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性的質疑:近代中國的新傳統主義”學術研討會綜述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16-09-07 19: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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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如何複興(xing) 中國文化?新傳(chuan) 統主義(yi) 給出思路!

作者:石偉(wei) 傑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六日辛卯

          耶穌2016年9月6日




說到“傳(chuan) 統”,我們(men) 在下意識裏總會(hui) 連帶出“保守”這個(ge) 詞,從(cong) 而似乎具有某種負麵含義(yi) 。但是,正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曆史係教授許紀霖所說:“保守以及保守主義(yi) 這個(ge) 詞太大,內(nei) 容太龐雜,保守什麽(me) 、怎麽(me) 保守,都是大問題。因此,我們(men) 這次研討會(hui) 的主題是‘新傳(chuan) 統主義(yi) ’。世界上大的文化都有一個(ge) 軸心文明時期,奠定了該文化的基礎。然而,到了近現代,現代性文明對各種文化造成了強烈的衝(chong) 擊,如何守護、發展自身文化的傳(chuan) 統成為(wei) 一個(ge) 大問題。近代中國的新傳(chuan) 統主義(yi) 或許對思考這個(ge) 問題具有啟發意義(yi) 。”


9月4日至5日,由ECNU-UBC現代中國與(yu) 世界聯合研究中心、《學術月刊》雜誌社聯合主辦的“現代性的質疑:近代中國的新傳(chuan) 統主義(yi) ”學術研討會(hui) 在華東(dong) 師範大學閔行校區舉(ju) 行,來自中國大陸、中國台灣和加拿大等高校的曆史學者參加了會(hui) 議。


“傳(chuan) 統”如何形成,“現代”又將走向哪裏?


既然要談新傳(chuan) 統主義(yi) ,那麽(me) “傳(chuan) 統”又是如何形成的?


複旦大學中華文明國際研究中心的章可對“傳(chuan) 統”一詞展開了概念史的考察。他指出,在古代文獻中,“傳(chuan) 統”幾乎都和帝君皇位的傳(chuan) 承、傳(chuan) 續相關(guan) ,此“統”僅(jin) 指“皇統”,甚至連指涉“政統”或“道統”之類的例子都很難見到。至少在1920年以前,很少有中國學人使用“傳(chuan) 統”這個(ge) 詞。從(cong) 後來的使用看,“傳(chuan) 統”首先是形容詞,且最初的許多用例還可以和“傳(chuan) 承”互換。後來,在新文化運動的衝(chong) 擊下,“傳(chuan) 統”被引入輿論場,也逐漸變成一個(ge) 名詞,並染上了負麵形象。但是,“傳(chuan) 統”畢竟有一種無法輕易割斷的身份意識,這就為(wei) 保守主義(yi) 和民族主義(yi) 表達提供了一個(ge) 強調文化傳(chuan) 承性、凝聚文化認同的概念工具。

的確,晚清中西交衝(chong) 以來,西方作為(wei) 現代文明的象征,一直是中國人學習(xi) 的榜樣。但是一戰(歐戰)的發生,讓中國人覺得西方文明似乎衰落了,那麽(me) 未來該怎麽(me) 走呢?華中師範大學近史所的周月峰指出:當時人認為(wei) 原本被模仿的“現代文明”本身即將被淘汰,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ge) 嶄新的“未來文明”。這個(ge) “未來”總體(ti) 混沌而未知,但又被普遍認為(wei) 超越“現代文明”,甚至否定“現代文明”。正因此,時人以“未來”之名,部分消解了“現代文明”的正當性,同時一定程度上解救了被認為(wei) 是與(yu) “現代文明”對立的中國傳(chuan) 統文明。西方“現代文明”、中國傳(chuan) 統文明、預想中的未來文明,“各道其道”、互滲互競,角逐於(yu) 五四思想界,構成了新文化運動混雜的底色。


 


與(yu) 會(hui) 學者討論相關(guan) 論文


在傳(chuan) 統和現代的交織中,有人主張打倒傳(chuan) 統、全盤西化,有人主張否定現代、回到傳(chuan) 統,因此就有激進和保守之分,那麽(me) 我們(men) 該如何認識這種衝(chong) 突呢?中國社科院近史所研究員鄭大華認為(wei) ,保守與(yu) 激進是因時變化的,他舉(ju) 例說,“中體(ti) 西用”成為(wei) 保守主義(yi) 的文化理論,那是戊戌變法以後的事——因為(wei) 戊戌變法以後社會(hui) 發展了,人們(men) 對中學和西學的各自內(nei) 涵及其相互關(guan) 係的認識進步了,但在當時它並不具有保守的色彩。所以他也反對將中國最早的文化保守主義(yi) 者的頭銜戴在戊戌時期的康有為(wei) 以及他所代表的維新派的頭上,因為(wei) 康的《新學偽(wei) 經考》、《孔子改製考》是為(wei) “托古改製”亦即維新變法服務的,不具有保守的性質,也不是文化理論而是政治性的論述。


中國人民大學曆史學院的高波也談到康有為(wei) 的問題。他指出,康在理念上支持共和政治,在康的思想框架內(nei) ,君主製並不天然具有保守的價(jia) 值。但是,民國以來的共和政治又不穩定,君主製則具有基於(yu) 人性的樸素理由,符合人們(men) 對權威與(yu) 神秘性的需要,因此更為(wei) 穩定,但卻缺乏理念上的正當性。所以,高波認為(wei) ,康有為(wei) 所倡導的,實即一種“革命的政治保守主義(yi) ”,而革命的終極理想,則是以平等主義(yi) 為(wei) 基礎的共和製。


不能簡單劃分新派人物與(yu) 舊派人物


無論是保守傳(chuan) 統,還是擁抱現代文明,總要落實到具體(ti) 的人物身上,所以,如何認識新派人物與(yu) 舊派人物呢?


許紀霖教授在會(hui) 議上宣讀了《“新派中的舊派”:留美海歸中的學衡派知識分子》一文,為(wei) 我們(men) 思考這個(ge) 問題提供了新思路。學衡派是上個(ge) 世紀二十年代有影響的文化保守主義(yi) 知識分子群體(ti) ,他們(men) 中的核心成員大多留學於(yu) 美國哈佛大學,以哈佛的新人文主義(yi) 學派白璧德教授為(wei) 宗師,許教授將他們(men) 稱為(wei) “哈佛幫”。而以胡適為(wei) 代表的“哥大幫”知識分子基本上都是以崇拜科學為(wei) 核心的理性主義(yi) 者。許教授指出:“陳寅恪、梅光迪、吳宓、柳詒徵、胡先驌等人所堅持的,是文化的貴族氣質與(yu) 精英傳(chuan) 統,他們(men) 討厭惡俗的平民文化,不滿文化遷就於(yu) 底層卑下階級,討好大眾(zhong) 的喜好,更反對以知識和文化製造輿論,引導風氣,運動群眾(zhong) ,與(yu) 政治貼得太緊。”所以說,五四的啟蒙知識分子更多的是一種“文明的自覺”,而學衡派知識分子比較早地具有了一種“文化的自覺”,即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和文化認同的重建。


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教授李帆以劉師培為(wei) 例,指出他所堅守的學術、思想理念,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即麵臨(lin) 著被更新的命運,成為(wei) 時人和後人心目中的“舊傳(chuan) 統”;而在劉氏自身的認知中,這種理念和做法是清季新派學者之所為(wei) ,不同於(yu) 守舊派守護的“舊傳(chuan) 統”中的事物,延續至民國初年,已成“新傳(chuan) 統”的一部分。


  


台灣大學曆史係教授吳展良


台灣大學曆史係教授吳展良與(yu) 華東(dong) 師範大學曆史係的瞿駿都討論了錢穆先生。吳教授指出錢先生根本的學術精神可歸納為(wei) 如下幾點:(一)為(wei) 人處事之學,亦即成德之學;(二)追求全體(ti) 一貫之學,亦即通人之學;(三)實踐、體(ti) 驗、修養(yang) 、心性之學。錢先生認為(wei) 人文學術當以學做人處事為(wei) 其中心目標,而此中心目標最終所要達成的就是人的完成,亦即讓一個(ge) 人天賦的性情及才分得到最大的發揮,使其充分貢獻於(yu) 家庭與(yu) 社會(hui) ,從(cong) 而完成一個(ge) 有意義(yi) 的人生。此即所謂的“成德”之學。吳教授歸納道:錢先生在知識上雖有極高的成就,可是在基本精神上他的確是堅守傳(chuan) 統的學者,因此可以說是“體(ti) 傳(chuan) 統而用現代”。


瞿駿通過探討錢先生與(yu) 新文化運動的關(guan) 係,認識到錢穆從(cong) 清末開始就是一個(ge) “江南古鎮裏的新派人物”,他一生並不拒絕與(yu) 世界“新潮流”、“新精神”相結合的“變革”,但正如餘(yu) 英時所言,其治學最強調的是:在“變”之前,要對中國的文化傳(chuan) 統有一個(ge) 真切的了解,這個(ge) 基本態度和新文化運動的那個(ge) 主流是衝(chong) 突的,且難以調和。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沈衛威則從(cong) 婚姻的角度觀察了新派人物的“表演”:從(cong) 傳(chuan) 統向現代轉型過程中,男性仍是婚姻的主導。當婚變來臨(lin) ,女性情感的單一、依附或沒有經濟獨立的能力,所承受的痛苦往往更多。而胡適、魯迅、梅光迪、吳宓的內(nei) 在分裂和痛苦多由文字釋放、轉移,“表演”便成了一種自覺。


中國文化如何翻身?


那麽(me) ,討論到最後,中國文化要如何才能翻身呢?


 


誌田教授作主題演講


四川大學曆史學院教授羅誌田在本次會(hui) 議上作了題為(wei) “文化翻身:梁漱溟的憧憬與(yu) 困窘”的主題演講,他將梁漱溟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中提出的問題概括為(wei) :在西方文化已成世界文化的大背景下,日漸邊緣的中國文化如何“翻身”?一開始,梁漱溟主張全盤西化,然後再想辦法翻身。後來,梁意識到“全盤西化”是不可能的,於(yu) 是主張“往東(dong) 走”。但是,正如羅教授指出的那樣,中國已經在東(dong) 方,“往東(dong) 走”要往哪裏走?所以,隻不過是不往西走,有可能隻是原地踏步而已。而且,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無法進行自我表述,也就無法被他人接受,所以這種失語的狀態對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是很不利的。再往後,梁漱溟進行鄉(xiang) 村建設運動,從(cong) “坐而言”轉向了“起而行”。


中國社科院近史所的彭春淩追尋了章太炎的宇宙觀:他在繼承舊學之餘(yu) ,事實上掙脫了以孫詒讓《墨子間詁》為(wei) 巔峰的、“以說經家法箋釋諸子”的清學格套,為(wei) 國學涵化近代科學打開空間。具體(ti) 來說,章太炎是接受了以《談天》為(wei) 代表的宇宙天體(ti) 新知,從(cong) 斯賓塞進化學說中攫獲了新的宇宙、世界支配及運行原理。這顯示,科學革命建立的新範式在清末覆蓋、更替了明末舊傳(chuan) 入的西學。無論透過科學革命“範式轉換”的普遍視角,還是察之以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轉折及西學東(dong) 漸的曆史軌跡,章太炎儒術新詮都足堪折射近代中國學術嬗變的動態圖景。這種“儒術新詮”或許也是一種路子。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的陸胤以活躍在晚清至民國學術文教界的孫雄(1866-1935)為(wei) 例,試圖說明傳(chuan) 統士人如何應對新的時代要求。具體(ti) 到讀經來說,他主張刪經,也就是“刪其文辭,存其精義(yi) ,竄其文辭,易以淺語”。但是,孫雄的讀經新法既難回到舊式書(shu) 塾和經古書(shu) 院所授經學的本來麵目,又不甘心完全淪為(wei) 新式教學法的附庸。在這種矛盾的狀態下,孫的嚐試最後也因時局變化而夭折了。


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王中江則介紹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主要創始人之一、“中國哲學第一人”張申府(1893-1986),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頭銜就可以看到,他既參與(yu) 過很多政治和社會(hui) 活動,又是個(ge) 讀書(shu) 人。王教授認為(wei) ,在張氏的故事中,我們(men) 能看到的不僅(jin) 是“唯實的世界觀”,而且還有他全力踐履這種世界觀的人格:一位具有直麵真實的道德勇氣的人,一位追求寧折不彎的人。


 


9月5日上午舉(ju) 行圓桌會(hui) 議


這次研討會(hui) 主要涉及康有為(wei) 、學衡派知識分子、劉師培、錢穆、梁漱溟、章太炎等新舊參雜的曆史人物,在近代中國的曆史變遷中,他們(men) 與(yu) 胡適、陳獨秀等以新文化為(wei) 自身身份象征的“先進”人物相比,具有相當不同的曆史麵相。


他們(men) 並不拒絕新文化,但就像錢穆的名言所說,要對本國的傳(chuan) 統文化抱有“溫情和敬意”。在現代社會(hui) 中,如何讓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煥發出新的生命力,為(wei) 解決(jue) 當下中國人的安身立命問題提供思想資源,這或許是學界可以努力的方向。就像加拿大不列顛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UBC)亞(ya) 洲係教授丘慧芬所說,林毓生教授提出中國傳(chuan) 統的創造性轉化,這個(ge) 思路可以進一步加以討論。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這次關(guan) 於(yu) “新傳(chuan) 統主義(yi) ”的討論,將有助於(yu) 我們(men) 更好地思考“中國文化往哪裏去”這一大問題。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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