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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東作者簡介:吳小東(dong) , 筆名空山,民間儒者,讀經教育實踐者,千人行書(shu) 院院長。西南大學現當代文學碩士,曾任中學、高校教師,2003年從(cong) 高校辭職,任編輯記者,2006年接觸讀經教育,任讀經教師,2008年創辦千人行書(shu) 院,實踐王財貴教授"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 |
老實大量讀經:王財貴教授的一點“苦心”
作者:吳小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二月廿一乙卯
耶穌2015年4月9日
王財貴的方法論,究其根本,是把問題簡單化。不了解王財貴的人會(hui) 認為(wei) 他失之簡單。他是故意的。我是讀了王財貴及讀經界各位各種講話發言文章實踐總結幾十萬(wan) 字,有到若幹讀經課堂聽了若幹次,又與(yu) 王本人及弟子及讀經一線教師聊數十小時又在自己身上實驗體(ti) 會(hui) 後,方才明白他這點辛苦用心。
一一《教育家》主筆吳梅
二十年前,王財貴教授冒天下之大不韙,首倡兒(er) 童讀經,非議重重;二十年後,兒(er) 童讀經已逐漸為(wei) 社會(hui) 所接受,但圍繞王教授的爭(zheng) 議未見其減少,因為(wei) 他現在不僅(jin) 提倡讀經,而且提倡“老實大量”讀經。很多人習(xi) 慣於(yu) 用“二分法”評論王教授:“教授推動讀經當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但隻讀經是不行的。”
“老實大量”的意思有二:一,讀真正的經,不讀低度的經或假的經,而且隻是讀,不講解;二,越大量越好,越熟越好。按照這一理論,十三歲之前的兒(er) 童,每天隻要老老實實地誦讀經典就好了,其他都不必做,至少不必太認真地去做。這當然是一般人難以理解和接受的,教育怎麽(me) 能這麽(me) 簡單呢?簡直不可想象。
然而孔子說“眾(zhong) 好之,必察焉;眾(zhong) 惡之,必察焉”,對於(yu) 一個(ge) 與(yu) 我們(men) 的普通經驗大相逕庭的說法,是需要一點警覺的:要麽(me) 是這種說法不對,持這種說法的人頭腦太過糊塗;要麽(me) 是這種說法對,普通人受蒙蔽太深而不能了解。“老實大量”讀經屬於(yu) 哪一種呢?
“老實大量”的一個(ge) 重要依據,是記憶力與(yu) 理解力發展的不同規律。無論是中國古人自發的教育實踐還是西方現代科學的研究,都證明人在十三歲之前的學習(xi) 以記憶為(wei) 主,十三歲以後以理解為(wei) 主。而且記憶力是隨著年齡遞減的,理解力是隨著年齡遞增的。記憶的黃金時期有限,一旦錯過終生無法彌補,而理解是一輩子的事情,越早期越不必著急。對於(yu) 兒(er) 童的教育,最重要、最迫切、最應該用心的著力點是記憶,是趁孩子記憶力最好的時期,讓他盡可能多地吸收儲(chu) 藏人類文化精華,以供一輩子的理解和運用,而不必在意他現在是否理解。
這就是王財貴教授反複闡述的讀經原理之一,中國古人也直觀地意識到了並一直這樣教孩子,但沒有形成清晰係統的理論;西方古代也有樸素的讀經傳(chuan) 統,但由於(yu) 近代以來科技主義(yi) 實用主義(yi) 教育思想的泛濫,他們(men) 的讀經傳(chuan) 統除了在宗教中有所保留外,也已經斷絕。王教授把中國古代教育重視讀經背誦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理論化,在以理解為(wei) 唯一標準的西方現代教育思想風靡全球的今天,重新重視記憶,重視讀經背誦。這是王教授對教育的一個(ge) 深刻洞見,迥異於(yu) 時代潮流,但如果我們(men) 承認這確是人類學習(xi) 成長的一條基本規律,就不能不承認“老實大量”讀經,有它顛撲不破的真理性。
但一百年來源自西方的世界教育潮流,卻是以理解為(wei) 標準,認為(wei) 凡是兒(er) 童不能理解的,就沒有用,就不應該教他,教了兒(er) 童就會(hui) 痛苦。於(yu) 是兒(er) 童讀經就變成千夫所指的事情,被指為(wei) 壓抑殘害兒(er) 童的凶手。經過王教授多年來不遺餘(yu) 力的宣導推動,人們(men) 逐漸認識到經典的價(jia) 值和兒(er) 童讀經的合理性,不再對兒(er) 童讀經抱有本能般的反感了。但畢竟以理解為(wei) 標準的現代教育已經流行世界一百年,幾代人都是在這種教育下長大的,要清除頭腦中現代教育思想的遺留,談何容易。就是從(cong) 事讀經教育、國學教育和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人,仍然會(hui) 不自覺地以現代教育思想為(wei) 標準來評判取舍。
比如有人批評王教授讓孩子直接讀《論語》,而不是從(cong) “三百千”(《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開始,其理由是從(cong) “三百千”開始是循序漸進,比較簡單,孩子容易接受。這種見識還是以理解為(wei) 標準,認為(wei) 理解了孩子才能學得好。其實兒(er) 童的學習(xi) 本來是以記憶為(wei) 主,理解不理解對他是無所謂的。你帶著他直接讀《論語》,他也不會(hui) 感到多麽(me) 困難,因為(wei) 他不過跟著念而已。教《論語》,隻要不強求理解,孩子也不痛苦;教《三字經》,如果定要孩子理解,孩子也會(hui) 痛苦。但先教《論語》還是先教《三字經》,其教育意義(yi) 卻大不相同,因為(wei) 《論語》畢竟是經典而《三字經》不是。
又比如有人舉(ju) 古代私塾一麵讀經一麵講解為(wei) 例批評王教授“老實讀經”隻讀經不講解。古代私塾教育論著中,確實有重視講解的,但也有主張隻讀經的,而實際的私塾教學中,隻讀不講更為(wei) 普遍,講解的還是少數。何況麵對古人的說法,關(guan) 鍵是我們(men) 怎麽(me) 來評判取舍。這涉及到我們(men) 對教育規律的認識與(yu) 思考,古人所說所做,合理的當然要借鑒,不合理的則不足為(wei) 訓。如果我們(men) 真的深明十三歲之前應該以記憶吸收為(wei) 主,就不必汲汲於(yu) 講解,更不必拿古人的相關(guan) 論述來責難“老實讀經”。中國古代私塾教育其實非常龐雜,有相當的自發性、隨意性、多樣性,我們(men) 不能迷信,而需要有一雙慧眼來分辨。我們(men) 要把握古代私塾教育的大體(ti) 和精華,它的大體(ti) 和精華,隻不過是讀經,讀真正的經,以讀為(wei) 主,而且要求嚴(yan) 格。
其他從(cong) 古代私塾教育出發對於(yu) “老實讀經”的批評,也多與(yu) 此類似。比如要不要吟誦,要不要屬對習(xi) 詩作文,要不要力行禮儀(yi) 如《弟子規》等等。王教授並不反對這些,你可以在教學中適當融入,靈活操作,但如果你背離了兒(er) 童讀經以記憶、吸收、醞釀為(wei) 主軸的基本規律,追求理解、實用和表現,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而在以理解實用和快樂(le) 主義(yi) 為(wei) 導向的教育思想一統天下的今日,人們(men) 很容易滑向理解實用和膚淺的快樂(le) 主義(yi) 。比如有的學堂大力推廣吟誦,認為(wei) 非吟誦不足以讀經,不吟誦學生就不快樂(le) ,不僅(jin) 以感情為(wei) 主的詩詞歌賦要吟誦,連以哲理為(wei) 主的經書(shu) 也要吟誦,認為(wei) 不吟誦就不能體(ti) 會(hui) 文章的精髓。其實,吟誦雖有意義(yi) ,但其意義(yi) 並沒有那麽(me) 重大,而經書(shu) 畢竟篇幅很長,吟誦起來速度緩慢,很多孩子因此完不成整本經書(shu) 的背誦。又如有的學堂提前讓孩子吟詩作文,乍看孩子頗有文采,家長也很喜歡,但聰明開得太早,孩子養(yang) 成了理解的習(xi) 慣,再讓他老實讀經就頗以為(wei) 苦。又如有的學堂重視落實《弟子規》,天天在孩子言行舉(ju) 止上下功夫,一兩(liang) 年過去,一本《論語》還沒有讀完。這都是忘記了兒(er) 童學習(xi) 成長的基本規律,忘記了經典的重要和記憶的重要,急於(yu) 讓孩子理解、應用、表現,雖然是出於(yu) 借鑒古代私塾教學經驗的良好願望,卻是不知不覺地向主流教育投降。
正是有見於(yu) 此,王教授才極力提倡“老實讀經”。因為(wei) 經典的高明性和籠罩性,不能不讀;而且讀經的機會(hui) 太難得了,稍縱即逝;讀經的時間太有限了,蹉跎不起。在今天,一個(ge) 孩子要能夠讀經,不僅(jin) 父母態度要一致,還要得到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讚同,家庭中有一點點幹擾,社會(hui) 上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孩子可能就讀不了經。對這樣一個(ge) 穿越重重阻礙來到學堂全日讀經的孩子,我們(men) 不該好好珍惜嗎?我們(men) 不應該讓他老老實實地把經讀好嗎?稍不留意,孩子讀經的時光就蹉跎了,讀經的機會(hui) 就喪(sang) 失了一一這個(ge) 喪(sang) 失是絕對的喪(sang) 失,永不可再得!要理解運用,吟詩作文,落實德行,乃至琴棋書(shu) 畫,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hui) ,都可以等待,都可以彌補,隻有讀經,不能等待,無法彌補,而且,隻有現在把經讀好了,其他的才能做得更好。因為(wei) 讀經必竟是“本”啊!這就隻是一個(ge) 本末先後的問題,“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所以,王財貴教授反複強調的“老實大量”,是對教育基本規律的堅守,是方向的把握,是一個(ge) 點醒,提醒人們(men) 不要忘記經典的價(jia) 值,不要忘記最適合兒(er) 童的學習(xi) 方法是記憶,不要忘記兒(er) 童記憶的黃金時期非常短暫。它並不是一個(ge) 硬性的規定,它期待的隻是“盡其可能”。每個(ge) 人都可以根據自己對教育的理解和現實條件,來做他所認為(wei) 的“老實大量”。但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忘了以經典為(wei) 重、以讀經為(wei) 重這一基本方向和原則。這就是王財貴教授一一這位很多人稱之為(wei) 中國文化的“貴人”所念茲(zi) 在茲(zi) 的事,他的一點點“苦心”。如果我們(men) 都能體(ti) 諒到他的這一份“苦心”,那麽(me) 關(guan) 於(yu) 讀經的困惑紛擾就會(hui) 少一些吧。
附:空山先生對朋友就上文的關(guan) 注與(yu) 討論的回複
按:拙文《王教授的一點“苦心”》發表後,引起朋友們(men) 的關(guan) 注和討論,敝人也針對朋友們(men) 提出的問題,作了幾次回複,現綜合起來放在一處,以便日後查閱。
一、看了鬱文兄所摘教授這段話,又有所悟。世間之事,很難泛泛地說對與(yu) 不對,不僅(jin) 要看它合不合理,還要看它應不應機,“合理”而不應機,最終還是不合理的。如果不追求道理,隻一味去迎合現實,當然也是不合理的。
讀經教育,從(cong) 社會(hui) 現實中看,走好了第一步了嗎?其實每個(ge) 有心人都看得出來,她還像一個(ge) 學步的孩子,步履蹣跚,曆史慣性與(yu) 社會(hui) 現實對讀經之阻礙,仍然堅硬如磐。當此時代,最可貴者是敢於(yu) 走出第一步,而不是要求一邁腳就四平八穩,還要姿勢好看。你兼顧太多,恐怕連腳都邁不了呀!不是說走路不需要穩當優(you) 美,而是現在還不是要求穩當優(you) 美的時候。當一件事情開始的時候,太多完美性的要求,可能把它壓死於(yu) 萌芽之中。
有人說讀經推廣已經二十年了,已經應該更豐(feng) 富完善了,其實是太天真了,文化傳(chuan) 統斷喪(sang) 一百多年,恢複談何容易?張眼看看,這是什麽(me) 時代?一個(ge) 孩子要讀經,要受到多少阻礙?一個(ge) 家長要讓孩子讀經,要承受多大的壓力?一個(ge) 讀經學堂要生存,要麵對多少困苦幹擾,多少辛酸無奈?整個(ge) 時代,仍然是一個(ge) 科技主義(yi) 拜金主義(yi) 大行的時代,仍然是一個(ge) 視讀經如鴻毛乃至如糞土的時代,多少慣性力量仍泰山壓頂般地隨時會(hui) 摧折這一點點文化複興(xing) 的根苗,你要求那麽(me) 多有什麽(me) 意義(yi) 呢?孩子站都沒站穩,為(wei) 什麽(me) 要讓他風度翩翩呢?要建一座大廈,是先打地基立鋼柱還是先雕梁畫棟呢?誰能說雕梁畫棟不對呢,但你毛坯房都沒有又往哪裏雕粱畫棟呢?
有人會(hui) 說社會(hui) 大環境如此,但我們(men) 可以創造一個(ge) 好的小環境,讓孩子不受幹擾按部就般地讀書(shu) 。家長、老師、堂主不都是現實中的人嗎?怎麽(me) 可能不受社會(hui) 的影響幹擾?哪裏有一個(ge) 與(yu) 時代完全隔絕的“桃花源”?所以王教授提倡的“老實大量”讀經,不僅(jin) 有它教育哲學上的真理性(此處不談),也是最切中時代的一個(ge) 救人救世的的簡便法門,在此時代,它效果最大,最易施行,最少流弊。為(wei) 什麽(me) 要反對呢?沒有百年千年的眼光,沒有真切的現實感受,隻從(cong) 理論或文獻中來看教育,確實是很難理解王教授的一番“苦心”的。
二、拙文受到大家關(guan) 注並跟帖討論,空山深表敬意。須探討的問題很多,一個(ge) 一個(ge) 解決(jue) 吧。
第一個(ge) 問題是:提倡用吟誦法讀經,其出發點是不是為(wei) 了讓讀經更快樂(le) ?我認為(wei) 是的。吟誦當然還有其他的意義(yi) (這毫無疑問),但一般的讀經老師和家長學習(xi) 吟誦,主要還是他認為(wei) 平讀比較枯燥,孩子不喜歡,而吟誦比較輕鬆有趣味有美感,希望以此減輕讀經的壓力。這不就是為(wei) 了讓學習(xi) 更快樂(le) 嗎?
吟誦專(zhuan) 家徐建順教授在《中國式讀書(shu) 法》中說得很明白:
我們(men) 現在的背誦量,可能連古人的萬(wan) 分之一都不及,就這麽(me) 點背誦,還背得很痛苦,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我們(men) 是死記硬背的。在古代,一個(ge) 兒(er) 童在老師教完以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會(hui) 開始背誦。那種背誦,是想唱得比老師好聽,比老師舒服,所以在琢磨的。那是自覺的背誦,而且還是審美的、快樂(le) 的,當然記得快、記得牢啦。
徐教授的意思很明白:平讀式的背誦是痛苦的低效的,吟誦式背誦是快樂(le) 的高效的。我相信大多數教孩子讀經的人,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學吟誦、教孩子吟誦的。
讓孩子學得輕鬆快樂(le) 一點,誰不願意呢?但用吟誦法讀經,孩子就真的很快樂(le) ,教學就很輕鬆高效嗎?其實不見得。用吟誦讀經,孩子照樣有懈怠厭倦的時候,不然為(wei) 什麽(me) 古代私塾都有戒尺呢?古代私塾普遍都是嚴(yan) 格的。我們(men) 用任何方法,都不能保證學習(xi) 的快樂(le) ,因為(wei) 學習(xi) 的本義(yi) 就是克服一定的困難以獲得生命的充實提升。學習(xi) 必然包含著困難,這個(ge) 困難是不可能徹底化解的!所以采用吟誦教孩子讀經的父母老師,未必比用平讀法教孩子讀經的父母老師輕鬆,用吟誦讀經的孩子,也未必比老實讀經的孩子快樂(le) 。孩子讀經快樂(le) 不快樂(le) ,是需要很多因素的配合的,家長心念堅不堅定,老師用心不用心,學堂有沒有真正貫徹老實大量讀經的理念,學堂讀書(shu) 氛圍好不好等等,都會(hui) 影響到孩子讀經的狀態,不是改變一下讀法就能藥到病除的。徐教授的說法未免太理想化了。
三、我認為(wei) 對兒(er) 童教育來說,不必太強調因材施教,因為(wei) 兒(er) 童還處於(yu) 打基礎的階段,對於(yu) 兒(er) 童的教育,我們(men) 隻是給他打一個(ge) 盡可能好的基礎,這個(ge) 基礎打得越深,以後孩子的“材”越能夠充分發揮,並且沿著健康的方向發揮。
孩子隻是讀經,我們(men) 並沒有要求他理解,每個(ge) 孩子讀了《論語》,他的感受有淺有深,這裏麵有無限的差異,不是已經照顧到他的特殊性了嗎?如果我們(men) 像小學教師一樣要求全班同學都要把一篇課文理解到某個(ge) 程度,或必須都會(hui) 做某道數學題,那就是壓迫孩子了。讀經,隻是讀而已,每個(ge) 孩子接受的深淺,背誦的快慢,老師並沒有強行規定,不也是因材施教嗎?
不一定自讀、一對一才是因材施教,齊讀也可以因材施教。一個(ge) 班同學齊讀一本經書(shu) ,有的讀了一輪兩(liang) 輪已經很熟了,就給他點另外的時間,讓他試著背下來;不太熟的再讀個(ge) 一兩(liang) 輪,漸漸也能背了。這個(ge) 同學《論語》背完了,就可以升到《孟子》班,《孟子》背完了升到《易經》班,盡可以往前趕,並不會(hui) 耽誤他。所以是不是因材施教不在於(yu) 齊讀還是自讀,而在於(yu) 是否強迫孩子與(yu) 別人看齊。
吟誦應該也不一定非得自己吟自己的,集體(ti) 吟誦應該也可以吧?經文吟誦的調子不像詩詞,本來就很簡單,大家一起吟誦應該也不會(hui) 妨害個(ge) 人的發揮。其實讀經,本來就應該平實一點,個(ge) 人的發揮越少越好。
總之我覺得,吟誦與(yu) 因材施教,並沒有必然的聯係,而在兒(er) 童階段,其實不必太強調因材施教的,隻要老師用心體(ti) 帖孩子,不過於(yu) 壓製他就好了。
四、我說中國古代私塾教育龐雜,“有相當的自發性、隨意性、多樣性”,並不是隨意而發,皆有所指。說自發性,因為(wei) 辦私塾的多是落第的秀才或暫時沒考中的秀才,他們(men) 並不是主動自覺地以育人為(wei) 畢生事業(ye) ,而是不得已才拿起教鞭。當然也有些人經過多年奮鬥,自知科舉(ju) 無望,又無別的生路,隻好死心塌地當“孩子王”。古人雖然尊師重道,但對教書(shu) 先生的輕視奚落也是常見的,正因為(wei) 古代私塾也並沒有成為(wei) 一個(ge) 正規的行業(ye) ,自發性是很大的。
說“隨意性”,因為(wei) 多數教書(shu) 先生是被動地進入這個(ge) 行業(ye) ,他們(men) 中多數人並沒有對教育進行過係統深入的思考,不一定有理論的全麵性和深刻性,往往按照社會(hui) 習(xi) 俗、家長要求或個(ge) 人喜好來做,有一定的盲目性。
說“多樣性”,是因為(wei) 中國曆史漫長,幅員遼闊,兩(liang) 千年來各朝代私塾形態各異,同一朝代各地私塾也相差很大,可以說十分龐雜。我們(men) 說要學習(xi) 古代私塾教學經驗,那真是談何容易!不能看了幾本古人關(guan) 於(yu) 私塾教學的論著,就認為(wei) 私塾就應該那麽(me) 教。比如古代私塾有學三百千的,也有不學三百千的;有訓詁的,也有不訓詁的;有重視解義(yi) 的,也有完全不解義(yi) 的;有吟誦的,其實也有不吟誦的;有重視詩詞的,也有反對過早讀詩歌的。麵對古人的這些經驗,我們(men) 當然要尊重,要借鑒,但首先我們(men) 要有對教育本質上的思考,學會(hui) 分析、辨別這些經驗,不能不加思索地接受,認為(wei) 隻要是古人的,就一定比今人高明。
其實,古代私塾不隻有“自發性、隨意性、多樣性”,也有它的實用性和功利性。很多農(nong) 村私塾隻不過為(wei) 了讓孩子掌握起碼的知識技能,如認字寫(xie) 字記帳等,並沒有高遠的理想,出於(yu) 這樣的目的,它們(men) 並不重視讀經。另一方麵,由於(yu) 科舉(ju) 的盛行,普通家庭望子成龍,希望經由上學獲得功名,故很多私塾也迎合家長,不讓學生好好讀經,而讓他們(men) 提前理解,提前作文,尤其明清時期,已成普遍現象,有識之士為(wei) 之痛心疾首。直至清末此風不歇,胡適母親(qin) 賄賂私塾先生讓先生必須給胡適講書(shu) 即是一例。這種實用性和功利性,顯然與(yu) 教育的理想有相當大的距離。
總之我認為(wei) ,經典是完全可靠的,古代私塾不一定是可靠的。因為(wei) 經典是聖人人格心性的展現,而私塾畢竟是普通讀書(shu) 人開辦的。挑經典的“糟粕”當然是愚蠢的,但對古代私塾抱有敬意和尊重的同時,有所保留、懷疑和分辨也是應該的。王教授在宣導培訓時說的一段話,我印象深刻:
“體(ti) 製教育不一定是對的,西方教育不一定是對的,美國教育不一定是對的,古代教育不一定是對的,甚至讀經教育也不一定是對的。什麽(me) 才是對的呢?隻有對的是對的!”
五、我說古代私塾教學經驗不一定完全可靠,並不抹殺古代私塾的偉(wei) 大功績,中華文明確實是由一個(ge) 個(ge) 小小的私塾支撐起來的,古代私塾先生在簡陋甚至艱難的條件下,為(wei) 社會(hui) 培養(yang) 了無數仁人誌士,小私塾,大擔當,這是令人讚歎不已的,我從(cong) 來沒有否定。但由於(yu) 古代私塾時間跨度很長(千年以上),地域差異又大,其教學經驗呈現出非常龐雜的形態,我們(men) 吸收借鑒它們(men) 的經驗時,隻能把握其大體(ti) 和精華,而不必也不能把所有我們(men) 能接觸到的古代私塾教學經驗都拿來實驗一番。在我看來,古代私塾教育的大體(ti) 和精華,不過是:一,她是以經典為(wei) 核心的,一切都是為(wei) 了進入經典而服務;二,她極其重視背誦;三,尊師重道,對學生要求偏於(yu) 嚴(yan) 格。這三點正是西方現代教育和一百年來的中國教育所沒有的,它們(men) 蔑棄經典,抵製背誦,又過分鼓吹尊重孩子,以孩子為(wei) 中心。古代私塾之所以能在條件簡陋、大多又是自發辦學、師資水平參差不齊、變動頻繁的情況下,還能為(wei) 國家培養(yang) 出那麽(me) 多人才,成為(wei) 中華文化傳(chuan) 承的主要渠道,其原因即在於(yu) 此,與(yu) 現代教育相比,它們(men) 反而把握住了教育的真諦。至於(yu) 學不學三百千,要不要吟誦,是否訓詁講解等等,都是次要的,而且不同時代不同地區,私塾的做法也並不一樣。我們(men) 要借鑒古代私塾的優(you) 秀經驗,首先要牢牢把握住她的大體(ti) 和精華,再根據我們(men) 對教育的認識思考,來選取某些具體(ti) 方法、技巧來運用,我認為(wei) 這樣是比較穩妥的,而不必了解到古代私塾做什麽(me) ,我們(men) 就跟著做什麽(me) 。我們(men) 也不必把古代私塾的具體(ti) 教學經驗都一一實踐一遍,才能得出結論說某種教學模式是正確的。
說我對古代私塾客觀的了解不夠,我也承認,但我並不是故意不去了解,我也盡我所能去搜尋、研讀古代私塾教學資料,並曾在教學中進行嚐試,也參加過徐建順教授的吟誦培訓(最初學吟誦還是向您學的,至今我也更喜歡您的吟誦),教過三百千,用一個(ge) 學期為(wei) 學生講解過《蒙求》,還指導過大同學習(xi) 詩作文。書(shu) 院還開過好幾年書(shu) 法課,先後聘請過三位書(shu) 法教師,一度也打算開古琴課。當然我的了解和實踐或許不如您全麵深入,但也不能說連基本的了解也沒有吧。我認為(wei) 古代私塾教學經驗當然是應該借鑒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們(men) 從(cong) 教育本質出發進行的思考,前者近於(yu) “道問學”,後者近於(yu) “尊德性”,當然最好是兩(liang) 者融貫為(wei) 一。兄說我對古代私塾教學經驗了解實踐不夠,即“道問學”不夠,我承認了解的還不夠全麵精細,但我也看到,一些學堂唯古代私塾教學經驗是尚,看到什麽(me) 就不加辨別、不顧現實地引入到讀經教學當中,反而給教學帶很大幹擾和不確定性,甚至淹沒了讀經,至為(wei) 可惜(這是我看到的部分學堂的情況,兄學堂定不至此)。這恐怕是“尊德性”上有欠缺,思考不足,沉溺於(yu) 支離瑣碎的材料而迷失了教育的方向,所謂“支離事業(ye) 竟浮沉”了!
我其實不願做太多網上的辨論,因為(wei) 網上爭(zheng) 辨是暴露在大庭廣眾(zhong) 之下的,難免會(hui) 帶點意氣。所以盡量多發主帖少討論,討論也點到為(wei) 止。但這個(ge) 樓是我蓋的,對朋友們(men) 的質疑不回複似不禮貌,所以一路葛藤至此。看來以後還是私下交流為(wei) 好。和兄的交往我是非常感念的,也一貫敬佩兄之為(wei) 人為(wei) 學,我最初還是從(cong) 兄處得到先生的演講複印資料,知道了先生老實大量讀經的理念呢。其實對所有致力於(yu) 恢複古代私塾教育的實踐我都是敬佩的,樂(le) 觀其成,隻是有人把它與(yu) 先生的老實大量讀經理論對立起來,認為(wei) 老實大量不過是權宜之計,初級階段,過於(yu) 偏激等等,這個(ge) 我不能同意,因為(wei) 老實大量讀經有其甚深理據,體(ti) 現著先生對教育的深刻洞見和時代的悲憫,此理難明,此處亦難以盡述。吾人都是有理想求真理之人,按自己所思各行其是可也,正如兄所說,也許幾年後我就明白了,我也希望幾年後我們(men) 都“明白了”!
至於(yu) 兄說我是“聰明人”,我雖有點意外但也置之一笑。我德薄才疏,學問至淺陋,但自信還不至曲學阿世。當然,我亦看作是對自己的提醒,時時自警。近幾天每次回複,都在夜深人靜之時,雖不是作文,也是字斟句酌,費力不少,這次又從(cong) 四點到七點,花了三個(ge) 小時,想想真是何苦來呢!先生常引“傳(chuan) 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之句與(yu) 我輩,也是別具一番苦心了!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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