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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四新作者簡介:丁四新,男,西元1969年生,湖北武漢人。曾任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現任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著有《郭店楚墓竹簡思想研究》《玄圃畜艾——丁四新學術論文選集》《郭店楚竹書(shu) 〈老子〉校注》《楚竹簡與(yu) 漢帛書(shu) 〈周易〉校注》《周易溯源與(yu) 早期易學考論》等。 |
扶進微學,尊廣道藝
——沉痛悼念龐樸先生並憶與(yu) 先生交往二三事
作者:丁四新
來源:《武漢大學國學院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初四日辰丙
耶穌2017年5月29日
沉痛悼念龐公、龐樸先生!在末學眼中,他是一位和藹可親(qin) 的長者,博學的大師,和文質彬彬的君子!
末學初知龐公,是在與(yu) 蕭萐父先生的攀談及替蕭公收發相關(guan) 書(shu) 信中。其時,在上個(ge) 世紀九十年代後期。蕭公非常敬佩龐先生,屢次讚歎其為(wei) 人!他們(men) 之間互有詩詞酬和,相與(yu) 甚歡,神交乎南北。蕭先生在己巳劫波之後,轉好道家,趻踔乎東(dong) 湖之濱、珈山之南;而龐公好樂(le) 儒學,弦歌大雅,獨步於(yu) 薊北京城。但這些差異,無礙於(yu) 他倆(lia) 的交誼,“人相忘乎道術”!
末學之所以淺知蕭先生十分信賴龐公,乃因1999年4月在其廬舍中,蕭公談起拙作(博士學位論文)的外審事情,當即指點末學,請呈龐公評鑒,因為(wei) 一者龐先生在簡帛領域已是名家,二者其時他正與(yu) 二三位大師同扇郭店楚簡研究的風潮,三者他為(wei) 人謙和,樂(le) 於(yu) 提攜無名小輩。當然,還有一因,他與(yu) 蕭先生平素交往歡暢。蕭先生的指示,正中郭師胸臆。評閱書(shu) 返回之後,末學看到龐先生的評語甚高,遣辭十分率真,這實在出乎自己的料想,也出乎郭師和蕭先生的預期。龐先生在對拙文作了高度評價(jia) 之後,似乎意猶未盡,又特地在評閱書(shu) 末直書(shu) 四句十六字雲(yun) :“後生可畏,後生可佩;後生可愛,後生可賴。”本來,這四句話在評閱書(shu) 中完全不必有,然而先生卻不拘老生宿儒的威重,率直地在後輩小子及珞珈諸友麵前流露真性情。這種生命性格,世所罕見。他的高風,末學由是感佩不已!此一事也。
第二件事情,大概是在西曆2004年春的某一天,晚生忽然接到龐先生電郵,邀請在下校點儒藏項目“馬王堆漢墓帛書(shu) 《周易》經傳(chuan) ”。末學自知學疏才淺,難以擔當此一重任,於(yu) 是立馬回信,委曲辭謝,但未獲先生批準。這樣,末學隻好硬著頭皮接下了這樁重任。為(wei) 了完成此一任務,末學第一步,先將已發表的帛書(shu) 《周易》經傳(chuan) 釋文用電腦抄錄了下來——這是在2004年完成的;第二步,根據帛書(shu) 照片校核釋文,進而作了一定的校勘和注釋——這是在2005年完成的,費時半年之久。2005年9月,末學借到山東(dong) 大學參加儒學會(hui) 議的機會(hui) ,將打印稿正式麵呈龐公,算是交差了事。鄙人深知,囿於(yu) 學力,這份稿子差強人意,陋謬之處很多。當然,從(cong) 另一方麵來看,這次校點任務畢竟給末學提供了一個(ge) 難得的學習(xi) 機會(hui) ,對於(yu) 個(ge) 人學問的增長大有裨益。而在那時,晚生也開始關(guan) 注自己在小學(音韻、訓詁和古文字學)上的修養(yang) ,不時寫(xie) 一點有關(guan) 簡帛文獻的劄記和注釋文章。西曆2008至2010年,除了上課之外,在這三年裏,鄙人連續撰寫(xie) 了《郭店楚竹書(shu) 〈老子〉校注》和《楚竹書(shu) 與(yu) 漢帛書(shu) 〈周易〉校注》二書(shu) ,其中後一書(shu) 的完成即與(yu) 龐先生交代的上述項目直接相關(guan) 。這兩(liang) 部書(shu) 出版後,不想很快得到了學界的廣泛認可,大家都認為(wei) 做得很認真,也很踏實。隨後,這兩(liang) 本書(shu) 也相繼獲得了高等學校科學研究和湖北省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獎。毫無疑問,這些成果的取得,在一定程度上末學需要感謝龐公的恩賜,盡管這種恩賜可能是無心的。學問有時候就是這樣的,無心插柳柳成蔭,盡管末學所成就者未必能稱龐公之意。
第三件事情,末學從(cong) 劉貽群博士處偶爾尋獲了一幅龐先生的墨寶。貽群學妹其時在郭師門下攻讀博士學位。聽她說,龐先生保留了中國傳(chuan) 統文人的一些作派,比如大年初一,晨起練習(xi) 書(shu) 法。這些書(shu) 法練習(xi) 稿,劉貽群順便保留了一些。大概在2005年初夏,我從(cong) 她那裏挑選了一幅。後來有一天,劉學妹對我說,龐先生在電腦上瀏覽舊作,覺得那一幅字寫(xie) 得比較中意,希望回寄給他。原來,劉貽群將龐先生的許多書(shu) 法練習(xi) 稿子拍成了數碼照片,保存在龐公的電腦中。不過,當龐先生聽說這幅字被末學要走了之後,即說保留在我的手上也很好。這幅墨寶,抄寫(xie) 於(yu) 庚辰歲朝(千禧年2月5日春節),因為(wei) 是供書(shu) 法練習(xi) 用的,所以裁成的紙幅較窄,不成比例。而鄙人之所以挑選這幅字,有兩(liang) 個(ge) 原因:一者這幅字的書(shu) 法,晚生很喜歡;二者書(shu) 寫(xie) 的內(nei) 容,末學也覺得非常受用。字用行書(shu) ,抄寫(xie) 的是唐末詩人高駢的七言絕句《聞河中王鐸加都統》。詩雲(yun) :
煉汞燒鉛四十年,至今猶在藥爐前。
不知子晉緣何事?隻學吹簫便得仙。
庚辰年,龐公迎來七十三歲。孔子即於(yu) 是歲泰山頹、梁木壞。大概,龐先生抄寫(xie) 這首詩時亦有所感焉。先生抄寫(xie) 此詩,當然並非要照搬高駢原意,而是借以抒發自己的胸臆。從(cong) 五十年代至世紀之交,扣除眾(zhong) 所周知的那十年,龐先生的為(wei) 學生涯正當四十年。這首詩對龐公的大半生作了一定程度的映照——“勤勉自謙”,這既是一介書(shu) 生的本色,也是他對自己的總結。信筆至此,末學忽然想起蕭公萐父先生80歲時所作的《金縷曲》,有句雲(yun) :“悵平生,韶光半擲,愧酬師友。”,樣地自謙,推重學問,總結平生。數年前,末學對龐公的墨寶作了簡單的裝裱,掛在書(shu) 房中。不過甲午孟春,為(wei) 了方便犬子上學,鄙人攜家人一起搬到了珞珈山的腳下,在一套小房租住,而龐先生的那幅書(shu) 法則仍然掛在數公裏外的那間書(shu) 房中。毫無疑問,它當然一如既往地掛在晚生的心中,時時生輝,映照著我的精神,讓末學不敢有一絲(si) 一毫的懈怠!
末學所受龐先生的德惠,還有一些,難以盡言。先生的學問深造廣大,晚生難以了解萬(wan) 一,所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唯有欽佩不已!先生的“一分為(wei) 三”說,先生關(guan) 於(yu) 上古立法的“火曆”說,先生的思孟五行說,先生在八十年代的文化學說和主張,以及對當代儒學研究的大力推動,足以讓其彪炳當代學林,占有不可磨滅的地位。毫無疑問,他是當代中國極富創新力和影響力的學術大師。儒學從(cong) 微到顯,簡帛從(cong) 微學到顯學,乃至傳(chuan) 統文化從(cong) 微弱到熱顯,都有龐先生的扶助,都有先生的汗馬功勞。一千九百多年前,麵對儒家經學的衰微,漢章帝曾下詔要“扶進微學,尊廣道藝”。晚生以為(wei) ,這二句話如果挪作對龐公的評價(jia) ,那麽(me) 他也是擔當得起的:從(cong) 文化傳(chuan) 承來說,先生確實具有此等使命感和責任感,而他的學術貢獻也是我等小子難以窺其津涯的。另外,先生對後生新秀的扶進,更是不遺餘(yu) 力!大家近日都在感懷他的德惠。
如今,先生雖已魂歸道山,但先生的德惠,末學感念終生,永遠銘記在心。而先生的人格和文籍,亦足以垂範後生,啟迪來學。願先生在天之靈安息,永得清靜!
後學丁四新悼念於(yu) 武漢大學國學院
西曆2015年1月11日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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