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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法生作者簡介:趙法生,男,青州市人,西曆一九六三年生,文學學士,經濟學碩士,哲學博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員、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主任。 |
關(guan) 於(yu) 開展鄉(xiang) 村儒學重建的一點思考
作者:趙法生
來源:“常州市孔子思想研究會(hui) ”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初七日甲子
耶穌2016年6月11日
到目前為(wei) 止,鄉(xiang) 村儒學在山東(dong) 已經開展了三年時間,今年的發展尤其明顯,不但在山東(dong) 省繼續推廣,也波及北京、河南和湖北等省市。目前,山東(dong) 已經有兩(liang) 個(ge) 地級市、四個(ge) 縣級市和一些鄉(xiang) 鎮在全麵開展鄉(xiang) 村儒學實驗,從(cong) 數量與(yu) 規模看,似乎已經超出了當年梁漱溟先生的鄉(xiang) 村建設,但鄉(xiang) 村儒學和梁先生的鄉(xiang) 村建設角度和重點有所不同,尚不及梁先生的實驗紮實深入。目前,山東(dong) 鄉(xiang) 村儒學大體(ti) 有三種模式:一種是以尼山為(wei) 代表的學者主導的實驗,依托於(yu) 書(shu) 院,學者主持,發動和組織誌願者開展工作,基本特征是民辦公助;第二種是由政府推動的鄉(xiang) 村儒學模式,山東(dong) 省政府將鄉(xiang) 村儒學和社區儒學納入公共服務體(ti) 係,省文化廳在山東(dong) 百餘(yu) 家圖書(shu) 館設立尼山書(shu) 院,推進鄉(xiang) 村儒學;第三是純粹民間發起的鄉(xiang) 村儒學,教學、人員與(yu) 資金完全由民辦。這三種模式各有所長,到底哪一種能夠長期堅持下去,逐步體(ti) 係化,能在當地紮下根來,還需要時間的檢驗。
將來能夠有所成就的,必然是能夠將鄉(xiang) 村儒學變成一種群眾(zhong) 自身的文化組織,完成儒學在鄉(xiang) 村的內(nei) 生化、體(ti) 係化和專(zhuan) 業(ye) 化,這樣才能最終紮下根來並傳(chuan) 之後世。目前,基督教已經在鄉(xiang) 村紮下根了,因為(wei) 有了家庭教會(hui) 和教堂,有了大批的富有犧牲精神的傳(chuan) 道者,有完備的傳(chuan) 播體(ti) 係。與(yu) 基督教比較,鄉(xiang) 村儒學什麽(me) 都不是,如果說基督教是正規軍(jun) 的話,鄉(xiang) 村儒學遊擊隊都算不上,不但處於(yu) 體(ti) 現化過程的開端,尤其是缺乏專(zhuan) 業(ye) 化和高水準的儒學誌願者隊伍,完全依賴外力的推動。鄉(xiang) 村儒學的前途在於(yu) 有沒有可能形成一批有素質、有奉獻精神的職業(ye) 化的誌願者隊伍,以傳(chuan) 道授業(ye) 為(wei) 誌業(ye) ,這也是鄉(xiang) 村儒學目前麵臨(lin) 的最大挑戰。我們(men) 2015分別在分別在尼山和聊城,舉(ju) 辦了兩(liang) 期鄉(xiang) 村儒學誌願講師培訓班,就是就是為(wei) 了解決(jue) 這個(ge) 瓶頸。
那麽(me) ,鄉(xiang) 村儒學將來要達到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目標?根據我不成熟的考慮,鄉(xiang) 村儒學要返本開新,最終實現三堂合一,以完成儒家在鄉(xiang) 村再造傳(chuan) 播體(ti) 係的重構。哪三堂?第一就是學堂,第二是祠堂,第三是道堂。
首先,我們(men) 看學堂,傳(chuan) 統中國的鄉(xiang) 村,文化上是一個(ge) 文化蓄水池,涵養(yang) 了整個(ge) 民族的文化,是因為(wei) 有三種文化組織在支撐它,第一就是鄉(xiang) 村學堂也就是私塾,私塾主要教學生學經典,學做人,也就是我們(men) 現代的中小學教育最缺乏的東(dong) 西。私塾對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作用極大,我們(men) 在一些古典小說像《聊齋誌異》、《儒林外史》中,所看到的私塾先生多是一幅寒酸、固陋的形象,這種文學形象反映了私塾先生的生存狀態,卻並沒有反映他們(men) 的曆史文化貢獻。比較一下私塾先生和基督教文明中的牧師,可以發現私塾先生在傳(chuan) 統中國所起的作用,要遠遠大於(yu) 牧師在西方社會(hui) 所起的作用,因為(wei) 私塾先生培養(yang) 了兩(liang) 個(ge) 重要階層,第一是國家文官階層,也就是士大夫階層;第二是鄉(xiang) 紳階層,也就是承擔民間自治的社會(hui) 階層,這兩(liang) 個(ge) 階層實際上擔負著整個(ge) 國家治理責任。然而,這兩(liang) 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社會(hui) 管理階層,就是不起眼私塾先生們(men) 培養(yang) 起來的。由於(yu) 文化結構之不同,私塾先生們(men) 本身的寒酸潦倒也是必然,如果說基督教牧師們(men) 手中有一把打開天國的鑰匙,私塾先生的手中也有一把打開仕途利祿之門的鑰匙,但是,這把鑰匙卻在命中注定無法將他們(men) 自己的仕途之門打開,因為(wei) 他們(men) 基本都是科舉(ju) 考試最終的失敗者,至多考中秀才,注定無緣於(yu)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功名成就。近代以來私塾被國家強製取締,留下了一個(ge) 巨大的文化空間,由誰來教導農(nong) 村人做人,誰來教給基本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在這些方麵,鄉(xiang) 村儒學誌願講師可以承擔起相應的職能,當然,要先經過培訓,也要完成儒學與(yu) 現代思想的匯通,因為(wei) 我們(men) 畢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
第二是祠堂,祠堂是傳(chuan) 統中國最為(wei) 普及的信仰場所和文化場所,具有慎終追遠和人生禮儀(yi) 教育的功能,傳(chuan) 統中國人的一切人生禮儀(yi) ,像冠禮、婚禮、喪(sang) 禮、祭禮都是以祠堂為(wei) 中心來進行的,所以它非常重要。祠堂同時也是社會(hui) 自治和宗族慈善救助的重要係統,如果有祠堂,今天的很多老人就不會(hui) 淪落到自殺的地步,依然有一個(ge) 共同體(ti) 在庇護著這些已經沒有生存能力的老者。祠堂在文革當中統統被當作四舊搗毀,近年來在福建廣東(dong) 等地又複建了一些,但是它目前的功能也與(yu) 曆史上曾經功能不可同日而語。實踐證明,現在的鄉(xiang) 村儒學講堂,可以在重建家庭倫(lun) 理、組建老人互助組織等方麵發揮重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傳(chuan) 統祠堂的某些作用。現在我們(men) 畢竟由農(nong) 業(ye) 文明進入了工業(ye) 文明,由熟悉人的社會(hui) 進入了一個(ge) 陌生人社會(hui) ,不可能每個(ge) 家族都去建自己的祠堂,這已經不現實了。經過五代人的文化斷層,祠堂在中國北方已經被遺忘,複建的可能已經基本不存在,現代鄉(xiang) 村需要一個(ge) 具有更高社會(hui) 理性和包容性的公共文化空間,而鄉(xiang) 村儒學講堂,就像是猶太教的會(hui) 堂一樣,可以作為(wei) 這一文化載體(ti) 的初始胚胎,它覆蓋全村,包括所有姓氏的,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它是對祠堂的一種曆史性的超越。
第三,在傳(chuan) 統中國有很多道堂,比如傳(chuan) 統中國大概所有的村莊大概都有像土地廟、五道廟或者關(guan) 帝廟等等,當然還有一些儒釋道的其它的教化信仰場所。這些場所對於(yu) 學堂和祠堂兩(liang) 個(ge) 方麵是很好的補充,比如五道廟或土地廟,鄉(xiang) 村人在死後要先來這裏報到,人死了之後要有一個(ge) 去處,私塾先生和鄉(xiang) 紳以及父輩告訴你應該怎麽(me) 活,人活著應該遵守哪些人文道德底線,活著的意義(yi) 在哪裏。這些道堂就告訴你,人死了以後去哪裏,去那裏幹什麽(me) 等等。文革期間,這些東(dong) 西被當作四舊統統搗毀,在短暫的政治狂熱過去之後,就使得村莊陷入了無意義(yi) 的空白之中,人生失去意義(yi) ,沒有價(jia) 值,活著不知道如何去活,死後不知道去哪裏。這樣,人們(men) 就無所敬畏,無所不為(wei) ,肆無忌憚。當然,現在南方比如福建,台灣,傳(chuan) 統的廟、觀、堂依然到處都有,為(wei) 村民提供重要的信仰支撐。在北方大麵積地恢複這些廟、觀、堂不太現實,也未必是最佳選擇,鄉(xiang) 村儒學講堂也可以加進一些信仰的成分,要解決(jue) 村民關(guan) 於(yu) 人生意義(yi) 的困惑,讓他們(men) 精神上有所皈依。
鄉(xiang) 村儒學講堂不但要替代傳(chuan) 統中國鄉(xiang) 村社會(hui) 中學堂、祠堂和道堂的功能,而且要提升它的公共性,提升其現代性,提高其教化功能,讓它與(yu) 現代社會(hui) 更好銜接。鄉(xiang) 村儒學絕對不是單純的複古,同時要完成儒學的現代轉型。我們(men) 搞儒學教化一定是和現代社會(hui) 的理念與(yu) 形態相結合的一種新的儒學。鄉(xiang) 村儒學實驗,最後有沒有可能形成一種足以傳(chuan) 給後代的成果,這一點還有待於(yu) 時間的考驗,但是就目前的實踐情況來看,村民是非常歡迎的,鄉(xiang) 村是急需的。
現在最需要的是大批誌願者的加入,象當年梁漱溟先生、晏陽初先生一樣,要想化農(nong) 民,先要農(nong) 民化,鋪下身子,深入鄉(xiang) 間,要和農(nong) 民一起生活,以身示範,這比單純地說教更有意義(yi) 【1】。如果真能形成一個(ge) 這樣的誌願者隊伍,堅持下去,就會(hui) 在鄉(xiang) 村紮下根來,就有可能重建一套與(yu) 現代相適應的鄉(xiang) 土教化體(ti) 係,使得儒學還鄉(xiang) 最終取得成功,這也是我們(men) 所期望達到的目標。當然,目前所做的一切還是初步的探索,離這個(ge) 目標還有非常遙遠的距離,我們(men) 期待著更多鄉(xiang) 村誌願者的加入!
注釋:
【1】《傳(chuan) 習(xi) 錄》313條:“洪與(yu) 黃正之、張叔謙、汝中丙戌會(hui) 試歸,為(wei) 先生道途中講學,有信有不信。先生曰:“你們(men) 拿一個(ge) 聖人去與(yu) 人講學,人見聖人來,都怕走了,如何講得行。須做得個(ge) 愚夫愚婦,方可與(yu) 人講學。”洪又言:“今日要見人品高下最易。”先生曰:“何以見之?”對曰:“先生譬如泰山在前,有不知仰者,須是無目人。”先生曰:“泰山不如平地大,平地有何可見?”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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