。比如在《左傳(chuan) 》裏記載“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之謂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是人生為(wei) 社會(hui) 所能做的重大的持久的貢獻,而最高的就是“立德”。“太”就“最”,“上”就是高,“太上有立德”就是把道德作為(wei) 最高的價(jia) 值取向。在《左傳(chuan) 》中還有“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這裏的“三事”也可以說是中國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正德”就是端正道德,利用就是便利器用,發展生產(chan) ,“厚生”就是豐(feng) 厚生活,包括我們(men) 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在“三事”中把“正德”放在前麵,也說明崇尚道德是最高的價(jia) 值取向。
關(guan) 於(yu) 以民為(wei) 本,《左傳(chuan) 》記載說:“民是神之主。國將興(xing) 聽於(yu) 民,將亡聽於(yu) 神。”國家有大事首先要聽於(yu) 民,這樣國家才能興(xing) 盛,如果首先聽於(yu) 神,那麽(me) 這個(ge) 國家就會(hui) 衰亡。為(wei) 什麽(me) 要先聽於(yu) 民,因為(wei) “神聰明正直,依民而行”。所以說在春秋時期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又得到了很大的伸張。《左傳(chuan) 》中還有一句說“太上以德撫民”,這就是把崇尚道德和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統一起來,它們(men) 都是中國文化的最高價(jia) 值。
我要講的第二個(ge) 問題是,在儒家文化中“天民一致”,在民意之上並沒有更高的“天道”合法性。
關(guan) 於(yu) “天民一致”,我在剛才講的第一個(ge) 問題中,引述了《皋陶謨》的“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還有《泰誓》篇的“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等等,這些已經非常明確地講了天和民是統一的,“天”沒有自己獨立的意誌。在中國上古時期,“天”是最高信仰的神,但是中國文化所信仰“天”的一個(ge) 很大的特點就是天沒有自己獨立的意誌,而是以人民的意誌為(wei) 意誌。下麵我想引一段宋代理學家張載在《經學理窟?詩書(shu) 》中所說的話:“《書(shu) 》稱天應如影響,其禍福果然否?”這是一個(ge) 問句,他的解答就是“大抵天道不可得而見,惟占之於(yu) 民,人所悅則天必悅之,所惡則天必惡之,故欲知天者,占之於(yu) 人可也”。張載所說的“《書(shu) 》稱天應如影響”,“書(shu) ”指的就是《尚書(shu) 》。《尚書(shu) 》裏麵有天人合一思想,天會(hui) 根據人間的善惡而降臨(lin) 禍福,天意雖然不可得而見,但是“惟占之於(yu) 民”可也。這當然還是說“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所喜歡的則天必喜歡,民所厭惡的則天必厭惡,天和民是統一的。
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是儒家“仁者愛人”思想中的重要的一部分。“仁者愛人”,這個(ge) “愛人”就是愛人類所有的人,也就是孔子說的“泛愛眾(zhong) ”,《孝經》和董仲舒《春秋繁露》中講的“博愛”,到了唐代的韓愈就說“博愛之謂仁”。儒家的“博愛”是要愛人類所有的人,而且兼及愛物,如孟子所說“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張載《西銘》所說“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
“仁者愛人”和孟子所說“仁民而愛物”的“仁民”應該說意思是一樣的。孟子說“仁民”和孟子所主張的“仁政”有關(guan) 係,但是“仁民”又是相對於(yu) “愛物”而講,所以“仁民”也可以說就是愛人類所有的人。有一個(ge) 時期是把儒家講的“人”和“民”作階級區分,說“人”是統治階級,“民”是被統治階級,“愛人”不包括“愛民”,這種解釋是不符合儒家本義(yi) 的。一般而言,“人”是相對於(yu) 神和物而言,就是說人區別於(yu) 神也區別於(yu) 物;“民”是相對於(yu) 國家政權和執政者而言,在“人”的概念中包括了“民”在內(nei) 。《論語?學而》篇說:“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這段話曾經遭到誤解,有的學者就說“愛人”隻是愛統治階級的人,而“民”隻是被指使、使用,更具體(ti) 地說,愛人就是愛奴隸主,使民就是指使那些奴隸。提出這樣一種解釋的是趙紀彬先生的《論語新探》,他在49年之前就有這種觀點,到了文革時期更加以發揮,在當時有很大的影響,實際上現在個(ge) 別學者也還仍受這種影響。剛才講了,實際上這種解釋是錯誤的。“人”是相對於(yu) 神和物而言,比如荀子說“人有氣有聲有知亦有義(yi) ,故最為(wei) 天下貴”,這就是相對於(yu) 水火、草木和禽獸(shou) 而言的。“民”是相對於(yu) 國家政權和執政者而言,比如孟子所講的“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在儒家思想中,“人”和“民”是相通的,“愛人”包括了“愛民”。
如何理解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比較典型的如孟子說的“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民為(wei) 貴”就是以人民為(wei) 最有價(jia) 值。中國古代表示什麽(me) 最有價(jia) 值就是以什麽(me) 為(wei) “貴”,“民為(wei) 貴”就是以民為(wei) 最有價(jia) 值,社稷的價(jia) 值次於(yu) 民的價(jia) 值,而君的價(jia) 值又更加低於(yu) 社稷。人民是最有價(jia) 值的。民和君的關(guan) 係,荀子有一句話講得更為(wei) 明確。荀子說:“天之生民,非為(wei) 君也;天之立君,以為(wei) 民也。”天生老百姓不是為(wei) 君而生的,天立了君主是為(wei) 民而立的,以民為(wei) 本就是以人民為(wei) 國家社會(hui) 的價(jia) 值主體(ti) ,立君建國都是為(wei) 了民。因為(wei) 天民合一,天民一致,“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所以中國所信仰的“天”沒有自己獨立的意誌,而是以人民的意誌為(wei) 意誌。
以民為(wei) 本也決(jue) 定了中國文化的相對於(yu) 神而言的以人為(wei) 本或人文主義(yi) 。“仁者愛人”,這個(ge) “愛人”就有“愛人如己”的意思,它和基督教講的“愛人如己”應該意思是相通的。但是儒家思想和基督教有一個(ge) 很大的區別,就是《聖經》裏麵,首要的誡命是“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其次才是“愛人如己”,“這兩(liang) 條誡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總綱”。基督教在“愛人如己”上和儒家的“仁者愛人”是相通的,但是它把“愛上帝”作為(wei) “愛人如己”的前提,這是與(yu) 儒家不一樣的。
西方的傳(chuan) 教士最初在中國傳(chuan) 教,利瑪竇等主張“補儒易佛”。“補儒”就是要補充儒家的基督教的信仰,“易佛”就是要排斥中國本土的佛教、道教。利瑪竇在《天主實義(yi) 》說:“夫仁之說,可約而以二言窮之,曰愛天主,為(wei) 天主無以尚;而為(wei) 天主者,愛人如己也。”他所作《二十五言》中更說:“夫仁之大端,在於(yu) 恭愛上帝。”西方基督教是以神為(wei) 本或神本主義(yi) 的。因為(wei) 中國所敬仰的“天”是以人民的意誌為(wei) 意誌,所以中國文化有敬天、尊天、畏天之說,但是沒有“愛天”之說。我曾經查過《四庫全書(shu) 》的電腦軟件,查“愛天”還真沒有查到,不知道其他書(shu) 裏有沒有這樣一個(ge) 說法。中國有敬天、尊天、畏天之說,但沒有“愛天”之說,這是儒家學說所區別於(yu) 基督教的一個(ge) 重要方麵。為(wei) 什麽(me) 中國沒有“愛天”之說,我想是因為(wei) 中國所信仰的“天”,這個(ge) 最高的神沒有自己的獨立意誌,它是遵從(cong) 於(yu) 人民的意誌,也可以說沒有自己的內(nei) 在價(jia) 值。所謂“內(nei) 在價(jia) 值”就是以什麽(me) 為(wei) 目的,中國的敬天、尊天、畏天不是以天為(wei) 目的,而是以民為(wei) 目的,因為(wei) “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所以天沒有自己的獨立價(jia) 值或內(nei) 在價(jia) 值。可以說“崇尚道德、仁者愛人”(“愛人”包括“愛民”)就是儒家的第一義(yi) 。中國傳(chuan) 統講敬天、尊天、畏天等等,都是為(wei) 了“仁者愛人”或“敬德保民”。所以中國文化是以民為(wei) 本,也是以人為(wei) 本的。以人為(wei) 本是從(cong) 整個(ge) 文化來講,以民為(wei) 本是從(cong) 政治哲學來講。
因為(wei) 在中國傳(chuan) 統之中,天和民是一致的,“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所以我的一個(ge) 觀點就是,現在大陸新儒家主要代表蔣慶所提出的,批評現代的民主製度是“民意合法性一重獨大”,他主張在“庶民院”之上另建立一個(ge) 體(ti) 現“天道之超越神聖合法性”的、由儒教公推之大儒終身任職的“通儒院”,以及體(ti) 現“曆史文化合法性”的“國體(ti) 院”。這種“三重合法性”在中國文化中沒有“合法性”的依據。也就是說,天雖然是最高信仰的對象,但是“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所以天是以人民的意誌為(wei) 意誌的。在民意之上再建立一個(ge) 淩駕於(yu) 民意之上的“天道之超越神聖合法性”,這在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是找不到根據的。
第三個(ge) 問題,“以民為(wei) 本”就是以人民為(wei) 國家社會(hui) 的價(jia) 值主體(ti) ,在儒家思想中,民本主義(yi) 高於(yu) 王權主義(yi) 。
人民是國家社會(hui) 的價(jia) 值主體(ti) ,比較鮮明的體(ti) 現在荀子所說“天之生民,非為(wei) 君也;天之立君,以為(wei) 民也”。在《尚書(shu) ?多方》篇中有雲(yun) :“天惟時求民主,乃大降顯休命於(yu) 成湯,刑殄有夏。……代夏作民主。”這裏麵出現了“民主”這個(ge) 詞,這個(ge) 詞的意義(yi) 在中國古代和我們(men) 現代所說的民主製度是不一樣的,他指的是“民之主”也就是君主。“天惟時求民主”的意思就是說天總是要尋找一個(ge) 能夠為(wei) 民做主的君主,如果君主不能為(wei) 民做主,那麽(me) 天就要選擇一個(ge) 新的君主來代替他。夏朝的最後一個(ge) 君主夏桀是個(ge) 暴君,違反了民意,天就選擇商湯來取代夏桀做新的君主。這裏麵就體(ti) 現了天——君——民的關(guan) 係,是民意的合法性決(jue) 定了一個(ge) 王朝存續的長短。
著名學者李存山在全球未來論壇微信群縱論中國文化的民本思想
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不僅(jin) 先秦儒家講,而且秦以後的儒家也要講,如果沒有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那他就稱不上是儒家了。比如漢朝的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也講:“天之生民,非為(wei) 王也;而天立王,以為(wei) 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樂(le) 民者,天予之;其惡足以賊害民者,天奪之。”這也是重申上古時期和先秦儒家的以民為(wei) 本思想。在儒家思想當中,民本主義(yi) 是高於(yu) 王權主義(yi) 的。這種思想的影響之大,就連一些皇帝也不能不這樣講。雖然一些皇帝在這樣講的時候有虛偽(wei) 性,但是這在儒家本身思想中是真實的,並不是虛偽(wei) 的。儒家並不是把君主、把王權置於(yu) 第一位,而是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因為(wei) 人民是國家社會(hui) 的價(jia) 值主體(ti) ,所以民本主義(yi) 高於(yu) 王權主義(yi) 。在皇帝的起居室裏,如果我們(men) 去參觀故宮,可以在皇帝的起居室裏看到這樣一副對聯:“惟以一人治天下,豈將天下奉一人!”我一直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集中表現在這副對聯裏,因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是和君主製結合在一起的,所以“惟以一人治天下”,這就是君主製;而“豈將天下奉一人”,這就是民本的思想,雖然是隻以一人治天下,但是天下並不是屬於(yu) 一個(ge) 人的,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個(ge) 人的天下。這也是中國傳(chuan) 統民本思想的一個(ge) 根本性的特點。
第四個(ge) 問題,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是與(yu) 君主製結合在一起,因此,民本並不是近現代意義(yi) 的民主。
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是與(yu) 君主製結合在一起,無論是在夏商周三代,還是在秦以後一直到清,都是和君主製結合在一起。既然它是和君主製結合在一起,那它就不是近現代意義(yi) 的民主。近現代意義(yi) 的民主,主要指的是一種政治體(ti) 製或者政治製度,意味著人民的權力或大多數人的統治。在中國傳(chuan) 統思想中,“民主”指的是民之主,也就是能夠為(wei) 民做主的君主。在近現代,民主是指一種區別於(yu) 君主製的政治製度,如鄭觀應在《盛世危言》中所說:“蓋五大洲有君主之國,有民主之國,有君民共主之國。君主者權偏於(yu) 上,民主者權偏於(yu) 下,君民共主者權得其平。”這裏說的“民主之國”,民主就是作為(wei) 一種國家的政治製度,它區別於(yu) 君主製,也區別於(yu) 君主立憲製。
康有為(wei) 在1896年寫(xie) 成的《孔子改製考》中,用曆史進化論詮釋公羊學的三世說,提出了“君主專(zhuan) 製—君主立憲—民主共和”三個(ge) 階段的社會(hui) 政治製度進化。康有為(wei) 講的第三個(ge) 階段“民主共和”也是指近現代意義(yi) 的民主。嚴(yan) 複在《原強》中講的西方文化的長處在於(yu) “以自由為(wei) 體(ti) ,以民主為(wei) 用”,他所說的民主也是指一種政治製度。梁啟超在戊戌變法時期,在給嚴(yan) 複的一封信中講:“地球既入文明之道,則蒸蒸相通,不得不變,不特中國民權之說當大行,即各地土蕃野猺亦當丕變,其不變者即澌滅以至於(yu) 盡,此又不易之理也。”這裏講的“民權”也是指民主製度。在中國近現代,民主又稱為(wei) 民治。孫中山提出了三民主義(yi) ,他在《五權憲法》中解釋說:“我們(men) 革命之始,主張三民主義(yi) ,三民主義(yi) 就是民族、民權、民生。”這裏的民權就是指的民治。美國總統林肯所說的“Th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and for the people”,有人將他這主張譯作“民有、民治、民享”。其中的“民治”就是by the people,指的是一種政治體(ti) 製或政治製度。孫中山說過一句話:“要必能治才能享,不能治焉不能享,所謂民有總是假的。”孫中山所說指出了中國曆史的一種客觀現實,因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製度是君主集權製,所以在中國曆史上也確實造成了口頭上說民有、民享,但是實際上並沒有真正做到,以致民有、民享“總是假的”。
我認為(wei) 雖然客觀的曆史現實並沒有真正做到以民為(wei) 本,但是這在儒家本身的思想中,他們(men) 把人民作為(wei) 價(jia) 值主體(ti) 還應是真實無偽(wei) 的。梁啟超在《先秦政治思想史》中有和孫中山相類似的說法:“美林肯之言政治也,標三介詞以檃括之曰: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and for the people,譯言翻譯成現代漢語,政為(wei) 民政,政以為(wei) 民,政由民出也。我國學說,於(yu) of,for之義(yi) ,蓋詳哉言之,獨於(yu) by義(yi) 則概乎未之有聞。”梁啟超的意思是說,在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哲學中,對於(yu) of the people民有,for the people民享,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蓋詳哉言之”,但是“獨於(yu) by the people則概乎未之有聞”,也就是沒有講民權、民治的問題。梁啟超說,沒有民權、民治的思想,這成為(wei) 中國政治思想中一個(ge) 很大的缺陷。所以他說:“夫徒言民為(wei) 邦本,政在養(yang) 民,而政之所從(cong) 出,其權力乃在人民以外。此種無參政權的民本主義(yi) ,為(wei) 效幾何?我國政治論之最大缺點,毋乃在是。”梁啟超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論的一個(ge) 很大的缺點,就是沒有講by the people,沒有講民主製。
劃清傳(chuan) 統民本與(yu) 近現代民主的界限,承認傳(chuan) 統民本思想有其曆史局限性,這也是民本思想研究中的一個(ge) 重要問題。近年來有一些學者講“儒家憲政”,認為(wei) 先秦儒家就有了“憲政”思想,到了董仲舒就完成了儒家的“憲政主義(yi) 規劃”。我認為(wei) 這混淆了民本與(yu) 民主,實質上是混淆了君主製與(yu) 民主製的區別。近現代意義(yi) 的“憲政”本來是要用憲法來約束、限製執政者的權力,這在中國可以說是從(cong) 戊戌變法主張君主立憲開始,即康有為(wei) 主張“設議院以通下情”,“采擇萬(wan) 國律例,定憲法公私之分”。如果說“憲政”在漢朝就已經“更化”完成了,那就把憲政的意義(yi) 弄得模糊不清了。
下麵講第五個(ge) 問題,也是今天要講的最後一個(ge) 問題,從(cong) 民本走向民主,符合中國文化近現代轉型的邏輯。
剛才引梁啟超說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思想一個(ge) 很大的缺點就是沒有講by the people,那麽(me) 梁啟超接著又說:“要之我國有力之政治理想,乃欲在君主統治之下,行民本主義(yi) 精神。此理想雖不能完全實現,然影響於(yu) 國民意識者既已甚深,故雖累經專(zhuan) 製摧殘,而精神不能磨滅。歐美人睹中華民國猝然成立,輒疑為(wei) 無源之水,非知言也。”梁啟超既看到了中國以民為(wei) 本思想的缺陷,同時他又認為(wei) 這個(ge) 精神雖然在君主製下受到了一些催殘,但是並沒有磨滅,這個(ge) 精神是真的,而且也得到了發揚。“歐美人睹中華民國猝然成立,輒疑為(wei) 無源之水,非知言也。”西方人看到辛亥革命之後中華民國突然成立了,覺得這在中國是“無源之水”,在梁啟超看來,他們(men) 還沒有真正看懂中國的思想。梁啟超所說的“源”,應該就是指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它成為(wei) 中國走向民主共和製的思想之“源”。
下麵我引一段陳獨秀所說的話,他在1915年所作《今日之教育方針》中主張一種“惟民主義(yi) ”,認為(wei) “國家而非民主,則將與(yu) 民為(wei) 邦本之說,背道而馳”。從(cong) 這句話可以看出,陳獨秀主張民主,如果國家不是民主,就和中國傳(chuan) 統的“民為(wei) (惟)邦本”之說“背道而馳”。這正說明陳獨秀所講的民主是“順”著民本主義(yi) 而不是“背”著民本主義(yi) 說的,從(cong) 民本走向民主符合中國文化近現代轉型的邏輯。
中國文化從(cong) 民本走向民主,在我看來其開端是明清之際的三大儒之一,黃宗羲所作的《明夷待訪錄》。《明夷待訪錄》的思想根基還是中國傳(chuan) 統的民本思想,在這本書(shu) 的首篇《原君》中說:“古者以天下為(wei) 主,君為(wei) 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wei) 天下也。今也以君為(wei) 主,天下為(wei) 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為(wei) 君也。……然則為(wei) 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這裏的思想要點一個(ge) 是批判君主專(zhuan) 製,再一個(ge) 是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天下為(wei) 主,君為(wei) 客”,這就是以民為(wei) 天下的價(jia) 值主體(ti) ,人民是主人,而君隻是用來安民、利民的“客”。後世君主卻把這種主客關(guan) 係反過來了,成為(wei) 以君為(wei) 主,而天下人卻成為(wei) 客。這樣就使天下“無地而得安寧”,君主成為(wei) “天下之大害”。黃宗羲在總結了秦以後,特別是宋明兩(liang) 代“亡天下”的曆史教訓後,得出的一個(ge) 結論就是“為(wei) 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他在後麵就說了一句話:難道立君之道就是如此嗎?“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立君本來是用來利民的,可是立了君卻成為(wei) 天下之大害,這就和原來的立君之道完全相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不如回到沒有君主的時代。
黃宗羲的政治思想,並沒有真的走向無君製,他是要想一種方法、一種製度,來節製君主的權力。有的學者認為(wei) 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隻是孟子思想的重複,這是所謂“民本的極限”。我不這樣認為(wei) ,因為(wei) 黃宗羲總結了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教訓,這是孟子所沒有經曆過的,所以黃宗羲的思想相對孟子來說有所突破。孟子說“無父、無君是禽獸(shou) 也”,而在黃宗羲的時代,他就敢於(yu) 說如果君主是天下之大害,那還不如沒有君主。黃宗羲還有一個(ge) 很明確的觀點,就是把君臣關(guan) 係區別於(yu) 父子關(guan) 係。秦以後的君就相當於(yu) 父,臣就相當於(yu) 子,所以有“君父”“臣子”之稱。黃宗羲對這兩(liang) 種關(guan) 係作了區分,他指出父子關(guan) 係是一氣相通的血緣關(guan) 係,這是不能改變的,但是君臣關(guan) 係是可以改變的:如果我不負天下的責任,我和君主的關(guan) 係就是“路人”的關(guan) 係,就像在路上見到一個(ge) 陌生人一樣,相互間是平等的;如果我出來做事,為(wei) 天下負責,那麽(me) 臣和君就是師友的關(guan) 係,臣就是君主的老師和朋友。黃宗羲沒有“君尊臣卑”的思想,他是把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貫徹到底,所以他說“天下之治亂(luan) ,不在一姓之興(xing) 亡,而在萬(wan) 民之憂樂(le) ”。
我們(men) 都知道黃宗羲是東(dong) 林黨(dang) 人的後代,東(dong) 林黨(dang) 和當時的宦官相爭(zheng) ,宦官依附於(yu) 皇權,宦官幹政就成為(wei) 天下的大害。黃宗羲說,皇帝為(wei) 什麽(me) 養(yang) 這麽(me) 多宦官,是因為(wei) 嬪妃太多,皇宮裏的嬪妃多了就必然養(yang) 宦官多。黃宗羲主張皇帝少納嬪妃,但是如果皇帝沒有這麽(me) 多嬪妃,皇帝生不出兒(er) 子,帝位沒有接班人怎麽(me) 辦?黃宗羲說:“彼鰓鰓然唯恐後之有天下者不出於(yu) 其子孫,是乃流俗富翁之見。”皇帝有沒有兒(er) 子,帝位是不是父傳(chuan) 子繼,這是小問題,把這個(ge) 看得重要就是“流俗富翁之見”。而關(guan) 鍵是“天下之治亂(luan) ,不在一姓之興(xing) 亡,而在萬(wan) 民之憂樂(le) ””。
黃宗羲提出了“有治法而後有治人”。他說三代以上之法是“藏天下於(yu) 天下”的公法,而三代以下之法隻是“一家之法,而非天下之法”,他所主張的是一種“貴不在朝廷,賤不在草莽”的新法,實際上他所說“法”應該是指一種社會(hui) 製度。“有治法而後有治人”,這個(ge) 法不是指刑法,而是指一種社會(hui) 製度。黃宗羲的這個(ge) 思想區別於(yu) 以前的儒家思想,以前的儒家也主張節製君主的權力,主要用兩(liang) 種方式,一種是陰陽災異,天人感應,像董仲舒所說的“屈君而伸天”,“災異”“譴告”等等;另一種是以道德來約束,像宋代理學家要求君主“正心誠意”。而在《明夷待訪錄》中,黃宗羲既沒有講“陰陽災異”,也沒有講“正心誠意”,他要用一種新的方式,就是要建立一種製度,用權力來製約權力。
黃宗羲首先強調的是要提高宰相的權力,他說要使宰相能夠“摩切其主,使其主亦有所畏而不敢不從(cong) ”。黃宗羲還有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思想,就是要使“學校”成為(wei) 教育兼議政的機構。他說秦以後天下之是非都決(jue) 定於(yu) 朝廷,當學校和朝廷發生了爭(zheng) 論,比方說東(dong) 林黨(dang) 和朝廷發生了爭(zheng) 論,於(yu) 是就發生了朝廷對士人、對學校的迫害,“偽(wei) 學之禁,書(shu) 院之毀,必欲以朝廷之權與(yu) 之爭(zheng) 勝”。他所講的“偽(wei) 學之禁,書(shu) 院之毀”,就是講宋明兩(liang) 代對士人的迫害,“偽(wei) 學之禁”是指宋代的元祐黨(dang) 案和慶元黨(dang) 禁,朱熹被稱為(wei) “偽(wei) 學之魁”,“書(shu) 院之毀”是指東(dong) 林黨(dang) 人的失敗,當時朝廷把無錫的東(dong) 林書(shu) 院和北京、陝西的幾個(ge) 書(shu) 院都給禁毀了。朝廷與(yu) 學校爭(zheng) 是非的結果,就使學校不但不能養(yang) 士,而且成為(wei) 一個(ge) 害士的場所。黃宗羲吸取這樣的曆史教訓,他要解決(jue) “是非”應該在哪裏判斷的問題,於(yu) 是就提出要使學校成為(wei) 一個(ge) 教育兼議政的機構。他在《學校》篇中說:“必使治天下之具皆出於(yu) 學校,而後設學校之意始備。”所謂“治天下之具”,就是指治理天下的那些方針、措施等等,它們(men) 都應出自學校。黃宗羲說:“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之所非未必非,天子亦遂不敢自為(wei) 非是,而公其非是於(yu) 學校。”按照黃宗羲的設想,在每月的朔日(初一),皇帝要和執政的宰相、六卿、諫議等官員都到太學來,“就弟子之列”,“政有缺失,祭酒直言不諱”。地方的官員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也要到地方的學校,來聽取郡縣師生的評議。因為(wei) 黃宗羲提出了以權力來製約權力的思想,所以我把他的《明夷待訪錄》視為(wei) 中國文化從(cong) 民本走向民主的一個(ge) 開端。
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在中國近代的政治思想變革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戊戌變法時期,思想最為(wei) 激進的譚嗣同在《仁學》中說:“孔教亡而三代下無可讀之書(shu) 矣……以冀萬(wan) 一有當於(yu) 孔教者,則黃梨洲《明夷待訪錄》其庶幾乎!”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回憶,他和譚嗣同倡民權共和之說,將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節鈔印數萬(wan) 本,秘密散布,於(yu) 晚清思想之驟變,極有力焉”。他又說:“我們(men) 當學生時代,(這部書(shu) )實為(wei) 刺激青年最有力之興(xing) 奮劑,我自己的政治運動可以說是受這部書(shu) 影響最早而最深”。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不僅(jin) 影響了戊戌變法時期的康梁改良派,而且也影響了革命派,現在據一些史料,孫中山曾經把《明夷待訪錄》中的《原君》《原臣》製成小冊(ce) 子,作為(wei) 興(xing) 中會(hui) 的革命宣傳(chuan) 品,隨身攜帶散發,並贈給了日本友人南方雄楠。據回憶,當時興(xing) 中會(hui) 的革命宣傳(chuan) 品有兩(liang) 種,一種是清軍(jun) 屠城的《揚州十日記》,還一種就是《明夷待訪錄》的《原君》《原臣》。所以說,它不僅(jin) 影響了中國近代的改良派,而且影響了中國近代的革命派,它是在中國近代史上確確實實發生了重要作用的書(shu) 。
從(cong) 思想影響和從(cong) 中國近代政治思想變革的進程來說,我覺得中國從(cong) 民本走向民主是符合中國文化近現代轉型的邏輯的。辛亥革命結束了帝製,走向了民主共和,雖然這種新的政治製度還很脆弱,在辛亥革命後又經曆了很多的曲折,也發生了兩(liang) 次短暫複辟的逆流,但是君主製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孫中山說,以後“敢以帝製自為(wei) 者,天下共擊之”。在中國近現代追求民主的進程中,民本思想仍然起了重要的作用。中國近代對民主的追求,主要是為(wei) 了“救亡圖存”,這裏仍可看到民本思想的影響。嚴(yan) 複曾經說西方文化是“以自由為(wei) 體(ti) ,以民主為(wei) 用”。中國如何進一步發展帶有中國特色的民主製度,我想應該是“以民本和自由為(wei) 體(ti) ,以民主為(wei) 用”。如何達成社會(hui) 整體(ti) 利益和個(ge) 人自由的和諧,中國的社會(hui) 如何既有一定的分化又能保持大致均平的共同富裕,這將是中國民主所要解決(jue) 的一個(ge) 關(guan) 鍵問題。
今天我就講到這裏,我深知民本思想是一個(ge) 很有爭(zheng) 議的問題,對於(yu) 我個(ge) 人的一些觀點,希望各位師友多指教,多批評。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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