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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治平作者簡介:餘(yu) 治平,男,西元 1965生,江蘇洪澤人,複旦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著有《唯天為(wei) 大——建基於(yu) 信念本體(ti) 的董仲舒哲學研究》《忠恕而仁——儒家盡己推己、將心比心的態度、觀念與(yu) 實踐》《董子春秋義(yi) 法辭考論》《春秋公羊夷夏論——儒家以文明教化為(wei) 本位的一種天下秩序設計》《做人起步<弟子規>——脩禮立教以找回一種向善的生活方式》《周公<酒誥>訓:酒與(yu) 周初政法德教祭祀的經學詮釋》等。 |
儒學的未來不可能走哲學化的道路,應回歸正宗
作者:餘(yu) 治平(上海交通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西曆2017年6月29日
【伟德线上平台編者按:西曆2017年5月23日,上海研究院“延長思考”人文社科思想交流平台召開“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研討會(hui) 。來自複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華東(dong) 師範大學、同濟大學、華東(dong) 理工大學、上海財經大學、東(dong) 華大學、上海大學等高校的多位學者參與(yu) 討論,研討會(hui) 由上海研究院合作處處長朱承教授主持,澎湃新聞發表了會(hui) 議記錄。這是餘(yu) 治平教授在研討會(hui) 上的發言,現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我得先來一個(ge) “正名”。“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前天上午朱承發給我這個(ge) 題目的時候,我就在想,應該是“儒家研究的多維形態”吧?把“儒家”後麵捆綁上“哲學”,我估計曾亦他們(men) 是會(hui) 有異議的,但貢華南、劉梁劍還有苟東(dong) 鋒等華師大的一幫兄弟則可能比較認同。
如果按照學科建製來劃分,儒家無疑有多個(ge) 維度,政治學、曆史學、社會(hui) 學、經濟學、文化學、法學、生態學等等,甚至還有很多其他麵向。
我們(men) 研究董仲舒的傳(chuan) 世文獻《春秋繁露》,裏麵有《求雨》、《止雨》兩(liang) 篇,現在就有學者從(cong) 人類學的進路去研究它們(men) ,也是很好的一個(ge) 麵向。
而如果是“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那就隻能談一談儒家在哲學一級學科下麵的八個(ge) 二級學科了,叫“儒家美學”、“儒家邏輯學”、“儒家倫(lun) 理學”之類似乎還能夠接受,但要是稱“儒家西方哲學”、“儒家科技哲學”,聽起來豈不很滑稽嘛?!應該還是叫“儒家研究的多維形態”,這樣大家可能比較能接受。
最近網上在轉楊國榮老師2016年12月份在西安的一個(ge) 大會(hui) 主題發言,有媒體(ti) 把它弄成“經學化將使儒學本身喪(sang) 失生機”之類的標題,很嘩然。一些學者,外地的學者比較多,表示對這個(ge) 有不同看法,有人追問:“難道是要儒學哲學化嗎?”有爭(zheng) 議也很正常,本身就是可以進行學術討論的嘛。
儒學到底走經學化的道路,還是走學科化的道路,這個(ge) 問題其實一直以來都有爭(zheng) 辯。
1949年後的六十多年因為(wei) 在哲學學科的建製下,大家都用哲學的方法來研究儒學,使得儒家本身能夠以一種哲學的方式在現成的學科體(ti) 製裏寄身或存活,大家對此也沒有覺得有什麽(me) 不妥。
但隨著人們(men) 對儒學研究的進一步深化,就發現這種哲學化的方式給儒學本身帶來了不小的傷(shang) 害,削足適履、反向格義(yi) 等等,已經和它原生態的麵目格格不入了,這便促使大家不得不對儒學的研究方法做認真的反思。
前段時間曾亦在一篇文章裏也提到,我們(men) 現在研究經學,研究古代的孔孟這些思想家,不能跳過兩(liang) 千多年來那麽(me) 多前輩學者對儒家經典所做的那麽(me) 多注釋,這個(ge) 觀點我也是蠻讚同的。
但如何理解近代以來儒學研究過程中哲學化和經學化的較量和博弈?倒還真是一個(ge) 重要的問題。我們(men) 得把儒學的哲學化還原到一個(ge) 曆史場景中去認識,放到一個(ge) 曆史生態裏麵去審視,那就可以理解和接受了。
自從(cong) 1902年中國人引進“哲學”這個(ge) 詞匯以來,1905年張之洞提交廢科舉(ju) 的奏章,光緒皇帝當時就批準了,第二年就廢科舉(ju) ,開了新式學堂。從(cong) 此,儒學以一個(ge) 體(ti) 製化的方式存在都成為(wei) 了問題。
在這樣的情勢下,如果真的沒有哲學這麽(me) 一個(ge) 學科可供寄托的話,儒學很可能就處於(yu) 一種完全放蕩的、草野的狀態,無家可歸,幽魂無著,根本就上不了哲學係的台麵。所以,我覺得對於(yu) 儒學哲學化還是要給予一些肯定的。
北京大學自從(cong) 1904年建哲學門以來,中國古代的文化、學問開始謀求在西方化的學科建製裏獲得存在感,當然它們(men) 的存在方式也是很令人憂慮的。
比如說一部《紅樓夢》,其實在我們(men) 的老祖宗那裏是不分什麽(me) 文史哲的,但到了我們(men) 今天,中文係研究《紅樓夢》的文字文學方麵,曆史係也考證《紅樓夢》的作者身份、政治鬥爭(zheng) 背景、明清絲(si) 綢工藝、江南織造情況等,哲學係的人則研究《紅樓夢》的道家思想、儒家思想、五行學說影響。
還有比如《周易》研究,到底是放在中文係比較合適,還是放在曆史係比較合適,還是放在哲學係比較合適呢?好像都可以,但好像也都有問題。《論語》、《孟子》也是這樣,整個(ge) “五經”或“十三經”的研究都會(hui) 遭遇這樣的麻煩。
朱承:聽說華東(dong) 師大由文史哲三個(ge) 專(zhuan) 業(ye) 的老師來講《史記》。
餘(yu) 治平:《史記》畢竟還是一個(ge) 史學著作,憑借直觀就可以讓曆史係去研究。“春秋學”在當今中國學界的研究也是這樣的,中文係裏麵研究春秋學的人要比我們(men) 哲學係的多,連春秋經裏的許多副詞、語氣詞、時態都被關(guan) 注了;曆史係學者研究春秋學,可以把一些典章製度、事件史實考證得更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今天的儒學研究到底以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形態呈現出來才算比較合理?我覺得可能我們(men) 還處在一個(ge) 整合、交融、會(hui) 通的過程之中,是急不得的。如果硬要給它下一個(ge) 定論,規範出一個(ge) 大家都能夠公認的範式,還不太妥當,因為(wei) 我們(men) 還要繼續再走下去。
我覺得,儒學研究的範式是一個(ge) 不斷生成的過程,是一個(ge) becoming,而不是一個(ge) being。儒學話語本身就是一個(ge) 生成性的存在,而不是一個(ge) 固定不變的定在。生成儒學總比實體(ti) 化儒學、僵化儒學好很多吧!
苟東(dong) 鋒(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那麽(me) ,未來的儒學研究範式究竟是什麽(me) 樣子的呢?
餘(yu) 治平:這個(ge) 問題很好。未來的儒學研究,還是要九九歸一的,也就是要回到儒學的正宗上去,這裏所謂儒學的正宗肯定汲取了現代學科分工的智慧和成果。
必須承認,自從(cong) 現代化運動發生以來,社會(hui) 分工在不斷細化。分工是所有傳(chuan) 統的敵人,而經過了分工之後再想回過頭去還原到那種很原始的、籠而統之的研究方式,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了。
像我們(men) 在哲學係做春秋學研究的,無論如何都取代不了曆史係學者所做的工作,他們(men) 對春秋學文獻、人物、事件所下的那番考證工夫,哲學係的人是望塵莫及的;武王伐紂的具體(ti) 時間可以通過天文學的慧星周期研究而確定大致範圍;借助於(yu) 物理學的碳十四技術可以使出土文獻對傳(chuan) 世文本的修正成為(wei) 現實。你必須要承認人家把活做得更細,他們(men) 是豐(feng) 富了儒學,而不是矮化了儒學。
當然,哲學係的學者也沒閑著,一百多年來,人們(men) 對儒家經典開展的深度挖掘,釋放形上的解釋力,彰顯文本的意義(yi) 空間,也是功不可沒的。牟宗三對儒家所做的哲學發揮,特別是他借鑒康德哲學所做的闡釋,雖然其表達形態已經遊離出傳(chuan) 統範疇,但顯然也充實了儒家的意義(yi) 世界。
相比而言,周敦頤、二程、朱熹他們(men) 要圓融得多,兩(liang) 宋道學悄悄吸收了佛學,最終卻都能夠不露痕跡地、潤物無聲地將之消化在儒學的血液裏,他們(men) 的成功做法就是未來儒學研究形態的榜樣,經曆學科分工最終又能夠超越學科分工而回歸到儒學的正宗裏去,這樣的儒學研究才是值得我們(men) 期待的。
儒學的未來不可能走哲學化的道路,還有一個(ge) 文化傳(chuan) 統方麵的原因。《太史公自序》中司馬談曾經追問過孔子為(wei) 什麽(me) 非得通過編纂《春秋》伸張王道正義(yi) ,而沒有像老子那樣直接寫(xie) 一本名著出來傳(chuan) 之於(yu) 世,沒想到孔子的理由竟然是:“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yu)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看來,還是孔子懂得中國,因為(wei) 他總結並繼承了夏商周三代文明的曆史傳(chuan) 統,直接交待真理的“空言”哪裏比得上具體(ti) 而微的“行事”更容易深入人心呢?!
中國是一個(ge) 史官文化高度發達的國度,曆史敘事無疑會(hui) 比哲學敘事更接地氣,更有未來。這是我要強調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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