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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綱作者簡介:金綱,原名李作乾,男,西曆1952年出生於(yu) 天津市。著有《論語鼓吹》(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大宋帝國三百年》(江蘇文藝出版社,2014年)等。 |
寫(xie) 個(ge) 人理解並接受的“大宋史”
作者:金綱
來源:《山東(dong) 商報》2016年5月1日10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廿五日癸未
耶穌2016年5月1日
學者金綱披閱十載,以正史為(wei) 坯,年代順序,透過士兵、謀士、將軍(jun) 、帝王的視角,詳盡呈現大宋立國前三十年的時代切片。金綱認為(wei) ,學術積累、問題意識、人文關(guan) 懷、思想創新,是進入學術研究的四個(ge) 進階。“《大宋帝國三百年》 在這個(ge) 進階之路上,行走得如何?雖然我有自我期許,但不宜於(yu) 自我評價(jia) 。這個(ge) 問題是讀者論域。”本版撰稿記者張曉媛
大宋三百年
“大宋帝國改善民生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指數,以及恢複道義(yi) 天下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文化成就,是大宋之前、之後,三千年曆史也很難企及的。”
山東(dong) 商報:書(shu) 名提到“三百年”,這三百年,對中國社會(hui) 最大的影響和改變是什麽(me) ?
金綱:國家,是政治性存在,政治訴求決(jue) 定其國家政治麵貌。大宋帝國的政治總訴求是“天下為(wei) 公”。這是傳(chuan) 統中國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以來的基本政治目標。
為(wei) 了達致“天下目標”,大宋建國之初,麵臨(lin) 著、並必須解決(jue) 四大難題:一、藩鎮割據與(yu) 王朝對地方的管理、節製問題;二、地緣劣勢的異族侵擾問題;三、由於(yu) 藩鎮割據和異族侵擾,給中原帶來的民生苦難問題;四、由於(yu) 藩鎮割據與(yu) 異族入侵,給中原帶來的道義(yi) 傷(shang) 痛及恢複道義(yi) 問題。
山東(dong) 商報:這“四大難題”貫穿大宋始終?
金綱:這是大宋帝國君臣和知識分子士大夫精英共有的時代憂患和政治焦慮。
大宋三百年,對中國最大的改變,就是帝國精英在回應上述“四大難題”時,經由卓絕努力,在解決(jue) 藩鎮割據和異族入侵的“事功”,與(yu) 民生需求和道義(yi) 恢複的“價(jia) 值”緊張中,不斷尋求平衡,最終在實踐方向上,給出了彌足珍貴的聖賢經驗。雖然由於(yu) 金兵和蒙元的最終入侵,中斷了帝國的“事功”方向,但卻留下了“天下為(wei) 公”的“中國價(jia) 值”。這種價(jia) 值,猶如一粒道種,一直到辛亥革命,重新萌蘖,得到近代條件下的政治推演。
至於(yu) 大宋帝國改善民生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指數,以及恢複道義(yi) 天下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文化成就,則不僅(jin) 是大宋之前的五代亂(luan) 世不可企及的,甚至是大宋之前、之後,三千年曆史也很難企及的。
山東(dong) 商報:有評價(jia) 說:“《大宋帝國三百年》比《萬(wan) 曆十五年》更豐(feng) 富、比《羅馬人的故事》更有意味、比《德川家康》更氣勢恢宏。”您如何看待這個(ge) 評價(jia) ,對這三部書(shu) 的看法是?
金綱:這裏提及的三部書(shu) ,以及“更豐(feng) 富”“更有意味”“更氣勢恢宏”的說法,不是我的創說,而是出版方的推廣意見,但我可以接受。理由是源於(yu) 我對“家法”的自信。
如果允許我來做比附,我更願意提及英國史學家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在我看來,這才是一部“重行推演”曆史的經典著作。像吉本重寫(xie) 羅馬史一樣,我在重寫(xie) 大宋史。
山東(dong) 商報:提到大宋,普通讀者很容易想到之前聽的評書(shu) 裏的寇準這些人物,在宋朝,您最佩服的一個(ge) 人物是誰,為(wei) 什麽(me) ?
金綱:李沆。李沆是被傳(chuan) 統史學評價(jia) 極高,但在社會(hui) 公眾(zhong) 中卻默默無聞的一個(ge) 曆史人物。有意味的是,與(yu) “敢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名相們(men) 不同,他一生幾乎沒有什麽(me) 建樹,相反,往往都是其他官員試圖有所建樹時,被他抑製、按下不動。這樣的人物也算“名相”嗎?熟悉張子房“運籌帷幄之中,決(jue) 勝千裏之外”的智者型宰相,熟悉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苦幹型宰相,熟悉張居正“福國利民之事,挺然為(wei) 之”的改革型宰相,諸如此類,未必熟悉李沆這種類型的宰相。
山東(dong) 商報:采訪的很多專(zhuan) 業(ye) 學者,認為(wei) 《明朝那些事兒(er) 》裏很多史實錯誤,您對這書(shu) 什麽(me) 看法?寫(xie) 曆史的書(shu) ,有人認為(wei) 讀個(ge) 樂(le) 就行,有人認為(wei) 一定要史實準確,您怎麽(me) 看?
金綱:曆史的解釋因人而異——現代曆史哲學已經說清了這個(ge) 問題。
不存在所謂“客觀的、真實的曆史”,隻存在“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zheng) 史》”“馬基雅維利的《佛羅倫(lun) 薩史》”“蒙森的《羅馬史》”“勒費弗爾的《拿破侖(lun) 時代》”,以及“孔夫子的《春秋》”“司馬遷的《史記》”司馬光的《資治通鑒》“陸遊的《南唐書(shu) 》”“徐中約的《中國近代史:1600-2000,中國的奮鬥》”等等。如果不是修昔底德,而是其他什麽(me) 人來寫(xie) “伯羅奔尼撒史”,今天的讀者看到的就會(hui) 是另外的“曆史現場”;如果不是司馬遷,而是其他什麽(me) 人來寫(xie) “五帝”迄於(yu) “漢代”古事,今天的讀者看到的,也許就是別樣的“曆史感覺”。如果不是徐中約,而是其他什麽(me) 人,來寫(xie) “中國近代史”,讀者也將會(hui) 獲得不同的“曆史真實”。
我想老老實實地告訴願意讀我書(shu) 的朋友:《大宋帝國三百年》是我願意並能夠理解、接受的“三百年大宋史”,顯然,這不一定是他人願意並能夠理解、接受的“三百年大宋史”。
非常遺憾,我沒有閱讀你們(men) 提及的這部講述明代曆史的書(shu) 。我上麵的一段話,應該是為(wei) 這部書(shu) (也包括我自己的書(shu) )的一個(ge) 辯護。
至於(yu) 說到讀書(shu) 就是“讀個(ge) 樂(le) ”,我認為(wei) 應該區別對待。一些休閑娛樂(le) 類的圖書(shu) ,“讀個(ge) 樂(le) ”,應該可以理解。但是閱讀曆史,還應該有“思想的代入”,收獲會(hui) 更大。
山東(dong) 商報:談談您的讀史體(ti) 會(hui) 。
金綱:讀史,應有三個(ge) 進階:
一、知道曆史故實一樁樁,哪怕知道一個(ge) 又一個(ge) 邊角故紙中的所謂“稀見史料”,也還不過是很小很小的讀史收獲。這不是件太難的事,勤快一點,多讀書(shu) 就可以做到。
二、從(cong) 史中覷見曆史故實後麵的民心向背,族群願景,種種“迷信”記錄的人類學意義(yi) 空間,以及感同身受地理解曆史人物痛苦的哭泣、歡樂(le) 的微笑、不知所措的惶惑,如此讀史,或治史,會(hui) 更有意味,收獲也更豐(feng) 富。要比“稀見史料”的炫耀有意味得多。
三、如果還能因此而窺見曆史書(shu) 寫(xie) 者(記錄者),麵對曆史往事,“重新思想”的邏輯起點與(yu) 脈絡,這樣讀史,或治史,生命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豐(feng) 富。人性、人類心靈,如果可以是所謂“科學的”,那麽(me) 它也如曆史哲學家科林伍德所說:“溶解在曆史學裏麵”了;而這種“溶解”,事實上就是“重新思想”的結果。所以,科林伍德“一切曆史都是思想史”的意見,非常了不起。
自由人生
“自由寫(xie) 作,不苦,因此,從(cong) 不厭倦。”
山東(dong) 商報:您提到——全書(shu) 寫(xie) 大宋319年史。迄今準備材料陸續用去10年時間,電腦中的“第一稿”word 字數約1500萬(wan) 字。我好奇的是每天要拿出多少時間來搜集資料,寫(xie) 作才能拿出這樣多的文字?有沒有厭倦期,如何度過?
金綱:曾見朋友妙解“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謂此類“苦情敘事”是可笑的。蓋老農(nong) 可能不會(hui) 這麽(me) 蠢,盛夏日當午的時候鋤草。一般都會(hui) 在日出之前,日落之後,或陰天,或毛毛雨之際,才去鋤草。老農(nong) 鋤草之悠閑會(hui) 讓人心生羨慕,緩慢而隨意,甚至鋤頭削土,索索索微微聲響,手法身法步法熟得不能再熟,令人容易想到庖丁解牛的行為(wei) 之“美”。這幾乎近於(yu) 一種享受了,那狀態是用心入神的。結論意見就是:真正的勞動者工作起來都很優(you) 美。
我讚同這個(ge) 意見。
勞作,自由勞作,實在是享受而不是吃苦。謂自由勞作者在“刻苦讀書(shu) ”“刻苦工作”,實在是不了解勞作者(自由狀態下)的愉悅!欲得預期成果,必須耕耘。自由選擇了這種耕耘,是在方向感的推動下的享用過程。“辛苦”不過是皮相之論。
寫(xie) 作,亦然。
我完成《大宋帝國三百年》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近百餘(yu) 萬(wan) 字的“耕耘”,與(yu) 自由的老農(nong) 民在自家土地上耕耘,是一樣懷有並享受成果預期的,因此,從(cong) 不以為(wei) “苦”。至於(yu) 必須付出的時間、精力,那不過是一種選擇中的代價(jia) ,猶如喜食“八大碗”紅燒羊肉,必須付出1百元代價(jia) 一樣。
從(cong) 2005年開始發心寫(xie) 作《大宋帝國三百年》,11年間,各種文字資料,準備了1500萬(wan) 字,算作“一稿”。而後開始“二稿”的規劃,現在也基本完成。目前所做,事實上是在完成“三稿”也即“定稿”。整個(ge) 過程,都是利用零碎時間完成的。我同時在寫(xie) 作多部選題,經常出於(yu) “換腦”過程中,各有寫(xie) 作的成果預期快樂(le) ,以及過程中,解決(jue) 一個(ge) 個(ge) 難題的即時性快樂(le) 。所以,自由寫(xie) 作,不苦,因此,從(cong) 不厭倦。
山東(dong) 商報:為(wei) 什麽(me) 選擇辭職,離開體(ti) 製內(nei) 成為(wei) 一名獨立學者?這幾年的生活狀態是怎樣的?
金綱:自由空間和自由時間下的自由寫(xie) 作,是人生的一種犒勞。我喜歡。
我移居浙北,在海鹽縣澉浦鎮鄉(xiang) 下一所老宅子裏靜靜寫(xie) 作,此地人好、水好、空氣也好。我不是“有錢人”,但也並不貧困。我的積蓄和平常收入,足以應付我的日常生活。因此,不存在生活的焦慮。這樣,自由寫(xie) 作,作為(wei) “日課”,成為(wei) 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很踏實。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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