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路】走出西方偽普世價值——夷夏說略述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7-10-07 22: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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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路

作者簡介:孟曉路,字慶弗,號童庵,西曆1970年生於(yu) 河北獻縣。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現於(yu) 河北大學哲學係任教。主要著作有《聖哲先師孔子》、《七大緣起論》、《形上學方法》、《寒山詩提綱注解》等。

 

走出西方偽(wei) 普世價(jia) 值——夷夏說略述

作者:孟曉路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十八日丁卯

           耶穌2017年10月7日

 

近代以來,中華文明應對西方文明的挑戰所犯的最大錯誤就是放棄了自古以來的夷夏學說,轉而接受了西方的民族主義(yi) 立場,甚至自動以西方為(wei) 普世文明。今日當務之急就是走出西方偽(wei) 普世價(jia) 值,走出形形色色的民族主義(yi) 包括文化民族主義(yi) ,重樹春秋大義(yi) ,回到正統的夷夏學說,以這種傳(chuan) 自遠古的究竟正見來看待華夏文明與(yu) 其它文明的關(guan) 係,來看待一部包括近代史在內(nei) 的世界曆史。

 

一、文明之兩(liang) 型——夏型文明與(yu) 夷型文明

 

夏,說文:中國之人也。段注:以別於(yu) 北方狄、東(dong) 北貉、南方蠻閩、西方羌、西南焦僥(jiao) 、東(dong) 方夷也。夏、引伸之義(yi) 爲大也。從(cong) 夊從(cong) 頁從(cong) 臼,臼兩(liang) 手夊兩(liang) 足也。爾雅:夏,大也。左傳(chuan) 定公十年裔不謀夏夷不亂(luan) 華,孔穎達疏謂:中國有禮儀(yi) 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華夏一也。夷,說文:東(dong) 方之人也。從(cong) 大從(cong) 弓。後多以四夷、夷狄或夷來指代東(dong) 夷、西戎戎即羌也、南蠻、北狄、東(dong) 北貉、西南焦僥(jiao) 等中國四方八方之族群。

 

從(cong) 上可以看出,夏與(yu) 夷狄蠻戎等相對,本義(yi) 是中國之人與(yu) 四方之人;孔子作春秋則引申之,以夏為(wei) 中國文明,夷狄蠻戎等亦因之而為(wei) 四方之文明。文明意義(yi) 上的夏與(yu) 夷首先前者是獨一的中心性文明,後者則是雜多的邊緣性文明;夏又有大的含義(yi) ,普天之下王者無外悠久無疆之謂大,故夏又是天下性恒久性文明,與(yu) 之相對的夷不得不為(wei) 地方性有斷性文明了。合此兩(liang) 義(yi) ,那麽(me) 夏的含義(yi) 就是獨一的中心性天下性恒久性文明;夷就是雜多的邊緣性地方性有斷性的文明。吾人進一步追究為(wei) 何華夏成為(wei) 了獨一的中心性天下性恒久性文明,而夷成為(wei) 了雜多的邊緣性地方性有斷性的文明?

 

則發現唯獨華夏文明是基於(yu) 見性而來的合乎正理的大公的道德的文明,蠻夷的文明則是基於(yu) 欲望而開出的不合正理的自私的不道德的文明,所謂華夏之精義(yi) 乃禮儀(yi) 王道,所謂夷狄則野蠻無禮殘暴無道,即言此也。故吾人最終楷定夷夏的名義(yi) 如下:

 

人類文明可分為(wei) 兩(liang) 大型態:夏型文明——基於(yu) 見性而來的合乎正理的大公的道德的獨一的中心性天下性恒久性文明,即見性類文明也;夷型文明——基於(yu) 欲望而開出的不合正理的自私的不道德的雜多的邊緣性地方性有斷性文明。

 

文藝複興(xing) 時期及十九世紀以來,共濟會(hui) 科學教分兩(liang) 批(文藝複興(xing) 和十九世紀)係統偽(wei) 造了西方曆史與(yu) 世界曆史,打造了西方中心論。旨在抬高西方,詆毀東(dong) 方特別是中國。吾人今天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摧毀西方中心的彌天大謊,還曆史以真相——那就是:中華主幹!

 

世界曆史乃是夷夏進退春夏秋冬之循環。人類曆史並非無限進步,亦非無限退步;而是治亂(luan) 相因,進退循環。

 

春秋學綜合了夷夏說的三世說與(yu) 禮運大同小康說合起來就給吾人指出了世界曆史演化的真相:有史以來,天下大勢即依升平、大同、小康、據亂(luan) 之次序在用夏變夷與(yu) 用夷變夏的一治一亂(luan) 之間循環演變,也即三世說並非如近人所理解的那樣是直線式的有去無回的進展,大同小康說也並非江河日下永不回頭的衰退;真實的曆史是二者結合的螺旋式有進有退有升有降的循環。

 

上升期,在這正反合的多輪進退循環中,中華吞吐的範圍越來越大,直至全球大同;下降期,多輪的進退震蕩中,中華文化覆蓋範圍越來越小,直至極點又轉入下一大周的上升期。這是一個(ge) 中心區域不動的循環震蕩模式,中國、諸夏、夷狄的範圍可能每一次都不同,然而中國的核心區域基本穩定不變。

 

故隻從(cong) 空間上說,中華是天下的中心和重心,若加上時間維度,則中華是世界曆史的主幹。

 

二、真偽(wei) 兩(liang) 種普世價(jia) 值

 

中華文明既是全地上唯一的夏型文明,則近現代西方文明乃以夷充夏的文明實乃基於(yu) 欲望而開出的不合正理的自私不道德的權宜性的,隻宜自居於(yu) 地方性邊緣性,卻僭越為(wei) 天下性中心性的文明。由此就有真偽(wei) 兩(liang) 種普世價(jia) 值:夏型文明為(wei) 真普世價(jia) 值,以夷充夏的文明為(wei) 偽(wei) 普世價(jia) 值。

 

兩(liang) 者除了依據對夷夏文明的楷定去判別外,還可以從(cong) 其落實的效果上去區分:真,初後皆自利利他;假,初自利損他,後自他俱損。按這其實給出了夷夏定義(yi) 中之恒久性與(yu) 有斷性的成因:蓋前者目光短淺,基於(yu) 自私故一味求利己不顧損他,終至於(yu) 自他俱損而毀滅也。

 

後者則智慧深遠,基於(yu) 一體(ti) 性立場而恒致力於(yu) 自利利他,自他初後俱利故可大可久也。總之,鼠目寸光,心胸狹隘,隻及一點不及其餘(yu) ,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解決(jue) 一個(ge) 問題的同時卻帶來了更多的新問題,解決(jue) 問題的速度大大不及生產(chan) 問題的速度;就是權宜性文明的特色了。

 

中華文明在世界上傳(chuan) 播落實的結果確是初後皆自利利他,不管是中華的科技物質文明、政治倫(lun) 理文明還是學術文化,其所及之處,皆是首先利益了接受中華文明的番邦,同時也利益了中華自身;故是普遍增進了世界的和諧與(yu) 幸福。西方科學教文明的所及之處,也確是起初自利損他,終至於(yu) 自他俱損。

 

在殖民時代,西方文明所及之處的美洲非洲澳洲亞(ya) 洲,種族被滅絕,國家被奴役,資源人口被掠奪,真是慘絕人寰,不忍卒述;西方自身卻因此而自由民主,富強進步,社會(hui) 發展,人民幸福,一派欣欣向榮景象,著實令淺識者欣羨不已;其自利損他,何其明目張膽!諸玄識先生亦曰:西方任何理想(自耶教至今日文明)一經落實,無不損人利己(按:起初),且總體(ti) 相反(按即終至於(yu) 自他具損而理想破滅也。

 

因其理想一開始就非普遍大公的理想,相反是基於(yu) 選民思想利己損他的理想;起初損人利己,終至於(yu) 自他具損而走向理想之反麵也)。獨立宣言如何貫徹天賦人權、主權在民、三權分立呢?是以滅土著拓西部為(wei) 實現條件!

 

二戰後殖民體(ti) 係不複能維係,相對於(yu) 殖民時代赤裸裸的血腥,美國主導的世界似乎變得文明一些,但也就增添了一抹偽(wei) 善的色彩。美國在世界上大力推廣自由民主等所謂普世價(jia) 值,但經濟上新自由主義(yi) 政治上民主製度推廣的結果,真正仍然是明目張膽的損人利己:搞亂(luan) 了推行這些偽(wei) 普世價(jia) 值的地方蘇聯東(dong) 歐拉美亞(ya) 洲等許多國家都是直接受害者,增加了美國的軟硬實力,鞏固了美國的世界霸權;因此美國人並不隱晦自己在實行雙重標準,就完全順理成章了:自由民主絕非要平等利益世界的,美式普世價(jia) 值本來就是用來損人利己的。

 

至於(yu) 西方科學教文明——現代科技和工業(ye) 文明、自由平等和市場經濟民主製度、唯物拜物的科學教信仰這些偽(wei) 普世價(jia) 值普及於(yu) 世界的長遠結果已經導致了全球性的極其嚴(yan) 峻的生態危機、人類社會(hui) 危機和信仰危機,人類和地球都將因此而毀滅;故終是自他具損,夫複何疑?故從(cong) 這兩(liang) 者推行落實的結果也就對比鮮明的顯示了中華文明為(wei) 真普世價(jia) 值,真堪為(wei) 世界所遵行;西方文明乃偽(wei) 普世價(jia) 值,終將為(wei) 世界包括西方自己所擯棄。

 

三、夷夏說的兩(liang) 個(ge) 向度:尊王攘夷與(yu) 王者無外

 

公羊曰:春秋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為(wei) 以外內(nei) 之辭言之?言自近者始也。

 

據何休:所傳(chuan) 聞世當亂(luan) 世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所聞世當升平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所見世當太平世無夷夏之別,遠近大小若一,僅(jin) 譏二名而已。這體(ti) 現中學的因時製宜隨時而異之時中精神。故當據亂(luan) 之極衰世,要嚴(yan) 內(nei) 外夷夏之大防而唱尊王攘夷,因此時夷強夏極衰弱,故需極力加強內(nei) 聚力以與(yu) 夷狄抗爭(zheng) 以度過華夏傾(qing) 覆之危難也。

 

當升平小康之世,夏強夷弱,夏無傾(qing) 覆之危,而已有用夏變夷之力量,故此時則唱王者無外主張天下一體(ti) 用夏變夷也。中庸雲(yun) :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乃至溥博淵泉以時出之。時之義(yi) 大矣哉。故當據亂(luan) 世,則表本性中之發強剛毅之德,以大執持之精神,摧邪顯正,尊王攘夷,以保守我華夏之仁義(yi) 文明也。

 

當升平小康之世,則表本性中寬裕溫柔之德,泛愛天下,有容乃大,夷狄漸化而啟大同也。孔子作春秋之要旨即在於(yu) 用夷夏說王道無外與(yu) 尊王攘夷以時出之的中道全體(ti) 的智慧來永久地延續保守這個(ge) 最可貴的天下獨有的文明,以做人類曆史的主幹,延續文明之種子,令斯文不致於(yu) 斷絕,盡其可能滋潤世界,時來則得遍行於(yu) 天壤之間也。

 

四、尊王攘夷說略述

 

王即行仁義(yi) 王道之中國文化中華文明也。夷即行獸(shou) 道之蠻夷文化夷型文明也。說文謂蠻從(cong) 蟲狄從(cong) 犬貉從(cong) 豸羌從(cong) 羊,各為(wei) 蛇種犬種豸種羊種,皆非人類也。以其所行非人道,乃獸(shou) 道之故。

 

今西方文明所行者乃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之叢(cong) 林規則,弱肉強食拳頭大是硬道理,純乎其為(wei) 獸(shou) 道。故今日,夷狄首先指科學教的現代西方文明也。故春秋謂嚴(yan) 夷夏之大防,就是要在華夏文明極其衰弱之時,嚴(yan) 於(yu) 夷夏之辯,防止用夷變夏,以在曆史的長河中永久地保存全地唯一優(you) 美合理之華夏文明也。

 

不與(yu) 夷狄主中國執中國者,於(yu) 今日即為(wei) 不讚許西方文化之入主中國用夷變夏也。用夷變夏之後果極為(wei) 嚴(yan) 重,因中國乃堅守夏即真文明的中心,此中心一朝不保,則全球皆夷化矣。全球夷化,則人類文明將毀矣。故作為(wei) 中國人,吾人當肩負起光複華夏進而推行之的責任,即是尊王攘夷也。今日之尊王攘夷,一在於(yu) 推崇合理的華夏文化和文明,破斥邪惡的現代西方文明;更在於(yu) 逐步驅逐已經全麵入主中國之西方文化,一步一步的複興(xing) 華夏固有文明也。

 

五、夷夏說與(yu) 民族說

 

二者對族群之間的關(guan) 係理解大大不同。

 

前者持天下一體(ti) 觀念,根本沒有西方近代的原子式排他的堅硬的不可化的民族觀念,認為(wei) 四方之民雖其性各異,但有遠近親(qin) 疏之別,並無恒定不變之性皆在一體(ti) 可化之中,可用夷變夏,亦可用夏變夷,天下大勢即在夷夏進退中循環。後者則持割裂觀念,西方近代之民族主義(yi) 將人類之一體(ti) 根據想象切割為(wei) 一個(ge) 一個(ge) 之原子式排他的堅硬的不可化的民族,每一民族即是一排他之元,可存在亦可被消滅但不可化也。這純出於(yu) 想象,根本不合事實也。

 

即是謬見。此種排他之元當強勢時,必欲以自元壓迫甚至消滅它元,是為(wei) 帝國主義(yi) ;當弱勢時自然不得不對它元加以容忍,是為(wei) 民族主義(yi) 。

 

故帝國主義(yi) 與(yu) 民族主義(yi) 其實並無二致。多元勢力均衡時為(wei) 民族體(ti) 係,一元勢力遠出它元之上甚或以此一元滅除它元時為(wei) 帝國體(ti) 係。故華夏天下體(ti) 係與(yu) 民族體(ti) 係帝國體(ti) 係皆囧不相謀也。此為(wei) 一統多元故,彼則或多元或一元皆闕一統故。

 

夷夏說與(yu) 文化民族主義(yi) 亦非一事也。普通之民族主義(yi) ,以血統語言地域行政等為(wei) 主要區分標準,歐洲之民族主義(yi) 正是此類。否則不能解釋同是耶教之區,為(wei) 何會(hui) 分成如此多的民族?這些民族正是耶教的離心力量,故顯然非是由耶教所區分而出者;故必是由耶教外之標準所區分而團成,即血統語言地域行政等諸因素也。

 

去夷夏說最遠;文化民族主義(yi) 重在以文化為(wei) 標準,較近於(yu) 夷夏之說矣,然尚遠非一事也。蓋文化民族主義(yi) 持文化平等觀念,認為(wei) 各個(ge) 文化文明之間隻有姹紫嫣紅之分而無高下優(you) 劣之別,故各民族皆有保守其文化文明之權利與(yu) 義(yi) 務;此則與(yu) 夷夏之宗旨顯然有異也。

 

其一夷夏說認為(wei) 各文明之間不但有高下優(you) 劣之別,更且認為(wei) 華夏文明是全地獨一的中心性主導性文明華夏為(wei) 一統四夷為(wei) 多元,此一優(you) 越地位是不容動搖甚或質疑的;其二夷夏說認為(wei) 獨有華夏擁有永久保守其文明之權義(yi) ,其餘(yu) 夷狄之文明則唯有用夷變夏之義(yi) 務,而無拒夏不變之權利也。

 

夷夏說在此關(guan) 鍵處皆與(yu) 文化民族主義(yi) 不同,故不可混視。由此吾人可得出結論,夷夏說與(yu) 所有類型之民族主義(yi) 包括文化民族主義(yi) 皆遠非一事也。

 

近代以來,文化民族主義(yi) 成為(wei) 中國人理解文明間關(guan) 係的主導學說。從(cong) 梁漱溟先生的中西印三大文化說到蔣慶先生的夷夏之辨說,都與(yu) 此說有關(guan) ;今日之民族複興(xing) 界保守主義(yi) 陣營中的多數人也都還在此說之籠罩中習(xi) 主席最近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的講話中也有典型的文化民族主義(yi) 表述。

 

百年來,唯馬一浮辜鴻銘先生能不被此說所囿而能堅守原本之夷夏正見,唱六藝統攝西來學術及尊王攘夷也。文化民族主義(yi) 對於(yu) 走出西方偽(wei) 普世價(jia) 值及對抗西方中心論和全盤西化論自有其作用和價(jia) 值,也可以認為(wei) 是多數人要走出西方中心論複歸夷夏正見不得不經曆的一個(ge) 過度階段,但它畢竟有問題不究竟,故今日當吾人已走出西方中心論後,當進一步走出文化民族主義(yi) 也。

 

六、尊王攘夷與(yu) 民族主義(yi)

 

夷夏背景下的尊王攘夷與(yu) 民族背景下的民族主義(yi) 愛國主義(yi) 囧不相同。前者出於(yu) 保守這個(ge) 天下唯一的既仁且知的夏型文明和這一套優(you) 美合理的生活方式,是從(cong) 心性和無比的真實自信中發出的無比強大持久堅韌的力量。

 

後者則是基於(yu) 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的物競天擇優(you) 勝略汰的觀念下求種族生存,動機甚卑下。其自卑自私之心態中能發出多少真實力量在不斷受挫的逆境中又能維係多久呢?故在夷夏正見之下,中華萬(wan) 年不亡,蠻夷隻有民族主義(yi) 與(yu) 帝國主義(yi) ,故皆生生滅滅也。

 

鬥爭(zheng) 並非西人之專(zhuan) 利,性德中無所不有,當鬥爭(zheng) 時即出之以鬥爭(zheng) ,當鬥爭(zheng) 卻不鬥爭(zheng) 而出以寬裕溫柔,定是大錯。中庸喜怒哀樂(le)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大矣哉中庸之說也。

 

怒即是嗔三乘皆以之為(wei) 煩惱為(wei) 三毒,必欲絕之而後快,全無正麵肯定之義(yi) ;而中庸卻以為(wei) :怒發即是鬥爭(zheng) ,其在合適之時機下以適當之方式發出,卻能致自他乃至天下之和平,斯真一乘了義(yi) 之見地也。湯伐桀,武伐紂,一怒而安天下,正此之最佳注腳。以武止戈,聖賢造字亦深合一乘義(yi) 理;對於(yu) 唯以鬥爭(zheng) 為(wei) 尚之夷狄,以鬥爭(zheng) 武力製止之,正致天下之和的正道。此之不為(wei) ,卻寬裕溫柔而容之和之,則夷狄之殺道將橫行於(yu) 天下,如此,則天下非但不能和,反永在相鬥相殺之中矣。

 

由此則中華之尊王攘夷固自不同於(yu) 甘地托爾斯泰等之一味非暴力之見也,中華見性之文化畢竟與(yu) 禁欲之文化有大不同故。辜鴻銘先生深於(yu) 春秋者也,基於(yu) 春秋大義(yi) 亦不同意托爾斯泰呼籲中華行非暴力之倡。故尊王攘夷正春秋之精義(yi) ,致天下和平之正軌;西人之民族主義(yi) 與(yu) 此貌似而實非,其遠不可以道理計。同是鬥爭(zheng) 所從(cong) 出之根本有大異故,尊王攘夷出於(yu) 性德而合義(yi) ,民族主義(yi) 愛國主義(yi) 則出於(yu) 私欲全是利。

 

同是鬥爭(zheng) 結果亦有大異故,前者以武止殺,天下因此得享長久之和平;後者唯以殺為(wei) 尚,在此之下,世界將永是世界戰國永無寧日矣。其根本不同如此。

 

七、放棄夷夏說是近代以來所犯的最大錯誤

 

夷夏說乃一進可成功退堪保守故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的根本正見,孔子作春秋全在闡發此一正法眼藏也。近世以來,以孫中山為(wei) 代表的觀點認為(wei) 中國為(wei) 天下主義(yi) 不適應這個(ge) 世界戰國的形勢,故應從(cong) 天下主義(yi) 暫時退到民族主義(yi) ;這實為(wei) 似是而非。

 

蓋夷夏說實有兩(liang) 個(ge) 向度即王者無外的向度即孫先生所說的天下主義(yi) 也適用於(yu) 大同世升平世小康世和尊王攘夷的向度適用於(yu) 據亂(luan) 世正如前者與(yu) 帝國主義(yi) 不侔後者亦迥異民族主義(yi) 也,近代世界既然已從(cong) 小康降為(wei) 據亂(luan) ,故從(cong) 天下主義(yi) 轉為(wei) 尊王攘夷可也;有何必要徹底放棄夷夏正見,接受西夷之民族主義(yi) 謬見呢?將中國從(cong) 夏降為(wei) 一普通民族國家,對於(yu) 保守中華文明及保國保種保教極其不利。

 

近代西夷之民族主義(yi) 與(yu) 愛國主義(yi) 所能激發出的內(nei) 部凝聚力及對外的抗爭(zheng) 力怎能與(yu) 尊王攘夷相比?中國萬(wan) 年不亡,端賴夷夏正見之維係也。蠻夷徒有基於(yu) 私欲之上的民族主義(yi) 帝國主義(yi) ,維係力甚微弱,故皆生生滅滅也。故吾人才說放棄夷夏之辨,是近代以來中華文明應對西方文明挑戰所犯的最大錯誤。

 

這實際已將中華的文明和族群都置於(yu) 了最危險的境地,是中了西人文化陰謀圈套的結果,是西人有備而來的文化戰爭(zheng) 所取得的大勝利大成功。

 

近代放棄夷夏說接受民族說使中華文明陡然落入內(nei) 外失據的悲慘境地。本來在晚清中華風雨飄搖之時,尊王攘夷是最正確的選擇;曾張之同光自強運動也是這樣做的。

 

可是到了孫中山卻一改此旨,在民族主義(yi) 之旗號下提出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謬說,搞內(nei) 部鬥爭(zheng) 。這是一個(ge) 不折不扣的偽(wei) 夷夏說,因為(wei) 滿族早已接受中國文化,依春秋大義(yi) ,夷狄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則自當以夏與(yu) 中華視之;而韃虜正是已經半主了中國正要徹底亡我種教的西方列強。當此中國麵臨(lin) 顛覆之傾(qing) ,正需唱尊王攘夷之大義(yi) 團聚國內(nei) 各族一致對抗如狼似虎的西方列強和如洪水猛獸(shou) 般的西方文明才對。

 

可是這個(ge) 偽(wei) 的夷夏說,卻視滿族為(wei) 韃虜,而滿族即使在入關(guan) 之前相比西夷而言也當視為(wei) 諸夏,同為(wei) 炎黃子孫故,久已部分華化故;視西方文明為(wei) 中華,民國建國之始即推行耶元耶曆行西方的發製服製全麵推行西方政教,可見其所要複之中華為(wei) 何物矣。這個(ge) 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偽(wei) 夷夏說正是尊王攘夷的反麵啊!搞內(nei) 部鬥爭(zheng) ,卻親(qin) 日親(qin) 西方,從(cong) 中吾人又一次感到撲麵而來遮掩不住的陰謀氣息。故孫中山的三民主義(yi) 真是一付致命的毒藥啊!

 

依照民族國家法理建立起來的民國是個(ge) 什麽(me) 狀況呢?真是內(nei) 憂外患之極致,內(nei) 則國家一直四分五裂不得統一,外則險些亡於(yu) 倭寇之入侵。

 

當初設計民國時,象章太炎這些腦子進了水的民族主義(yi) 信徒竟然真想按照西夷的民族國家模式將與(yu) 內(nei) 地有顯著差異的西藏蒙古新疆雲(yun) 南等從(cong) 中國分出,隻留下漢族聚居的十七省,其餘(yu) 任其獨立。好在袁大總統比這些人還是有智慧,實際的民國繼承了晚清的全部版圖,並且還撤銷了原來的理藩院,將西藏新疆蒙古等都一並建為(wei) 行省。

 

但這樣一個(ge) 國家如何理解呢?這怎麽(me) 看都不像一個(ge) 民族國家呀!首先它太大,再者它有著太多的內(nei) 部差異。其它古老的帝國如莫臥爾帝國奧斯曼帝國在西夷的洪水中都一個(ge) 個(ge) 崩潰了,最先崩潰的其實是西夷自己的天主教歐州,都潰散為(wei) 單一民族為(wei) 主的小國了,名曰民族國家。這些西方人也就等待著中國的崩潰,直到今天好多人還不死心還在等待,可是中國就是不遵守西方人定的規律,至今好好的,還似乎越來越好了。

 

這可不能歸功於(yu) 吾人接受的民族說,因為(wei) 按照民族說吾國早應該崩潰了。這還是得歸功於(yu) 夷夏正見的深厚傳(chuan) 統,這個(ge) 傳(chuan) 統不是一下子因為(wei) 接受了民族說就能一掃而光的,它還在起著強大作用,甚至在孫中山章太炎毛澤東(dong) 這些人身上。

 

搞革命時,孫的口號是驅除韃虜恢複中華,革命一結束很快就改為(wei) 五族共和了;這也太善變了吧!五族共和與(yu) 民族主義(yi) 民族國家是個(ge) 什麽(me) 關(guan) 係?民族國家建立的依據是共同的血緣語言文化,各族既然血緣語言文化不同,為(wei) 何還要強合在一起?即使強合,在各族皆有權利和義(yi) 務珍視保持自己各異的民族文化因而視民族同化為(wei) 一種惡的民族主義(yi) 見地下,這麽(me) 多民族得以團聚在一起的根據在哪裏?在中華民族嗎?那到底是五個(ge) 民族還是一個(ge) 民族?放棄了儒教皈依了西方化,中華民族的依據何在?故在民族國家的謬見下,多民族國家自始至終是個(ge) 不合法理的自相矛盾的尷尬存在。

 

比較孫中山的五族共和,則新中國五十六個(ge) 民族的多民族國家理論問題更大。因為(wei) 分割成的因子多至了五十六個(ge) ,也就是離心的力量多至了五十五個(ge) 。孫時是五族,毛時五十六,這麽(me) 多新的民族是從(cong) 哪裏一下子冒出來的?幾十年之間就能新生出這麽(me) 多新民族?可見全是人造的,來源於(yu) 人為(wei) 劃分。

 

若說孫之五族說還有些依據,這五十六族說實屬荒謬,真是缺乏智慧。這純屬自己在給自己製造分裂的因素。本來這些族群早已經化入了華夏的血緣語言與(yu) 文化之中,與(yu) 中土之民久已泯然相忘,如今在這種不正確的民族政策下,界限重新溝分。優(you) 待少數民族的政策兩(liang) 麵不討好不說,更大的問題是在人為(wei) 加深族群之間的差異意識,甚至是在人為(wei) 製造少數民族。為(wei) 了享受對少數民族的優(you) 惠政策,許多漢族就通過關(guan) 係將自己的族屬私自改為(wei) 少數民族,而且一旦改了他們(men) 就或多或少會(hui) 生出對漢族的離心傾(qing) 向。

 

這個(ge) 五十六個(ge) 民族的國家前三十年靠強大的政治力量團在一起,民族問題不顯著;改革後政治力弱了,又沒有發明新的團聚途徑,所以民族問題也就越來越突出。民族問題今天已經成為(wei) 一個(ge) 燃眉的問題了,在現有的民族理論下卻難得一個(ge) 解決(jue) 的良策。中華民族與(yu) 五十六個(ge) 民族是一個(ge) 明顯的自相矛盾,可是這兩(liang) 個(ge) 說詞事實上卻都一直通行無礙。可見接受了西夷一套民族說的話語後,我們(men) 的國家在法理上的無據是多麽(me) 嚴(yan) 重。

 

放棄夷夏說而接受了民族國家之謬見,一下子將中國拋入了一個(ge) 陌生的無所適從(cong) 的世界。中國不再知道自己是誰在這個(ge) 陌生的世界上如何措手足。以前中國就是天下,中國的就是天下的。

 

可是現在中國卻在世界之外:日本成功脫亞(ya) 入歐,日本進入了世界;中國卻不行,中國也在認真努力地親(qin) 近西方學習(xi) 西方,從(cong) 科技政教一直到服製發製,真是竭盡全力,可是正如毛主席所言:老師卻總是打學生。日本倭夷見風使舵有奶便是娘誰強大就跟誰走,以前中國強大,就跟中國走;近代中國弱了,就拋棄中國,加入西方的團夥(huo) ,西方正要剝去中國的藩屏故也樂(le) 得日本加入,一起搶中國。

 

中國正是“世界”要搶的最終對象,故中國學日本如何能成功?故中國天下唯一的巨大體(ti) 量就決(jue) 定了中國的天命與(yu) 日本之類的小國迥異:不是為(wei) 天下之王,就是被世界共同所搶;永做不成二三流跟班的角色也。中國的無所是從(cong) 正是想如日本一樣成為(wei) 西方的跟班,卻又不可得;故至於(yu) 無所措手足也。現在是恢複夷夏正見的時候了。

 

吾人要記起中國的天命:居天地之正中,鍾天地之正氣,得享此有禮儀(yi) 之大服章之美最契中道的華夏文化與(yu) 文明;故天然具有責任永久保守此一珍貴獨一的文明使不為(wei) 夷狄邪氣所幹所滅;時來則欲此文明普及於(yu) 天下,廣利天下之群生也。

 

八、夷夏說給出的解決(jue) 方案

 

一言以蔽之,不管是對於(yu) 國內(nei) 還是國外,都一律取消民族之謬說。將天下之族群依照春秋傳(chuan) 總分為(wei) 三:中國、諸夏、夷狄。在今日,中國指包括大陸港澳台四地的中國本土;諸夏指原中華文化圈諸國;夷狄指未曾被中華文明澤及的耶回印度教及拉美非洲諸國。

 

在這樣一個(ge) 大框架下,對於(yu) 國內(nei) 就是取消五十六個(ge) 民族和中華民族的概念,漢族藏族等名都不再提,皆是中國之民也。依安土重遷之傳(chuan) 統可尊重地域鄉(xiang) 土觀念,故對中國之民可以地域鄉(xiang) 土分類之:一如內(nei) 地之湖北人河南人,吾人對邊疆之民亦如是稱為(wei) 新疆人、藏人等。在此正名下,自然也就取消了優(you) 待少數民族之錯誤政策,特別是要取消不平等的生育政策。同是中國之民,當然要一視同仁也。對邊疆落後地區之經濟支援和升學優(you) 待等,當循古例,以調整地區差異之名出之。此方為(wei) 出之有名也。

 

此時中國之民也不可稱中華民族,因為(wei) 民族是一個(ge) 偽(wei) 概念。將中華民族與(yu) 世界民族之林相對稱,則皆成為(wei) 不可化之實體(ti) ,成為(wei) 鬥爭(zheng) 戰爭(zheng) 的禍因亂(luan) 源。循第一階段內(nei) 其國外諸夏的原則,先在國內(nei) 推行一個(ge) 經教儒教多個(ge) 子教釋道耶回等的模式,以儒教為(wei) 立國之本政教之主,具體(ti) 而言就是以六經為(wei) 政治的憲法原則,並作為(wei) 全國官私學教育的主體(ti) 內(nei) 容;其餘(yu) 各教各於(yu) 其當地自由存在,如佛教在西藏,回教在新疆等。這樣中國就既有了強大的團聚力量儒教,又不失自由活潑佛教喇嘛教回教等都可自由存在,正所謂一統多元也。民族問題在這一個(ge) 經教多個(ge) 子教的正見模式下,自然成為(wei) 一個(ge) 無待解決(jue) 的偽(wei) 問題了。台灣問題在這個(ge) 框架下也就好解決(jue) 了。

 

對外就是要以中華文明之真普世價(jia) 值來回應美國之假普世價(jia) 值,以道德滋潤世界,行王道而天下歸往。一統之範圍依次進展,由中國而諸夏而夷狄:首先完成中國之統一;進一步則複興(xing) 原有的區域朝貢體(ti) 係,以中華三教重新整合中華文化圈諸國;最終則實現全球天下體(ti) 係,中華文明澤及天下,王道無外,耶回印度教及拉美非洲諸國一皆統於(yu) 三教之化,奉中華為(wei) 共主也。一統天下的途徑,還是循由國內(nei) 的一個(ge) 經教多個(ge) 子教的模式。

 

也就是傳(chuan) 統中國的三教模式以儒教為(wei) 經教釋道居子教之首要推廣到全天下。其餘(yu) 東(dong) 西正教可於(yu) 其本土為(wei) 輔助居於(yu) 子教之末,不需在全天下推行也,如印度教在印度,伊斯蘭(lan) 教在中東(dong) ,東(dong) 正教、天主教在歐美,這就是儒釋道和其他教法的關(guan) 係。曆史上,高麗(li) 朝鮮越南諸國之接受中國文化正是在這樣一個(ge) 框架下進行的,即全麵移植中國的三教模式。總之吾周邊諸國之情型可為(wei) 未來世界各地全麵中國化之小型預演,漢字圈外之儒化圈其初階,日本其進展,麗(li) 鮮越則其近於(yu) 成也。

 

第一階段在國內(nei) 複興(xing) 傳(chuan) 統的三教模式的過程即是尊王攘夷之過程也。因為(wei) 在複興(xing) 前,中國已嚴(yan) 重西化,即是已嚴(yan) 重夷化,夷化的中國無異於(yu) 一新夷狄也。

 

故尊王即尊崇中華文明,複興(xing) 原本之中國文化,即再中國化也;攘夷即是不讚許西方文化入主中國,逐步驅逐中國之西方化,即去西方化也。這要經過三步才得大體(ti) 完成中體(ti) 也即傳(chuan) 統政教之複興(xing) :即價(jia) 值信仰之複歸、教育體(ti) 製之複興(xing) 、政教體(ti) 製之複興(xing) 三步。走完這三步,尊王攘夷的任務大體(ti) 完成。

 

第二三階段屬於(yu) 王者無外向度之推行,即將中國化由諸夏而夷狄,廣播於(yu) 天下也。

 

(西元2014年秋完稿)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