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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永捷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
普遍倫(lun) 理與(yu) 東(dong) 亞(ya) 文化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二月十九日戊申
耶穌2016年3月27日
自從(cong) 1993年世界宗教會(hui) 議發布《走向全球倫(lun) 理宣言》以來,全球倫(lun) 理、世界倫(lun) 理、普遍倫(lun) 理或普世倫(lun) 理的問題得到了國際社會(hui) 的廣泛關(guan) 注,其影響並不限於(yu) 宗教界。本文將試圖探討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普遍倫(lun) 理與(yu) 非西方文化(在此尤其關(guan) 注東(dong) 亞(ya) 文化)的關(guan) 係、普遍倫(lun) 理與(yu) 孔子恕道之間的關(guan) 係三個(ge) 問題。
(一)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
“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這句出自《易傳(chuan) 》的古老格言,似乎也可以用作對當今的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和製定的準確描述。現實世界中文化與(yu) 價(jia) 值的存在形態無疑是“殊途”和“百慮”,而我們(men) 堅信似乎可以從(cong) 豐(feng) 富多彩的價(jia) 值與(yu) 信念形態中,通過對話、溝通與(yu) 歸納,找到一個(ge) 可以“同歸”和“一致”的價(jia) 值與(yu) 規範,從(cong) 而實現“道通為(wei) 一”的價(jia) 值預期。1997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世界倫(lun) 理計劃”(universal ethics project)討論並著手起草並在芝加哥舉(ju) 行的世界宗教議會(hui)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上提出的《世界倫(lun) 理宣言》(“Declaration toward a Global Ethic”),對“世界倫(lun) 理”作了如下界定:“所謂‘世界倫(lun) 理’,我們(men) 並不是指一個(ge) 世界性的意識形態,或者一個(ge) ‘單一的統一宗教’超越所有現存的諸宗教,更不是指其中一個(ge) 宗教宰製所有其他宗教。我們(men) 心目中的世界倫(lun) 理是指,‘有約束力的價(jia) 值、不可取消的標準,以及個(ge) 人態度的基礎共識’。沒有這樣的對於(yu) 世界倫(lun) 理的基礎共識,遲早每個(ge) 社團會(hui) 被混亂(luan) 或專(zhuan) 製所威脅,而個(ge) 人也會(hui) 絕望。”
然而,上述預設的觀念也並非不可置疑:即使我們(men) 不必從(cong) 世界觀(對世界本來狀況的力求客觀的描述)和價(jia) 值論(多樣性中應該具有終級的統一性)上懷疑在“分殊”的多樣性中存在“理一”的統一性,我們(men) 有必要去尋找和製定出一個(ge) 作為(wei) 指導人類的最低限度共識的普遍的倫(lun) 理價(jia) 值和規範嗎?在一個(ge) 國家、民族、種族等團體(ti) 內(nei) 部,尚且因為(wei) 種種因素導致價(jia) 值的差異甚或衝(chong) 突,我們(men) 有足夠的理由和把握要求整個(ge) 人類作為(wei) 一個(ge) 統一的主體(ti) 來認同和遵循一些共同的價(jia) 值和信念嗎?人類當然不是一個(ge) 個(ge) 孤立生活的個(ge) 體(ti) ,但人類在交往中所形成的一些共同的價(jia) 值觀念以及各種價(jia) 值觀念的融合,大體(ti) 上是延續一種自發的過程(或以各自發展、或以平緩滲透、或激烈衝(chong) 突的方式融合),在我們(men) 當今的時代,我們(men) 把這一過程變成一個(ge) 自覺的(有意識地交流、討論和製定)的過程,其根據又焉在?這一自覺過程是人類文明或進步的一種表現嗎?以上種種疑問,都在質疑著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是什麽(me) 。
對於(yu) 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學術界的朋友們(men) 多從(cong) 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可能性方麵加以討論,理由大體(ti) 上可以歸結為(wei) 三個(ge) 方麵:一是人際交往的全球化。自從(cong) 十四、十五世紀開始的地理大發現把地球上的幾塊大陸聯係在一起開始,地球上的各個(ge) 文明就不再是平行地獨立發展,而是處於(yu) 一個(ge) 相互聯係和影響的過程之中。隨著交通的便利、信息社會(hui) 的來臨(lin) ,地球村逐漸形成,人類日益形成一個(ge) 統一的整體(ti) 。二是經濟的全球化。交通、信息技術和設施的飛速發展為(wei) 全球化提供了物質手段,經濟和貿易則為(wei) 全球化提供了巨大的需要和推動。三是資本與(yu) 文化擴張的全球化。在伴隨著資本擴張的同時,西方發達國家的文化和價(jia) 值觀也作為(wei) 成功和文明的典範而向全球進行擴張。
這些關(guan) 於(yu) 普遍倫(lun) 理何以可能的討論,並不能給普遍倫(lun) 理提供一個(ge) 具有說服力的前提。人際交往的全球化和經濟的全球化,雖然可以促進全球文明的接觸、交流、對話、融合,但並不使這一全球價(jia) 值觀的變遷過程由自發走向自為(wei) 。伴隨著資本擴張而來的文化擴張,更使普遍倫(lun) 理的成立麵臨(lin) 著挑戰,在西方文化中心主義(yi) 主導下的普遍倫(lun) 理更引起是“誰之普遍倫(lun) 理”的詰問。如果僅(jin) 僅(jin) 從(cong) 全球化方麵來考慮,普遍倫(lun) 理本身顯得可有可無而並不非常必要,普遍倫(lun) 理的意義(yi) 也將模糊不清。
到底是什麽(me) 使得普遍倫(lun) 理成為(wei) 必要?或者說,是什麽(me) 因素使得以國家、種族、民族、宗教、語言等劃分開來的人群有必要製定並尊奉一種作為(wei) 多元文化必要補充的價(jia) 值和規範?這種情況的發生有賴於(yu) 存在著一個(ge) 所有人群所共同麵對的對立的方麵。生活在多元文化中的人群,處於(yu) 一個(ge) 文化體(ti) 係與(yu) 其它多個(ge) 文化體(ti) 係的對待之中,亦即處於(yu) 一元與(yu) 多個(ge) 一元之中,惟有與(yu) 所有諸多一元文化共同對待的事物才有可能使我們(men) 把諸多一元結合在一起來做統一的考察。在當今時代,“獻其否以成其可”的對待方麵,是我們(men) 在取得引以為(wei) 榮的巨大科技與(yu) 經濟成就的伴生品———全球性問題。人類在經濟全球化、交往全球化的同時,也在製造著全球性問題,這些問題不僅(jin) 在範圍上超出了原來的區域性質,而且在深度上已經嚴(yan) 重威脅到了人類的生存,並且至今仍有加重的趨勢。這些問題的解決(jue) ,大都依賴於(yu) 全球各方的普遍參與(yu) ,同時也產(chan) 生了普遍性的倫(lun) 理約束的需要(當然,倫(lun) 理約束隻是一個(ge) 方麵,問題的解決(jue) 更有賴於(yu) 更有約束力的國際公約)。不僅(jin) 如此,還應該看到,雖然性善論的理論假設有助於(yu) 道德可能性之成立,但在現實世界裏,人類在應對全球性問題的種種表現足以使人類自身難堪。早在幾十年前,全球性問題所帶來的威脅與(yu) 危機剛露苗頭之時,有識之士就已鄭重警告全球人類,但是人類在演進過程中建立起來的根深蒂固的進步觀念、科技霸權、無限索取財富的欲望,使人們(men) 要麽(me) 回避正在迫近的危險,要麽(me) 置若罔聞。所有這些“可能”在幾十年後變成令人恐怖的現實,人類正麵臨(lin) 著毀滅自身的真實的威脅時,人類才開始正視這些問題。然而時至今日,我們(men) 所做的努力還遠遠不夠。
在對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有了清醒的認識之後,我們(men) 依據這一前提,有針對性地檢討普遍倫(lun) 理所要處理的問題和方向。可以說,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之所以受到世人的關(guan) 注,一個(ge) 重要的原因就在於(yu) 其普世性能夠滿足對治全球性問題的要求。普遍倫(lun) 理並不是要漫無目的地建立普世價(jia) 值,而是時刻帶著回應、化解全球性危機的問題意識而展開的。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和製定不應該隻是簡單地去尋找全球各個(ge) 文明或文化係統中都存在並被參與(yu) 這種討論的對話者所肯定的共同價(jia) 值,而是從(cong) 全球文化中尋找資源,並通過廣泛的參與(yu) 而共享資源,共同求解並通過行動來化解日益加重的全球性問題,引導人類走出困境。由此,我們(men) 再對普遍倫(lun) 理的普世性加以重新的理解,普世的含義(yi) 不局限於(yu) 普遍的認同(作為(wei) 文化傳(chuan) 統在過去的認同和作為(wei) 現代文化的構成部分為(wei) 當代所認同),而是在於(yu) 對治普遍性問題的規則與(yu) 方法的普遍性。正如許多中國學者所強調的,它應起到“底線倫(lun) 理”的作用。
基於(yu) 上述考慮,普遍倫(lun) 理的內(nei) 容應該包含三個(ge) 方麵:一是建立對話機製所必須遵循的原則(例如平等、寬容、有效)。認同問題同樣至關(guan) 重要,沒有平等的對話就沒有廣泛的參與(yu) ,沒有廣泛的參與(yu) 和普遍的認同,普遍倫(lun) 理就失去了其普遍性品格。二是向全球各方文化係統中尋找有益的資源。這些資源未必是普遍具有的或同樣受到各個(ge) 文化係統所重視的。三是在前兩(liang) 者的基礎上,還要有新構思、新見解、新解釋、新創造。普遍倫(lun) 理不能隻是對已有文明成果的綜合,它本身也應當是對已有文明成果的一種超越。可以說,普遍倫(lun) 理是人類運用共同的智慧來對人類所創造的文明進行自我治療,對於(yu) 一些缺少這些文明要素的文化體(ti) 係來說,它必須是帶有倫(lun) 理的強製性的。
(二)普遍倫(lun) 理與(yu) 東(dong) 亞(ya) 文化
在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與(yu) 製定過程中,以何種價(jia) 值和理念作為(wei) 普遍倫(lun) 理的內(nei) 容,是一個(ge) 並不容易解決(jue) 的問題。人類文明本身的病症在普遍倫(lun) 理的形成過程中,同樣起著病態的製約作用。近代以來世界文化格局中形成的西方中心主義(yi) ,在普遍倫(lun) 理的重要討論中都引起非西方文化界的反駁。然而,近代以來,西方文化憑借著西方工業(ye) 化和現代化的領先地位,在某種意義(yi) 上一直扮演著全球範圍內(nei) 的普世文化的角色。現代化,在很長時間被習(xi) 慣性地理解為(wei) 西方化,至今這種理解仍有相當影響。西方文化,在當今世界的文化格局中,仍然作為(wei) 強勢文化而發揮著作用。在此種情況下,包括東(dong) 亞(ya) 文化在內(nei) 的非西方文化,如何在普遍倫(lun) 理的製定中發揮作用,其發揮作用的理據又何在,東(dong) 亞(ya) 文化有無參與(yu) 的理由與(yu) 機會(hui) ?這些問題無論是對於(yu) 東(dong) 亞(ya) 文化,還是對於(yu) 普遍倫(lun) 理,都是極有意義(yi) 的。
東(dong) 亞(ya) 文化參與(yu) 普遍倫(lun) 理的形成,不能無視西方文化屬於(yu) 強勢文化這一事實。西方社會(hui) 由於(yu) 其發展的領先性,使得西方國家在人類發展的路途中居於(yu) “領頭羊”的地位。可以說,西方發達國家所思考的問題,既是西方國家自身的問題,同樣也是人類共同的問題,這些問題在後發展國家的發展過程中早晚都會(hui) 遇到。後發展國家所思考的問題,則不具有此種普遍性,它隻是相對於(yu) 該國自身、或處於(yu) 同一發展階段的國家、或發展更為(wei) 落後的國家才有一定的普遍意義(yi) 。西方文化也具有類似的性質。全球性問題的出現,卻提供了曆史機遇,將使這一狀況有可能從(cong) 根本上加以改觀。
首先,這裏所遇到的問題是全球性的,不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都麵臨(lin) 著共同的問題,都必須對此問題作出回應,都必須思考問題的化解之道。
其次,當前的全球性問題,正是近代以來西方文化所引發的嚴(yan) 重後果之一,可以說,西方文化作為(wei) “領頭羊”,它所帶領的道路存在著問題,這隻“領頭羊”成了“迷途的羔羊”。曆史是無法改變的,人類不可能再退回去重新選擇。但人類還有機會(hui) 再次選擇。人類向哪裏去,如何才能走出困境,哪裏才是光明之域,人們(men) 仍在求索之中。由此產(chan) 生的對於(yu) 單一發展模式以及單一文化價(jia) 值的懷疑是必然的。人們(men) 現在不得不把眼光放得更加寬廣、更加長遠。
共同的問題,使得全球各方不得不居於(yu) 同一起跑線上,首次平等地探討求解的良方。在全球性問題麵前,全球化趨勢不僅(jin) 不能取消各個(ge) 民族文化存在的根據,而且還恰恰凸顯了文化多元主義(yi) 的意義(yi) 。豐(feng) 富多彩的各種文化不僅(jin) 提供了豐(feng) 富的文化資源,而且還可以避免單一價(jia) 值與(yu) 單一發展模式造成的缺少參照而積重難返的弊病。
東(dong) 亞(ya) 各國先後經曆或者正在經曆一個(ge) 從(cong) 傳(chuan) 統到現代轉型的過程,東(dong) 亞(ya) 的經濟成就對世界經濟的發展做出了貢獻,我們(men) 期望,東(dong) 亞(ya) 的文化也能夠為(wei) 世界做出貢獻。東(dong) 亞(ya) 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具有古老的文明和悠久的曆史傳(chuan) 統。東(dong) 亞(ya) 曾經創造了世界上最輝煌的文明成果。東(dong) 亞(ya) 的古人曾經為(wei) 人類文化做出了了不起的貢獻,現代的東(dong) 亞(ya) 人也應當發揮文化創造活力,為(wei) 人類做出更多的貢獻。
為(wei) 世界文化做貢獻,既是能力的問題,同時也是機遇的問題。近代以來的東(dong) 亞(ya) 社會(hui) 就沒有這樣的機會(hui) 。在近代化和現代化的轉型過程中,東(dong) 亞(ya) 所解決(jue) 的問題對於(yu) 世界來說並不具備普遍意義(yi) 。全球性問題的解決(jue) ,為(wei) 東(dong) 亞(ya) 提供了這樣一個(ge) 參與(yu) 機會(hui) 。這個(ge) 機會(hui) 是難得的,也是易逝的。麵臨(lin) 日益嚴(yan) 重的生存危機和發展危機,西方文化也在進行自身的反思,並借鑒其它文化資源,求索化解之道。西方文化一旦完成它的轉型和調適,由於(yu) 它仍然保持著的強勢地位,它不會(hui) 再給西方以外的文化以任何機會(hui) 。
對於(yu) 非西方文化來說,這個(ge) 機會(hui) 意味著什麽(me) ?它的意義(yi) 在於(yu) 促進人類順利化解全球性問題所帶來的生存和發展困境,在於(yu) 為(wei) 人類在現在和未來的發展奠定良好的基礎,做出健康、合理的選擇,更在於(yu) 使非西方文化由世界文化的邊緣參與(yu) 到世界文化體(ti) 係中去,並有可能超出價(jia) 值批判的範圍而從(cong) 全球文化生態上改變西方文化中心主義(yi) 的片麵狀況。
(三)普遍倫(lun) 理與(yu) 和立、和達原理
東(dong) 亞(ya) 能為(wei) 普遍倫(lun) 理提供什麽(me) ?在諸多討論中,東(dong) 亞(ya) 文化強調和諧的思想得到了廣泛重視。東(dong) 亞(ya) 文化有著重和的深厚傳(chuan) 統,如儒教、道教的“天人合一”觀念,朝鮮半島傳(chuan) 統文化中的“風流精神”。
在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中,佛教的基本戒律、孔子的“已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都被當作普遍倫(lun) 理的基本原則或基本內(nei) 容。在最近的討論中,孔子的“忠恕之道”與(yu) 普遍倫(lun) 理的關(guan) 係,也受到了高度的重視。
何謂“忠恕之道”,在學術理解上存在著分歧。一種觀點是將“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為(wei) “忠”,將“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當作“恕”。另一種觀點是將二者皆理解為(wei) “恕道”。我本人讚同後一種觀點。因為(wei) “忠”是“盡己”,“恕”為(wei) “推己”,而上述兩(liang) 句均是推己。前者是推己及人,後者是推己自返。如何理解忠恕,並不是最為(wei) 根本的問題。問題的緊要處在於(yu)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否像“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這條道德金律一樣,作為(wei) 普遍倫(lun) 理的原則之一。有的學者認為(wei) “忠恕之道”(在第一種理解的意義(yi) 上)是普遍適用的道德準則,有的學者則對“己所欲,要施於(yu) 人”表示了審慎的態度。
無論是讚成還是反對,都注意到了“立人”與(yu) “達人”在實踐上可能的後果。前者把孟子的“愛人者,人恒愛之”作為(wei) 普遍真理,期望“立人”、“達人”與(yu) 自立、自達之間的良性互動。後者的擔憂也不無道理,“立人”、“達人”背後涉及到價(jia) 值觀的問題,在差異的價(jia) 值觀中,“立人”、“達人”帶給他人的可能恰恰是損害,而且還容易為(wei) “強加於(yu) 人”製造冠冕堂皇的借口這裏恰好有一個(ge) 與(yu) 普遍倫(lun) 理相關(guan) 的例子可作注腳。在製定普遍倫(lun) 理的討論中,基督教希望與(yu) 人分享上帝之愛、伊期蘭(lan) 教希望與(yu) 人分享真主之愛,所導致的價(jia) 值觀衝(chong) 突的尖銳。那麽(me) ,在同一價(jia) 值觀內(nei) ,“立人”、“達人”是否可以成立呢?這裏還存在著個(ge) 人意願的問題。比如“博施濟眾(zhong) ”,不可不謂之“立人”、“達人”,但近代著名學者嚴(yan) 複的反對理由仍然值得我們(men) 注意:“嚐謂濟人之道,莫貴於(yu) 使之自立……”。“立人”、“達人”應當以不妨礙人之“自立”為(wei) 前提,亦即需要以“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作為(wei) 約束性原則,才能不會(hui) “強加於(yu) 人”,不妨礙他人的自由。
如何在消極限製之中發揮其積極意義(yi) ,張立文教授的和合學對此有一新的富有創造性的解釋,即把“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解釋為(wei) “己欲立而讓人立,己欲達而讓人達”,反對在“己立”、“己達”時否定他人“立”、“達”的權利。這一建立在多元主義(yi) 基礎上的解釋,對於(yu) 化解人類麵臨(lin) 的五大衝(chong) 突是有積極意義(yi) 的。
在探討上述原則與(yu) 普遍倫(lun) 理的關(guan) 係時,我們(men) 應注意到普遍倫(lun) 理成立的前提。普遍倫(lun) 理是針對全球性問題而成為(wei) 必要的,它的主要任務是促進全球性問題的解決(jue) ,並幫助人類從(cong) 此困境中走出。那麽(me) “立人”、“達人”作為(wei) 道德原則,其是否可作為(wei) 普遍原理,與(yu) 此息息相關(guan) 。一方麵,我們(men) 看到在此原則下,少數文化和價(jia) 值觀片麵擴張,以及在國際政治中的濫用所造成的許多嚴(yan) 重後果。另一方麵,對於(yu) 促進全球性問題的解決(jue) 而言,僅(jin) 從(cong) 消極限製的方麵入手又是遠遠不夠的。我們(men) 並不能肯定,現有文明成果中已經擁有了解決(jue) 問題所需要的內(nei) 容,因而並非僅(jin) 僅(jin) 找出這些存在於(yu) 每個(ge) 文化體(ti) 係中的普遍原則和普遍內(nei) 容就足夠了。我們(men) 也不能肯定,那些並不普遍存在於(yu) 所有文化體(ti) 係中的合理內(nei) 容不能普遍化,況且多元化的世界文化本身就為(wei) 各個(ge) 文化係統之間相互補充提供著可能。此外,由於(yu) 價(jia) 值觀的差異以及個(ge) 人偏好的差異,“己所欲”未必就是值得肯定的、積極的事物,“己所不欲”也未必就是值得否定、消極的事物。更為(wei) 重要的,“立人”、“達人”的原則,和“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一樣,在適用於(yu) 公共事務時都有其局限性,二者適用於(yu) “私德”領域,而不完全適用於(yu) “公德”領域。“人人獨善其身者謂之私德,人人相善其群者謂之公德,二者皆人生不可缺之具也。”(梁啟超語)在私德領域,我們(men) 可以用“將心比心”的方法,從(cong) “己所欲”與(yu) “己所不欲”出發的推度來幫助我們(men) 進行道德的選擇。由於(yu) 全球性問題所造成的危害是全球性的,全球性問題屬於(yu) 公德的論域,它排斥以個(ge) 人偏好為(wei) 出發點,這也就意味著,每個(ge) 人相對於(yu) 針對全球性問題而製定的必要的普遍倫(lun) 理而言,無論是我們(men) “所欲”還是“所不欲”,都必須遵循普遍倫(lun) 理的原則和規範,否則我們(men) 便是不道德的,因為(wei) 相反的行為(wei) 必須損害他人的生存和發展,而誰都沒有這個(ge) 權利。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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