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誰把孩子看死了? ——我所理解的讀經教育,兼答賀希榮先生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6-08-05 22:54:21
標簽:
吳小東

作者簡介:吳小東(dong) , 筆名空山,民間儒者,讀經教育實踐者,千人行書(shu) 院院長。西南大學現當代文學碩士,曾任中學、高校教師,2003年從(cong) 高校辭職,任編輯記者,2006年接觸讀經教育,任讀經教師,2008年創辦千人行書(shu) 院,實踐王財貴教授"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

 

誰把孩子看死了? ——我所理解的讀經教育,兼答賀希榮先生

作者:空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三十日丙辰

           耶穌2016年8月2日


 

《南方周末》發表了一篇賀希榮先生題為(wei) 《孩子受得了嗎——反思“讀經運動”》的文章,對“讀經運動”進行反思,用心甚善,對教育之關(guan) 切,對經典之熱忱,躍然紙上,讀之令人感動。不過,縱觀全文,發現賀先生對讀經教育是不很了解的,誤會(hui) 甚多,又因文章涉及鄙人,故覺得有必要略陳鄙見,以就教於(yu) 賀先生和所有關(guan) 心讀經教育的人們(men) 。

 

賀先生之所以誤會(hui) 讀經教育,主要是出於(yu) 對讀經教育基本理念的不了解。故本文從(cong) 最基本的理念入手,對賀先生之文作一回應。

 

“何謂“經”?

 

經典是什麽(me) ?經典是文化的源頭,智慧的結晶,是常理常道,誠如王陽明所言,“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gen) 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乎或變者也”。人類一切學問,皆從(cong) 經典中流出,皆是經典在某一方麵的發展流變,這在古代是常識,故古人特別尊重經典,“經史子集”,以“經”居首。即使道家人物,亦深明此理,莊子《天下篇》判別諸子百家,即認為(wei) 諸子百家皆出於(yu) “六藝”(即“六經”),隻不過各家“多得一察焉以自好”,“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

 

現代新儒家代表人物馬一浮先生的“六藝論”,闡發此義(yi) 最精。馬一浮先生認為(wei) ,“國學者,六藝之學也”(此處“六藝”,即指“六經”)。馬先生認為(wei) ,“六藝該攝一切學術”,“不唯統攝中土一切學術,亦可統攝現在西來一切學術”:“如自然科學可統於(yu) 《易》,社會(hui) 科學可統於(yu) 《春秋》。因《易》明天道,凡研究自然界一切現象者皆屬之;《春秋》明人事,凡研究人類社會(hui) 一切組織形態者皆屬之”,“今人以數學、物理為(wei) 基本科學,是皆《易》之支與(yu) 流裔,以其言皆源於(yu) 象數而其用在於(yu) 製器”。馬先生尤其強調,“六藝之道是前進的,決(jue) 不是倒退的,切勿誤為(wei) 開倒車;是日新的,決(jue) 不是腐舊的,切勿誤為(wei) 重保守;是普遍的,是平民的,決(jue) 不是獨裁的,不是貴族的,切勿誤為(wei) 封建思想。要說解放,這才是真正的解放;要說自由,這才是真正的自由;要說平等,這才是真正的平等。西方哲人所說的真、善、美,皆包含於(yu) 六藝之中”。

 

說中國和西方一切學術,都“包含於(yu) 六藝之中”,並非說“六藝”可以直接取代一切學術,而是說一切學術之原理,皆為(wei) “六藝”所涵攝,於(yu) “六藝”深造有得,把握基本原理,則可以很方便地從(cong) 事其他分支和具體(ti) 學問,且不至流蕩忘本,泛濫無歸。一切從(cong) 此“六藝”來,一切匯歸此“六藝”,如此才是整全一體(ti) 的學問,這就是古人所說的“見識”。魯迅曾嘲笑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無用,說“可曾用《論語》感化過德國兵,用《易經》咒翻了潛水艇”,就是不知中西文化雖殊,其實皆是“一理之所賅攝”,而且混淆了學問的本末體(ti) 用。誰不知道《論語》感化不了德國兵,《易經》咒不翻潛水艇?但一個(ge) 讀過《論語》《易經》的君子難道就學不會(hui) 軍(jun) 事科技了嗎?近代以來,中國知識界就這樣失去了整全一體(ti) 的學問見識,要“民主”“科學”,就要打倒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一百年了,中國文化是打倒了,然而,“民主”了嗎?“科學”了嗎?

 

故以“六經”為(wei) 核心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絕非如賀先生所說的“主要是關(guan) 於(yu) 人生、關(guan) 於(yu) 道德的學問”,“基本沒有什麽(me) 民主思想和民主意識”、“沒有多少科學意識”。這種把中國文化看成與(yu) “民主”“科學”毫不相關(guan) 、甚至妨礙“民主”“科學”的觀點,其實是“新文化運動”以來反傳(chuan) 統的老調。其實,中國文化隻是在近幾百年的特殊曆史境遇中,沒有發展出西方式的“民主”和“科學”而已,沒有發展出來,不代表中國文化就不含其理,就與(yu) 其“異質”,我們(men) 可以學,可以開,但應該在自己民族文化的基礎上開出“民主”“科學”,而不是把自己文化看作是與(yu) “民主”“科學”完全無關(guan) 、甚至相妨礙的東(dong) 西。賀先生說“以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的儒釋道思想而論,裏麵基本沒有什麽(me) 民主思想和民主意識”,又說“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幾乎沒有多少科學意識。以‘四書(shu) ’而言,除了《大學》裏麵一個(ge) 模糊的‘格物’,其它基本看不見對自然界的探索和推究。‘四書(shu) ’如此,‘五經’、‘老莊’也概莫能外。”這就斬斷了中國文化與(yu) “民主”“科學”的聯係,判了中國文化開出“民主”“科學”的“死刑”。不能不說,賀先生在這裏是有嚴(yan) 重偏差的,雖然也說“質而言之,經典是文明的載體(ti) 、曆史的象征、人類的精華、靈魂的指引”等等,其實骨子裏還是把經典看作與(yu) “民主”“科學”完全“異質”的東(dong) 西,如此就把經典摒於(yu) 現代社會(hui) 之外,化約為(wei) 僅(jin) 僅(jin) 是裝點現代人門麵的“人生哲學”和“道德說教”——這恰恰是賀先生所批評的把經典當“心靈雞湯”。

 

其實,中國文化經典不僅(jin) 不與(yu) “民主”“科學”衝(chong) 突,反而是我們(men) 建構現代“民主”的原生資源和促使“科學”人性化發展的可靠保證。讓孩子13歲之前熟讀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不但不會(hui) 妨礙今後“民主意識”和“科學精神”的培養(yang) ,反而是它們(men) 賴以生長的土壤。因為(wei) 無論“民主”或“科學”,依靠的都是理性,而經典,正是人類理性的集中表現。故擔心孩子小時候讀經,不能適應現代民主科學的社會(hui) ,是完全不必要的。何況,王財貴教授設計的讀經教育,在孩子13歲之前,不僅(jin) 要背20萬(wan) 字的中國文化經典,還要背誦10萬(wan) 字的西方文化經典,如柏拉圖蘇格拉底的著作、莎士比亞(ya) 的戲劇詩歌、斯賓塞詩歌以及其他英文名著。讀經教育的理想,本來就是要培養(yang) 融貫古今、匯通中西的文化大才,怎麽(me) 會(hui) 封閉孩子呢?怎麽(me) 會(hui) 不適應現代社會(hui) ?

 

除了對經典內(nei) 涵的狹窄化之外,賀先生對經典文本的特質亦認識不夠。經典文本與(yu) 一般文章有質的不同。經典是聖人性德的自然流露,是天地之道的體(ti) 現,它與(yu) 天地同構,意蘊無窮。經典不像一般文章隻有一個(ge) 固定的意義(yi) 或信息,而是除意義(yi) 之外,還有它獨特的結構、聲音、節奏、韻律、氣氛等等,詞句音節的組合既千變萬(wan) 化,又自然而然不假雕飾,一派渾然天成,元氣氤氳。因此,讀經與(yu) 讀一般文章不同,讀一般文章如果不理解意思,是沒有意義(yi) 的,一旦了解了意思,文章就可以拋掉。但讀經完全不同,讀經是隻要你一張口發聲去讀,不管懂不懂,隻要你是認真的,心中馬上就會(hui) 有共振感應。因為(wei) 經典中的每一句話都是飽滿的,都是從(cong) 聖人心靈中自然流淌出來的,都根於(yu) 最深的人性,通於(yu) 無限。比如打開《論語》第一句“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雖然也許不明白是什麽(me) 意思——但當你張口讀出這個(ge) 問句,孔子那親(qin) 切、溫潤而活潑的生命不是已經感應到了嗎?當你讀《老子》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雖然也許不明白意思,其實想明白也不容易——但當你讀出這樣一個(ge) 獨特的句式,難道心中不會(hui) 起一種特別的玄妙的感覺?這是一定的,即使小孩子,讀《論語》和《老子》,也會(hui) 馬上感覺到它們(men) 的不同。

 

經典是活的,內(nei) 涵無窮而通體(ti) 活潑透脫,不是隻有一個(ge) 幹巴巴的意義(yi) ,不是隻能進行意義(yi) 的了解。不了解經典的意思,照樣可以讀經,而且,先把經典熟讀成誦,然後再揣摩其意義(yi) ;兒(er) 時把經典背會(hui) 了,比較大了再解經,才是學習(xi) 經典更恰當的方式!故兒(er) 童在不了解意義(yi) 的情況下讀經,絕不像有人所說的隻是“毫無意義(yi) 的音節的重複”,也不是賀先生所認為(wei) 的隻是讀背一堆“死音節”,更不是把孩子“當成張開大嘴能發聲的青蛙”。讀書(shu) 有沒有意義(yi) ,不在於(yu) 理解不理解,而在於(yu) 讀的是什麽(me) 書(shu) !讀的是經典,就有意義(yi) ,雖然一時好像不懂;讀的是垃圾,懂得再分明,也毫無意義(yi) ,隻有汙染!

 

一個(ge) 孩子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雖然不理解,但與(yu) 讀“小貓叫,小狗跳”一樣嗎?一個(ge) 孩子讀“蒹葭蒼蒼,白露為(wei) 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cong) 之,道阻且長;溯遊從(cong) 之,宛在水中央”,雖然不理解,與(yu) 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一樣嗎?一個(ge) 孩子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雖然不理解,與(yu) 讀“大泡泡,小泡泡,個(ge) 個(ge) 都往天上跑”一樣嗎?不錯,不管什麽(me) 文章,聽起來都是聲音的組合,但經典的聲音與(yu) 一般文章的聲音、與(yu) 流行歌曲的聲音難道是一樣的嗎?

 

所以,認為(wei) 在不理解意思的情況下讀經,隻是“無意義(yi) 的音節的重複”,是把經典文本和普通文章同等看待了。人類的學問分智慧之學和知識之學,智慧之學主要靠熟悉、熏陶和體(ti) 悟,而不必急於(yu) 理解,知識之學才需要馬上理解。經典是智慧之學,經典的熟讀背誦與(yu) 理解是可以分開進行的,而且我們(men) 認為(wei) ,把經典的背誦與(yu) 理解適度分開,放在人生不同的階段,更合乎經典學習(xi) 的規律。我們(men) 不能用學知識的態度來進行經典的學習(xi) 。兒(er) 童正是吸收記憶、接受熏陶的大好時機,為(wei) 什麽(me) 不可以大量讀經呢?如果按照賀先生所言必須“至少90%的章句意思能夠有自信,然後才能開始背誦”,那大概隻有像賀先生一樣,到了36歲再讀經吧?其實即使到了36歲,也未必能讀,比如《易經》,如何一上來就理解“至少90%”?

 

 

 

“何謂“背誦”?

 

賀先生批評讀經的另一個(ge) “罪狀”,是隻讀經不講解。在賀先生看來,背誦有兩(liang) 種,一是“在理解的基礎上背誦”,一是“不求理解直接死背”,賀先生認同前者,反對後者,認為(wei) “不求理解直接死背”是“浪費時間和生命”。

 

背誦必須在理解的基礎上進行嗎?不理解就不能背誦,背誦了也沒有意義(yi) 嗎?非也。人類有兩(liang) 大學習(xi) 能力,記憶力和理解力。記憶是先在的,理解是後起的,記憶是理解的基礎,理解是在記憶基礎上的運用。我們(men) 隻能說理解必須在記憶的基礎上進行,而不能反過來說記憶必須在理解的基礎上進行,此理其實甚為(wei) 顯明。

 

在理解與(yu) 記憶的關(guan) 係上,有兩(liang) 點需要特別注意:一,理解是在記憶的基礎上自然產(chan) 生的,並不需要特別地、花很大力氣去培養(yang) ,人的頭腦和心靈對所記憶的東(dong) 西,自然會(hui) 有感知領受,默默中都在進行融會(hui) 貫通的作用。這是人的本能,在大量記憶、長期醞釀的基礎上,隻要給予適當的點撥,就可以輕鬆理解。認為(wei) 不講解就一定不能理解,是把人的頭腦和心靈看死了。有的人理解力差,主要不是缺少理解力的訓練,而是記憶力差造成的。現代教育特別重視理解,排斥記憶,無論教什麽(me) ,都以講解為(wei) 主,不厭其煩,事無巨細,講來講去,反而把學生講笨了。因為(wei) 記憶力沒有得到充分的訓練,沒有記住充足的內(nei) 容,理解力就發展不起來,而且心靈空虛,人就很難長進了。

 

二,記憶力之好壞,與(yu) 天賦有關(guan) ,更在於(yu) 後天的訓練。增強記憶力的途徑,隻能是更多的重複,而不是以理解來輔助推進。因為(wei) 理解是在記憶基礎上的運用,並不能改善記憶力。“理解式記憶”嚴(yan) 格說來並不是記憶,而屬於(yu) 理解。“理解式記憶”隻能記住比較淺的東(dong) 西,對深刻的內(nei) 容是無能為(wei) 力的。賀先生舉(ju) 例說,小時候讀“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因為(wei) 理解了所以記住了,那是自然的,這麽(me) 簡單的東(dong) 西誰記不住呢?但要記住深刻的內(nei) 容如《易經》《詩經》,就沒那麽(me) 容易了,那需要大量的重複才能記住,理解是幫不了多大的忙的。如果認為(wei) 必須理解了才能記憶,那隻能去學比較淺的東(dong) 西,孩子隻好不要讀經了。

 

其實“理解記憶”是一個(ge) 矛盾的概念,正因為(wei) 不理解,所以才需要記憶,以便記住之後增加理解的機會(hui) ,如果都已經理解了,還花力氣背它幹什麽(me) ?另外,有人可能會(hui) 說,用一定的理解來輔助記憶,讓記憶不再那麽(me) 費力,不是很好嗎?其實不然,用理解來輔助記憶,看上去比較省力快速,其實容易忘掉,因為(wei) 時過境遷之後,字句之間、段與(yu) 段之間的“意義(yi) 連接”會(hui) 忘掉,一忘掉,就不能連貫地背下來了,這種情況,才是“強記硬背”。故以理解輔助的記憶往往隻能記住短小的內(nei) 容,長篇記憶就很困難了。而不依靠理解,通過單純的大量的重複而達到的背誦,如行雲(yun) 流水般流淌出來,才是自然而深度的記憶。故我在回應柯小剛教授的文章中說,“從(cong) 本質上說,記憶不必依靠理解,凡是依靠理解輔助的記憶,嚴(yan) 格地說還不是真正的記憶,還停留在淺層記憶的水平。……單純記憶的背誦比理解輔助的背誦進入意識的程度更深。”理解本來就是意識(顯意識)中發生的事情,理解輔助的背誦,當然也還在意識中,而單純依靠大量重複達到的背誦,卻可以進入人的潛意識,潤物無聲,不知不覺中發揮作用。

 

其實真正的記憶,沒什麽(me) 好說,就是“死記”,就是“硬背”,但隻要“死記硬背”的東(dong) 西是有價(jia) 值的,背了之後就可以“活用”。比如古時學醫的人要背《藥性賦》、《周身穴位圖》等等,每種藥有什麽(me) 性,此穴何以在此,有什麽(me) 道理可講呢,隻好先記住再說。學太極拳,老師也是把套路教給你,讓你先打熟,這是動作記憶,每個(ge) 動作的奧妙,是要你在一遍遍的練習(xi) 中慢慢領悟的。學書(shu) 法要臨(lin) 帖,越逼真越好,筆畫結構的精妙,也隻能在一遍遍的臨(lin) 摹中體(ti) 會(hui) ,隻有死心塌地“死”過一回,才有“活”起來的希望。所以關(guan) 鍵是你所“記”的東(dong) 西有沒有價(jia) 值,有價(jia) 值,雖然是“死記”的,也會(hui) 漸漸發用;沒有價(jia) 值,無論“死記”還是“活記”,都是白費。現代人動不動就講“理解記憶”,講“活學活用”,講“發明創新”,貶斥“死記硬背”,其實是投機討巧,不肯下苦工夫笨工夫,妄圖動動小聰明就萬(wan) 事大吉。這種排斥記憶、唯理解是尚的教學觀,正是現代教育弊病叢(cong) 生、日漸淪落的一大根源!

 

總之,在記憶與(yu) 理解的關(guan) 係上,我們(men) 應知,雖然理解是可貴的,但其實它是很容易的,並不需要特別的訓練,理解不過是充分記憶之後自然生發、或稍加點撥就可以生發的東(dong) 西。所謂“不憤不啟,不悱不發”,沒有長期的熏陶醞釀,沒有憤悱之情的萌動,要理解是很難的。記憶看上去似乎沒有價(jia) 值,很笨拙,但它卻是理解的前提,並決(jue) 定今後理解的深廣度。而記憶力的訓練,隻能通過反複再反複,下“死功夫”來達到,並沒有別的竅門,所謂“理解記憶”,嚴(yan) 格說來不過是一種取巧或逃避。而要訓練記憶力,當然應該以最有價(jia) 值的經典為(wei) 內(nei) 容,在讀誦經典的過程中,既訓練了記憶力,也充分吸收了人類文化的精華和高度的智慧;既提升了理解力,也接受了聖賢經典的熏陶,從(cong) 而為(wei) 一生的智能成長和品德性情培養(yang) 打下堅實的基礎。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們(men) 把孩子十三歲之前的教育歸結為(wei) “讀經”,認為(wei) 在孩子十三歲之前,“讀經”是重中之重,應盡可能地“老實大量讀經”。怎可說兒(er) 童“不理解的背誦”毫無意義(yi) ,是“浪費時間生命”呢?不讓孩子抓緊時機充分地背誦經典,才是“浪費時間和生命”呢!

 

當然,我們(men) 說十三歲以前的學習(xi) ,應該以背誦為(wei) 主,也並不是絕對禁止理解(其實也禁止不了),老師如果有把握,適當講解一下也是可以的,但心中要有一個(ge) 本末輕重的拿捏,不能以講解壓過背誦,更不能認為(wei) 不講解就不能讀經,那就本末倒置了。

 

因為(wei) 對“背誦”的意義(yi) 認識不足,賀先生進而質疑“包本”的價(jia) 值,認為(wei) “如果對這本書(shu) 裏麵的所有內(nei) 容幾乎完全不理解,這種背誦後的記憶能維持多久,到底有什麽(me) 價(jia) 值?如果沒有價(jia) 值,那麽(me) 背30萬(wan) 字比起背3千字,不是更浪費嗎?”其實,如果明白記憶對理解的奠基與(yu) 開發作用,明白經典對人一生的重大意義(yi) ,就可以肯定地說,背3萬(wan) 字一定優(you) 於(yu) 背3千字,背30萬(wan) 字一定優(you) 於(yu) 背3萬(wan) 字。古代一般讀書(shu) 人的背誦量都會(hui) 遠遠超過30萬(wan) 字,即使民國時期那些大師級的人物,背誦量仍然相當可觀。著名的“錢學森之問”——“這麽(me) 多年培養(yang) 的學生,還沒有哪一個(ge) 的學術成就,能夠跟民國時期培養(yang) 的大師相比。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的學校總是培養(yang) 不出傑出的人才?”其實答案就是:讀經傳(chuan) 統斷絕之後所培養(yang) 的人才,從(cong) 小沒有了經典的儲(chu) 備,功底不夠,先天不足。

 

因此“包本”絕非“噱頭”,而是意義(yi) 重大:“包本”意味著孩子對這本書(shu) 確實下了真功夫,已經爛熟於(yu) 胸,將對其一生產(chan) 生難以估量的影響;“包本”意味著孩子對整本書(shu) 都非常熟悉,整體(ti) 的熟悉大大有利於(yu) 部分的解悟,可以以經解經,前後呼應;“包本”這種“完全而徹底的記憶”改善了孩子的腦神經係統,增進了聰明(理解是使用腦神經而不能改善腦神經,因而不能增進聰明,碎片式的淺層的記憶對腦神經的改變也不大);“包本”訓練了孩子的定力和意誌,增強了自信。至於(yu) 說“包本”後會(hui) 忘記,那是正常的,誰也沒有本事背過一本書(shu) 後,無論何時都可以倒背如流,隻要注意複習(xi) 就行,即使能背“十三經”的大儒顧炎武,每年也要拿出一部分時間來溫習(xi) 。不能隨時“包本”背誦,並不意味著就忘了,真忘是不可能的,而包本過程中得到的鍛煉成長,更是一成永成,永不失效。有人說“包本”是一種考試,因而批評讀經“包本”是“另一種應試教育”,助長“功利性”雲(yun) 雲(yun) ,其實沒有道理,因為(wei) 任何教育、任何工作都有檢測的方式,關(guan) 鍵不在於(yu) 有沒有考試,而是考試的是什麽(me) ,方法對不對。

 

 

 

“何謂“兒(er) 童”?

 

王財貴教授倡導的“兒(er) 童讀經”,有一個(ge) 特別的對於(yu) 年齡段的劃分,就是隻是在孩子十三歲之前,才需要、才能夠這樣“老實大量”、不加理解地讀經,如果十三歲之前“老實大量”讀經了,十三歲以後就不需要了,十三歲以後就可以解經、聽講、討論、大量閱讀、作文、學習(xi) 才藝等等(如果過了十三歲才開始讀經,最好頭兩(liang) 三年也“老實大量”讀經以打底,然後再開始其他學習(xi) ,但這是不得已,不是“兒(er) 童讀經”的常態)。但批評“兒(er) 童讀經”的人,常常無視這個(ge) 關(guan) 鍵的分野——不知是無意的忽略還是故意的視而不見——抓住一點就籠統地、不加分判地批評,實在令人遺憾。比如有人總以孔子教導弟子的方式方法為(wei) 依據來批評“兒(er) 童讀經”,不知孔子弟子都已經是大人了,與(yu) 教小孩子大大不同。如果孔子當此時代,我想他應該也會(hui) 讚同先讓小孩子把基本經典背下來,到了十幾歲再給他講解,不然,從(cong) 何講起呀?“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又雲(yun) “博學於(yu) 文,約之以禮”,即使教大人,也是把“文”放在第一位呀!(孔子誠然也講過“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那是說一個(ge) 年輕人,要盡到基本的生活職責,如入孝出弟、謹言慎行、善待朋友、愛眾(zhong) 親(qin) 仁等等,這是生活中的常規,生活常規完成之後,應該馬上開始學習(xi) ,學則從(cong) “文”開始。此處與(yu) “文、行、忠、信”是從(cong) 不同層麵講的,並不矛盾,善思可見。)

 

重視年齡段的劃分,是出於(yu) 對兒(er) 童的尊重。現代教育標榜“尊重兒(er) 童”,提倡“兒(er) 童中心本位”,但因為(wei) 對兒(er) 童學習(xi) 心理認識偏差,不但沒有做到“兒(er) 童中心本位”,反而比傳(chuan) 統教育更加“大人中心本位”,以“尊重兒(er) 童”的名義(yi) 浪費、壓抑兒(er) 童,實在令人扼腕浩歎。我們(men) 認為(wei) ,對於(yu) 兒(er) 童學習(xi) 心理的特質,有以下幾點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

 

一,十三歲之前的孩子,記憶力強,理解力弱,記憶力遠遠超過理解力;十三歲之後,記憶力下降,理解力明顯上升(如果十三歲之前進行過充分的記憶訓練,十三歲之後記憶力仍會(hui) 保持高水平,理解力也會(hui) 更強大,如果十三歲之前沒有充分的記憶訓練,則會(hui) 合乎一般規律,記憶力顯著下降,理解力大多也隻能發展到一般水平)。故十三歲之前的教育,應該以記憶為(wei) 主軸,而不是理解。這是甚顯明的規律,隻要對孩子的成長稍加觀察,即可以發現在孩子十三歲左右所發生的這一重大變化。但現代教育卻無視這個(ge) 規律,不但不讓孩子充分記憶,反而唯理解是尚,以理解為(wei) 唯一標準設計實施教學,比如從(cong) 小就要學很難的數學,語言學科(語文、英文)本來應該多背誦,卻也用理解分析的方法,教得孩子煩不勝煩,疲憊不堪,結果不但沒有培養(yang) 出理解力,反而把頭腦破壞掉了,更錯過了讓孩子吸收人類優(you) 秀文化的大好時機,造成終生難以逾越的局限。而“讀經教育”,讓孩子從(cong) 小多記憶,記憶的又是作為(wei) 人類文化源頭和高度智慧的經典,該記憶時充分記憶,該理解的時候順其自然地去理解,而早期記憶的經典內(nei) 容又恰好可以作為(wei) 理解的材料,不是順其自然的事嗎?何樂(le) 而不為(wei) 呢?如果這個(ge) 問題都把握不好而顛倒其行,還談什麽(me) 教育,還談什麽(me) “尊重兒(er) 童”?王財貴教授倡導的“兒(er) 童讀經”,不管有多少非議,至少把握住了這個(ge) 根本點,此之謂見本,此之謂識大體(ti) ,僅(jin) 此一點,就可以立於(yu) 不敗之地,如果連這一點也反對,隻能是自討苦吃而已。

 

三,兒(er) 童正是直覺能力最強的時候,雖然不能理解經典的意思,但因為(wei) 經典本來就是天地的語言,兒(er) 童照樣可以感受經典魅力的輻射,甚至,他比大人更容易感應經典!因為(wei) 大人已經習(xi) 慣於(yu) 理解,接觸經典時反而會(hui) 不自覺地分解和過濾。我們(men) 讓兒(er) 童讀經,就是讓他直麵經典,在一遍遍的誦讀中熟悉、感受經典,讓經典文句熟悉到如同己出,熏陶涵養(yang) ,潛移默化,到他十三歲時,醞釀既已成熟,理解力亦開始運作,我們(men) 來適時加以點撥,此之謂厚積薄發,此之謂“畫龍點睛”,“四兩(liang) 撥千斤”!

 

有人認為(wei) 隻讀不講會(hui) 把孩子“讀傻”,想當然耳。經典句子的千變萬(wan) 化隻能讓孩子頭腦越來越靈活。一個(ge) 孩子讀“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怠”、“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讀“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難道不是對他頭腦最好的訓練?《詩經》回環往複、參差錯落的句式,《易經》窮盡天地萬(wan) 物之變化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難道不是對孩子頭腦最好的開拓?就在我寫(xie) 作此文時,七歲的女兒(er) 走過來,很得意地給我背《老子莊子選》中的兩(liang) 段:

 

“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wan) 物一馬也。”

 

“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

 

在大人看來非常擰巴的句子,她反而覺得“好玩”“有趣”!她當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不明白意思,對她就沒有意義(yi) 嗎?她才七歲,包本背誦了六本大約十五萬(wan) 字的經典。我從(cong) 不懷疑她在不理解的情況下背了這麽(me) 多經典會(hui) 沒有用。雖然也有不願讀經的時候,但我也沒見她比體(ti) 製的孩子更不快樂(le) 。

 

吾人須知,兒(er) 童的心靈是活潑的,不是死的,兒(er) 童是會(hui) 長大的,不是永遠停滯在這個(ge) 階段。兒(er) 童記憶吸收的東(dong) 西,並不會(hui) 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他也有他的感受,隻是一時比較模糊,不能表達出來。這種默默的醞釀是非常寶貴的,我們(men) 要尊重孩子這種混沌朦朧的感受,給他醞釀的時間,等待他自然成熟。經過長期的醞釀才有所謂內(nei) 涵和深度,現買(mai) 現賣一定是膚淺的。經典是來自人性深處的智慧,孩子的心靈又是活的,我們(men) 把來自人性的智慧之言放到孩子活的心靈中,自然而然就會(hui) 發生作用,時間久了就醞釀成熟,不知不覺間就融會(hui) 貫通,靈光乍透。所以,“兒(er) 童讀經”不是“死讀書(shu) ”,不是讀過背過的30萬(wan) 字都與(yu) 他的生命無關(guan) ,都無意義(yi) ,你可知他的心靈裏發生了怎樣的變化!這是天地的神奇,生命的神奧秘,看不見,難道就沒有?不能明白表達,難道就不存在?為(wei) 什麽(me) 要把生命看得那麽(me) 死板?為(wei) 什麽(me) 要讓孩子讀一點就要理解一點,還沒讀幾句就要吐出來給你看,這不是把孩子當機器嗎?究竟誰把孩子看死了,誰把經典看成了“僵屍”?

 

四,兒(er) 童善於(yu) 模仿,易受鼓舞。兒(er) 童沒有知識和意誌,不知道該學什麽(me) 不該學什麽(me) ,故對於(yu) 兒(er) 童的學習(xi) ,大人的見識和信心最為(wei) 關(guan) 鍵。有見識的父母師長給孩子選擇經典,並不是不尊重兒(er) 童,恰恰是對兒(er) 童最大的愛與(yu) 尊重,其背後是對人性、對經典的信心。有人認為(wei) 不講解孩子就不喜歡讀經,應該以講解來維持孩子的興(xing) 致,當然也並非完全無效,但這不是根本之道,孩子能夠讀經與(yu) 否,起決(jue) 定作用的還是家長老師對讀經的信心。隻要家長老師信心堅定,熱情飽滿,愛中有嚴(yan) ,嚴(yan) 中有愛,孩子完全可以在不理解的情況下把經讀好,而且日漸輕鬆愉快,此所謂“鼓之舞之,以盡其神”。

 

“結語:“魯一變,至於(yu) 道”

 

從(cong) 王財貴教授1994年正式推廣讀經教育,到現在已經22年了,其實在此之前,已經進行了長期的研究和試驗。王財貴教授幾乎把他一生的精力心血,都傾(qing) 注在這一件事情上了,這是當今許多學人,不知做、不敢做或不屑做的,隻有王財貴教授,幾十年如一日,殫精竭慮,汲汲皇皇,念茲(zi) 在茲(zi) ,來做這一件事情,從(cong) 理論的建構,到實踐的開展,步步推進,直至今天。因為(wei) 王教授深知“讀經教育”的價(jia) 值,這看似簡單的“讀經”,其實是教育起死回生的希望,是文化複興(xing) 的基石,也是全世界教育擺脫沉屙、走上坦途的重要參照。人心不滅,天道好還,雖然篳路藍縷,艱辛備嚐,在各界有識之士和熱心人的共同努力下,讀經種子還是逐漸播撒開來,尤其近年來,隨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腳步加快,“讀經教育”的點點星火和涓涓細流,漸成燎原匯海之勢。不過議論批評也隨之而起,這本是正常的,對於(yu) 讀經的議論批評,從(cong) 來沒有斷過,隻不過以前是“圈外人”對讀經的批評,現在更有“圈內(nei) 人”對讀經的批評,以前是讀不讀經的爭(zheng) 論,現在是讀多少和怎麽(me) 讀的爭(zheng) 論。這是好事,說明讀經教育正在深化。

 

但這其中,也有一些令人惋惜的現象,就是有些人以認同讀經者自居,卻在沒有充分了解讀經教育理論和實踐的情況下,抓住一些皮毛枝節,對讀經教育展開批評甚至攻擊,令人非常遺憾。比如有人聽說“隻讀經”,就謂之“狹隘”,聽說“不講解”,就謂之“害孩子”,而不願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也不願對讀經學堂進行翔實的調查。有人聽說“隻讀經不講解”,就懷疑別人借此斂財,認為(wei) 是“商業(ye) 連鎖”、“傳(chuan) 銷”等等。其實天下學堂雖多,與(yu) 王財貴教授根本沒有任何隸屬關(guan) 係,也沒有任何利益往來,向文禮書(shu) 院捐款,也完全是個(ge) 人自願,絕沒有半點強迫,王教授隻是倡導一個(ge) 理念,至於(yu) 學堂怎麽(me) 做,是學堂自己的事情。到目前為(wei) 止,也根本沒有哪個(ge) “純讀經”學堂能夠連鎖,“讀經宣導團”的宣導,隻是幫助推動讀經風氣,與(yu) 連鎖根本不沾邊(倒是有些綜合性國學培訓機構,能夠成規模地連鎖經營)。“純讀經”,哪有想象的那麽(me) 容易?又如有些學者,自己有學問才藝,就一廂情願地要教孩子解經才藝,認為(wei) 隻讀經不完備不優(you) 雅,謂之“野蠻”、“粗放”,而不是設身處地去考慮究竟應該怎樣教孩子。又如有的學者,在大學裏對大學生開展業(ye) 餘(yu) 經典教學,本是難得之事,卻轉過來以教大學生的經驗來批評兒(er) 童讀經。又如有人在體(ti) 製內(nei) ,教體(ti) 製內(nei) 的孩子業(ye) 餘(yu) 學習(xi) 經典,也有效果,本亦難能可貴,但轉而卻批評別人脫離體(ti) 製。又如有人貶斥“讀經教育”為(wei) “換了內(nei) 容的體(ti) 製教育”,不知“讀經”二字,既包含了內(nei) 容的改變,也包含了方法的重大變革(體(ti) 製教育以講解為(wei) 標準而不是讀誦)。又如有人認為(wei) 不講解,孩子一定沒興(xing) 趣,一定會(hui) 逆反,“老實讀經”的學堂,一定隻能靠嚴(yan) 厲體(ti) 罰鎮壓孩子,不知“老實讀經”的學堂,並不一定專(zhuan) 靠體(ti) 罰,“老實讀經”的孩子,也不見得比不“老實讀經”的孩子更壓抑。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令人頗感無奈。

 

凡此種種,不能說沒有各自的道理,但輕率武斷也是顯而易見的。除了粗心大意和個(ge) 人意氣的因素之外,歸根結底,還是見識問題——對經典的性質和意義(yi) 認知不足,對背誦的作用估量不夠,對孩子的學習(xi) 心理缺乏全麵深刻的體(ti) 貼觀察。一百多年的文化斷層和徹底的“全盤西化”,使我們(men) 已經很難跳出西方文化和現代主流教育思想的籠罩。為(wei) 什麽(me) 總是覺得經典不夠、枯燥,擔心讀經不適應社會(hui) ?為(wei) 什麽(me) 總是崇尚理解看不起記憶?為(wei) 什麽(me) 不管年齡階段都要“自主學習(xi) ”?為(wei) 什麽(me) 要看孩子臉色行事而不敢正大光明地管教孩子?很多很多我們(men) 自以為(wei) 不證自明、“天經地義(yi) ”的觀念,其實並不一定合乎教育的道理,而是來自頭腦中根深蒂固的西方主流教育思想的沉澱。有的人雖然辦私塾,教經典,甚至以繼承古代私塾傳(chuan) 統為(wei) 取向,以複興(xing) 儒學、複興(xing) 古典為(wei) 職誌,精神與(yu) 努力皆可讚歎,但如沒有清醒深切之反省,可能所繼承的“私塾傳(chuan) 統”,乃是主流教育思想主宰下變形的“私塾傳(chuan) 統”,所複興(xing) 的“儒學”和“古典”,是經西化思想過濾後失真的“儒學”和“古典”。不要以為(wei) 讀幾本經典,看幾本古書(shu) ,就搖身一變脫胎換骨了,要跳出現代主流教育思想的籠罩,獲得對於(yu) 教育的清明的思考,其實遠非易事。文化剛剛有一點複興(xing) 的苗頭,教育剛剛有一點複蘇的希望,吾人不要淺嚐輒止,固步自封,更不要自以為(wei) 真理在握,揮斥天下。“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甚望關(guan) 心教育、有誌文華複興(xing) 的人士,能夠平心虛懷,以謙虛謹慎、認真負責的態度,進一步多方麵思考讀經教育,共進於(yu) 道。

 

孔子雲(yun) “君子和而不同”,佛教講“要想佛法興(xing) ,除非僧讚僧”,有爭(zheng) 議並非壞事,理有多端,事有多途,各人見識不同,身份地位不同,條件不同,社會(hui) 需要的人才也不同,在讀經的大方向下,各自按自己所思考認定的去做,都是值得讚歎的。尤其在這個(ge) 經典淪落、物欲橫流的時代,能夠親(qin) 近經典,都已經難能可貴了,何苦還要互相批判?任何輕率、不負責任的批評,都在減損讀經的力量,阻止更多的人接近經典。思考不足,揮灑意氣,看似替天行道,可能是障人慧命。在《南方周末》的網站上,我讀到《一個(ge) 讀經少年的來信》和賀先生的大作《孩子受得了嗎——反思“讀經運動”》,而在同一頁麵的角落裏,又看到一封“讀者來信”,是一位小學教師寫(xie) 的,她班上的一個(ge) 學生,“隻想做殺人犯”,要“殺了爸爸和媽媽”,她真的不知道怎麽(me) 教了。我不禁感慨,什麽(me) 時候,經典能夠來到這個(ge) 孩子麵前?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