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最受歡迎的中國哲學課
作者:張彥(《紐約時報》記者)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初四日辛酉
耶穌2016年6月8日
在位於(yu) 北京的孔廟裏,遊客和學生站在古代哲學家孔子的雕塑前。他的學說還在持續影響著中國社會(hui) 。
自2006年以來,普鳴(Michael Puett)一直在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向本科生教授中國哲學概論,探討中國經典著作如何與(yu) 當下產(chan) 生關(guan) 聯。如今,這門課是哈佛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僅(jin) 次於(yu) 《計算機科學入門》和《經濟學原理》。普鳴和作家克裏斯蒂·格羅斯-駱(Christine Gross-Loh)將這門課程的精華提煉出來,寫(xie) 就了《正道:中國哲學家論好的生活》(The Path:What Chinese Philosophers Can Teach Us About the Good Life)。這本書(shu) 已被25個(ge) 國家的出版社購買(mai) 了版權,包括中國。今年它就會(hui) 在中國麵世。
在采訪中,普鳴探討了儀(yi) 式的價(jia) 值,談到既要讀莎士比亞(ya) ,也要讀杜甫,還解釋了為(wei) 什麽(me) 擁抱真實的自我並非真正的答案。
一些中國哲學著作在西方已經非常流行。它們(men) 有許多的譯本,比如老子的《道德經》。
有些著作的確很受歡迎,但我的一點擔憂在於(yu) ,人們(men) 往往是帶著成見在閱讀它們(men) 。它們(men) 通常被看作“傳(chuan) 統”觀念,重在教育我們(men) 順應世界本來的樣子,與(yu) 我們(men) 喜歡冠之以“現代”的觀念相對。後者主要是將我們(men) 作為(wei) 個(ge) 體(ti) 解放出來,自己決(jue) 定如何生活。比如,所謂的儒學就被簡單地理解為(wei) 強迫人們(men) 接受自己的社會(hui) 角色,而所謂的道家思想就是關(guan) 於(yu) 與(yu) 更大的自然界和諧相處。所以,儒家思想經常被呈現為(wei) 壞的,而道家思想則被呈現為(wei) 好的。但是在這兩(liang) 者上,我們(men) 都沒有領悟它們(men) 的真諦。
它們(men) 給人的印象是有異域特色的陌生概念。
普鳴(Margaret Lampert)
一點沒錯。它們(men) 僅(jin) 僅(jin) 變成了來自異域的陌生觀念,成了我們(men) 沒什麽(me) 好學的東(dong) 西。
還有別的風險嗎?諸如這些觀念可能會(hui) 被降格為(wei) 自助自立的建議?
這本書(shu) 的一個(ge) 核心觀點恰恰與(yu) 之相反。如果我們(men) 想認真對待這些觀念,就不該用我們(men) 的思維方式去改造它們(men) 。如果把它們(men) 當做如何自助的建議來讀,就是在預設有關(guan) 自我的定義(yi) ,然後隻是從(cong) 這些觀念中挑選出符合這一願景的觀點。所以,人們(men) 有時會(hui) 把道家思想當作一種“幫助發現自我,更好地在世界上生活”的工具。但這些思想與(yu) 審視內(nei) 心和發現自我並沒有什麽(me) 關(guan) 係。它們(men) 講的是戰勝自我。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它們(men) 是反自助的。
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中哪個(ge) 核心觀念對當代的假定提出了挑戰?
如今,我們(men) 往往被告知,我們(men) 的目標應該是審視內(nei) 心和發現自我,一旦我們(men) 這麽(me) 做,去努力做到真誠地麵對真實的自我,我們(men) 總是會(hui) 喜歡自己,會(hui) 擁抱我們(men) 本來的樣子。所有這些聽起來是不錯,也是被我們(men) 看作正確的“現代”生活方式的一個(ge) 核心部分。但如果我們(men) 的自我恰恰是混亂(luan) 的,容易落入陳規和行為(wei) 模式,又該如何?倘若是這種情況,我們(men) 最不該做的就是擁抱本來的自我——換言之,就是擁抱我們(men) 落入的一整套模式。我們(men) 的目標反而應該是打破這些模式和陳規,訓練自己與(yu) 周圍的人進行更好的互動。
如果我們(men) 給予人們(men) 太多的指導,那不成了家長作風嗎?
當然,某些中國政治理論會(hui) 采用這種有關(guan) 自我的意象——我們(men) 容易落入行為(wei) 模式的傾(qing) 向——來論證政權應更加專(zhuan) 斷的必要性。用一種較新的術語來說,它們(men) 認為(wei) 這樣的政權會(hui) “推動”我們(men) 進入更良好的模式。但我們(men) 在本書(shu) 中討論的許多著作跟這個(ge) 方向是不同的,它們(men) 主張目標應該是令自己擺脫這樣的被動角色——呼籲我們(men) 做一些讓自身遠離這些模式的事,讓我們(men) 能夠進行自我訓練,開始讓自己的行為(wei) 向更好的方向發展。
你認為(wei) 中國哲學思想將儀(yi) 式看作工具,可以讓我們(men) 從(cong) 陳規中解放出來。
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把儀(yi) 式看作這樣一種東(dong) 西,它們(men) 會(hui) 告訴我們(men) 該做些什麽(me) ——使我們(men) 社會(hui) 化,養(yang) 成一些行為(wei) 方式。不過,我們(men) 討論的好幾本著作對儀(yi) 式有著截然不同的理解。儀(yi) 式迫使我們(men) 短暫地變成另外一個(ge) 人,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與(yu) 周遭的一切進行互動。它們(men) 之所以有用,是因為(wei) 我們(men) 打破了自己以往的模式。若非如此,這些模式就還在支配我們(men) 的行為(wei) 。
比如,在古代的漢朝,我們(men) 看到一些儀(yi) 式要求人們(men) 互換角色。父親(qin) 被要求扮演兒(er) 子的角色,兒(er) 子則扮演父親(qin) 。二者都不得不從(cong) 對方的視角看待這個(ge) 世界。兒(er) 子會(hui) 明白處在一個(ge) 權威的位置是什麽(me) 感覺,父親(qin) 則會(hui) 記住,做一個(ge) 更需要服從(cong) 的角色是什麽(me) 樣。
《正道:中國哲學家論好的生活》
我們(men) 是不是處在全球化的一個(ge) 階段,而在這個(ge) 階段,過去被看作異域觀念的東(dong) 西可能會(hui) 被看作我們(men) 自己的一部分,當作更寬泛的文化遺產(chan) ?
這是我所希望的。我們(men) 願意認為(wei) 自己生活在一個(ge) 全球化的世界裏,但實際上我們(men) 在很多方麵並非如此。真實情況是,長久以來,隻有很少數的一些觀念主導著這個(ge) 世界,而其他任何地方誕生的思想都被看作是“傳(chuan) 統的”,不值得研習(xi) 。
但是請想象一下同時讀著杜甫和莎士比亞(ya) ,同時讀著孔子和柏拉圖的著作長大的未來世代。想像一下那樣一個(ge) 世界,偉(wei) 大的觀念——不管是在哪裏產(chan) 生——都被拿來思考和斟酌。
這反過來會(hui) 給中國帶來什麽(me) ?
在20世紀的許多時間裏,這些思想在中國遭到了故意的排斥。在共產(chan) 主義(yi) 時代,這些著作要按照我們(men) 前麵提到過的同樣的套路來理解,即被看作傳(chuan) 統思想。這麽(me) 做的目的是排斥這些思想,以使中國完成“現代化”。現在,中國政府又開始接受這些思想。但有諷刺意味的是,它們(men) 還是按照同樣的套路在理解。儒學又一次被當作讓人們(men) 各守本分的學說來解讀——隻不過現在這被看成一件好事!
政府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定義(yi) 過去。隻不過,在中國的現實中,我們(men) 有更寬泛的理解。在回答有關(guan) 價(jia) 值觀的問題時,人們(men) 會(hui) 求助於(yu) 過去的思想。
中國正在就價(jia) 值觀進行一場非常激烈的辯論——大家感覺所有東(dong) 西都變得和財富和權力有關(guan) ,質疑是否應該對此進行反思。在拿來進行辯論的觀點中,有一部分是關(guan) 於(yu) 自我和關(guan) 於(yu) 一個(ge) 人如何過上好生活的早期概念。所以,盡管政府在以特定的方式挪用其中的一些觀念,更廣泛的大眾(zhong) 也在就它們(men) 進行辯論,而且肯定會(hui) 產(chan) 生截然不同的理解。目前無法預測結果會(hui) 是怎樣,但這肯定是一場值得密切關(guan) 注的辯論。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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