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大將軍》幕後推手——新儒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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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10-03-28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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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彭曉芸   報道
 
2006年4月3日,陳明從海口返回北京,和往常一樣,他在社科院的辦公室裏上網,首先打開的就是他自己創辦的儒學聯合論壇,卻發現氣氛和往日不一樣了。“漢奸”、“無恥”、“偽儒”、“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等等謾罵的詞語將昔日談笑風生的論壇湮沒了,而所有的這些詞匯基本上都指向陳明本人。看著這一切,陳明的心情正如海口與北京的溫差,一下涼了半截。
 
所有這些,均緣起於一部電視劇、一個帖子、一句話。
 
3月25日,網友wtl999在儒學聯合論壇發了個題為“正中台獨分子的下懷,《施琅大將軍》愚蠢的電視劇”的帖子,討論即將在中央電視台播出的大型電視連續劇《施琅大將軍》。“wtl999”引用廈門大學曆史係羅耀九教授的文章認為——“有的論者為曆史上的民族敗類翻案,主觀上也有為當前的政治服務的意圖。例如歌頌鄭成功的叛將施琅,便含有這樣的用意,他們的意圖也許無可非議,然而卻達不到目的”,並在帖子中說:“在推翻滿清統治的一百年不到的時間裏,施琅一直是與吳三桂、洪承疇之流一樣,是漢奸、賣國賊的同義詞,但是為什麽這個時候央視突然推出了《施琅大將軍》這部漢奸劇?”
 
次日,作為論壇創辦者的陳明(網名誠明)在該帖後麵回了一句:“為什麽這樣說?這個劇本是我最先倡議搞起來的。”他沒有留下更多的觀點,卻留下一個線索――劇本和陳明有關係。由於這個線索,短短三四天內,已經有數十網友對陳明表示不滿,甚至稱他為“罪人”。
 
四月初的南方,已經顯出夏天的氣息,陰雨連綿的日子也結束了,人們開始換上短袖,在晚飯後追捧著這個季節裏熱鬧的電視劇――《施琅大將軍》。
 
而關於“施琅”的討論在各大思想論壇風起雲湧,儒學聯合論壇的日訪問量更是急遽飆升,湧進了許多新注冊用戶,其矛頭紛紛對準了陳明。陳明,因其長期以來的儒家立場,因承認和《施琅大將軍》一劇的淵源而成為這場討論中的焦點人物。
 
學者薦拍施琅
 
陳明,中國社科院儒教中心秘書長,儒學思想刊物《原道》雜誌創辦者和主編,去年12月受邀擔任廣東信孚國學院院長,近年來因其“即用見體”的理論而被視為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
 
出生於1962年的陳明,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他說話的語速快且自信。在很多場合,他總是不諱言自己的“任性”,和長者李澤厚談話是如此,麵對記者仍是這樣說。陳明是家裏的幼子,姐姐比他大四歲,本來有個哥哥,但夭折了,所以父母特別疼愛他,把姐姐送到外婆家養,集中精力培養這個幼子。“所以總是得到特別多的寵愛和關注,養成了特別自信和任性的習慣,什麽事情我都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任性”的陳明年輕時候讀了不少文學作品,還寫了點散文詩歌之類的抒懷作品。從株洲師範中文大專班到山東大學哲學係讀研究生,陳明開始接觸了儒家思想。後因一篇題為《象占:原始思維與傳統文化》的論文,被中國社科院的餘敦康先生看中,餘先生向《文史哲》主編鄭重推薦陳明的文章,“也許因為麵子沒賣出去吧,他老先生把我安排成了他的博士弟子。因此,我從濟南來到了北京,中國哲學史也真正成為了自己一生的事業。”
 
雖然做的是儒學,陳明卻總強調自己關注的是現實,對其思想行為影響最深的是閱讀中國近代史留下的記憶。采訪中,他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是很愛國的”,他說他十幾歲時就寫過記述當時心情的“七絕”,總想著把中國“雄雞”的版圖恢複到“桑葉”的狀態,“有一種‘收取關山五十州’的悲憤與豪邁”。
 
2002年,一直關注台灣問題、釣魚島問題的陳明在《戰略與管理》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康熙統一台灣的戰略策略及其得失》,這是他第一次深入了解施琅其人。他覺得這個人物極其不簡單,“我很欣賞康熙和施琅‘因剿寓撫’的戰略思想以及大氣和諧的君臣關係格局”。
 
這年的冬天,廣東一家影視公司的老總、製片人高女士到北京來尋找電視題材,找到了陳明。他們在梅地亞附近一塊吃湖南菜的時候,陳明提出了“楊家將”、“再生緣”和“施琅”三個題材建議。高女士告訴陳明,楊家將題材已經有影視公司在做,“再生緣”和“施琅”可以考慮,但要找到資料才能決定是否可行。次日,陳明和高女士一行來到西單圖書大廈,在三樓南邊的書架上,陳明找到了幾個版本的《再生緣》和顏廷瑞描寫施琅的《威震台海》,《威震台海》一共剩下6本,陳明說:“全買了!”。高女士看了《威震台海》一書,覺得施琅的故事不錯,便在陳明的幫助下聯係了在沈陽軍區政治部創作室工作的顏廷瑞,商議購買該書的影視改編權。
 
題材受挫  拍攝無望 
 
顏廷瑞,這個出生於1931年的老軍人,早在1982年就寫了一部叫《施琅將軍》的歌劇,這可以說是現在的連續劇《施琅大將軍》的前身。
 
在1978、79年的時候,部隊下了“反修反霸權”、“軍隊建設”和“台灣回歸”三大任務,當時在文工團熱衷於搞清代歌劇的顏廷瑞在《清史稿》中讀到了有關施琅的資料,非常興奮,覺得施琅這個人軍事厲害,而且為平定台灣立下汗馬功勞,很符合部隊當時的需要,“那時搞文藝都是為政治服務嘛!”顏廷瑞收集了很多資料,決定把施琅這個曆史人物寫成歌劇。沈陽軍區歌劇團很快在部隊裏,把施琅的軍事才能搬上舞台。正如顏廷瑞所預想的那樣,該劇獲得士兵們的廣泛好評。
 
接到陳明電話的時候,顏廷瑞已經退休在家搞創作。對他來說,如果能夠將20多年的歌劇變成目前流行的電視劇,當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所以他當即表示願意配合將該書改編成劇本。高女士付了部分錢給顏廷瑞,對他說,進入拍攝之後再付剩餘的酬勞。
 
於是,顏廷瑞開始動筆將《威震台海》改編成劇本。這一年,他還要照顧病重的妻子,寫作進展並不容易。但顏廷瑞還是堅持將劇本寫出來了,一共20集。顏廷瑞讓女兒通過電子郵件將劇本發給了陳明。
 
看了劇本,陳明並不太滿意,他覺得顏老先生寫的劇本舞台感太強了,似乎不太適合電視劇的表現形式。但陳明和高女士還是以成功投拍為最終目標,並沒有在劇本的問題上過於苛求。
 
當然,對於長年生活在部隊的顏廷瑞來說,電視劇這種以市場運作為主要手段的藝術形式,他確實並不熟悉。他津津樂道的是施琅的軍事奇才,“他的海上功夫了得,熟悉海戰,在當時無人能比!”75歲的顏廷瑞說起施琅,語氣中帶著興奮,“施琅對台灣的主導方針就是四個字:因剿寓撫。康熙就采納了他的建議。他向康熙保證,絕不報私仇,鄭成功的兒子鄭經殺了施家76口人,但平定台灣的時候,施琅並沒有殺鄭家一個人。後來史家對這個評論有褒有貶,有的說施琅心胸寬廣,不報私仇,有人說施琅很狡猾,他知道如果殺了鄭家的人,皇帝也不同意,而且殺了人之後,鄭經更不可能投降。”
 
記者告訴顏廷瑞,目前網上正熱烈討論著“施琅”,陳明也成了挨罵的對象,這個老軍人爽朗地笑了,用一口帶著陝西腔的普通話說:“今天的網民和20年前罵我的老頭一樣!其實20多年前我就收到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的一封來信,也是罵我,他說‘如果你是漢族人,你該感到羞恥,因為施琅是叛徒;如果你是滿人,那你就是為祖先平反’,和現在網上的言論一樣。那時候我把信拿給領導看,領導都笑了,我也沒有去計較這個老人,那麽大歲數了,不能刺激他。”
 
對於爭論,顏廷瑞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他說他寫曆史小說,更多的是部隊分配的任務,“因為曆史的東西有教育意義,在部隊搞文藝主要是教育士兵,鼓舞士氣。”而且,對軍人來說,軍事才能總是第一位的,所以,顏廷瑞寫了一係列曆史上的將軍、勇士,在寫施琅之前,他就寫過薩布素將軍,寫過《菊花島》等戰爭題材的歌劇、小說。
 
不過,陳明力薦該題材的思路,和顏廷瑞的寫作動機並不太相同。“我覺得當時的對台政策是軟的不夠軟,硬的也不夠硬。我希望這樣一部電視劇能夠有助有關方麵明確思路、建立有效的決策和實施機製,來應對台灣問題的嚴峻挑戰。”陳明解釋著他建議拍施琅的初衷。
 
熬了將近一年,到2003年8月,顏廷瑞的劇本已經寫了出來,高女士也已經與中視國際的朋友以及俞勝利工作室達成合作意向,但由於政策瓶頸的問題,電視劇開拍的拍攝許可證遲遲無法落實。高女士開始有點氣餒了,她說其實開始她隻是想找一部古裝戲的題材,“因為古裝戲當時很流行,也很賺錢”,沒有預料到的是,施琅這個題材和一般的古裝戲不同,能否拍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高女士對拿到拍攝許可證也沒有了信心。陳明試圖找關係促成此事,但找到的“能人”表示不願意趟這趟“渾水”。就這樣,施琅題材電視劇的拍攝計劃擱置了下來。
 
這時的陳明,覺得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
 
此後不久他到台灣大學參加了一個東亞儒學研討會,會議所使用的地圖上,台灣是英文標注的“Formosa”,以及會上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一個鄭姓院士的發言,陳明稱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嗅到了台獨的氣息”。回來後,一直閱讀台灣民進黨刊物《中國事務》的陳明,又讀了馬英九的博士論文《怒海油爭:東海海床劃界及外人投資問題》及其1986年出版的著作《從海洋法論釣魚台列嶼與東海劃界問題》。他說因此對國民黨在維護民族利益上做的工作有了更多了解,對馬英九這位湖南老鄉有了更多敬佩和期待。
 
如何處理台灣問題,也更加困擾著陳明。
 
峰回路轉,片子開拍
 
施琅題材的電視劇拍攝無望的半年後,事情又出現了轉機。
 
2003年深秋的一個下午,陳明接到了一個南方口音很重的電話,說是他們想拍施琅的電視連續劇,並且有辦法突破政策瓶頸,希望陳明幫忙讓高女士把《威震台海》的電視改編權轉讓給他。來電這人正是福建電影製片廠電視劇部主任鄭文昌。
 
原本以為拍攝無望的陳明,此刻又重新撿起了熱情。在陳明看來,隻要拍攝願望可以達成,這就是一件好事,無論誰拍都一樣,所以各方很快達成原價轉讓的協議。於是,和施琅一樣是福建人的鄭文昌拿到了《威震台海》的影視改編權。
 
在拿到《威震台海》影視改編權之前,鄭文昌已經做過一個叫做《施琅將軍》的記錄片,片子在中央台、鳳凰台播出,馬上受到關注,評價也不錯。鄭文昌說,這就叫“投石問路”!
 
2004年4月,鄭文昌在接受泉州媒體采訪時曾表示,國台辦對該題材的拍攝十分重視,認為“《施琅英雄傳》(該劇初名)將藝術地再現施琅平定台灣的英雄壯舉,對於兩岸同胞正確認識台灣曆史、遏製‘台獨’分裂勢力具有積極意義。該劇將是我國對外宣傳的重要作品,其意義十分重大”。據當時的媒體報道,國台辦曾下文支持拍攝《施琅英雄傳》,台盟中央也全力支持該劇的拍攝。
 
但是,關於施琅的曆史定位不準,褒貶不一,如果拍成電視劇,就要把忌諱的東西避開,選取適合電視這種表現形式的內容。直到申請立項進入劇本創作階段,鄭文昌還是戰戰兢兢,光是在劇本方麵,就改了多次,第一稿出來,鄭文昌形容是“驚心動魄”,但很快被否定了。最終,劇組決定,《施琅大將軍》隻拍施琅最輝煌的平定台灣那四年,並將涉及的其他曆史人物淡化了。鄭文昌說:“至於在這四年之前與之後,施琅這個人有什麽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那都不重要了,我們所看重他的,就是他為國家的統一所做出的貢獻。”也有專家建議劇組將施琅治理台灣的事情也拍出來,但被鄭文昌拒絕了。
 
劇本經曆了近一年的審批,2005年1月12日,鄭文昌終於收到了廣電總局下達的拍攝許可證。中央電視台電視劇製作中心也確定加盟,這讓鄭文昌對拍好“施琅”一劇更有信心了。
 
片子開拍,中央電視台的文藝中心主任朱桐對鄭文昌說,“一輩子遇上一個好題材不容易,你們不要糟蹋它,應該好好把它做好。”
 
在北京的一家酒店裏,鄭文昌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回福建的家了,語氣中帶著疲憊,又有些許滿足,他說:“感覺一輩子做這部片子足矣!”
 
2006年3月27日,投資2000多萬元人民幣、由八一電影製片廠寧海強任總導演的《施琅大將軍》終於在中央電視台一套黃金時間開播。這一天,距離陳明看到原著《威震台海》並推薦給朋友拍攝,已經整整三年過去了。
 
爭論還在繼續
 
在《施琅大將軍》誕生的整個過程中,陳明扮演的,是一個牽線人的角色。後來的劇本與拍攝,似乎跟他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故事的發生畢竟有了陳明的參與。由於其新儒家身份,加上現在公眾們對曆史上的民族問題關注,陳明卷入了當下“施琅是不是漢奸”、“怎樣看待曆史上的少數民族入侵”,“怎樣對待當前的台海問題”等一係列問題的爭論,並成為這場爭論中的核心人物。
 
4月8日,陳明又飛到了海口,他在海口兼任一個旅遊投資控股集團的副總,近期一直住在賓館裏,和外界的聯係就靠電話和電腦。說到這件事情,陳明開玩笑說,電話費猛增了不少,因為要隨時聯係在北京的網管,他們不願意刪除那些前來討伐陳明的帖子,但是論壇又不能因為口水戰而癱瘓。
 
對於最近陳明由於該劇遭到指責,鄭文昌說:“我很同情陳明,他現在被網民罵,其實他可以不出來說話的。就像陳凱歌那樣,一說就罵得更嚴重了!”
 
不過,陳明自己不這樣看。他認為,“施琅”跟《無極》的情況不一樣,而由此引起的一係列理論問題更具有當代性和思想性的獨立意義,“大家都知道當代社會是多元的,但通過這次爭論人們可以看清楚彼此之間的裂縫究竟有多大。因為文化、民族、國家這幾個當代思想的關鍵詞在台灣問題上糾結一體並放大凸顯出來。”
 
當初經陳明幫助拿到《威震台海》的改編權,鄭文昌曾送了一方福建壽山石給陳明留念。2004年,陳明去貴陽陽明精舍,曾想找人刻幾個字送給儒家代表人物之一的蔣慶,“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現在在長沙找到了,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做的”,陳明對此念念不忘。雖然蔣慶在關於施琅這個問題上同陳明觀點各異。陳明肯定施琅,蔣慶則認為施琅是“三是七非”,倒三七開,並且是春秋筆法的“實與名不與”。
 
而對陳明最嚴厲的譴責,來自所謂“漢族主義”者。他們認為,陳明對施琅的肯定,證明了陳明是“漢奸”。針對陳明批評強調漢族本位主義的“漢服”倡導者是“漢服秀”,批評一些在網上激動宣傳儒學的人是“一些泥古不化的原教旨主義者”,“漢服網”一些網民從種族主義的角度痛罵陳明,認為“陳明是繼馬立誠之後的又一個漢奸文人”。
 
麵對批評和爭議,陳明稱:“我為施琅辯護是出於我的理念和情懷,為自己的理念和情懷挨罵,無怨無悔;但電視劇本身的成就和不足卻是屬於它的創作者們,與我無涉。”
 
直到記者發稿時,爭論仍然在繼續,在天涯社區的關天茶舍、世紀中國論壇、凱迪社區和儒學聯合論壇等等網站上,網友的熱情再度顯示了網絡時代口水大戰的經典場麵。既有“冷靜的陳明,狂熱的大眾”這樣讚賞陳明的帖子,也有“有中國特色的賣國賊”這樣辱罵的帖子。也有一些人認為這場討論毫無意義,可以休矣。
 
《施琅大將軍》終究是一出戲,戲終究是要謝幕的。爭論畢竟是一場熱鬧,熱鬧也遲早會冷卻的。而曆史又是什麽,曆史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丫頭嗎?此中出現種種聲音和爭議所呈現的問題,將繼續困擾著陳明,困擾無數加入討論的網友以及我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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