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永捷】漢語哲學如何可能?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09-26 13: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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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永捷

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漢語哲學如何可能?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學術月刊》2006年0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六辛亥

          耶穌2016年9月26日

 

 

 

隨著哲學的發展,哲學自身業(ye) 已改變作為(wei) 其產(chan) 生之初純粹愛智的本性,日益成為(wei) 自覺反省人類文明與(yu) 人類自身的活動,日益成為(wei) 幫助和影響人類反思、評價(jia) 和選擇生存方式的助手,日益從(cong) 超越現實的“無用之用”到介入現實的“有用之用”。那麽(me) ,哲學在漢語世界如何被表達?哲學和漢語是一種怎麽(me) 樣的關(guan) 係?哲學怎麽(me) 處理與(yu) 漢語世界自身思想傳(chuan) 統的關(guan) 係?如何用漢語從(cong) 事哲學創造與(yu) 哲學寫(xie) 作?一種漢語哲學如何可能?總之,以漢語哲學為(wei) 標誌的中國哲學學科建設究竟該如何推進呢?

 

(一)    漢語哲學的目標所係

 

從(cong) 域外傳(chuan) 入哲學,我們(men) 先是以漢語去格義(yi) 西方哲學,在漢語和西方哲學語匯之間建立辭典的活動,其後隨著知識背景的變化,我們(men) 再用所學得的西方哲學背景知識、西方哲學語匯去做被學者們(men) 稱作“逆格義(yi) ”或“洋格義(yi) ”的工作,試圖用西方哲學的漢語譯名去言說哲學。這是建立漢語哲學的初步工作。通過這項工作,我們(men) 做到了“讓哲學說漢語”[1]。這個(ge) 層次的漢語哲學,其貢獻主要體(ti) 現在溝通中西思想文化上,使我們(men) 了解一個(ge) 與(yu) 我們(men) 自身以往的傳(chuan) 統不同的思想傳(chuan) 統和思想類型,並使我們(men) 嚐試模仿著學習(xi) 運用這一思想資源和從(cong) 事這一思想類型的思想活動。通過“中國哲學學科合法性問題”的熱烈討論,我們(men) 認識到這是一個(ge) 不能令我們(men) 滿意的層次。漢語哲學,不能停留於(yu) 這樣一種“哲學在中國”的層次;“讓哲學說漢語”,也不能停留於(yu) 如此使用漢語來言說哲學的方式。

 

那麽(me) ,究竟什麽(me) 是漢語哲學?我們(men) 對漢語哲學有著怎樣的期待?漢語哲學,不僅(jin) 指運用西方哲學的漢語譯名來表達哲學,而且應當指運用漢語自身的思想語匯進行哲學思考、哲學創造、哲學寫(xie) 作、哲學表達。這也就意味著,所謂“讓哲學說漢語”,包含著運用漢語的思想語匯來言說哲學。如此言說的漢語哲學,將不再隻是西方哲學的漢語式表述,而是將哲學融入了中國思想自身的傳(chuan) 統。這樣的漢語哲學,將不再隻是“哲學在中國”,而且是“中國的哲學”。這樣的漢語哲學,並不隻滿足於(yu) 一種比較哲學意義(yi) 上的哲學活動,而是關(guan) 注哲學創造。在此,我事先聲明,對於(yu) “哲學在中國”與(yu) “中國的哲學”、用漢語言說西方哲學的漢語哲學和用漢語言說中國思想的漢語哲學、中西比較意義(yi) 上的漢語哲學與(yu) 作為(wei) 中國本土創生的漢語哲學、“漢話胡說”[2]的中國哲學與(yu) “漢話漢說”的中國哲學,並不是要做個(ge) 非此即彼的選擇,或者對某一方麵作出休止符式的了斷,而是認為(wei) 它們(men) 是“並行而不悖”、“並育而不相害”[3]。但我們(men) 要明了的是,相對於(yu) 以往大行其道的對漢語哲學的了解和運用,我們(men) 當下思考的重點是,如何建立上述第二種意義(yi) 上的漢語哲學?“漢語哲學”理念或範式的建立究竟有何意義(yi) 或必要?

 

提出並自覺思考漢語哲學的問題,是基於(yu) 以下幾點考慮:

 

1.創建漢語哲學將更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思考哲學與(yu) 我們(men) 母語的關(guan) 係。“物莫非指。”(《公孫龍子·指物論》)哲學是“指”,要想明此“指”,隻能先了解“物指”,即哲學是一個(ge) 家族概念。對於(yu) 一個(ge) 具體(ti) 的哲學而言,哲學總是生存於(yu) 其具體(ti) 的話語係統之中。話語係統不是外在的形式,而就是哲學本身;離開了一種特定的話語係統,一種哲學就不再是其本身。無論是相對於(yu) 使用外語從(cong) 事哲學,還是相對於(yu) 使用西方哲學的中國譯名從(cong) 事哲學,都不如我們(men) 使用母語本身提供的思想語匯從(cong) 事哲學更加靈活和方便。我們(men) 使用漢語從(cong) 事哲學,就必須考慮漢語自身的特點,展現漢語自身的魅力,使我們(men) 的思想深嵌到漢語自身的功能之中,充分發揮漢語自身的表達能力。

 

漢語以漢字為(wei) 基礎,漢字又以形聲字為(wei) 主。由於(yu) 我們(men) 所使用的方塊字具有以抽象表達形象的特點,造就了我們(men) 善於(yu) 以抽象表達形象而非以抽象表達抽象的思維優(you) 勢。此外,漢字字義(yi) 的多樣性,也造就了我們(men) 通過對字義(yi) 的選擇和賦予新的意義(yi) 來不斷地重新解讀經典文本,以此來從(cong) 事思想創造的獨特方式。

 

由於(yu) 對西方哲學缺乏足夠的了解,在已有的漢語哲學中,大量存在著錯會(hui) 西方哲學之意而使用哲學語匯的現象。比如,一些研究西方哲學的學者一再試圖澄清的“本體(ti) ”與(yu) “本體(ti) 論”。我們(men) 究竟把它看作是一種需要給予正名的現象,還是看作哲學來到中國的一個(ge) 特有現象,看作是創造性的誤讀,從(cong) 而作為(wei) 漢語哲學的一個(ge) 部分加以默認,這個(ge) 問題是需要考慮的。而對於(yu) 當代的中國哲學研究來說,我們(men) 有必要深入思考,如何發揮我們(men) 母語的特點和優(you) 勢從(cong) 事哲學,從(cong) 而使得哲學不再成為(wei) 一種遠離我們(men) 母語的活動,不再成為(wei) 一種從(cong) 根本上“去中國化”的學術活動。

 

2.創建漢語哲學,將更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思考哲學與(yu) 我們(men) 思想傳(chuan) 統的關(guan) 係。當我們(men) 思考哲學與(yu) 漢語關(guan) 係時,語言提供給我們(men) 的,絕不僅(jin) 僅(jin) 是一些表音或表意的符號。在漢語的背後,起著支撐作用的是深厚的文化傳(chuan) 統與(yu) 文明成果。正像一些帶著“天下大同”理想的人懷著滿腔熱情去推動世界語以及創立新的“世界語”,然而卻無可避免地得到冷漠一樣,一種和計算機編程語言毫無二致的語言,隻能適合在與(yu) 人文無關(guan) 的技術領域得到廣泛運用。當我們(men) 說“讓哲學說漢語”時,也就包含著讓哲學與(yu) 我們(men) 自身的思想傳(chuan) 統相融合。這種融合至少應當包含幾個(ge) 方麵:一是必須和漢語自身的思想語匯融合,中國傳(chuan) 統語匯也同樣可以被重新選擇、重新使用、重新詮釋和重新表述,即可以重新進入當代哲學話語係統;二是必須和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思想類型融合,當代的中國哲學未必一定要嚴(yan) 格按照西方哲學的思想類型範式去思考、寫(xie) 作和言說,也可以結合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範型去思考、寫(xie) 作和言說;三是必須和我們(men) 自身的思想成果相融合,從(cong) 傳(chuan) 統思想汲取思想資源,開發傳(chuan) 統智慧。傳(chuan) 統的思想語匯絕非僅(jin) 是一些名詞,“由詞以通其道”[4],思想語匯正是代表著傳(chuan) 統思想的成果。

 

當我們(men) 自覺主動地思考和實踐這樣一種漢語哲學時,我們(men) 所引進和發展哲學的工作,就不再是一種從(cong) 根本上拋棄、遠離、顛覆我們(men) 自身傳(chuan) 統的活動,而是延續和發展我們(men) 自身傳(chuan) 統的活動。我們(men) 雖然並不能也不應當異想天開、畫地為(wei) 牢、不合時宜地返回和固守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但我們(men) 可以接續和發展我們(men) 的思想傳(chuan) 統,推動兩(liang) 種思想傳(chuan) 統的融合與(yu) 創生。

 

3.創建漢語哲學,將更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主動地吸收西方哲學,更好地繼承我們(men) 引進西方哲學的已有成果。中國文化大規模移植外來文化的曆史經驗,佛教文化是最有代表性和最具有說服力的一例。由印度傳(chuan) 入的佛教,不僅(jin) 產(chan) 生了本土化的中國佛教,而且還通過理學對儒、釋、道三教的整合,使佛教的思想深入到中國正統思想內(nei) 部。佛教來華這一曆史經驗仍然適用於(yu) 對西方哲學的態度。一百餘(yu) 年來對西方哲學的研究和引入,是一種“依傍”(如胡適、馮(feng) 友蘭(lan) )或完全采用(如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態度,並由此形成了“哲學在中國”的豐(feng) 碩成果。漢語哲學的提出,同樣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主動地吸收西方哲學,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思考:我們(men) 如何更好地移植與(yu) 譯介西方哲學?在漢語世界圈內(nei) ,比如說海峽兩(liang) 岸對西方哲學的譯名有何不同,何者更有勝義(yi) ?更進一步,我們(men) 要思考如何去吸收西方哲學,而不單單是套用、附會(hui) 西方哲學,將西方哲學變成“為(wei) 我之學”。對於(yu) 已有的哲學成就,雖然經由中國哲學學科合法性問題的探討,我們(men) 認識到這樣一種“中學西範”、“漢話胡說”的哲學存在著很大的局限,但也並非要采取“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態度,而是積極看待已有哲學範式和哲學成就的積極意義(yi) 。我們(men) 並不是要終結已經來到中國的哲學,而是要進一步嚐試如何使哲學成為(wei) 一種新的“國學”,正如二胡同樣被當作民族樂(le) 器用來演奏民樂(le) 一樣。我們(men) 將會(hui) 更加明確地提出應當消化西方哲學、汲取西方哲學,以創生漢語世界豐(feng) 富多彩的哲學。作為(wei) 人類思想範型的哲學與(yu) 中國思想之間雖然不可通約、不可替代,但哲學在漢語世界裏仍然是一項值得繼續的事業(ye) ,仍然可以探討如何通過確立新的哲學或思想的範式從(cong) 而對兩(liang) 者有一個(ge) 綜合或融合。

 

4.創建漢語哲學,將更有助於(yu) 我們(men) 自覺思考引進哲學與(yu) 哲學創造之關(guan) 係。中國哲學界目前已到了一個(ge) 意識到應當從(cong) 事哲學創造、嚐試從(cong) 事哲學創造的階段。單純引進、依傍、模仿、運用西方哲學,造成了哲學創造力衰退、文化主體(ti) 性喪(sang) 失的狀況。這一問題,不僅(jin) 存在於(yu) 哲學領域,也存在於(yu) 整個(ge) 人文社會(hui) 科學領域。需要說明的是,我們(men) 強調文化的主體(ti) 性,絕非是用一個(ge) 文化民族主義(yi) 就可以簡單解釋的主張,亦即不是單純的文化認同問題,它更關(guan) 涉文化的創造力問題。漢語哲學的提出,將使我們(men) 更加明確漢語哲學與(yu) 外來哲學的主客關(guan) 係,更加明確當代哲學的創造性責任,更加明確哲學與(yu) 文化的主體(ti) 性。

 

(二)漢語哲學如何可能

 

創建一種我們(men) 所理想、所期待的漢語哲學如何可能?在我看來,當代中國哲學需要完成以下幾方麵的轉變:

 

1.從(cong) 解構到建構。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學科合法性問題的討論,總體(ti) 上是解構性的。現在,如果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哲學學科還有延續之必要的話,那麽(me) 就必須去探索如何改弦、如何易轍。我們(men) 討論的重點應放在如何建設中國哲學學科上來了,並應當在建設中國哲學學科的新探索中,破解和超越合法性危機。理想中的漢語哲學,應當是在中國哲學學科建設的成果中出現。

 

2.從(cong) “漢話胡說”到“漢話漢說”。中國哲學話語係統經曆了幾次轉變:在接受西方哲學的早期階段是“胡話漢說”。比如,把西方的“存在”(beings)概念譯成“萬(wan) 有”,把“物理”(Physics)對譯成“格致”,試圖以中國文化的經驗去達成對新鮮的異域文化的理解。之後,則習(xi) 慣於(yu) 用柏拉圖的理念去解釋朱子之“理”,以唯物主義(yi) 與(yu) 唯心主義(yi) 的對立去回溯唯物主義(yi) 與(yu) 唯心主義(yi) 相鬥爭(zheng) 的中國哲學史“傳(chuan) 統”,也就是采取“漢話胡說”模式。從(cong) 中西哲學與(yu) 思想文化的交流來說,“胡話漢說”與(yu) “漢話胡說”仍有必要,仍然會(hui) 延續下去,但在此之外,我們(men) 還應積極探討如何“漢話漢說”,即如何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觀念、義(yi) 理、語匯、方式中,引申、發展出當代的哲學。

 

3.從(cong) 舊範式到新範式。中國哲學學科合法性問題的討論,使已有的中國哲學史寫(xie) 作範式失去了其作為(wei) 唯一正當範式的合法性。中國哲學史學科正處於(yu) 舊範式已破而新範式未立狀態,處於(yu) 一個(ge) 呼喚和期待確立新的學術範式的時代。不隻中國哲學史學科範圍內(nei) 如此,整個(ge) 中國當代的人文學術都麵臨(lin) 確立新的學術範式的問題。所謂“站在當代的高度”去重新詮釋傳(chuan) 統文本,也是一個(ge) 頗令人疑惑的觀念。通常所謂“當代的高度”,究竟是何種高度?從(cong) 通行的做法看,無非是學來某一西方哲學概念,然後用於(yu) 中國對象上。此種所謂“站在當代學術的高度”,應該隻局限在比較研究意義(yi) 上獲得其學術價(jia) 值了。

 

4.從(cong) 作為(wei) 曆史學到作為(wei) 哲學。目前漢語世界的哲學研究,總體(ti) 上屬於(yu) 曆史學的範疇(無論是對西方哲學的研究,還是對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研究)。這種研究雖然以哲學為(wei) 對象,但研究方法和角度是屬於(yu) 曆史學的,是哲學史研究。理想中的漢語哲學,依賴於(yu) 大量具有原創性的哲學研究成果的出現。這些成果,須是創造性地回應現實問題和哲學史問題而產(chan) 生的思想。在最近十餘(yu) 年,中國哲學界正在產(chan) 生新的哲學家。不僅(jin) 老一輩學者中不斷有厚積薄發的碩果出現,一些年輕學者的多項成果也表現出哲學探究的氣質。這是一個(ge) 令人欣喜的現象。大量生動活潑、別開生麵的原創性哲學的出現,才使我們(men) 有可能迎來一個(ge) 漢語哲學繁榮的未來。

 

 5.從(cong) 出入西學到返之“六經”。對於(yu) 西方哲學的了解,成了我們(men) 走入哲學殿堂、接受哲學訓練的必要步驟。相比較而言,中國哲學研究隊伍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訓練反而更加欠缺,對於(yu) 傳(chuan) 統文獻典籍不夠熟悉,對於(yu) 中國哲學資源的引用少之又少,仍是一種“言必稱希臘”的態勢。怎麽(me) 樣才能產(chan) 生有深度的漢語哲學作品,宋明儒者的經驗可以作為(wei) 借鑒。著名理學家無一例外都是經曆出入佛老數十載而後經曆返之“六經”的過程。即以道學宗主周敦頤為(wei) 例,其早期思想來自《太極圖》,其傳(chuan) 授譜係來自道家,向上可追至著名道士陳摶。在可被視作宋代理學綱領性文字的《太極圖說》中,文首的“無極”概念就來自於(yu) 道家。然而在周敦頤中年以後所作的《通書(shu) 》中,其思想邏輯構架並未變,但使用的話語卻發生了變化,儒家的“誠”代替道家的“無極”成為(wei) 核心概念。再以道學集大成者朱熹為(wei) 例。他年輕時亦是出佛入老,甚至還以“紫陽真人”的筆名撰有探討道教煉丹經典《周易參同契》。後來在老師李侗的啟發下,反複熟讀先秦儒學經典,融會(hui) 各家,終成理學大師。出入佛老,成為(wei) 他們(men) 理解儒經、詮釋儒經的思想資源。對佛老之學越是了解,越能成就他們(men) 的理學造詣。這個(ge) 經驗同樣適用於(yu) 今天我們(men) 處理西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關(guan) 係。對於(yu) 從(cong) 事哲學創造以及從(cong) 事中國哲學史學科建設的人來說,如若入西學而不知返,難以取得重大的哲學成就。

 

6.從(cong) 模仿到創造。馮(feng) 友蘭(lan) 曾說,中西哲學之不同,應是花樣之不同,而非高低之不同。可惜的是,由於(yu) 哲學是從(cong) 西方傳(chuan) 來的,模仿和追逐西方哲學成了我們(men) 治哲學的一般範式。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把西方哲學的問題理解為(wei) 普遍問題和當成我們(men) 自己的問題。未來的漢語哲學應當從(cong) 根本上完成從(cong) 模仿到創造這一轉變。西方哲學隻能是思想資源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西方學者對什麽(me) 問題感興(xing) 趣,他們(men) 的範式隻能是我們(men) 的一種參照,而不是不可跨越半步的雷池。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沒有離開哲學家所麵臨(lin) 的時代、地域、文化傳(chuan) 統而獨立存在的普遍性問題。漢語哲學必須深入到漢語世界的傳(chuan) 統與(yu) 現實的土壤中來,才有可能產(chan) 生具有獨創性和代表性的漢語哲學作品。

 

漢語哲學應當形成一種嶄新的思想類型——亦哲學亦思想。在這裏,漢語哲學的“哲學”應當不再特限於(yu) 由古希臘開出的思想傳(chuan) 統,而中國自身的思想傳(chuan) 統(無論我們(men) 稱之為(wei) “道術”、“術道”[5]、“學術”,或者“思想”),都可以按照自身的特點得以延續,即使是斷裂的傳(chuan) 統,也同樣可以跨代接續。總之,哲學引進到中國,帶給我們(men) 的應當是更多的學術自由,而不是限製和障礙;應當是豐(feng) 富了我們(men) 的思想傳(chuan) 統,而不應當是取代或終結我們(men) 的思想傳(chuan) 統。 



注釋:

 

[1] 請參閱鄧曉芒《讓哲學說漢語――從(cong) 康德三大批判的翻譯說起》,見中山大學哲學係網頁。

[2] “漢話胡說”並非是一種嚴(yan) 謹的學術表述,隻是一種形象的說法。參見彭永捷《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學科的幾點思考》,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院報》,2003-6-05;《論中國哲學史學科存在的合法性危機――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學科的知識社會(hui) 學考察》,載《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3(2)。

[3] 《中庸》:“道並不行而不悖,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

[4] 戴震《與(yu) 是仲明論學書(shu) 》

[5] 《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有“古之學術道者”一語,“術道”相當於(yu) “道術”,有學者以此句為(wei) “學術”一詞出現處,屬誤。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