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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誌勇作者簡介:薑誌勇,江西南昌人,1980年生,畢業(ye) 於(yu)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政治學係,政治學碩士。曾在國務院辦公廳和國家發改委工作,現任國家信息中心信息處副處長,多年從(cong) 事內(nei) 部材料寫(xie) 作,長於(yu) 政治分析。學術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哲學和當代中國政治。 |
生民:當代大陸儒學“民”觀研究的新方向
作者:薑誌勇(國家信息中心副處長,生民書(shu) 院院長,時政評論家)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廿七日乙卯
耶穌2016年6月2日
編者按:2016年5月26日上午,由北京大學文化傳(chuan) 承與(yu) 發展中心、伟德线上平台、敦和基金會(hui) 聯合舉(ju) 辦的“儒學重光”學術座談會(hui) 在北京大學舉(ju) 行,在京的儒家學者陳明、姚中秋、方朝暉、王瑞昌、彭永傑、慕朵生、薑誌勇、田飛龍等人出席,並做了精彩發言。發言錄音整理出來後並經發言人訂正,現予公開發表,以饗讀者。
2003年,中國當代儒家學者蔣慶先生出版了《政治儒學》,在國內(nei) 外影響很大,也帶動了學界對政治儒學問題的研究。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時至今日,政治儒學的研究範圍已經不局限於(yu) 《政治儒學》一書(shu) 所提出的範疇。
政治儒學論題的提出,是為(wei) 了解決(jue) 儒家的外王問題,其最初是為(wei) 了應對港台心性儒學的不足,尤其是牟宗三“良知坎陷說”的不足。民國時期,學人受儒家內(nei) 聖外王說的影響,特別是西方邏輯學的影響,希望從(cong) 內(nei) 聖之中推到出外王,在儒家人性說的基礎上通過邏輯推理推導出民主政治製度,但這樣的努力注定很難成功,因為(wei) 儒家的人性說是性善論,西方民主政治製度則建立在性惡論基礎之上。人性惡的狀態下,因為(wei) 矛盾衝(chong) 突才會(hui) 達成契約,並互相監督,而人性善的狀態下,作為(wei) 善之代表的聖人是完美自律的。因此,牟宗三在他的《政道與(yu) 治道》一書(shu) 中認為(wei) ,雖然從(cong) 人的良知中推導不出民主製度,但建立在人性善基礎上的儒家也希望國家越來越好,對於(yu) 保護個(ge) 人權利、維護善治的民主製度是不會(hui) 反對的,甚至能和民主製度和諧共生,雖然不能從(cong) 良知中內(nei) 生民主製度,但可以把民主製度坎陷進去,通過這種坎陷的方式來實現儒學對民主製度的吸納。
這個(ge) 理論提出後受到了不少批評,蔣慶對“良知坎陷說”也作了批評,並在此基礎上認為(wei) ,不能從(cong) 內(nei) 聖的角度去推導出外王,而要從(cong) 儒家已有的政治智慧中去尋找外王的資源,他找到了公羊學。
現今,從(cong) 傳(chuan) 統儒家政治智慧中去尋找解決(jue) 今天理論難題的資源,去尋找構建一個(ge) 新的儒家式政治體(ti) 係的資源,已經有不少學者在做。除了公羊學外,學者們(men) 還借鑒傳(chuan) 統的禮學,從(cong) 禮學中尋找現代法治建設、憲政建設的資源,還借鑒傳(chuan) 統的民本政治、仁政,甚至是三綱五常思想,從(cong) 中尋找富有啟迪的智慧。
政治儒學研究中“民”的缺席
儒家的傳(chuan) 統政治智慧,為(wei) 解決(jue) 今天的理論難題,提供了很多資源。不過,在這裏我想談一個(ge) 問題,那就是我們(men) 對於(yu) 政治儒學的研究思考,側(ce) 重於(yu) 宏觀的問題,比如政治製度的建構、國族國教建構等,學者們(men) 比較關(guan) 心儒學在所建構的這套政治製度體(ti) 係中所處的地位,而對於(yu) 政治製度體(ti) 係的基礎——“民”的問題——則缺乏應有關(guan) 注。這主要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
一是有些學者,在他建構的理論中,“民”還是一種國家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的“民”,而不是權利主義(yi) 、獨立自主的“民”,而這種國家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意義(yi) 上的“民”,和我們(men) 今天通行的民之觀念一樣,在保護個(ge) 人的權利利益方麵,都存在先天不足。
二是照搬西方的公民理論,缺乏對中國文化特別是儒學自身“民”之理論的研究。有些學者不是沒有關(guan) 注到“民”的問題,但他們(men) 基本上都接受西方公民理論的那一套,沒有想過要研究儒家的“民”之理論。有的學者雖然意識到了公民理論與(yu) 中國文化、儒學的差異問題,但找不到好的解決(jue) 辦法,在公民理論作為(wei) 一種強勢價(jia) 值、強勢觀念的衝(chong) 擊下,隻能被動接受,這樣導致了自身理論的很多不足。
比如儒學公民、公民儒教兩(liang) 個(ge) 概念,是由東(dong) 西方兩(liang) 種概念結合而成,內(nei) 在隱含了東(dong) 西方文化的衝(chong) 突和矛盾。中山大學教授郭忠華認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存在本體(ti) 論意義(yi) 上的差異,儒家文化很大程度上是一種以集體(ti) 或者家族為(wei) 核心的文化體(ti) 係,公民文化是一種以原子式個(ge) 人為(wei) 基礎的文化體(ti) 係,如果以儒家文化為(wei) 本體(ti) ,以個(ge) 人權利為(wei) 補充的話,這種公民觀念很可能會(hui) 強調集體(ti) 和共同體(ti) 至上,同時以一定的個(ge) 人權利作為(wei) 補充。如果把公民文化作為(wei) “本體(ti) ”,而把儒家文化作為(wei) 補充的話,那將形成一種以個(ge) 人和權利至上的公民觀念,共同體(ti) 、義(yi) 務等觀念作為(wei) 其補充,這種公民觀念比較接近於(yu) 現代自由主義(yi) 的公民傳(chuan) 統。郭忠華認為(wei) ,儒家公民搖擺在社群主義(yi) 與(yu) 自由主義(yi) 兩(liang) 大傳(chuan) 統之間。
更為(wei) 重要的是,公民雖然是一個(ge) 具有世界意義(yi) 的概念,但卻不具有普世性的外延與(yu) 內(nei) 涵,我們(men) 都知道,公民理論在西方也不是單一的,共和主義(yi) 、自由主義(yi) 、社群主義(yi) 對公民都有自身的理解,而且差別很大,甚至在何為(wei) 善這樣的核心問題上都難以達成共識。如果我們(men) 照搬西方公民理論的話,我們(men) 又該照搬哪一種公民理論呢?另外,在全球化的趨勢中,公民理論有多元化、民族化的趨勢,公民理論隻有和本民族的文化結合起來,才能為(wei) 本民族的文化傳(chuan) 統所接受融合,以其為(wei) 理論基礎建構的政治製度才能最大程度的獲得穩定性。
薑誌勇(國家信息中心副處長,生民書(shu) 院院長,時政評論家)(資料圖圖源網絡)
“生民”研究的時代意義(yi)
在對先秦典籍的研究中,我們(men) 發現“生民”這一概念具有非常重要的價(jia) 值,特別是當我們(men) 將“生民”與(yu) “公民”進行比較後,其價(jia) 值的重要性,對政治儒學的自我完善以及儒學複興(xing) 的重要性,將會(hui) 得到更加凸顯。
“生民”的獨特涵義(yi) ,主要體(ti) 現在三個(ge) 方麵:
第一,“生民”是一種具有獨特政治內(nei) 涵的“民”,這種獨特性集中在民的地位、君民關(guan) 係上。從(cong) 先秦典籍來看,先秦時期的“民”除了“生民”之外,還包括“黎民”、“庶民”、“下民”、“小民”、“平民”,之後還有“草民”和“臣民”。通過比較可以發現,這些“民”之概念和“生民”的最重要區別在政治地位上:“生民”的“民”是天生的,和“君”一樣都來源於(yu) 天,而且君是為(wei) 民而立的,而其他類型的“民”都是君主製中的“民”,有些甚至是卑稱,缺乏“生民”那樣的政治涵義(yi) 。《荀子》記載,“天之生民,非為(wei) 君也;天之立君,以為(wei) 民也。故古者,列地建國,非以貴諸侯而已;列官職,差爵祿,非以尊大夫而已。”《左傳(chuan) 》記載,“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這些原始文獻向我們(men) 傳(chuan) 遞了一個(ge) 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在大一統的封建君主製國家建立之前,中國古人對於(yu) “民”之地位的認識和我們(men) 今天的認識很接近,君是因為(wei) 民而產(chan) 生,並且要為(wei) 民負責,要利之。日本學者渡邊信一郎認為(wei) ,“作為(wei) 天所生之子,生民都是平等公平的存在。……生民沒有自治能力,因此天子為(wei) 天所立並被委統治之任,天子的權力是為(wei) 了安定天所生生民的生活而得以被天所委任的,其權力的行使也必須均一、公平。”
第二,“生民”是一種具有獨特心性內(nei) 涵的“民”,這種獨特性集中在民與(yu) 天的關(guan) 係上,民是天生之民,其身上具備天生之性。“生民”由兩(liang) 個(ge) 概念“生”和“民”組成,其中的“生”更是中國哲學的核心概念,表征了中國人生生不息的價(jia) 值觀和發展觀,而這是“公民”概念所不能具備的。西方的“公民”建基於(yu) 人性惡,而“生民”的天生之性則是儒家的性善論。北宋思想家張載提出了著名的四句教: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在“為(wei) 生民立命”中,“生民”包含特有的哲學涵義(yi) ,“民”的身上有天生之性,這種天生之性就是《中庸》所說的“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中的“性”。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葛兆光認為(wei) ,“為(wei) 生民立命”表示“理學家對自己的社會(hui) 責任的充分自信,他們(men) 相信,重建以道德和倫(lun) 理為(wei) 本原的思想秩序,可以使人們(men) 重新確立生命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並與(yu) 蒙昧與(yu) 野蠻劃清畛域,獲得有價(jia) 值的生活世界。”這種有價(jia) 值的“生活世界”是建立在“天命之性”基礎上的儒家的“生活世界”。
第三,“生民”是一種具有獨特公共政策訴求的“民”,這種獨特性集中體(ti) 現在民與(yu) 政府的關(guan) 係上,政府要實行生民之治,潤澤生民。“生民”之“生”,除了是“天生”、“生生”的涵義(yi) 之外,還指民眾(zhong) 的生存、生活和生計,這裏的“生民”就是“民生”,而關(guan) 注“民生”則是政府的天賦職責,因為(wei) 政府的產(chan) 生是為(wei) 了“利民”。儒家的“生民之治”、“生民之道”在關(guan) 注弱勢群體(ti) 生活上類似西方的福利政策,都要求通過政府幹預來保障弱勢群體(ti) 的生活、保障民眾(zhong) 的基本生活,但相對於(yu) 西方福利製度遭受理論和現實的雙重困境不同,實施“生民之道”不需要像新自由主義(yi) 者那樣去尋找理論支持,因為(wei) 在“生民”理念上建立的國家具有保障弱勢群體(ti) 生計、生存的天責。我國理論界在與(yu) 西方辯論人權時,相對於(yu) 西方主張的政治權利來說,更關(guan) 注生存權、發展權等社會(hui) 權利,其實在“生民”的內(nei) 涵中,政治權利和社會(hui) 權利都是本身就具有的,且兩(liang) 者同樣重要。
從(cong) 以上分析來看,“生民”具有豐(feng) 富的含義(yi) ,且作為(wei) 一種政治學與(yu) 儒學的研究來說,其又是政治儒學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需要,政治儒學也必須從(cong) 關(guan) 注宏大敘事轉為(wei) 關(guan) 注“民”的問題,並把“民”作為(wei) 建構政治體(ti) 係的基石。“生民”是儒家本有的概念,做好“生民”研究對於(yu) 儒學的發展,尤其是對於(yu) 儒學與(yu) 西方民主政治的相通相融具有重要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
目前,國內(nei) 的“生民”研究還處於(yu) 起步階段,還有很多基礎性研究需要去做,還有很多重大的理論問題需要去解決(jue) 。為(wei) 了做好“生民”研究,我建立了生民書(shu) 院及其網站,生民書(shu) 院主要是一個(ge) 搜集、整理生民資料,交流相關(guan) 研究成果,促進生民研究的平台。未來,我還會(hui) 在國內(nei) 成立生民研究學術小組,期望對生民問題感興(xing) 趣、願研究、肯擔當的人,一起來推進國內(nei) 的生民研究。期望更多人關(guan) 注“生民”,讓我們(men) 一起來“為(wei) 生民立命”,並以此促進儒家的“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事業(ye) !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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