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施琅我也降(好了先生)
欄目:電視劇《施琅大將軍》
發布時間:2010-03-28 08:00:00
好了先生2006-4-25發表於世紀中國論壇
我是施琅我也降
作者:好了先生
時下央視熱播《施琅大將軍》,在下因為性急,就找來碟片一氣看完,感覺好像又看到一個黨員似的民族英雄,其中謊言掩飾而穿戳附會處,可謂曆曆皆是。最要言之,乃是施琅大將軍的來路,給人感覺確是有點大不明。
故事開始即已是施琅第二次降清的十餘年後,在京任內大臣的閑職,借片中他人之口,說是隻吃飯不幹事的優差,代表了皇上特意的恩寵。而同樣借片中他人之口,說出在這十餘年中,施琅又曾兩次領有平台的戰事,不僅都以失敗告終,隱約中似乎還因為平台的戰事而將自己的長子及家人七十餘口陷於敵手。如此一來,施琅平台的動機就與他公而無私的形象完全統一,也就吻合一個優秀黨員的標準——國家(可惜隻是“朕即國家”的國家)的利益是高於一切的。
這,誠然巧妙,可惜與史實相去甚遠。
史實中,施琅為二次背明降清的明朝叛臣,後被清朝列入《貳臣傳》,這大概已不便於改變了。施琅的第一次降清是追隨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雖然有些稀裏糊塗,但到底是因為主子的政治選擇,於他本人雖然沒有多大痛癢,也與忠君愛國(清王朝)的大義扯不上邊,但落個對主子忠誠的名聲倒是說得過去的。後主子的算計落空,施琅自己也感覺不對勁,於是又反水投到鄭成功麾下,並成為鄭的手足臂膀。央視鴉片劇中對此避而不說,是因為這明顯妨礙了通常意義上“民族英雄”的成長。
施琅的第二次降清可以有兩種解釋,一者是因為自己驕狂跋扈而藐視主子所致,一者是因為維護法度的正當性,類似於當今所謂的“第二種忠誠”。但不管怎麽說,這一次讓施琅不僅感覺到痛,而且應該是痛徹骨髓了。
事情起因於施琅處死一個違規的部下,在當時本應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誰料到會惹下天大的變故呢?施琅忽略的是,他處死的這個部下實際已經不是他的部下,因為這人已經投靠了鄭成功,並成為鄭的親隨,所以要處死他當然得經過鄭的同意,何況鄭還是施琅自己的主子。但事實上,施琅不僅沒有主動請示,而且在主子得報並急急派人傳令勿殺的時候,他卻一意孤行,擅自任性地把人殺了。這當然是對主子極其嚴重的藐視。施琅所恃者何?無非是手裏握了軍權,說他擁兵自重應該不冤。既是擁兵自重藐視主子,那麽鄭對施琅施以製裁,也就在法度與情理之中了。就鄭成功方麵講,他的過失之一首先是對施琅部下的收留,這無疑要埋下將帥離心的禍根;加之這是對一個違規犯紀的部下,鄭的收留邏輯上講無疑更是對自己認可的法度的一種自我破壞與踐踏,而施琅的執意處決也就有了維護法度的正當性,何嚐不是當今所謂的第二種忠誠呢。這些,鄭氏未必不知道,隻是他以主子絕對顯赫的身份和不容挑戰的權位,袖袍一拂,彷佛把一切都輕輕地化作了烏有的塵埃。但始料不及的是,塵埃並未著地,施琅執意對部下的處決頓時讓矛盾空前尖銳起來,第二種忠誠終於讓誰都沒有退路可走了。
在這裏,鄭成功最大的過失也許在於,他為了維護自己作為主子的絕對顯赫的身份和不容挑戰的權位,一怒之下殺了施琅的父親施大宣和弟弟施顯,但卻沒有殺掉施琅。而施琅在鄭成功眼皮底下成功地逃脫,實際就營造了這樣的局麵,該殺的人未殺,不該殺的人卻殺了。於是,在施琅那雙痛失親人而熬紅的眼睛裏,早已經布滿血絲,他看到的未來隻能是一片血的海洋——曆史有限的公義就此轉化為絕對的私仇。由此,施琅第二次降清的動機不就昭然若揭嗎?哪裏是央視那種鴉片劇中道貌岸然的民族英雄的形象呢?
顯然,施琅的降清,隻是突發事件的結果,並非高瞻遠矚的英雄壯舉。他不可能像優秀黨員那樣一早就看到民族融合的大趨勢。他站在自己出生的那個時代,所灌注的複仇烈藥無法打出十月革命的炮聲。然而,當年那些站在漢民族大義上的人們,長期以來就一直叱罵施琅為漢奸,即便到現在也仍有不少人承繼並延續著這種做法。這不難理解,也未必就錯。因為誰都知道,施琅後來平定台灣,終於消滅了鄭氏政權,而鄭氏政權畢竟又是一個純粹的漢民族政權,雖然這個政權偏安一隅,苟延殘喘。但不能不指出的是,就是這個政權,因為與施琅有著親人無端被屠殺的不共戴天之仇,難道真的還會有底氣可以理直氣壯地去跟他講所謂的民族大義嗎?這難道不是更進一步以至極端的集體奴役個體的殘忍與苛刻嗎?事實上,從施琅的親人無端倒在那冷森發白的屠刀下的那一刻起,所謂民族大義的門就永遠地對他關上了,他不再屬於這個民族,所謂漢奸之說,也就無異於一種肆意的詆毀罷了。
施琅不是民族英雄,也不是漢奸,準確地說,他就是一個悲劇英雄,施琅的故事就是一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故事。誠然,公義不能有悖人情。當有限公義與絕對私仇截然對立的時候,在我的眼裏,前者不見得就高尚,後者不見得就卑微,每個人隻能為自己心中的主效勞,就像戰場上那些各為其主的故事一樣,彼此見麵打個招呼,然後就廝殺吧,誰也別把自己說得多麽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