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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貴作者簡介:王財貴,男,民國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年)生,台灣省台南縣山上鄉(xiang) 人。畢業(ye) 於(yu)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係。先後獲碩士、博士學位。曾師事掌牧民先生、王愷和先生、牟宗三先生。曆任小學、中學、大學教師,鵝湖月刊社主編、社長,台中師範學院語教係教授、華山書(shu) 院院長、台灣漢學教育協會(hui) 理事長。著有《讀經二十年》(中華書(shu) 局2014年版)。 |
我們(men) 要培養(yang) 融貫古今會(hui) 通中西的大才,以聖賢為(wei) 目標
——兒(er) 童讀經爭(zheng) 議答問
作者:王財貴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初一日丙辰
耶穌2016年10月1日
編者按:2016年9月9日,某新聞媒體(ti) 記者來訪文禮書(shu) 院,就一些讀經教育問題進行專(zhuan) 訪。對此文禮書(shu) 院也進行了錄音並整理了采訪全文。王財貴先生就其回答部分的文字進行了少許修訂補足,現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2016年9月9日
地點:文禮書(shu) 院
修訂:王財貴(2016年9月17日)
記者:主要是想借這次機會(hui) ,到文禮書(shu) 院來看一下,希望向您了解一下您的理念。二十多年的讀經推廣,這中間也發生了許多各種各樣的變化,主要想了解這二十年主要的變化,以及關(guan) 於(yu) 讀經理念的一些東(dong) 西。然後可以與(yu) 您探討一下,包括我,包括外在的一些人,可能對於(yu) 讀經界的情況會(hui) 有一些困惑,也希望借這個(ge) 機會(hui) 與(yu) 您探討一下這些問題。
王財貴先生:不知你確實的期待,是為(wei) 公務,還是為(wei) 你個(ge) 人?如果是為(wei) 公務的話,看你大概要寫(xie) 多少字,我可以節製講多少。通常一個(ge) 報道隻有一兩(liang) 千個(ge) 字,那我隻能講重點;如果你個(ge) 人也有興(xing) 趣,想多了解,我們(men) 就可以暢談。
記者:我覺得兩(liang) 方麵都有,我個(ge) 人也有點好奇,同時我也需要寫(xie) 這個(ge) 報道。如果隻是因為(wei) 報道,然後隻挑一些主要的東(dong) 西談,也談得不深入,所以我們(men) 還是可以放開來談。
王財貴先生:你最好向領導要求這報道要幾萬(wan) 字,一期容納不下,可分幾期報道。要不然你不可能把這件事情講清楚的,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記者:我會(hui) 跟編輯商量一下怎麽(me) 做。
王財貴先生:還有你的領導有沒有交待你任務的方向,就是要寫(xie) 成負麵的還是正麵的?
記者:沒有,當然是按照事實來寫(xie) 。
王財貴先生:沒有嗎?我知道有些媒體(ti) 是有取向的。如果你們(men) 沒有的話,那就很好。我就可以把你當朋友了,可以暢談了。但在某些地方我會(hui) 請你注意,這個(ge) 不必報道出去,因為(wei) 有些人會(hui) 誤解。
記者:您可以說。
王財貴先生:或許你更有警覺,因為(wei) 有些話是不方便大肆公開報道的。比如說“大國崛起”這個(ge) 詞,你的報道中會(hui) 這樣用嗎?還是就用比較中正的詞語,譬如:“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或直接用“中華民族複興(xing) ”就好。以我的看法,每一個(ge) 民族都應該在世界上站起來。我二十幾年來所做的這件事,就是要讓中華民族在世界上站起來。而且不隻是要讓中華民族在世界上站起來,是每一個(ge) 民族都要在世界上站起來。我推廣讀經不隻是推廣中國的經,不隻是要叫中國人讀經,我是沒有地域或民族的限製的,這是全人類的事。我所介紹的讀經理論,你可以很粗淺很直接地看,這是一個(ge) 語文教學的理論。首先問什麽(me) 才是好的語文教學呢?要對整個(ge) 語文教育有深入的了解,你才能夠評判哪種是比高效的,哪種是比較低效的。但是要對語文教育有深入的了解,還要先對整個(ge) 教育做了解,你才知道要用幾分的氣力做語文教育。如果語文教育在整個(ge) 教育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們(men) 來從(cong) 事這方麵的探討、推廣,意義(yi) 才大。像我這樣的人,我又不是呆子,我不會(hui) 去做我認為(wei) 意義(yi) 不大的事,我所要做,就做第一等人,做第一等事。
又,如果教育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當然是,教育對每一個(ge) 人都很重要,對國家很重要,對社會(hui) 很重要,所以我願從(cong) 事教育工作,而教育的重點在哪裏?我認為(wei) 是語文教育,所以我就選擇做教育工作中的語文教育。語文教育既然是教育當中的一環,當然要放在整個(ge) 教育當中來思考,而教育又要放在整個(ge) 教育的目的來思考。那教育又是什麽(me) 呢?它有何作用呢?我認為(wei) 教育的目的無非是把人教導成為(wei) 一個(ge) 人,所以教育要放在“人性”中來思考,所以我把教育定義(yi) 為(wei) “開發人性的工程”。總之,教育要站在整個(ge) 人性來思考,這是我的主張。如果進一步再問:人性是什麽(me) ?則人性要放在宇宙中來思考。所以雖然我把讀經的實施方法,濃縮為(wei) “小朋友,跟我念”,但整套讀經教育理論的背景是與(yu) 天地同在的。所以如果要了解讀經,要從(cong) 天地講下來,關(guan) 涉到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也關(guan) 涉到全人類的命運,如果講這麽(me) 多,你一篇短短的文章怎麽(me) 能報道完全呢?我想這有難度。所以有些記者來,說,你就講,你怎麽(me) 講,我就怎麽(me) 寫(xie) ,我就講一些他可以寫(xie) 的讓他照寫(xie) 。假如你不一樣,你可以從(cong) 談話中凝聚出你的見解整理出文章,我就隨便說。也不是隨便說,而是說的比較廣大、深遠,但你如果隻是要應付一下,我就隻講重點幾句話,你也可以寫(xie) 得很好。
記者:我覺得廣大、深遠是一方麵,我之前也有看過您的一些演講和理論方麵的東(dong) 西;但是另一方麵,我覺得,就是也可以兩(liang) 方麵結合,一方麵是比較深遠的,偏哲學性的東(dong) 西,另一方麵也有一些實際性的東(dong) 西,兩(liang) 方麵結合我覺得會(hui) 比較好。
王財貴先生:很好,你的文章的受眾(zhong) 是哪個(ge) 區塊?
記者:國內(nei) 比較多。
王財貴先生:不是國際上要看的,是中國人要看的?
記者:其實我有兩(liang) 篇,主要受眾(zhong) 是中文這一篇。因為(wei) 現在很多人都在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我想做一個(ge) 比較深入的報道,可以把各方麵的事情說的清楚一些。
王財貴先生:你是要很內(nei) 在地把道理寫(xie) 清楚,還是要對應目前社會(hui) 的討論?假如針對社會(hui) 討論,我們(men) 就針對社會(hui) 討論多講一點;假如理論內(nei) 涵本身的完滿性,我們(men) 就把理論講清楚一點。當然兩(liang) 方麵是相關(guan) 的,因為(wei) 有些討論是出於(yu) 誤解的,道理講講清楚了,誤解就解消了。
記者:我覺得這方麵也有。但是,我感覺有很多討論,它也非常偏於(yu) 一種人身攻擊;有的偏於(yu) 一些純理論,並沒有得到實踐驗證的東(dong) 西,就是比較虛的東(dong) 西,我希望可以針對這些方麵有一個(ge) 解惑。
王財貴先生:是我一直講?還是你來問,我來答。
記者:我先問您一些比較具體(ti) 的。
王財貴先生:你們(men) 是比較習(xi) 慣於(yu) 這樣的。
記者:因為(wei) 我怕到時候了解的不夠。我先問一些稍微背景一點的問題,就是您當初是怎麽(me) 開始發明這個(ge) 方法?
王財貴先生:說“發明”可以,因為(wei) 不是創造。創造和發明不一樣。創造從(cong) 沒有變成有,發明是本來在那裏,我們(men) 把它發現了,把它講出來。這個(ge) 議題是老議題,我是不是可以事後給你幾篇文章。凡是你問到的,大概都是別人問過了,而且問過N次了。我每一次再重講一次是可以的,不過如果有文章給你的話,你就照著抄就非常好了。不過現在我還是大略再講一下:你問怎麽(me) 樣發現讀經教育的?我都對問的人說:你也一定發現過,隻是你沒有把它當作一回事,而我把它當作一回事,隻是這樣而已。因為(wei) “必須讀經”這件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原來就是覺得自己“不行”。當有一天覺得自己沒有學問,自己沒有文化的深度,自己沒有智慧,乃至於(yu) 連民族的文化和智慧都沒有,不知道祖先在幹什麽(me) ,不知道我們(men) 應為(wei) 子孫做些什麽(me) ,當一個(ge) 人發現這些問題的時候,雖然有人也會(hui) 立刻告訴自己:想這些沒有用。但我大概十六七歲時,發現了這個(ge) 問題,我很有感觸,很沮喪(sang) 。因為(wei) 十六七歲是每個(ge) 人自我反省的時候,用孔子說的話就是憤悱的時候,那憤悱的時候也就是說自己想要把自己做好一點,結果發現自己不行,我想,為(wei) 什麽(me) 不行,誰行呢?人生或許需要有個(ge) 典範。那時候我相當於(yu) 高中,讀師範專(zhuan) 科,學教育。是不是因為(wei) 我學教育所以對教育有特別的敏感呢?不曉得。但是我就很清楚,當時我常想,那誰行呢?我可以跟誰學呢?我當時也沒有讀多少書(shu) ,都是從(cong) 學校考試出來,也沒有什麽(me) 學問,但是至少讀過語文課本。從(cong) 初中開始——小學的語文課本是很爛的,都沒有作者名字,都是大人假造孩子的口氣,是最不兒(er) 童的,又沒有高度,又沒有智慧的,不成文章的文章。但至少初中以後,雖然也是從(cong) 淺的開始,至少文章都有作者,總是有個(ge) 樣子。我就想那些文章的作者都心胸廣大,誌向高遠,文筆優(you) 雅,這些人也可以算作典範了吧。於(yu) 是我去考察,他們(men) 這些人怎麽(me) 會(hui) 有這些能耐?所以我在這個(ge) 地方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注意他們(men) 有什麽(me) 成就,我是注意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些成就。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些成就?從(cong) “作者生平”中,我發現我跟他的成長曆程有很大的不同。
記者:例如當時有哪些作者?
王財貴先生:比如說朱自清、徐誌摩,這是近代的;古代的杜甫、李白、韓愈、柳宗元,甚至還有屈原,甚至孔孟。孔子問子貢說“汝以予為(wei) 多學而識之者與(yu) ”,可見子貢認為(wei) 孔子是一個(ge) 博學而多聞的人,才很敬佩孔子。像屈原,太史公就說他“博聞強記”,記得非常多。顧炎武“九經諸史略能背誦”。他們(men) 怎麽(me) 會(hui) 有這麽(me) 多學問?因為(wei) 他們(men) 跟我一樣,也是從(cong) 小讀書(shu) ,我沒有讀幼兒(er) 園,六歲開始讀書(shu) ,他們(men) 大概也都五六歲開始讀書(shu) 。他們(men) 讀到十幾歲,有人就有了才華,王勃十六歲就作《滕王閣序》,蘇東(dong) 坡二十歲就考狀元。我已經十六歲了,一無所有,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讀書(shu) 我也讀書(shu) ,他們(men) 聰明我不見得就笨。因為(wei) 我從(cong) 小,我小學是一路都是模範生。我在小學畢業(ye) 十年之後,經過小學門口都還有人認得我,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啊,我也早出晚歸很用功讀書(shu) 啊,但是我為(wei) 什麽(me) 一無所有?差別在哪?就隻有一點,古人讀的是有用的書(shu) ,我讀的是沒有用的書(shu) 。我從(cong) 十六七歲發現了這一點,我就知道了,原來我們(men) 的教育錯了,而且是整個(ge) 民族的錯,而且錯了將近幾十年。
依據我後來對教育史的考察,中華民族的語文教育,從(cong) 1912年民國開國就走錯了路,到了1919年民國八年五四運動,在文化上上還沒有產(chan) 生大影響。但是民國九年,1920年,五四的反文化風潮就吹到教育部門了。從(cong) 那時候教育的路不僅(jin) 是錯,而且奠定了永遠錯誤的根基,這是中華文化的大變局。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民國開國元年元月十九日,第一任教育部長蔡元培——一個(ge) 朝代開國的第十九天,主管教育的人,古代叫司徒之官、禮部尚書(shu) ,是主管天下學術民風的人,就宣布廢止中小學讀經。“讀經”兩(liang) 個(ge) 字從(cong) 哪裏來?有人說,讀經是我發明的,我說不是,有人說讀經是來自於(yu) 宗教,我說不是。這是中國自古流傳(chuan) 的教育模式。為(wei) 什麽(me) 有“廢止讀經”這個(ge) 命令呢?因為(wei) 滿清末年,張之洞他們(men) 就因為(wei) 受了西方的學校全民教育的啟發,建議朝廷開設新式學堂,並頒布了“奏定課程”。其中,就有”讀經科“,讀經科之外,還有品德修身的科目。在越小的年紀,讀經的課時越多,小學時這兩(liang) 種課程合起來的時數幾乎占了一半。到了初中,還占了三分之一。所以為(wei) 什麽(me) 有這個(ge) “廢止”讀經的法令,就是因為(wei) 它本來就有,才有所謂廢止啊——本來,從(cong) 滿清開始,學西方的學校,本來有讀經科——是蔡元培廢止的。到了元年五月,又廢止師範生讀經科,師範生也不要讀了,於(yu) 是就沒有讀經的學生,也沒有讀經的老師。政府廢除了讀經,民間還有私塾在傳(chuan) 經,國民政府又在民國十幾年、二十幾年,三番五次下令取締私塾。什麽(me) 叫私塾?私人辦的學校,是從(cong) 古以來的民間教育傳(chuan) 統。這本來民間的教育傳(chuan) 統是以讀經為(wei) 主的,讀經一方麵是高度語文的培養(yang) ,同時附加了文化的傳(chuan) 播和人品的陶冶,體(ti) 製學校既然廢止,那不讀經讀什麽(me) 呢?還讀一些簡單的古文。1919年五四運動前後,胡適之和陳獨秀推動白話文運動,到了1920年,胡適之建議國民政府教育部,把小學的語文課本完全改成白話文,本來不讀經也讀一些簡單的文言,如“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鵝鵝鵝,曲項向天歌”,自從(cong) 1920年以後,連這個(ge) 也廢止,改成白話。從(cong) 1920年開始,一年改兩(liang) 個(ge) 年級,改到1921年、1922年,小學課本就完全是白話文。所以中國的語文教育從(cong) 白話文開始教起,這不是天經地義(yi) 的,也沒有傳(chuan) 統,它隻是胡適之一個(ge) 人的建議,因為(wei) 當時民族信心發生重大危機,胡適之名氣又大,他的建議被國民政府接受了。難道一百年了,都不該反省一下嗎?不見得說他一定錯,但是是值得反省的,是可以再思考的。
這是我後來的考察,當時沒有想那麽(me) 多。我當時隻是想,我如果是像古人一樣,從(cong) 五六歲就開始讀經典之作,就是不讀《論語》《孟子》也讀唐詩宋詞嘛,我記得我在小學時,記憶力特強,我把所有課本都背過,不僅(jin) 是語文課本,我連自然、社會(hui) 課本我都會(hui) 背,不隻是課本會(hui) 背,我連參考書(shu) 都會(hui) 背。我連考試卷都會(hui) 背,我自己做的文章交出去了,我回家背給家裏的人聽。我那時候記憶很好,但是,等於(yu) 零,完全沒有用,而且有害。我後來想一想,那時候所背的書(shu) 對我後來是有害的,讓我的文筆不得長進。你知道嗎?你把壞的東(dong) 西背太多了,是有害的。有的人認為(wei) 以前我是從(cong) 小受到讀經之益,才來推廣讀經的,其實正好相反,我是長大了以後後悔來的,才先自己讀經,一直經過二三十年之後,開始推廣的。
記者:然後就發明這樣一套理論。
王財貴先生:是啊。
記者:我看您讀經講座裏麵,這套方法也講得非常詳細,包括幾歲應該用什麽(me) 方法教學,這些方法您是根據古代私塾的教學方法推導出來的,還是您的心得體(ti) 會(hui) ?
王財貴先生:都不是,也都是。因為(wei) 我是經過將近四五十年的醞釀,其中有得自於(yu) 古人的經驗,也有通過自己思考的心得,也曾經有一些小小的實驗。我經過二三十年的思考,也讀過許多古代教育的書(shu) ,至於(yu) 有沒有哪一本書(shu) 哪一篇文章影響了我,我也不知道。總之,我是綜合考量,我是從(cong) 人性上考量了教育的本質問題,才擬議出這樣的讀經教育理論。我認為(wei) 要做教育,要回歸教育的本質,教育的本質在於(yu) 順應人性而開發人性。這裏需考量人性中有關(guan) 教育的兩(liang) 個(ge) 意義(yi) ,一是人性內(nei) 涵的全幅性,一是人性發展的全程性。前者決(jue) 定了教育的內(nei) 容問題,後者決(jue) 定了教育的時機問題,這兩(liang) 者合起來又決(jue) 定了教育方法的問題。教育的時機、內(nei) 容和方法三者,我稱為(wei) 教育的三原則,也就是教育的基本條件。認清了教育的這三個(ge) 原則,便可構作一個(ge) 合乎教育本質的實踐理論,用我的話說,教育的“操作型定義(yi) ”就是“在最恰當的時機,用最恰當的方法教最恰當的內(nei) 容,以培養(yang) 最優(you) 質的人才的工程”。
有人問人性的內(nei) 涵全幅在哪兒(er) 呢?人性有多少內(nei) 涵,全幅有多少呢?是很難說的。但我總可以方便地說:人類已有相當的文化表現,都是從(cong) 人性開發出來的,那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智慧結晶,人性還有沒有更多可以表現,我們(men) 不知道,但是人類已經表現了的,都是一個(ge) 有誌氣的人或者說一個(ge) 讀書(shu) 人要盡量去學習(xi) ,盡量去擁有的學問。這些學問的價(jia) 值有高有低,最高的、最精華的那一部分稱為(wei) “經典”。所以經典代表人類有史以來所有智慧的表現,它也最直接代表人性的光輝。
記者:說到經典,我有一個(ge) 疑問,就是每個(ge) 人的定義(yi) 可以不一樣,您說的經典的定義(yi) 是什麽(me) ?
王財貴先生:經典這兩(liang) 個(ge) 字就表現得很清楚。經就是天經地義(yi) ,經常不變,永恒的道理叫經;典,這個(ge) 字的結構上麵是一個(ge) 冊(ce) 字,就是竹簡,下麵是一個(ge) 幾字,就是高桌子,放在高桌上的簡策,可見其重要,叫做典。所以經典經典就是具有永恒價(jia) 值的重要著作。那麽(me) 什麽(me) 叫重要,誰說的算?人性說了算。
記者:怎麽(me) 樣叫人性說了算?
王財貴先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比如說“巧言令色鮮矣仁”,這句話是孔子說的,孔子是山東(dong) 人,山東(dong) 人不可以巧言令色,浙江人就可以巧言令色嗎?這是從(cong) 空間上說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而孔子是春秋時代的人,那個(ge) 時代不可以巧言令色,現在就可以巧言令色嗎?這是在時間上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空間的普遍,時間的永恒,人性的共振,就是經典。
記者:我們(men) 說古代的經典,它也有非常多不同的流派,他們(men) 之間可能就在打架。
王財貴先生:你錯了,絕不可能打架,經典絕不可能打架,打架的一定非經典。怎麽(me) 可能經典會(hui) 打架呢!
記者:他們(men) 可能會(hui) 相互否定。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會(hui) 說巧言令色可以嗎?你就是韓非,最反對儒家的韓非難道說巧言令色可以嗎?他不敢反對的。他隻是見識不夠,或者在某件事情他執著了。他以為(wei) 他在反對聖人,聖人是不可反對的。
記者:但是什麽(me) 謂之聖人,是孔孟?
王財貴先生:不一定孔孟就是聖人。聖人的意義(yi) 是你自己知道的。聖人是每個(ge) 人心裏自己定的。那為(wei) 什麽(me) 一個(ge) 民族有聖人?是民族的所有人都承認的。那你說,有人在罵聖人啊,你說他罵的對嗎?他自己不了解自己,他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做個(ge) 有獨立思考的人,我們(men) 不要隻聽聖人的話,我們(men) 應該自己從(cong) 內(nei) 心裏麵發出我們(men) 的智慧。他這樣講——這句話剛好是聖人講的!是因為(wei) 他沒學問,他沒讀過聖賢的書(shu) ,他即使讀了,也沒領會(hui) 聖人的意思!所以聖人就是聖人,經典就是經典,沒有什麽(me) 討論的。經典在哪裏找?在你心裏找,你認為(wei) 這一部是經典就是你的經典。所以我說,讀經要讀哪一家哪一本?不是我規定的。但你如叫我介紹,我就介紹我所知道的,你也可以自己去選你的經典啊,你認為(wei) 哪部書(shu) 永恒、普遍、必然,你願意終身追隨,你就去讀嘛;你認為(wei) 不是,你就不要讀嘛。但如果一個(ge) 人說天下沒有經典,那他可以不讀任何書(shu) 。不過,他自己要有本事安頓自己的生命,他的言行便可以成為(wei) 後世的經典了。但一個(ge) 人如果又驕傲說世界沒有經典,自己又懶惰,不肯盡力把自己的生命提升上來,他一輩子沒有經典的追求,他什麽(me) 都不要,那他就自己去做動物好了,沒有人管他啊。不過,一個(ge) 國家要管一管啊,一個(ge) 父母要管一管啊,老師要管一管啊。否則對不起國民,對不起子孫,對不起學生啊。
記者:但是所謂經典,就是可能在不同的年齡段,可能認為(wei) 的經典又會(hui) 隨之變化。
王財貴先生:隻是一個(ge) 人隨著年齡對於(yu) 經典體(ti) 會(hui) 的深淺不同,經典本身是不會(hui) 變化的。
記者:他在年輕的時候選了一部,可能是膚淺的,他認為(wei) 是經典。
王財貴先生:所以老師要教啊。
記者:這樣等於(yu) 說,經典還是老師去選擇他認為(wei) 的經典,是嗎?
王財貴先生:他在年輕不懂的時候,當然是老師替他選;他懂的時候,就自己選了。孩子不喜歡算數學,家長說,你不喜歡算了,好,去玩吧,這不是會(hui) 被人笑話嗎?教育在這方麵是不能講“民主”的,因為(wei) 你不能叫一個(ge) 沒有能力還不足的人負起他能力之外的責任,這時你要替他負責。但有人說:你看,你強迫孩子讀經典!那我就反問:你不強迫孩子算數學嗎?那人一定會(hui) 回答:數學不強迫不行啊。問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數學要考試啊,那為(wei) 什麽(me) 不強迫經典呢?經典不要考試啊!你想想,這公平嗎?!
所以,人都是因為(wei) 思考不清楚,自我混亂(luan) ,自我矛盾,然後就出現很多問題。其實人生沒有什麽(me) 問題的,隻要好好思考。所以我一直提倡國民要訓練思考。我推廣讀經二十年,最主要不是教人要讀經,而是教人要會(hui) 思考。我說:你思考好了再來讀經吧。什麽(me) 叫經典,你自己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啊。有人說,我不懂,拜托你來介紹,那我給他介紹,他又說,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要嘛是儒家,要嘛是道家,還有佛家?我說,要不然,你讀什麽(me) ?有人問我為(wei) 什麽(me) 不推廣法家,為(wei) 什麽(me) 不推廣孫子兵法?我說,如果你認為(wei) 它們(men) 是經典,那你就去讀吧。
記者:我還是覺得,像小孩子,他實際上選擇的還是老師父母選擇的,對您理論比較認同的,他可能選擇的更多的是您書(shu) 單上麵的那個(ge) 經典,所以好像不是每個(ge) 人隨心所欲的去選擇他心中認為(wei) 的經典,即使到十三歲,很多人不明白到十三歲可以解經的年齡,也有很多人不清楚心中的經典是什麽(me) ,世界上這麽(me) 多思潮,到十三歲時候不一定全部把它接納,甚至不要說十三歲,可能到四五十歲可能都未必能成。
王財貴先生:那就要問你是想跟糊塗人走還是跟明白人走?如果一個(ge) 人到五十歲還不知道經典在哪裏,你說,那這樣我們(men) 跟著他走比較好?還是有人知道經典在哪裏,我們(men) 跟著他走,比較會(hui) 清明起來?現在我們(men) 要預設一個(ge) 情況,有沒有一種人,他從(cong) 小受了清明者的引導,引導到他變得自己知道清明的時候,他回頭一看,果然走對了路,於(yu) 是很感謝那個(ge) 引導他的人。我們(men) 不是常聽說這種情況嗎?有些人長大了感念他的老師,稱之為(wei) 恩師。那時候他不是奴才式的服從(cong) ,他自己已經有了獨立判斷的能力,說不定他的學問都比他老師高了,有沒有這種情況?如果有,那我們(men) 教育要不要追求這種情況?當然要。這後來很清明的人是不是從(cong) 小就清明呢?不是嘛。其實,每個(ge) 生命的內(nei) 在裏,都期待有清明的人來引導他,那什麽(me) 叫清明?我這樣說:能夠把人性盡量展現的人甚至完全展現的人,這種人比較清明,那這種人是誰?這種人就是聖人,聖人在哪裏?每一個(ge) 民族都有他們(men) 公認的聖人。這個(ge) 公認不是誰規定的,是在長久的曆史中,有那麽(me) 多的有識之士共同認定的。我認為(wei) 對曆史的共識,我們(men) 或許也暫且先認定吧,如果它們(men) 不好,等到你有能力了,再來反對吧。但是現在人,還沒有見識,就想要反對,這不很對吧?有的人沒有讀過《論語》就來罵孔子,這不應該吧?這不是很基本的為(wei) 學做人的法則嗎?所以什麽(me) 叫經典?是要人人自己去定的。如果有人聽我的話,依照我的介紹,我都叫他們(men) 要重新想清楚,如果是他們(men) 自己不想清楚,就糊裏糊塗聽我的話,那我是沒有什麽(me) 過錯的,因為(wei) 我自己認為(wei) 我是想清楚了;但如果有人想清楚了,他反對我,我就叫他自己選一套,我支持他,這是一翻兩(liang) 瞪眼的事,沒有什麽(me) 好辯論的,為(wei) 什麽(me) 要在這裏緊張計較呢?這裏很自由,假如我是教育部,我可能會(hui) 規定,但是我不是,我沒有權力規定,所以我假如有過錯,也是很少的。我常建議讀經的第一部最好是《論語》,有人說,讀經不是要從(cong) 最高明的讀起嗎?我說是,他說老子最高明,為(wei) 什麽(me) 不讀《老子》呢?我說老子並不是最高明,他說老子是最高明的,我隻好說:那你就先去讀《老子》;又有人說,《易經》最高明,因為(wei) 是文化的源頭,孔子都讀《易經》,所以要從(cong) 《易經》讀起,我說先讀《論語》比較合理,他說,我要讀《易經》,我說,那你就去讀《易經》。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讀《老子》總是比讀小貓小狗的故事好,讀《易經》總是比什麽(me) “春天在哪裏,春天在鸚鵡的歌聲裏,春天在花兒(er) 的微笑裏”,總是比讀這些好多了吧,所以我們(men) 隻求好一點,就可以了。
我發現語文教育有一種特色,就是高的會(hui) 了,低的就會(hui) ,我稱為(wei) “高度涵蓋低度”。看它多高,它如果高出日常語文一百倍,則隻要領悟其中的百分之一,就可以應付日常的語文,所以讀越高的書(shu) ,是效果越好的。於(yu) 是有一個(ge) 選擇語文教材的層級:與(yu) 其讀語文課本不如讀三字經,三字經會(hui) 了語文課本就會(hui) 了;那與(yu) 其讀三字經不如讀唐詩,唐詩會(hui) 了三字經就會(hui) 了;與(yu) 其讀唐詩不如讀古文,古文會(hui) 了唐詩就會(hui) 了;與(yu) 其讀古文不如讀諸子百家,諸子百家會(hui) 了唐詩就會(hui) 了;與(yu) 其讀諸子百家不如讀四書(shu) 五經,因為(wei) 四書(shu) 五經讀會(hui) 了,就能夠判斷諸子百家。那麽(me) 讀四書(shu) 五經,五經是內(nei) 涵比較廣博,四書(shu) 是它的精華,是五經的眼目和核心,而四書(shu) 以《論語》為(wei) 首,所以中國人要讀經,第一本書(shu) 就是《論語》。
記者:您說的是理解的意思嗎?
王財貴先生:理解有廣義(yi) 有狹義(yi) ,狹義(yi) 的理解是通過訓詁而會(hui) 解釋,那是學者的理解,廣義(yi) 的理解,除了文句的理解之外,可以包括默默中的體(ti) 悟。甚至包括語文的敏感度,是一種語文的總體(ti) 程度,這很難說的。大家都知道一種很奇怪的現象,一個(ge) 人讀《論語》,讀讀讀,會(hui) 凝聚出一種語文程度,讀白話文的能力提高了。不過如果讀白話文,讀很多很多,也很難凝聚出讀《論語》的能力,所以讀白話文的教育是浪費了。
記者:不同的孩子領悟能力不一樣。
王財貴先生:是不一樣。但是,我們(men) 用最好的東(dong) 西教他,有的人能夠達到百分之百效果固然好,有的人隻達到百分之一的效果都很有效。如果知道學生有個(ge) 別差異,更應該以最高的標準來教,你難道拿最低的東(dong) 西教大家?“取法乎上,僅(jin) 得乎中,取法乎中,僅(jin) 得乎下,取法乎下,斯為(wei) 下矣”,就完全沒有前途了。所以為(wei) 什麽(me) 煩惱有些人能力比較差,你用好的東(dong) 西教他,他能力差,他得到一點已經就很有好處了。為(wei) 什麽(me) 要為(wei) 了能力差的人把程度降低呢?程度降低以後,大家都跟他一樣差,這就是現在的教育,把中華民族都教笨了。
記者:那——
王財貴先生:你要說的是數學教育吧?說有的人比較聰明啊,可以學比較深的數學啊,有的人很笨,他學不來那麽(me) 深的數學啊。從(cong) 今起,要知道一個(ge) 很重要的分別:讀經,不是數學教育,是文化教育,是一種教養(yang) ,不是一種思辨。思考力是很清楚明白,一五一十的,所以要隨個(ge) 別的能力而有不同的教材;教養(yang) 是含糊籠統的,是水漲船高的,所以,大家同樣學高度的教材,每人各受其益。
記者:您覺得哲學是一種思辨嗎?
王財貴先生:哲學是一種領悟,其中有思辨,但是不是思辨就能夠達到高明的地步。
記者:比方一個(ge) 小孩子,去學非常高深的西方的哲學,比如康得。
王財貴先生:小孩子當然不能學康得哲學。你跟一般人一樣,總是把小孩跟大人的教育混淆了。你心理一直梗著一個(ge) 問題:小孩子不懂怎麽(me) 辦?
記者:康德不算經典嗎?
王財貴先生:康德算經典,但是你怎麽(me) 讓小孩子學呢?要青少年以上才學。
記者:那康德跟《論語》、《孟子》、《老子》有什麽(me) 區別?
王財貴先生:你學康德是為(wei) 了了解他的理論嘛,我們(men) 學《論語》、《孟子》是要背下來就好。
記者:如果讓小孩去背康德的文章?
王財貴先生:也很好啊。但是康德的文章基本上不必背,太羅嗦了,閱讀就好,不必背的。你如果說《論語》是不是也閱讀就好,我說當然也可以這樣想,但是不背太可惜了。因為(wei) 經典就是經典,經典的內(nei) 涵是不一樣的。有些書(shu) 要精讀,非常爛熟,有些書(shu) 要略讀,隨便看看就好。
記者:康德可以算略讀嗎?
王財貴先生:康德可以研讀,研究式的讀,但是不必精讀。
記者:您覺得符合您說的精讀的標準,又可以讓兒(er) 童來誦讀的,選取的標準是什麽(me) ?就像《論語》、《孟子》。
王財貴先生:我選擇經典的優(you) 先條件有三層:第一層,智慧與(yu) 哲理,智慧哲理達到完全清純,這就一定要選了。清純到孔子所說“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清純到老子所說“歸根曰常,知常曰明”,清純到佛陀所說“從(cong) 最清淨法界等流而出”,就是永恒的智慧與(yu) 哲理,這就是經典;第二層,就是豐(feng) 富而優(you) 雅的作品,包括文學,音樂(le) ,美術;第三層,一個(ge) 民族的家喻戶曉的故事,比如日文的桃太郎故事,雖然那故事沒有什麽(me) 深度,但是日本人從(cong) 小聽說,構成了日本的民族性,所以要選日文經典時,要選上。中國的木蘭(lan) 詞,雖然不是多麽(me) 優(you) 美,也沒有多少哲理,隻是好玩,但它是民族的共同記憶,也要選上。這是我選擇讀經教本的標準,以智慧為(wei) 優(you) 先,再來才是文學經典,再來才是一種民俗風情。依我的標準選出來,儒家的份量很重,有的人就以為(wei) 我是儒家之徒,所以想要恢複儒家。我說現在中國人頭腦很差,而且人品很惡劣,就幾乎無品,見了風就是雨,聽到讀經的一點風聲啊,不思考一下,就說“你們(men) 又要把中國古人搬出來了”,“又要複興(xing) 中華文化了”,“又要大漢沙文主義(yi) 了”,其實那是有理由的啊,而且我們(men) 也讀西方的經典啊。我們(men) 所謂經典,是用全人類的眼光來看的永恒之著作,是對“人性內(nei) 涵全幅性”的考量。
記者:全幅性的考量。
王財貴先生:人性可以發出多少內(nei) 涵,全部都要學習(xi) ,是我們(men) 的理想。所以,不論古今中外所有的達到這個(ge) 層級的書(shu) ,我們(men) 都要精讀,而且希望熟背。所以為(wei) 什麽(me) 提出三十萬(wan) 字,為(wei) 什麽(me) 那麽(me) 多?因為(wei) 這樣才有深厚的潛力,容易培養(yang) 成世界水準的人才,就是這樣而已。那你說,少背一點可以嗎?可以的,不背都可以,何況少背。就是看一個(ge) 人要不要成就人性內(nei) 涵的全幅的發展?我們(men) 認為(wei) 把古今中外重要的經典背下來,有助於(yu) 深入文化的精華中去汲取人類的智慧,方便開發一個(ge) 人的人性。要不然我們(men) 讀別的書(shu) 也在讀,如果有人硬是說讀經沒有用,那他就不要讀,也不要教他的孩子讀,沒有人可以強迫他。但是,讀經的道理是有相當依據的,這個(ge) 依據最終其實是依據於(yu) 人的直覺,它在每一個(ge) 人的心中,你認為(wei) 對,可能就對,你說要引據學者的意見,那學者的意見還不是出自於(yu) 他心中所想的,你隻是服從(cong) 權威而已嘛。那你就不認為(wei) 我是權威嗎?既然認為(wei) 別人是權威嘛,那我就說,我的權威是從(cong) 曆史中所有的權威說出來的,沒有一個(ge) 人說不要讀經典的,除了現在這個(ge) 頹廢的時代。從(cong) 古到今,從(cong) 中到外,沒有一個(ge) 人說不要讀經典的,沒有一個(ge) 人說經典是沒有用的,是過時的。講這些話的人都是--用台灣的諺語,叫做“不識字,又沒有衛生”。講這話的人就是這樣子,就是既沒有知識學問,也沒有良心,隨便亂(luan) 講。所以群言淆亂(luan) ,意見那麽(me) 多,我都不想辯了。
記者:像《紅樓夢》,也是被認為(wei) 是經典。
王財貴先生:說它是文學中的小說中的經典,是可以的。但真正的經典是以聖賢的智慧為(wei) 標準的,以此標準來衡量《紅樓夢》,那就差多了。文學表現了美感,也是人性的智慧之一,牟先生把“美”界定為(wei) “造化剩餘(yu) 之逸氣”,好像天邊晚霞的光彩,它也能夠給人潤澤,助成人間之美好。文學有文學的經典,有詩歌、散文、戲劇、小說等。有的人認為(wei) ,小說是文學的最高表現,但是大部分的人不是這樣認為(wei) ,大部分人認為(wei) 詩歌才是最高表現。所以你說《紅樓夢》要不要讀,或許要讀,但要不要背,或許就不必了。
記者:有些地方有要求,如文禮書(shu) 院,三十萬(wan) 字裏麵,像《仲夏夜之夢》也是文學。這個(ge) 是怎麽(me) 選擇呢?
王財貴先生:西方人認為(wei) 莎士比亞(ya) 是一個(ge) 大作家,而這本是莎士比亞(ya) 裏邊相當好的著作。其實莎士比亞(ya) 也有不少好的戲劇,不過有的內(nei) 容描述人性的黑暗,不適合背誦,《仲夏夜之夢》是莎士比亞(ya) 專(zhuan) 門為(wei) 皇家或者貴族的婚禮而寫(xie) ,他寫(xie) 得很用心,內(nei) 容也比較歡樂(le) 、單純,所以就選這一本來背。一方麵涵養(yang) 英文能力,一方麵也促進了解西方的文化背景。
記者:我看您有一個(ge) 講座講到讀書(shu) 最後還是應該形成一個(ge) 體(ti) 係,包括您在文禮書(shu) 院。
王財貴先生:那是在長大以後。教育千萬(wan) 要分清兩(liang) 個(ge) 階段,一個(ge) 是背經的階段,一個(ge) 是解經、閱讀與(yu) 成熟的階段。現在我們(men) 從(cong) 讀經教育跳到書(shu) 院教育,也就是說第二階段的教育,才有你剛才所謂的“形成體(ti) 係”的問題。本來天地之間,任何事物背後的道理都是有規則而形成體(ti) 係的,小範圍的事物有小體(ti) 係,大範圍的事物有大體(ti) 係。人類智慧文化的表現,也是有體(ti) 係的,學者之所以成為(wei) 學者,就是他的思想有體(ti) 係,而且合乎天地體(ti) 係的規則,其實也就是合乎人性的規則。體(ti) 係的規則就在人人的本性中,但一般人不一定能發出來,所以要向成就了體(ti) 係的學者學習(xi) 。我們(men) 應該盡其可能透過成就體(ti) 係的學者,把天地之間應有的體(ti) 係都展現出來。至於(yu) 誰是有成就的學者呢?既然體(ti) 係的規則本在人性中,便不難判定,至少我們(men) 可以去請教有經驗的人告訴我們(men) 。你如果發現有人研究比較深入,敍述比較平和中正,我們(men) 就可以先跟他學,比較不會(hui) 走彎路,不會(hui) 浪費時間,但並不一定就要定於(yu) 一尊。因為(wei) ,不管任何人,都不能夠說他的思想已經完成了,但是一個(ge) 初學者,是在所有不完成的半成品當中,去找一個(ge) 下三濫的,還是找一個(ge) 比較精明的來當榜樣?不用說當然是找比較精明的。
至於(yu) 說誰比較精明,雖然必定有一些爭(zheng) 議,但應該有相當的客觀性。人們(men) 的思考和語言容易過火,比如常聽人說“藝術是主觀的”,但需知它也有相當的客觀性。譬如書(shu) 法比賽,有一百件作品,五個(ge) 人去評審,當然都依照自己主觀而評判,所以難免會(hui) 有爭(zheng) 議,有人就說:你看,藝術是主觀的吧?其實他們(men) 的爭(zheng) 議大概是對誰是第一名第二名有爭(zheng) 議,至於(yu) 把落選的評為(wei) 第一名,我看是沒有的,所以,書(shu) 法鑒賞有相當的客觀性。同理,如果所以我們(men) 不敢說我們(men) 所遵循的--比如說,我教我的學生遵循牟宗三的著作來訓練自己的體(ti) 係思考,因為(wei) 牟先生確實已經展現了相當的體(ti) 係思考力。有人質疑書(shu) 院是定於(yu) 一尊,我說:那請你介紹吧,你不管介紹了誰,你不也是定一尊嗎?如果你說你不能介紹你的那一尊,你又不許別人定在牟先生一尊,你這就是虛無主義(yi) ,無理取鬧了。所以,做人不要“不識字,又兼沒衛生”。
記者:為(wei) 什麽(me) 不可以讓他們(men) 多種一起去學,然後讓他們(men) 選擇一個(ge) ?
王財貴先生:這個(ge) 問題跟剛才一樣,為(wei) 什麽(me) 不讓孩子自己去讀書(shu) ,為(wei) 什麽(me) 家長要給他上學,為(wei) 什麽(me) 政府要排定功課?因為(wei) 我們(men) 要輔助他們(men) ,我們(men) 選擇了我們(men) 所知的最好的輔助來輔助他們(men) ,但不限製他們(men) ,等他們(men) 自己長進了,超過了輔助者,不需要輔助了,就可以丟(diu) 掉拐棍了。
記者:但是他們(men) 現在已經到了可以解經的年齡,是不是已經有了這個(ge) 能力?
王財貴先生:是的,解經時,可以多種注解同時參考,但難道教他們(men) 去看那個(ge) 文化大革命時代對《論語》的解釋嗎?當然不是,也是要有選擇的。他們(men) 問我看什麽(me) ,我當然告訴他們(men) 看朱熹的,看錢穆的,那說,你為(wei) 什麽(me) 定一尊?要不然你介紹吧,我們(men) 是把公認比較好的介紹給他們(men) 。
記者:他們(men) 會(hui) 找不同的各家的解法,還是主要是學牟宗三先生的?
王財貴先生:牟先生的思想是最後的,以十年來看是最後三年才要讀的,他們(men) 現在沒有能力讀。
記者:他們(men) 現在會(hui) 看一些什麽(me) 樣解釋的書(shu) ?
王財貴先生:在解經階段,我是選取古來公認最好的,或是今人公認最好的,譬如《論語》,是以朱熹《四書(shu) 集注》,配上張居正的《四書(shu) 直解》,程樹德的《論語集釋》,和錢賓四先生的《論語新解》,這四本為(wei) 主要參考。
記者:都可以放在一起參考,是嗎?
王財貴先生:是的,這四本,程度還都可以。如果有人說他有一本著作,問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看他的,我就說你省了吧,再過一百年,我們(men) 再考慮。有些人自己認為(wei) 很謹慎,就怕別人很隨便。我說你謹慎,不要把別人想隨便了。有的人自己認為(wei) 自己聰明,把別人想笨了。所以你這樣采訪也好,就代表說,我不是亂(luan) 來的。
記者:牟宗三的書(shu) 後三年才讀,就是要養(yang) 成體(ti) 係的能力。
王財貴先生:這是我基本的課程安排,但是他們(men) 現在都偷讀了,他們(men) 很喜歡讀。
記者:他們(men) 在讀他的著作跟您做一些交流?
王財貴先生:是啊,有心得就來講,有疑問也來問。
記者:他們(men) 也會(hui) 讀一些別家的還是主要的以牟宗三先生為(wei) 主。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也讀西方哲學,他們(men) 也讀羅素的和卡賓斯通的《哲學史》,杜蘭(lan) 的《西方哲學史話》,也在讀蔡仁厚先生的《中國哲學史》,也讀王邦雄的《中國哲學史》。
記者:需要再背誦,還是主要是解。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有溫經,有解經。溫經是複習(xi) ,解經是理解經典,領悟經教。看其他的書(shu) ,不叫解,叫“閱讀”,讀過就好。
記者:他們(men) 博覽群書(shu) 是以什麽(me) 樣的方法去做?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看書(shu) ,是以自學為(wei) 主,因為(wei) 這是古代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古來成就學問的方法,一是讀經解經,一是博覽群書(shu) 。解經以就其性靈之深,博覽以拓其見識之廣。所謂博覽,多讀書(shu) 就多有心得。除了知識的累積之外,如果所讀的書(shu) 是清明的人寫(xie) 的,就很容易養(yang) 成清明的思考。如果讀的書(shu) 是庸俗的,大概就越來越庸俗,沒有思考能力。我們(men) 不鼓勵他們(men) 看這種書(shu) ,他們(men) 也不會(hui) 看這種書(shu) 。
記者:我看他們(men) 的書(shu) 單,裏麵實際上包括了非常多的內(nei) 容,像物理,像各種流派的西方哲學。他們(men) 這個(ge) 年紀可以接受到這麽(me) 多,西方哲學有非常多的流派,他們(men) 把每一個(ge) 真正的讀進去,而真正了解其中的意思,可能需要非常長的時間。
王財貴先生:你說的是專(zhuan) 家之學。學問分兩(liang) 種,通家和專(zhuan) 家。通家就是通觀一切,把握大要;專(zhuan) 家是對於(yu) 某一個(ge) 學派,某一個(ge) 個(ge) 人,甚至對某一本書(shu) 某一個(ge) 問題,做深入的探討。我要先培養(yang) 通才,將來他們(men) 有興(xing) 趣自己再做專(zhuan) 家之學。有了通才之後,專(zhuan) 才是很容易的。而且是個(ge) 通家,才可以對專(zhuan) 家做批判。要不然的話,專(zhuan) 家常是死於(yu) 句下,鑽牛角尖。所以,我們(men) 先培養(yang) 通才,就是通識的能力,一眼望去,就可以把它抓住。我比喻說是培養(yang) 一隻“如來掌”,任猴子在裏麵跳來跳去,他一把就抓住。我要培養(yang) 如來掌,不是培養(yang) 猴子。所以要讀的書(shu) 很多,範圍很廣,而且都要選當行的,有高度見識的書(shu) 。當然,最初和最後,還是要以聖人之經典作為(wei) 標準,經典,不隻是去理解而已,要進一步去體(ti) 會(hui) ,去悟入,有了悟入的能力,我稱為(wei) “開天眼”,他第三隻眼睛就張開了,一下子望去,就如照妖鏡,群魔亂(luan) 舞,看得清清楚楚,培養(yang) 這種開天眼有如來掌的人才。
記者:書(shu) 單是他們(men) 十年的一個(ge) 目標嗎?
王財貴先生:十年可能還讀不完,是一個(ge) 目標,但是不一定能讀完。
記者:有沒有一個(ge) 計劃,可以讓他們(men) 涵蓋更多的,就是課程安排方麵有什麽(me) 根據安排課程,安排學習(xi) 的內(nei) 容?
王財貴先生:我剛才說的是很多方麵了,內(nei) 容在書(shu) 單上,憑自己能力或快或慢,有的快一點,有的慢一點。
記者:書(shu) 單上有先後順序嗎?
王財貴先生:幾乎沒有,但是也有。因為(wei) 不是開課,而是因材施教,是隨著個(ge) 人的能力,有一個(ge) 大略的次序,但不是很嚴(yan) 格。就是先通論,比如哲學有哲學概論,哲學史,史學有史學概論,史學史,文學有文學概論,文學史,政治有政治概論,政治史等。然後再求專(zhuan) 論,專(zhuan) 論就是某一個(ge) 學門之中的某一學派。學派也有它的通論跟史,一層一層,每一層都有他的通論跟專(zhuan) 論,下一層的通論就等於(yu) 上一層的專(zhuan) 論了,在下層又有通論專(zhuan) 論。比如哲學,我們(men) 說,東(dong) 方西方,西方哲學在哲學來講,是專(zhuan) 論,西方哲學裏麵又有古希臘的,中古的,近代的,這樣每一個(ge) 都是專(zhuan) 論,但希臘羅馬哲學本身就是個(ge) 通論,在裏麵再選,是柏拉圖還是亞(ya) 裏士多德,還是羅馬的思想。有人讀柏拉圖哲學,先把握柏拉圖整個(ge) 思想大要,那就是柏拉圖哲學通論,其中又有是他的形而上學,或藝術論,藝術門下,還有詩學專(zhuan) 題。提起來是整個(ge) 係統,放下去就越說越細。我安排功課的模式是從(cong) 整體(ti) 開始,不是從(cong) 細節開始。
記者:從(cong) 整體(ti) 開始,後麵的是他們(men) 可以根據個(ge) 人興(xing) 趣,或是機緣?
王財貴先生:或是他們(men) 遇到某些老師,老師不隻是我,世界上的老師都是他們(men) 的老師。
記者:他們(men) 現在在文禮上學,還有別的老師在教課嗎?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還沒有能力去跟別的老師學。
記者:您說以後是吧?
王財貴先生:等到他成大學者的底子打好了,他就可以跟世界的學者來往,沒有一點基礎之前,不放他們(men) 出去,放他們(men) 出去,他們(men) 也無所得,浪費學者的時間精力。
記者:文禮書(shu) 院十年吧?
王財貴先生:十年是我基本要求,有的人自願要留二十年,有人立誌要在這裏一輩子。
記者:您覺得怎麽(me) 樣才算可以畢業(ye) ?
王財貴先生:從(cong) 時間上來看,他十年就可以畢業(ye) ,十年就有相當功力,假如十年還沒有相當的功力,那是我的過錯。就好像到少林寺,傳(chuan) 說少林寺是不輕易放徒弟下山的,但有些徒弟,認為(wei) 自己學成了,想要下山,他就要過一個(ge) 隧道,裏麵有有機關(guan) ,叫“十八個(ge) 銅人陣”,如果工夫沒練到上乘,都打不過,如果能打過十八銅人,出得隧道,就表示功夫相當了得了。書(shu) 院的學生,如能打過十八銅人,就可以下山了。
記者:您覺得需要達到什麽(me) 標準,您心裏培養(yang) 人才的標準是什麽(me) ?
王財貴先生:大概是在國內(nei) 講自己本份的學問,比如講中國哲學——因為(wei) 我是希望他們(men) 往哲學走——是一流的,到海外去講西洋哲學,也是一流的,這樣就可以下山了。
記者:基本上是大學者的水平。
王財貴先生:大學者才可以下山,至於(yu) 將來是不是可以成為(wei) 經典人物,能夠帶領整個(ge) 世界,能夠創造曆史,能夠成就千百年的功業(ye) ,還不一定。不過他們(men) 出去不能是一個(ge) 孤陋寡聞不學無術的人。
記者:怎麽(me) 說?
王財貴先生:我期待的一個(ge) 讀書(shu) 人是博聞廣識,辯才無礙,還要智慧高遠,意誌堅定,要具有為(wei) 人類而奮鬥,不是為(wei) 自己的情操。
記者:他們(men) 現在是除了書(shu) 單上的書(shu) 之外,其他的書(shu) 可以帶過來讀嗎?
王財貴先生:可以,但是不看無聊的書(shu) ,建議的書(shu) 目都沒讀,讀其他書(shu) 做什麽(me) ?
記者:他們(men) 接觸外麵當下發生的事情嗎?
王財貴先生:盡量不讓他們(men) 接觸。
記者:為(wei) 什麽(me) ?
王財貴先生:無聊。
記者:他們(men) 如果沒有對當下形勢的了解——
王財貴先生:沒有所謂當下的形勢,人類從(cong) 古以來就隻有那幾件事,沒有當下。有眼光有智慧的人才能真的看清當下,也才能處理當下。
記者:所以您在希望培養(yang) 的是哲學方麵的?
王財貴先生:我要培養(yang) 的是為(wei) 全人類千百年發展指出方向,而不是為(wei) 某一件事。
記者:這個(ge) 方向可以從(cong) 他們(men) 所研讀的經典,哲學方麵的著作——
王財貴先生:孔子說“雖百世可知也”,百世就是三千年,他們(men) 最少要懂三千年的事。
記者:之前有人提出疑問就是說,像讀經典,然後讀很多,也包括像兒(er) 童,像現在,兩(liang) 個(ge) 階段,讀經典是不是能解決(jue) 當下的問題?
王財貴先生:隻有讀經典能解決(jue) 現在的問題。
記者:怎麽(me) 說?
王財貴先生:朱熹說“沒有不曉事的聖賢”。沒有不懂事的聖賢,懂了大道理,他會(hui) 不懂小道理嗎?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依照道理來說,來想,來做,不是依照一時的方便。才能真正解決(jue) 問題,否則都是隨波逐流。
記者:道理能不能再說的更明確一點,指的是什麽(me) ?
王財貴先生:比如說,開一個(ge) 食品企業(ye) ,他知道如果加點毒,就會(hui) 大賺錢,但是我們(men) 不做。我們(men) 為(wei) 人類永恒的幸福著想,不做。一般人會(hui) 笑他是呆子,但是加毒的人,能夠富貴多久?但是我相信不加毒的人將會(hui) 永遠富貴,這個(ge) 叫做“不為(wei) 一時著想”,而是守著永恒的道理,誠信!做企業(ye) 要誠信,那有人說誠信的人吃虧(kui) ,我們(men) 說誠信的人不吃虧(kui) 。有人舉(ju) 證,你馬上吃虧(kui) ,看,你潦倒了吧?我說,我潦倒一年,我不會(hui) 潦倒三年;等到三年之後,你看,更潦倒了吧?我說,我潦倒三年,不會(hui) 潦倒十年;到十年,你還是潦倒了呀!我潦倒十年不會(hui) 潦倒五十年。像這種人真的會(hui) 潦倒五十年嗎?我看不會(hui) 。所以我們(men) 是為(wei) 人間的正義(yi) 而奮鬥,而不為(wei) 一時的起伏來憂心,以不變應萬(wan) 變。
記者:全世界有不同的價(jia) 值觀。
王財貴先生:沒有,你這樣講是不對的。沒有什麽(me) 不同的價(jia) 值觀,大家的價(jia) 值觀是一樣的。
記者:就是有共通的一個(ge) 道。
王財貴先生:是的,就是愛,仁愛。我舉(ju) 個(ge) 例子,一般人認為(wei) 父母死了,要好好安葬,但是聽說西藏有的地方父母死了,把他放到架子上,讓鳥來吃,愛斯基摩人父母老了,或許自動,或許由子女把他趕走,出去凍死餓死,大家說,不孝啊,是不是?或許你可以這樣看,但是或許不是,很難判定。因為(wei) 他們(men) 有理由,他們(men) 的理由是天葬可以讓父母的靈魂歸於(yu) 上天而安息,這個(ge) 孝可能比你的孝還大,就是一分深厚的愛心嘛。所以說,什麽(me) 叫價(jia) 值不同,是在事相上表現價(jia) 值有所不同,並不是根本的價(jia) 值不同。但如果是根本價(jia) 值上的不同,譬如有人從(cong) 恨出發,在心上殘酷,那是禽獸(shou) ,不是人。所以如果是人,則其價(jia) 值觀沒有不同,都有他的理由,他的理由如果是好就好,孔子說“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要從(cong) 心上考察,才能判定價(jia) 值觀是否相同。不過,雖然每個(ge) 人都有愛心,都想做好,但有的確實做的不對,他所做的並不能達到他原有的目的,這也需要考察一下。比如一百年來的經濟學,有人提倡消耗,認為(wei) 要刺激消費才能帶動經濟發展,於(yu) 是鼓勵國民消費,一時好像大家都富有了。但近來又感覺不對勁,所以又有人提倡節儉(jian) 。誰是對的呢?你如果要判斷對與(yu) 錯,要有更高明的眼光,更深刻的洞見。“若人有眼大如天,還見山高月更闊”,我就希望培養(yang) 這種有大眼光,不做一時取舍,為(wei) 人類做永恒判斷,立定永恒的方向的人。我們(men) 要培養(yang) 一批這樣人。
記者:這批人,您的感覺是他們(men) 可以——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做大事,不做小事。
記者:怎麽(me) 樣算大事?
王財貴先生:為(wei) 人類永恒而奮鬥,而不是去為(wei) 自己,為(wei) 一時的意見來照顧。
記者:您覺得他們(men) 可以給人類未來指一個(ge) 方向。
王財貴先生:是的,用一句話就可以很落實的解決(jue) 。就是融貫古今,會(hui) 通中西。
記者:怎麽(me) 樣會(hui) 通中西?
王財貴先生:就是中國的西方的學問都讀,不隻是讀,還深入到心靈當中,中國的心靈要有,西方的心靈也要有,而且認定他們(men) 的心靈不相衝(chong) 突,但是必有次序。是培養(yang) 兼通中西,不隻是兼通中西學問,而是兼具東(dong) 西方心靈的人。
記者:通過讀經典,東(dong) 方的,西方的。
王財貴先生:是的,因為(wei) 經典是心靈最直接的展現,所以通過經典最容易觸動心靈,最容易啟發心靈。我們(men) 要啟發出人類完整的心靈,而這個(ge) 完整的心靈在曆史的表現中,各民族有不同的取向,如今,至少有東(dong) 西兩(liang) 方麵的內(nei) 容,但其心靈本來是一,所以不同的取向是可以協調的,這是不辯自明的。所以我們(men) 要培養(yang) 融貫古今會(hui) 通中西的大才,是有理據的,因為(wei) 古今是不相衝(chong) 突的,中西也不相衝(chong) 突的。
記者:這種人可能哲學方麵目光遠大,對於(yu) 實際呢?
王財貴先生:剛才引用朱熹說沒有不曉事的聖賢,你不要認為(wei) 聖賢不懂事,所以孔子對顏淵說“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yu) 爾有是夫”,如果有機會(hui) ,就能夠行道於(yu) 天下,如果沒機會(hui) ,就把道藏在自己心裏,孔子認為(wei) 隻有他和顏淵有這樣的能力。顏淵不是窮居在陋巷嗎?他有什麽(me) 能力治國平天下,孔子就認為(wei) 有。所以,學治國平天下,不是去社會(hui) 上學,是在自己內(nei) 心學。
記者:就是古今的道理,包括中西的道理是相通的。
王財貴先生:都是一樣的,要不然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讀曆史,為(wei) 什麽(me) 讀《易經》,一部曆史,不要說讀久,你就是從(cong) 《尚書(shu) 》讀到《左傳(chuan) 》,《史記》,就讀到這裏,就知道人類發展的規律了,以後的發展隻是重複;讀《易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就已經演盡了人類的曆史,隻是有的人不會(hui) 用罷了。不會(hui) 用的人就一定要在現實上實習(xi) ,但是能實習(xi) 多少啊?所以讀書(shu) 才能使人聰明。
記者:所以您是挺認同柏拉圖所說的哲人是在第一等級的這種理論。
王財貴先生:是的,但是柏拉圖的哲人還不夠,要孔子的哲人,要堯舜的聖王。
記者:就是需要有德行。
王財貴先生:是的,要有德行,也就是要有千百年的眼光和悲天憫人的情懷,然後去社會(hui) 上“曆練”,才有意義(yi) 。而德行是從(cong) 內(nei) 心裏麵發的,可惜西方的文化從(cong) 蘇格拉底開始,就不能夠肯認人類的道德心,往外求正義(yi) ,所以柏拉圖的哲王並不能夠切合人心,隻有中國的聖王,才是內(nei) 聖發為(wei) 外王,是真正的哲王,像周公製禮作樂(le) ,就從(cong) 人心人性出發,所以孔子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外在的製度,要以仁為(wei) 標準。仁在哪裏?仁不是在聖人那裏,仁在每個(ge) 人心裏,所以要讓每個(ge) 人都有自覺,所以要開教化。
記者:所以您的培養(yang) 方式,是不是側(ce) 重培養(yang) 哲人,然後文人。
王財貴先生:是的,不培養(yang) 文人,不培養(yang) 哲人,而是培養(yang) 聖賢,培養(yang) 哲人式的聖賢或聖賢式的哲人。
記者:像一些您剛剛提到的您之前可以引以為(wei) 榜樣的?
王財貴先生:那些曆史中的名人,當然有些好的表現,但不都是理想。比如杜甫李白可欣賞,但不是我們(men) 的理想,胡適之更不是。
記者:不是每一個(ge) 讀經的孩子——
王財貴先生:路要一樣。你到羅馬的目標要一樣,你經過哪裏以及或快或慢不一樣。
記者:就是您認為(wei) ,所有的孩子都應該以這種大才,培養(yang) 聖賢為(wei) 目標。
王財貴先生:當然,教育就是要有崇高的目的。如果有人生了孩子,對孩子說“孩子啊,你就好好乖乖地做個(ge) 糊塗蛋,我要把你的教育設定,你不可以去追求高遠的目的”,這樣的家長對得起孩子嗎?所以,我認為(wei) 教育應該以最高遠的目標為(wei) 向往,至於(yu) 誰能夠做到多少,那是有各種條件的,因此施教時,要同情每一個(ge) 人。我們(men) 隻是盡其可能,易經所謂“鼓之舞之以盡神”,鼓舞就好。但現在的教育不是,第一,目標太低,第二,一刀切,這是有問題的。我的教育把理想建得很高,但在操作中,每一個(ge) 人依照自己的能力盡情地開發,這樣才是真正的尊重,真正的自由。
記者:如果達不到目標——
王財貴先生:盡力就好,父母,老師,他要盡力,不要糊塗,不要怠惰,不要“人雲(yun) 亦雲(yun) ”,不要“假不知以為(wei) 知”,不要亂(luan) 來。
記者:我想對比一下,兩(liang) 種教育理念,您這種,以一個(ge) 非常高的目標要求孩子——
王財貴先生:沒有“要求”,隻是鼓舞,鼓勵,引導。
記者:立個(ge) 目標,然後希望他,鼓勵他們(men) 往這個(ge) 方向去努力,另外一種教育方式,希望從(cong) 小去引發特長,看特長在哪裏,然後慢慢地往這方麵引導,您覺得這兩(liang) 個(ge) 方式,您怎麽(me) 評價(jia) 另外一種方式?
王財貴先生:我們(men) 鼓舞人生往最高遠的目標去,每個(ge) 人盡他的本份,先打好一個(ge) 人文教化的根基,人人在成長的曆程中,各自會(hui) 遇到不同的機緣,也可以成就各種不同的人才。但如果你先考察孩子有什麽(me) 特長,你就往哪裏培養(yang) ,他就喪(sang) 失了其他的機會(hui) 。我們(men) 是開放所有機會(hui) ,你不要認為(wei) 聖賢是一個(ge) 固化的生命,聖賢是盡本份的人。所以如果真有一個(ge) 音樂(le) 天才,因為(wei) 他天生沒有別的能力,他隻好好好地成就音樂(le) ,這樣也算是盡本份了,也算是聖賢了。但是,如果一個(ge) 父親(qin) 對孩子說,你不可以學別的東(dong) 西,隻給我學音樂(le) ,這樣的父親(qin) ,就不能培養(yang) 聖賢型的孩子。所以聖賢是“一切”的意思,就是尊重一切,成就一切。有些人以為(wei) 要看孩子的特性,我很懷疑,你能夠看出他的特性嗎?而且他如果沒有一個(ge) 人生共同的基礎,光成就了他的特性,你對得起孩子嗎?難怪有許多有特殊成就的人,並沒有完整的人格。我理想的教育是希望在完整人格的向往當中成就各方麵的才華。才華不是主要的,才華是走在往聖賢之路上所展現出來的光彩。我們(men) 不壓製光彩,但是不能夠不向往於(yu) 聖賢。所以我們(men) 如果成就醫生,是儒醫;如果成就企業(ye) 家,是儒商;如果成就將領,是儒將,甚至一個(ge) 引車賣漿的人,都具有聖賢的向往,這不是很好的社會(hui) 嗎?有的人不煩惱社會(hui) 人心敗壞,專(zhuan) 煩惱人人都向往聖賢了,就沒有人掃地了,沒有人賣饅頭了,真叫“不知務”。教育就是教每一個(ge) 人都向往一個(ge) 高度的理想,但是每個(ge) 人有他的稟賦,有他用功的程度,有個(ge) 人的機運,所以成就各種不同的才華跟職業(ye) ,但是都有一個(ge) 聖賢的底子,所以讀經教育是打底,也可以說是給予最高的目標,也可以說是打個(ge) 最低的基礎。
記者:兒(er) 童讀經是為(wei) 成就聖賢的完整人格打基礎。
王財貴先生:對,打下基礎,啟發人格的向往,隻是一個(ge) 精神性的向往。譬如說,你最初立誌做記者的時候,你也想把記者當到最好啊。當到最好,就是你的向往,但是你當得好嗎?不一定,要看稟賦,看用功,看機運等等。不過如果你一上來就決(jue) 定,當記者就要當一個(ge) 壞記者,就不對了嘛,相信沒有人這樣子。但在教育孩子方麵為(wei) 什麽(me) 不為(wei) 孩子立下一個(ge) 理想呢?所以一個(ge) 負責任的父母要引導他的孩子向聖賢的方向走。
記者:另外想問一個(ge) 完整的人格,是不是一定要通過讀經的方式完成?
王財貴先生:不一定,隻是讀經比較方便。就好像你肚子餓了,是不是吃飯比較方便解饑?你如果說,解饑有好多種,可以吃水果,吃稻草也可以解饑,你就去吃稻草吧,除非大饑荒,沒有人禁止你不要吃稻啊。但有的人偏要吃稻草不行,這很怪,對不對?你為(wei) 什麽(me) 不直截了當呢?
我們(men) 用膝蓋想就知道,經典是因為(wei) 涵有高度的智慧才會(hui) 被稱為(wei) 經典,你要孩子具備高度智慧,不是要讓他多讀經典嗎?你為(wei) 什麽(me) 讓他讀無聊的書(shu) 呢?他能夠讀出智慧嗎?我不是說一定不能,但畢竟比較難。也有人說不讀書(shu) 的人也可以成聖賢呀,比如六祖慧能。當然,不是不可能,但那很難!一般人不要妄想。
記者:或者是不是靠父母的耳濡目染,對待孩子的方式等等。
王財貴先生:你父母有多少德能,可以讓孩子耳濡目染啊?真是笑話!所以,我常說:“不是身教重於(yu) 言教,而是言教重於(yu) 身教。”每人摸摸良心吧,你有多少身教?有多少可以做孩子模範的,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真是“馬不知臉長”,笑話!我們(men) 應該引導孩子說,孩子啊,我們(men) 跟聖賢學吧,每天跟聖賢鞠躬,讀經,這樣才容易把孩子教好。什麽(me) “以身作則”,自己幾斤幾兩(liang) 都不知道,笑話。所以麵對這些言論,我就生氣。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能培養(yang) 人才?為(wei) 什麽(me) 天下的孩子亂(luan) 七八糟?就是這些理論教的,我哪裏不知道以身作則重要——
記者:但是有很多父母可能本身——
王財貴先生:你夠格嗎?
記者:另外一方麵,近年來學堂的發展,讀經的實踐方麵的一些問題。這些年,中國大陸,包括海外有很多學堂發展起來,您平常有跟他們(men) 理論與(yu) 實際教學方麵的交流嗎?
王財貴先生:學堂的複興(xing) ,是我推廣的,有許多學堂都以我為(wei) 標準,但有的不是。
記者:您推廣是理論方麵的,還是也會(hui) 關(guan) 照他們(men) 教學方麵?
王財貴先生:假如跟我有聯絡,我就關(guan) 照;沒有聯絡,我就關(guan) 照不到。因為(wei) 學堂不是我的連鎖,我隻是一個(ge) 教育理論的倡導者,我提出我的教育理論,他們(men) 有的認為(wei) 我的理論行,就拿去。但問我實務怎麽(me) 做,我就說,每個(ge) 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做法。他如果再問,我就再講,但都隻提供做參考,我不曾在實務上做限定,也不可能限定。譬如背書(shu) ,問怎麽(me) 背?我說盡量背。什麽(me) 叫盡量?我說一天背八個(ge) 小時吧。我是提供了一些方法,有人說,一天背八個(ge) 小時,是害人,那我就說:要不然你就背四個(ge) 小時吧。如果有人四個(ge) 小時也不行,他隻能背二十分鍾,那你就背二十分鍾吧。有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他隻能背二十分鍾,就指責背八個(ge) 小時的是害人,人家能背八個(ge) 小時,人家說你二十分鍾才是害人呢。所以這些人都是沒良心的,就是“不識字,兼不衛生”,既沒良心,又不會(hui) 思考,又口出狂言,還口出穢語,這種國民實在是很令人寒心的。所以我們(men) 更警覺要努力推廣讀經,隻有讀經,才可以改善這種國民性。
記者:如果比較實際講,您有沒有看到一些包括像家裏自己開的,也包括私塾、學堂方式,目前您比較認可,做的比較好的是哪種方式?
王財貴先生:做得比較好,就是老實大量純讀經是最好的,這是一個(ge) 目標。就是我建立一個(ge) 目標,所謂“壁立千仞,能者從(cong) 之”,像懸崖,像牆壁一樣九十度,一仞七尺,七千尺高叫千仞,有七千尺高的懸崖,你爬吧,有的人隻能爬兩(liang) 尺,他盡力就好,兩(liang) 尺也好,五千尺也好。但是如果爬兩(liang) 尺的人說你給我下來,你不可以爬那麽(me) 高,這合理嗎?不合理。他們(men) 把我想成教育部了,我如果是教育部,規定每一個(ge) 人非得給我爬到五千尺,才及格,要不然就怎麽(me) 處罰,要不然你就不能畢業(ye) ,要不然就不能去找工作,如果這樣就太殘忍了,對不對?不過,我並不是教育部啊,我又沒有規定,我隻有介紹如何能夠達到最高的成就,大家憑著他的認知與(yu) 環境,盡力做,做不到沒關(guan) 係,隻要做一點點就好,甚至不做的人也不關(guan) 我的事。有的人做不到,我又沒有礙著他,但是現在人就是多管閑事。
記者:這裏有些客觀的因素,不是說主觀的想導致他怎麽(me) 樣。就是像文禮書(shu) 院建起來後,有些學堂就以文禮書(shu) 院為(wei) 目標,因為(wei) 文禮書(shu) 院是要求三十萬(wan) 字包本作為(wei) 入學資格,有些學堂可能會(hui) 因為(wei) 這個(ge) 目標,有一些比較高強度的包本的要求,這個(ge) 您也有了解是嗎,您覺得這種做法是不是欠考慮?
王財貴先生:這個(ge) 做法,如果老師願意這樣教,家長願意讓孩子這樣學,他孩子學得也很快樂(le) ,也很健康,這有什麽(me) 不妥?現在有些人就心裏預設,就是心裏想象,他們(men) 幾乎沒有人去過學堂,沒有跟學堂老師談過話,沒有跟家長談過話,沒有去看過兒(er) 童,也沒有來問過我,甚至也沒有去看學堂內(nei) 部的群談資料,於(yu) 是他就想,一天讀那麽(me) 久的時間,一定是很累,背書(shu) 一定是很枯燥,居然把背不懂的書(shu) 都背了,一定是被強迫的,又要背三十萬(wan) 字一定是用打的,而且要打得很慘,你說這公平嗎?
記者:沒有那麽(me) 嚴(yan) 重。
王財貴先生:比這還嚴(yan) 重,不是很慘而已,還有人說要去告發。
記者:是說明德堂的事情?
王財貴先生:也有別的學堂,但以明德堂為(wei) 代表。我剛才說的像這種人,他可以這樣講話嗎?你說一個(ge) 記者,你應該有記者的訓練吧。但現在很多記者都是沒良心的,不僅(jin) 沒良心,還違反了職業(ye) 道德。記者的職業(ye) 道德就是實話實說,而且公平報道,他有實話實說,他有去看過嗎?捕風捉影!
記者:您了解過明德堂那邊的情況嗎?
王財貴先生:除了明德堂堂主之外,就是我最了解了。至少我比那些人了解的多。
記者:他們(men) 所傳(chuan) 言的事情,您了解過並沒有這樣的事情?
王財貴先生:有處罰,但處罰是有理由的。
記者:怎麽(me) 說?
王財貴先生:你等一下可以問我們(men) 從(cong) 明德堂來的學生。
懷仁:我給你轉一下明德堂家長群裏的帖子,那個(ge) 討論群並沒有人主導,包括廚房阿姨也發言,是很民主自由的交流。那裏麵前前後後大家也談到生活,也談到體(ti) 罰,也談到孩子跟老師的互動,談到孩子的收獲。每個(ge) 人看了,就會(hui) 有比較真實的了解。
記者:我想了解一點,認為(wei) 學堂以比較嚴(yan) 厲的方式——
王財貴先生:不是嚴(yan) 厲,嚴(yan) 格,嚴(yan) 格管理,嚴(yan) 格管教。
記者:嚴(yan) 格的方式,去除孩子的一些所說的習(xi) 氣問題,這個(ge) ——
王財貴先生:不敢說是可以去除。去除習(xi) 氣應該是年紀稍大了,譬如到了書(shu) 院,立了誌,才能自覺地去除。小孩階段大體(ti) 還是要規範的,學堂的規範最主要的不是去除習(xi) 氣,而是規範他用心讀書(shu) 。在用心讀書(shu) 的同時,有些孩子習(xi) 氣就可以暗中改善了。如果原來的習(xi) 氣沒改善,也不會(hui) 累積更壞的習(xi) 氣,他至少養(yang) 成讀書(shu) 的習(xi) 慣。
記者:所以用比較嚴(yan) 格的甚至可能會(hui) 有一些身體(ti) 上的處罰的方式?
王財貴先生:很多人很奇怪,日本鬆下政經塾,或者英國的伊頓公學,培養(yang) 出許多領導人,而政經塾是以魔鬼訓練著稱,伊頓公學的管理也非常嚴(yan) 格,但是能進這兩(liang) 個(ge) 學校的人都引以為(wei) 榮,外麵的人都為(wei) 他們(men) 鼓掌。如果鋼琴老師,教導嚴(yan) 格,把學生培養(yang) 出來了,大家也鼓掌。所以,教育管理寬鬆的,我們(men) 不說他錯,也可以培養(yang) 人才;但有的嚴(yan) 格的,也可以培養(yang) 人才,為(wei) 什麽(me) 一定就錯了呢?所以寬鬆要看寬鬆到什麽(me) 程度,如果寬鬆到溺愛,或許不見得好;但如果嚴(yan) 格也要看嚴(yan) 格到什麽(me) 程度,如果嚴(yan) 格到殘忍,是不對的。我們(men) 要評判嚴(yan) 格的錯,是不是第一,要看老師的發心,他本來用心,是不是為(wei) 了殘忍。第二,看嚴(yan) 格到什麽(me) 程度,第三,看是否有教育的成效。才好作評判。現在認為(wei) 寬鬆比較對的人,為(wei) 了打擊嚴(yan) 格的人,就盡量“收集”對方失敗的資料,然後大加渲染,他們(men) 不是想要協助解決(jue) 問題,他們(men) 是幸災樂(le) 禍,以抓小辮子為(wei) 榮,這是很不公平的。嚴(yan) 格的人呢,不好對於(yu) 寬鬆的人做批評,因為(wei) 現在寬鬆好像是時代的“正確”--除了政治“正確”之外,還有時代“正確”,--嚴(yan) 格是現在時代教育的忌諱,隻好飽受攻擊。其實嚴(yan) 格,有他的道理和意義(yi) ,看你嚴(yan) 格到什麽(me) 程度,嚴(yan) 格到殘忍,是不對的,但是就判定嚴(yan) 格一定障礙孩子的身心,這種就是推論太過。是不是嚴(yan) 格就一定障礙身心呢?你要分清楚,而且你要去實地考察,還有你要長期觀察,你隻憑這樣一拍兩(liang) 瞪眼就判定了。而且你判定,你能協助最好,不能協助,你感慨一下也可以,不會(hui) 感慨,茶餘(yu) 飯後跟朋友聊聊天也沒關(guan) 係。但你拿出來正經八百地以學者的姿態,以媒體(ti) 的管道,來對社會(hui) 公布,這是不對的,不負責任的。你安知世界的道理有很多種,教育的方法有很多種?所以,這些批判一出來,我們(men) 隻能夠說,沒有那麽(me) 嚴(yan) 重。但他們(men) 抓住一點,就開始攻擊。你看過那個(ge) 報道嗎,一個(ge) 女孩的家長把孩子內(nei) 衣內(nei) 褲發黴的照片公布出來,又說他的孩子瘦了,說學堂沒把他的孩子照顧好。這份照片被有些人撈到了,於(yu) 是發出大肆攻擊。但另一麵事態發展是,在明德堂的家長群裏,絕大部份的家長說他們(men) 的孩子並沒有這個(ge) 現象,有人說他的孩子有這個(ge) 現象,那是因為(wei) 什麽(me) 理由,譬如有人說以前他孩子在北方,那個(ge) 地方很幹燥,他的孩子會(hui) 把洗完的內(nei) 衣放在抽屜裏麵忘記了,結果發黴了。當然那照片上的現象可能不是放在抽屜裏造成,很可能因為(wei) 廣東(dong) 當地梅雨季潮濕。有家長就建議那家長說,幫孩子預備吹風機就好了,有家長說,樓下的洗衣房就有烘幹機啊;又有家長說,在學堂團體(ti) 洗衣以後,阿姨都把他們(men) 晾幹或烘幹,才交回來。很多人說他的孩子胖了,各說各話,都是家長自己說的。
記者:您後來有找明德堂的堂主了解嗎?
王財貴先生:那照片一貼出來,我知道了,就立即打電話問明德堂堂主,他說,這個(ge) 孩子平常被照顧太多,家長是嗬護這個(ge) 孩子太過。他們(men) 家是開幼兒(er) 園的,而他們(men) 開幼兒(er) 園宗旨就是要為(wei) 家長服務,為(wei) 孩子服務,他不是為(wei) 了教育,服務到家就是好的學校,於(yu) 是他的孩子可能也是被服務慣了。那孩子已經十五歲了,自己的內(nei) 衣發黴了,還哭訴給家長,這合理嗎?這好像不大對吧,但是這公布出來,有人放在網絡上,大肆攻擊,這合理嗎?我覺得做人不可以這樣。後來,明德堂才把家長的群談發給我,我才更深入了解了。所以,我常說,事有多方,理未易明,要遇到個(ge) 明白人,是很難的。
記者:談到包本問題,有些學堂確實以高強度的方式,孩子當時會(hui) 覺得比較吃力,比較辛苦。像這樣的教育方式可行嗎?
王財貴先生:我看過很多孩子數學考不好被家裏人罵甚至打的,大家拍拍手,說這個(ge) 家長了不起,好關(guan) 心教育喔!你沒有聽過這種故事嗎?為(wei) 什麽(me) 學堂的孩子不用功讀書(shu) ,就不能要求?我要問這個(ge) 。他們(men) 說,數學一定要學啊,那讀經呢?讀經可以不要學啊,他先判定這樣,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判定開始,才知道公平不公平。
記者:回到剛才的問題,不是處罰不處罰的問題,昨天跟楊老師交流過這個(ge) 問題,但是還是想請教您一下,高強度的包本是不是從(cong) 某種程度上變成另一種僵化的應試教育?
王財貴先生:應試不一定是僵化,有些應試是僵化的,有些應試不僵化。應試隻是為(wei) 了有一個(ge) 成績出來,並不考量應試的內(nei) 容有沒有意義(yi) ,這叫僵化。我們(men) 讀經要求包本,是故意的,故意“應試”。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這個(ge) 內(nei) 容很有意義(yi) ,他隻要通過這一關(guan) 一關(guan) ,就是打十八銅人陣,打出來就是好漢。這種測試是有意義(yi) 的,不能說任何測試都沒有意義(yi) 。
懷仁:同時我還想說,當您說,“高強度的魔鬼訓練”就已經有先入為(wei) 主的負麵印象了,其實我們(men) 說,孩子讀經八個(ge) 小時,九個(ge) 小時是很輕鬆的,大家一聽到這個(ge) ——
王財貴先生:是,一提到“高強度”這個(ge) 詞語,無形中就做了價(jia) 值判斷了。
懷仁:其實孩子在學校上學,也經常是早上六七點從(cong) 家裏出發,下午回家的時候都五六點了,這一天在學校的時間也是九、十個(ge) 小時,沒人說學校是高強度的。如果讀經學堂安排得當,孩子們(men) 讀經其實是可以輕鬆愉快的。說讀經是高強度,是因為(wei) 認為(wei) 讀經是枯燥的,被強迫的,都是因為(wei) 不了解。
王財貴先生:你回家還要做三個(ge) 小時作業(ye) ,做到十點十二點。
懷仁:對啊,那要另算,我隻是說這樣一種提法。
王財貴先生:但是學堂的孩子沒有作業(ye) ,回家就睡覺。
懷仁:我們(men) 不是他們(men) 想象的認為(wei) 這個(ge) 時間就是高強度,孩子讀經是相當愉快的,也沒有什麽(me) 壓力,就這樣讀,該玩的時候去玩,所以想批評的人真的要去學堂看一看。
記者:但是這不是我了解的所有的情況,並不是所有學堂的孩子都有這麽(me) 愉快的。可能有些孩子資質不一樣,有的孩子覺得比較輕鬆,有些孩子可能有三十萬(wan) 的壓力,可能比較——
懷仁:這個(ge) 就是堂主的問題,是如何貫徹的問題。如果有問題,我們(men) 可以針對問題解決(jue) 。往往教學主要不放在讀經上,不是讀經的問題。
記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想探討的也是這個(ge) 問題,即怎麽(me) 去操作的問題。
王財貴先生:體(ti) 製教育有人跳樓了,但是如果十萬(wan) 個(ge) 人裏麵有一個(ge) 跳樓,而且原因複雜,所以我們(men) 不能因此取消體(ti) 製教育。如果有人高強度的背誦,一定有人會(hui) 不愉快,要不要就取消高強度的背誦呢?何況,如果那隻是猜測,就更不合理了。
記者:不完全是猜測,我了解有學生背一本書(shu) ,背很多很多遍背不下來,可能有的學堂的方式說背不下來就不能繼續下一本書(shu) ,他就困在這裏。
王財貴先生:那是你困在這裏,是你大人,小孩子無所謂。
記者:因為(wei) 他們(men) 的目標是完成三十萬(wan) 字。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沒有目標,是家長跟老師的目標。你一定要知道小孩子的心理。
記者:他可能會(hui) 被家長和老師要求。
王財貴先生:要求他無所謂,每天家長都要求孩子吃飯,你說不要讓孩子吃飯啊?但吃飯是他愉快的事。那如果背書(shu) 是他愉快的事,要求他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假設背書(shu) 是不愉快的呢?如果以錯誤的假設去推論,必推出錯誤的結論。所以剛才楊校長才跟你說,有些孩子是無所謂的,甚至有些孩子是快樂(le) 的。
懷仁:我覺得所有的孩子,不是說資質高低,這種學習(xi) 是沒有壓力的,他自己可能背的慢,但老師不給他壓力,其實他都挺愉快的。
王財貴先生:還有一個(ge) 問題就是,教育也要看比例,成功失敗,或說快不快樂(le) ,假如說以快不快樂(le) 為(wei) 標準,快樂(le) 就教育成功,不快樂(le) 就失敗--其實不能以這個(ge) 為(wei) 標準,假如勉強以這個(ge) 為(wei) 標準,你也要看快樂(le) 的人多還是不快樂(le) 的人多,還有那個(ge) 人有不快樂(le) 的時候,他有沒有快樂(le) 的時候?一天到晚,如果隻有幾分鍾不快樂(le) ,於(yu) 是就抓住這個(ge) ,你看,孩子不快樂(le) 吧,怎麽(me) 可以這樣討論事情呢?所以我說要公平的意思就是這樣。人生的情緒有起伏啊,他有時候會(hui) 講一些狠話:最好把學校燒掉!這就被抓住了,你看,孩子都仇恨心出來了,我說你小時候沒有講過狠話嗎?怪了,所以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這樣談人生,談教育,談國家大事,千萬(wan) 要小心,要去看一看,要體(ti) 會(hui) 一下。還有要勸告那些人:你很有愛心,不要想像堂主都是殘忍的人,還有你很清廉,不要想像堂主都是貪財之輩,都是為(wei) 了錢打孩子。別人的理想不一定比你差,別人辦學堂並不是一帆風順,有些是對文化的一念不忍,咬緊牙根苦撐的,這些講起來都是要痛哭流涕的。
記者:您了解過一些什麽(me) 辦學困難的情況?
王財貴先生:明德堂被取締,堂主太太被抓去關(guan) ,就是一定要趕走他們(men) ,托過多少關(guan) 係,說,好了,關(guan) 三天就好,結果關(guan) 了二十一天,放出來,他們(men) 不是要夫妻抱頭痛哭嗎?但是他們(men) 還是繼續做,搬到別的地方繼續做。
記者:就是這次嗎?
懷仁:去年夏天,而且動蕩期間,學校沒有地方,分散在幾個(ge) 民家裏,他們(men) 學生仍然讀書(shu) ,說起來讓人想哭,他們(men) 為(wei) 了讀經,這個(ge) 時代不可思議,還有人這樣去潑髒水,我覺得這是一個(ge) 顛倒的世界。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分好幾個(ge) 地方,堂主跑來跑去,弄了半年,才又找到一個(ge) 地方,人家是很辛苦的。大家說,都是好賺錢,都是產(chan) 業(ye) 鏈,都是不管孩子死活,隻管數鈔票,你很愛心嗎,你很正義(yi) 嗎,那別人都不正義(yi) 啦,這種心態本身就是惡的。中國人,中國現代的人都養(yang) 成一種很惡劣,想要置人於(yu) 死地的心,這是不對的,這是整個(ge) 國民的墮落。所以,你一定要主持正義(yi) ,你是媒體(ti) ,你多宣導一下,說情況可能不是這樣,大家要了解情況才發言,從(cong) 你開始,你了解情況才發言。
記者:像您推廣二十幾年,近十年才有學堂——
王財貴先生:近十年來才有學堂,原先都是家庭讀經,業(ye) 餘(yu) 讀經,或是學校補充讀經。因為(wei) 讀經的效果很好,有的家庭教比較多,他發現孩子更好,大家就認為(wei) 讀多一點好,我說是對的,因為(wei) 原來社會(hui) 反對力量比較大,後來反對力量越小,所以也是因為(wei) 時機,也是因為(wei) 認識的深刻,所以很自然的就是有家長,把孩子聚在一起,家長輪流教,稱為(wei) “家庭聯合家教”。後來覺得太麻煩了,於(yu) 是請專(zhuan) 人來教,於(yu) 是學堂就出現了,是很自然的。
記者:像這種比較大的學堂師資上有要求嗎?
王財貴先生:有。第一點,要愛孩子,第二點,要明白讀經理論,其他沒有特別的要求。不要求學曆,學曆沒有用,不愛孩子有什麽(me) 用?不懂讀經理論還教讀經有什麽(me) 意義(yi) ?另外,也不特別要求品德,不是不要有品德,是沒有品德的妄想,就是一個(ge) 正常人就好。
記者:就是不要求他有多高尚?
王財貴先生:有的人說我們(men) 一定要請到學問高超道德完美的人,才可以引導孩子,做孩子的榜樣。我說我也知道,但你去請吧。這不是講風涼話嗎?誰不知道呢?但請那些批評的人不要先假設學堂堂主一定會(hui) 去請下三濫來教,我相信他們(men) 一定能夠盡其可能的請到最好的老師,但是如果做不到呢,那就隻好因陋就簡了,因為(wei) 這件事要趕快做,不做來不及了。有些人強烈地指導我,不能讓“阿貓阿狗”當老師,教我先培訓出一批又懂經典又有品德的老師,才可以。我說那你來吧,他說,我才不來,我說,為(wei) 什麽(me) 不來,你不是很有愛心嗎,他可能會(hui) 說我有學問有愛心,我是大學教授,我隻負責指導別人--總之,他就不想來當學堂老師。那我說,你介紹來好了,但他們(men) 的學生都是高等人士,他們(men) 也不會(hui) 想當學堂老師的。所以有一個(ge) 叫許石林,深圳的一個(ge) 媒體(ti) 人,他建議這些學者吃香喝辣,酒足飯飽,出了飯堂之後,看到街邊有人在那裏吃冷飯,你要起同情心,不要不屑踢他們(men) 一腳。嗬嗬,許石林把我們(men) 當乞丐看了。但他的同情是不錯的,我籲請學者們(men) 要同情這些沒有“能力”的人,他們(men) 不是乞丐,他們(men) 在為(wei) 國家民族打基礎,那些學者,卻隻會(hui) 說風涼話。所以請不要再嫌讀經的老師怎麽(me) 樣,不要再講這個(ge) 話,我們(men) 的文化衰頹已經一百年了,沒有人才了,我們(men) 沒有地方請老師。我們(men) 說讀經不必有好老師,因為(wei) 讀經就是老師帶著孩子讀經典,左手接過經典,右手傳(chuan) 給孩子,這樣就完成責任了。大家說,怎麽(me) 這麽(me) 簡單,要不然你要怎麽(me) 樣?有人說,王財貴要負責。我想,我負什麽(me) 責呢?他們(men) 說教師都還沒有訓練好,就讓他們(men) 去開學堂,我說,你行,你怎麽(me) 不幫我訓練呢?
記者:現在有各種各樣的私塾——
王財貴先生:也有人說隻有兩(liang) 種,比較依照我的理論的和不依照我理論的,沒有那麽(me) 多種。(笑)
記者:您對不依照您理論的那些是什麽(me) 態度?
王財貴先生:我支持,隻要他讀經。
記者:您覺得他們(men) 有什麽(me) 可取或者不可取的地方?
王財貴先生:他們(men) 加了一些功課,孩子一時之間比較聰明,對一時比較有用,但從(cong) 長久看,可能比較沒有用。那純讀經的孩子呆呆讀經,顯得比較呆。兩(liang) 者之間的差異,就是對“理解”問題的把握。教育要重理解還是記憶,是人類永恒的兩(liang) 個(ge) 問題,中國五四以來對教育的反覆討論,看起來很熱閙,其實就迷失在這兩(liang) 個(ge) 問題上,五四用理解把記憶打倒了,我現在就是要把記憶的教育恢複。我說,他們(men) 把打倒記憶,在記憶的時機也拿來了解,因為(wei) 記憶的時機裏,理解力是很差的,所以教育的效果是“少慢差費”,而且錯過了記憶的時機,一生永不再來。不過,他們(men) 用理解來反對記憶,但是我不是用記憶來反對理解,我是依照人性發展的程序,用記憶力提升理解力,該記憶時注重記憶,該理解時開放理解,所以我記憶理解同時照顧,隻是時間不同。他們(men) 是從(cong) 三歲五歲就要開始理解,我說這時候給他記憶吧,理解不理解沒有關(guan) 係,他這時不可能理解很多學問,也不必用很多學問,但他可以記得很多學問。如果有人說日常生活也要用啊,我說,既然是“日常生活”的事,就不必教,至少不必排“功課”,花那麽(me) 多時間精力來教。
記者:您的理論就是十三歲之前都可以?
王財貴先生:這是個(ge) 大概,有的人十歲就了解了,像王陽明十一歲就作詩了。
記者:孩子理解的能力不需要慢慢地去培養(yang) 嗎?
王財貴先生:人的理解能力自己會(hui) 成長,不需要培養(yang) ,你培養(yang) 隻是讓他精致一點。但是一個(ge) 小學三年級的精致,不如一個(ge) 大學生不精致的精致,你在其能力還沒有成長以前,培養(yang) 他精致是費力多而收功少的,到了十五六歲了,再培養(yang) 精致總可以吧。或許近代教育學者們(men) 認為(wei) 從(cong) 小培養(yang) 精致的思考,那人就一輩子精致,我不相信。我隻知道從(cong) 小培養(yang) 記憶的人,一輩子記憶會(hui) 好,我隻相信這個(ge) 。而思理解的精致不精致,那是要看長大後聰明不聰明,用功不用功。精致的能力,是長大後很快可以趕上的,但記憶的能力以及記憶的東(dong) 西是長大以後永遠趕不上的。
記者:會(hui) 不會(hui) 有一個(ge) 現象,教育者認為(wei) 從(cong) 小培養(yang) 思辨的能力——
王財貴先生:那叫做現買(mai) 現賣,那叫等不及,那叫太急躁。
記者:會(hui) 不會(hui) 他從(cong) 小沒有培養(yang) 習(xi) 慣,去思考,去發問的習(xi) 慣——
王財貴先生:一個(ge) 君子,他該有的習(xi) 慣都要自我養(yang) 成,縱使沒有養(yang) 成,也要養(yang) 成。意思就是說,我們(men) 要培養(yang) 一個(ge) 孩子聰明、好學和有品德,不是培養(yang) 一個(ge) 孩子早一點思考。記憶力好,就聰明,聰明,就好學,聰明而好學,就一定會(hui) 思考。而經典的薰陶是改善品德素質的最有效方法。
記者:如果隻是純讀經,他思考的問題,通過純讀經無法解答的,他要怎麽(me) 辦?
王財貴先生:他會(hui) 長大啊,如果孩子隻活到十三歲,要完成一切學問,那我們(men) 必須要在十三歲之內(nei) 完成人生的一切學問,那讀書(shu) 不理解不行。但大家幾乎忘記孩子會(hui) 長大這件事。何況人類精密的思考大概都在十八歲以後,所以十三歲以前,把一輩子該背的書(shu) 背完,十八歲以前,博覽群書(shu) ,十八歲以後再去思考,一下子就很精密了,比從(cong) 小開始訓練思考的人精細得多。思考精細當然是很重要的,但為(wei) 什麽(me) 要那麽(me) 緊張呢?而背書(shu) 就不緊張呢?背書(shu) 是要有工夫累積的,而且小時不背書(shu) ,一輩子就沒有機會(hui) 了,反之,思考的能力不是慢慢累積起來的,是長大了聰明人,一下就進去了。所以我們(men) 要及早設法增進一個(ge) 孩子的聰明程度,聰明是關(guan) 乎秉賦的,不是每一個(ge) 人都一樣聰明,但是背書(shu) 可以讓聰明的人更聰明,讓不聰明的人變聰明。
記者:孩子在讀經過程中,人們(men) 擔心他會(hui) 失去希望發問,去思辨這樣的習(xi) 慣的養(yang) 成。
懷仁:我可以給你一個(ge) 視頻,是前一段美國的一個(ge) 教授愛德默森來書(shu) 院訪問,在文禮書(shu) 院給學生上了一些課。他有段視頻說,這些學生非常會(hui) 發問,很會(hui) 表達他們(men) 的問題,還是用英語問的,他說有人認為(wei) 背誦多的人就不會(hui) 思考,根本不是那麽(me) 回事。另外一個(ge) 是我們(men) 李偉(wei) 霞老師的先生麥克,他是德國人,理工科方麵的專(zhuan) 家,給書(shu) 院學生講數學,講物理,講相對論,這些學生大部分人sin、cosin都沒學過,但是他講完說,這些孩子的思考力很強,他們(men) 的數學思維可能就是因為(wei) 讀經,沒有在體(ti) 製學校裏麵破壞。我可以把資料提供給你。
王財貴先生:這個(ge) 是用現實來證明,我不想用現實來證明,我認為(wei) 理論更重要。如果要講得更深一點,佛家說人類是生來受苦的,受苦最大的關(guan) 鍵就是人類有思考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作者昆德拉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依佛家的看法,人類一思考,就是一種墮落。所以不要怕人類不思考,人類是永恒的墮落的眾(zhong) 生存在,思考是人類低度的外在的表現,是很強烈的,壓都壓不住的,所以要懂,要掌握知識,是人類的本能,是不必太提倡的。就像好勝好賭,是人類的本能,所以不必提倡賭博和打架,遇到機會(hui) 他們(men) 就會(hui) 賭會(hui) 打,我們(men) 隻要戒賭戒打就好了。思考的培養(yang) 是近代以來中國人被打怕了,我們(men) 被打了應該不要害怕,被打了,還是要依照道理來思考。要知道,我們(men) 被打,是因為(wei) 科技落後,而科技落後是我們(men) 沒有科技教育,並不代表我們(men) 不聰明,我們(men) 隻要培養(yang) 聰明,再做好科技教育,我們(men) 的科技就可以很快趕上西方,甚至超過。但是中國人一百年來不明白這個(ge) 道理,認為(wei) 思考太厲害了,我們(men) 一定要教國民思考。其實思考的前提是聰明,所以中國人隻要不笨,我就不相信中國科學不能趕上西方。但是一百年來中國人雖然很聰明,但是科學教育的方法錯誤,便大大地阻礙了國民的聰明,於(yu) 是中國就永遠是仿冒國家了。
我說科學教育方法錯誤,為(wei) 什麽(me) ?就是太注重思考的教育了。西方科學先進國家的科學教育從(cong) 小開始,都是優(you) 哉遊哉的,結果他們(men) 國民的思考力,到最後,一般百姓還是癡癡莽莽,無所謂,但是一些高端的人就出來了。而中國是想把每一個(ge) 人都教成高端的人,所以一般百姓好像也很聰明,但是聰明的結果,就是仿冒。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西方百姓縱使癡癡莽莽,但他們(men) 也喜歡動腦筋,至少不怕思考,所以他們(men) 的創意比較多。中國人因為(wei) 從(cong) 小學太深的數理化,太深的分析文章,所有的人,家長、老師,整個(ge) 的社會(hui) 都在壓迫他。思考的訓練超過他的程度,所以學起思考來,很挫折,為(wei) 了應付功課,難免要背標準答案,而損壞了思考的習(xi) 慣。所以我們(men) 的科學教育失敗在哪裏?失敗在太認真了,為(wei) 什麽(me) 中國出不了科學家?因為(wei) 學校的科學功課太好,你看這不是吊詭嗎?這不是冤枉嗎?這道理誰知道呢?所以要了解人生,不是容易的,不了解人生,就想談教育,是障礙人生的。如果全民能接受我這樣的培養(yang) ,全民都讀經,不必都背誦三十萬(wan) 字,從(cong) 小多多少少背一點,不要那麽(me) 早算那麽(me) 深的數學,把算數學的時間都拿來讀經,將來中國出科學家的機會(hui) 就比較多。我建議小學都不要教數學,把語文和數學的時間都拿來背書(shu) ,我不相信初中趕不上現在的數學。現在有很多人證實,從(cong) 小讀經,沒上小學,到了要上初中時,用一兩(liang) 個(ge) 月,就把小學六年的數學都做完了,上初中,不僅(jin) 跟得上,還更好。你為(wei) 什麽(me) 花那麽(me) 多時間學數學呢?數學就是靠理解力,不是靠算很多題目,不是很早就算很深的數學,數學就會(hui) 好,而是聰明的人數學就會(hui) 好。那怎麽(me) 聰明?不是越用聰明使人越聰明,而是要趁腦神經係統建構的時機好好建構他的腦神經係統,才會(hui) 聰明,而讀經正是建構腦神經係統最好的方法。算數學,是用腦神經係統去發揮作用。就像高速公路,讀經是建高速公路,做數學是跑汽車,是建高速公路比較重要還是跑汽車的訓練比較重要?大家都知道。你不能用跑汽車的方式跑出高速公路,但是你建設高速公路之後,就可以供汽車跑。而如果在建設腦神經高速公路的同時,又把聖賢的文化智慧埋蔵在心裏,供一輩子醞釀,豈不是一舉(ju) 兩(liang) 得?
所以讀經的孩子都比較聰明,很多學校功課趕不上的,到了讀經私塾讀了半年一年,再回學校,不僅(jin) 趕得上,還名列前茅,這些例子已經多得不勝枚舉(ju) 。有人問為(wei) 什麽(me) 不拿出來?我說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就是新聞,所有的讀經成功的案例不是新聞,讀經失敗就變成新聞了。為(wei) 什麽(me) 要我們(men) 拿出例子給你看,我們(men) 不必拿,因為(wei) 人生本來就是這樣子。有些並不是讀經界裏的人,抓到不好的例子,就來攻擊,他並沒有考察不好的例子有多少。有媒體(ti) 居然報導說讀經十年還不識字,不要說十年了,讀經兩(liang) 年不識字就已經是讀經界裏很奇怪的現象。讀經的孩子裏,不是沒有不識字的人,但我們(men) 要問這個(ge) 孩子原來識字不識字,他原來如果是像我們(men) 書(shu) 院一個(ge) 員工的孩子,他是唐氏兒(er) ,即使讀經兩(liang) 三年,要求他認多少字,是相當難的。不過這個(ge) 孩子讀經五六年後,也能認不少字。像這種孩子,就是因為(wei) 讀經救了他,他現在九歲,會(hui) 自理生活。他會(hui) 背《大學》、《中庸》,會(hui) 讀《論語》、《孟子》。本來照醫學的統計,唐氏兒(er) 長大後的智能隻能到達兩(liang) 歲三歲,但這個(ge) 孩子的智能,可能正常五六歲的孩子還不一定及他。所以他的孩子讓醫生很驚訝,讓其他唐氏兒(er) 的家長很羨慕,大家問怎麽(me) 教的?回答是讀經,大家就一臉鄙夷,說讀經算什麽(me) 醫學?不讀經,他的孩子隻好永遠受醫學統計的金箍咒箍住了。所以要說例子,我們(men) 有太多例子,俯拾即是,有福氣的人就知道一點,沒有福氣的人,他要攻擊,也沒有辦法。
這次網絡上的讀經討論,有人就說,你看,有這麽(me) 多失敗例子!我說失敗例子隻是很少數,大多數是成功的,但是成功的多數是沉默的,因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太正常了,不需要拿出來曬。我不是說絕沒有失敗,但我們(men) 要考慮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失敗的例子,假如是有良心的人,他應該注意為(wei) 什麽(me) 失敗,他應該去拜訪調查,最好還要想出辦法以防止失敗。譬如一個(ge) 孩子本來習(xi) 氣不良,被管教,管教不聽,受了比較重的處罰,被報道了。有的人“仁愛之心”被激發起來,他不先問這個(ge) 孩子的過去,也不問這個(ge) 孩子的現在為(wei) 何被處罰,就隻指責處罰孩子不對。我去問那學堂的堂主原因,堂主說那孩子有一個(ge) 癖好,很不好說,家長也希望不要說出去,學堂老師想改掉他這個(ge) 習(xi) 氣,首先是警告,警告了還犯,打他,還犯,就罰跪,最後隻好跟他商量:你是留在這裏還是回家?如要留在這裏,罰跪著讀書(shu) ,直到改過,孩子他說願意留下。到最後,許多報紙都來攻擊,就是那個(ge) 所謂“跪讀”現象。
記者:所謂跪讀的現象在別的地方是不是一個(ge) 常態?
王財貴先生:不是,隻有在明德堂,是有特殊原因的。沒有老師喜歡這樣子,那是相當不得已的,請不要把別人都想成殘忍的人啊。老師是有考量的,而且跟他商量了,老師是把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希望他學好。而且如果不處罰,會(hui) 幹擾別的同學,擾亂(luan) 整個(ge) 學堂的風氣。我都勸人要有點悲憫之情,不要以為(wei) 自己很仁慈很正義(yi) ,就去挖別人的糞,說好臭,這有什麽(me) 意義(yi) ?你為(wei) 什麽(me) 不去看香的地方,所以人間有逐臭之夫,有的人就喜歡臭。你家沒有糞池嗎?所以我不認為(wei) 他們(men) 是真仁慈真正義(yi) ,而是真殘忍,真粗暴。
記者:像現在讀經學堂目前的情況,這幾年發展比較好的方麵是什麽(me) ,今後繼續發展下去比較困難的地方在那裏?
王財貴先生:發展好不好,都可說,也都是老早就預測到的。因為(wei) 讀經推廣這件事,可以從(cong) 兩(liang) 方麵看,一方麵是普及化,就是讓大家多多少少讀一點經;另外一方麵是深入化,就是有些人可以讀多一點。最早時期,連普及都遭到反對,後來接受的人就漸漸多了,也因為(wei) 普及了,其中有少部分人會(hui) 讀很多,於(yu) 是又出現對深入化的疑難,甚至相互攻擊。世間的事就是如此,順中有不順,這是正常現象,但我相信這樣的動蕩很快會(hui) 過去。隻要人不回到野蠻,隻要社會(hui) 漸漸理性化,教育的多元性會(hui) 漸漸被尊重。讀經是共識,隻要讀經就好,至於(yu) 讀多讀少,都有它的理由,都應給予尊重。多元的心態是現代化的指標,所以教育的形式應該是多元的,比如有學校教育,學校有公立的,有私立的,也有實驗的學校;並且也開放民間的教育,民間教育也可以有多樣,有的人是以觀察自然為(wei) 主,我們(men) 也支持,因為(wei) 它有意義(yi) ,有人去少林寺武校,整天到晚練武,從(cong) 來沒有人說每天練武八個(ge) 小時是殘忍,因為(wei) 他們(men) 要培養(yang) 專(zhuan) 家嘛,不這樣專(zhuan) 精怎麽(me) 培養(yang) 出武術高手?現在有人要讀經,而讀經可以是一種普及的教育,比練武還普及,在普及之後,必定有人讀多一點,有人讀少一點,我們(men) 要尊重。甚至如果有人說他不讀經,也可以培養(yang) 人才,我們(men) 也會(hui) 尊重。我希望中國人要有廣大的心量,有悲憫的情懷,容許別人去做各人認為(wei) 對的事,不要自以為(wei) 是,強人從(cong) 己,更不要對人心存猜忌,見風是雨,渲染打擊,欲置人於(yu) 死地。
中國人要有基本的教養(yang) ,如果大家都有教養(yang) 了,我們(men) 就不必談這個(ge) 問題了。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會(hui) 思考,不必別人來為(wei) 他思考,每個(ge) 人為(wei) 了自己的孩子思考,為(wei) 自己的孩子選擇認為(wei) 最好的教育,而每個(ge) 老師也會(hui) 思考怎麽(me) 給孩子最好的照顧。尤其讀經的教師,即使是沒有什麽(me) 學問的“阿貓阿狗”,我認為(wei) 大部分都是好人,其比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一百個(ge) 裏麵沒有五個(ge) 是壞老師。如果教學上有一些不妥被你抓到把柄,他或許是有理由的。我認為(wei) 真有熱心的人聞此情況,第一個(ge) 念頭應該是哀憫同情,第二個(ge) 念頭應該是調查清楚,第三個(ge) 念頭應該是想辦法幫助改善,而不是一下心血沸騰義(yi) 憤填膺拂袖而起,欲打倒之鬥臭之而後快。
又有人懷疑,那些私塾堂主一心隻為(wei) 了賺錢,所以專(zhuan) 門請些沒有學問的阿貓阿狗來當老師,又統一教法,隻讀經背經,背不好,就要處罰,最方便。其實,我知道大部分的堂主和老師沒有這麽(me) 樣的惡劣。所以我想告訴那些正義(yi) 仁德之士,正義(yi) 的人你既然自己正義(yi) 了,請你相信天下可能也有如你一般正義(yi) 之人,廉潔的人你既然自己廉潔了,請你相信天下可能也有如你一般廉潔的人,不是每個(ge) 人都是如你眼中的猥瑣、貪財,都隻為(wei) 了賺錢。還有,你自以為(wei) 聰明,把事情都看清楚了,請你相信讀經的家長們(men) 也不笨。你認為(wei) 學堂都是在坑人,我想請問是你愛他的孩子還是家長愛他的孩子,你想為(wei) 他們(men) 出氣,這不是很怪嗎?
有人說孩子被送進去學堂,孩子不敢說實話,被摧殘了,家長都不知道。我說你認為(wei) 學堂是監獄嗎?你知道他們(men) 多久放一次假嗎?如果有幾個(ge) 家長笨,幾十個(ge) 上百個(ge) 家長都那麽(me) 笨嗎?想象力好,本來是好事,但散播他的想象,社會(hui) 上的國民是沒有思考力的,看到這個(ge) 攻擊就信以為(wei) 真,於(yu) 是不管有沒有聽過“讀經”這個(ge) 辭語的,有沒有到過“私塾”的人都起來“主持正義(yi) 興(xing) 師問罪”了。所以我常說,我不是來推廣讀經教育,我是來提醒中國人要會(hui) 思考,要有良心。一個(ge) 家長有良心會(hui) 思考之後,也比較可能讓孩子讀經,而且可能會(hui) 選擇老實大量讀經。我推廣讀經教育,本來就是推廣語文教育;不是推廣語文教育,而是推廣教育理念;不是推廣教育理念,而是推廣回歸人性,回歸人性是就是回歸天地之道。我剛才的第一句話,就跟你這樣講了,聽到現在,你應該可以知道我不是臨(lin) 時忽然這樣說的。
記者:剛才您談到,西方教育跟中國教育的對比,西方教育總體(ti) 而言,記憶這方麵是偏輕,從(cong) 小培養(yang) 思辨的能力更多。
王財貴先生:不全是,西方的教育也要分別來說。什麽(me) 叫西方?在地域上是廣大的,至少包括歐美,而時間是長久的,至少包括從(cong) 古希臘到現在兩(liang) 千多年。但現在中國一般人頭腦裏的西方,在時間上隻是近三百年工業(ye) 革命以後的西方,在空間上,並沒有包括歐洲,隻是美國的西方,而美國並沒有三百年,美國整個(ge) 曆史是兩(liang) 百年,這兩(liang) 百年的前一百年,還保留著英國的紳士傳(chuan) 統。真正美國的發跡是過去這一百年。而一百年,他們(men) 放棄了英國的紳士傳(chuan) 統,自己漸漸獨立地發展出了科技傳(chuan) 統,又采取了達爾文的學說,加上杜威的實用主義(yi) ,於(yu) 是進入向實用的功利的傳(chuan) 統,其實就是欺負人的傳(chuan) 統,就是損人利己弱肉強食的傳(chuan) 統。所以我們(men) 現在的西方,隻是近一百年來的美國式的西方。而你問中國的教育跟西方的教育有什麽(me) 不同,我說:並沒有所謂的中國的教育,中國的教育隻是近一百年來的美國的教育。
記者:我說讀經的倡導跟西方——
王財貴先生:沒有所謂西方,現在整個(ge) 世界是美國近一百年來的實用主義(yi) 的教育。我們(men) 可以把教育方便分為(wei) 兩(liang) 類,就是古典教育跟現代教育,也就是文化素質教育和實用主義(yi) 教育,先要有這樣的意識,才能認識教育的現況,要不然都是混淆的。
記者:實用主義(yi) 教育——
王財貴先生:西方的背誦傳(chuan) 統是近三百年來才漸漸斷絕的,西方的古代的教育也強調兒(er) 童的背誦,要不然不會(hui) 出像蒙田、歌德、蓋朗基羅、培根這樣的人物。甚至當今的比爾蓋茨小時候也背過經典,因為(wei) 他是猶太人。全世界背誦的民族有三個(ge) ,中國、印度和猶太,現在隻剩下一個(ge) 猶太。現在猶太人掌控全世界,是不是因為(wei) 猶太人是上帝的選民呢?我認為(wei) 不是,猶太人散在世界各地,他們(men) 所受的教育都是世界各地的教育,他們(men) 跟其他民族隻有一點不同,就是他們(men) 的孩子在十三歲之前要背書(shu) ,結果他們(men) 的人才是其他民族的一百倍。所以我說將來中華民族要複興(xing) ,要出人才,而且要出大才,就必須恢複讀經的傳(chuan) 統。何況三五十年之後,全世界都需要融會(hui) 中西的大才,我們(men) 要及早準備。
記者:所以也不僅(jin) 僅(jin) 是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
王財貴先生:是全人類的複興(xing) 。有些以為(wei) 我們(men) 的讀經是為(wei) 了宣揚儒學、恢複國學,是心量太小了。他們(men) 連我的理論都沒有看過,我的一本小小的《讀經二十年》是最基礎的,兩(liang) 個(ge) 小時就可以看完,他們(men) 連看都不看,還議論紛紛。
記者:所以您建議私塾,學堂可以增加一些西方的經典。
王財貴先生:本來就有,三十萬(wan) 字裏麵其中十萬(wan) 字是外文。我們(men) 的國際學校,有中英希拉梵五語,中文隻是其中一種,有四種外文。
記者:但是像很多學堂,可能還是以儒學為(wei) 主。
王財貴先生:當然,我也以儒學為(wei) 主,中國人本來就應以中國為(wei) 本,以西方為(wei) 輔;我如果去美國講教育,我就會(hui) 以他們(men) 美國為(wei) 主,中國為(wei) 輔。不過,這都隻是語文的不同,人類的智慧都是相通的,中國人把中國學問讀通了,要把握西方,是很容易的。而西方人把西方學問讀好了,對中國的學問體(ti) 會(hui) 的機會(hui) 也比較大。所以我推廣讀經是麵向全世界的,稱為(wei) “全球讀經教育”。中國人可以讀經,以中國為(wei) 主,吸收西方,西方人可以讀經,以西方為(wei) 主,吸收中國。將來必須產(chan) 生世界化的學問,有世界性的人才,這是我開書(shu) 院培養(yang) 人才的目的。
記者:我想了解一下文禮書(shu) 院十年規劃下的學生狀況。
王財貴先生:那你要持續觀察報道了。因為(wei) 現在沒有十年的學生,書(shu) 院剛成立。隻有規劃,公布在網上。首先是解經,就是解所背過的三十萬(wan) 字,再來是博覽,規劃裏有一份書(shu) 單,接下來是研究、遊學,成就體(ti) 係。
記者:您怎麽(me) 定義(yi) 文禮書(shu) 院,您會(hui) 怎麽(me) 形容文禮書(shu) 院?
王財貴先生:依照人性而做教育的地方,人性該怎麽(me) 教就怎麽(me) 教,不要壓抑人性,不要辜負學生。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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