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輝純】論王陽明的聖人觀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03-24 12:4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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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輝純

作者簡介:歐陽輝純,男,西元1976年生,湖南永州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貴州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授。著有《理念與(yu) 行為(wei) 的統一:中國倫(lun) 理思想論集》《傳(chuan) 統儒家忠德思想研究》《中國倫(lun) 理思想的回顧與(yu) 前瞻》《朱熹忠德思想研究》《儒家忠德思想與(yu) 實踐研究》等。


 

 

論王陽明的聖人觀

作者:歐陽輝純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齊魯學刊》2016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二月十六日乙巳

           耶穌2016年3月24日

 

 

 

摘要:佛、道和儒家思想對形成王陽明以“良知”為(wei) 基礎的“吾性自足”的聖人觀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他的聖人觀的主要內(nei) 容是:1、在道德認識論上,聖人是道德主體(ti) 和道德客體(ti) 、知與(yu) 行的統一;2、在道德行為(wei) 上,聖人是存天理、滅人欲的道德價(jia) 值載體(ti) ;3、在道德修養(yang) 上,聖人吾性自足,具備最本質的人性。王陽明的聖人觀是對先儒聖人觀的“自我超越”,完成了儒家聖人觀從(cong) “廟堂”到“人間”、從(cong) “書(shu) 齋”到“民間”的偉(wei) 大轉變,實現了儒家聖人觀的世俗化、大眾(zhong) 化和民間化。

 

關(guan) 鍵詞:王陽明;吾性自足;聖人觀

 

聖人觀是儒家倫(lun) 理思想史的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學者、同一時代的不同學者、同一學者在不同的年齡階段對聖人的理解和標準不盡相同。《說文解字》解釋“聖”說:“聖,通也,從(cong) 耳,呈聲。”可見,“聖”最早指聽覺敏銳,後來引申為(wei) 才能出眾(zhong) 、知識淵博、無所不通。在儒家倫(lun) 理學中,“聖人” 不是指知識淵博無所不通之人,而是指“盡倫(lun) ”之人和道德上的完人,具備高尚的道德人格和完善的道德品質。這與(yu) “聖”本來的內(nei) 涵大相徑庭。

 

王陽明認為(wei) “人皆可以成堯舜”,肯定了“滿街都是聖人”的可能性,因為(wei) “個(ge) 個(ge) 人心有仲尼,自將聞見苦遮迷。而今指與(yu) 真頭麵,隻是良知更莫疑。”[1](P870)他認為(wei) 聖人就應當具備“良知”,聖人是“良知”的最佳體(ti) 現者。“心之良知是謂聖。聖人之學,惟是致此良知而已。”[1](P312)所以,“為(wei) 聖人”不過就是不斷彰顯和踐履人本心之“良知”。達到了“良知”就可以做到“吾性自足”。人就是具備“良知”的“吾性自足”的人。這是王陽明聖人觀的精華所在。作為(wei) 心學集大成者的王陽明立足明代的生活現實,在傳(chuan) 承和汲取前輩和同時代學者聖人觀的基礎了上,提出了“吾性自足”的聖人觀,宣揚“滿街都是聖人”、“人人可以成堯舜”的聖人觀,開創了明代開放性、平等性和大眾(zhong) 性的心學聖人觀體(ti) 係,為(wei) 儒學聖人觀社會(hui) 化的發展和普及做出了重要貢獻。那麽(me) ,王陽明“吾性自足”的聖人觀理論淵源是什麽(me) ?他的聖人觀的內(nei) 容是什麽(me) ?我們(men) 當代人在複興(xing) 民族文化中又如何看待王陽明的聖人觀?筆者嚐試回答這些問題,以便拋磚引玉。

 

一、王陽明聖人觀的理論淵源

 

王陽明(1472-1529),名守仁,子伯安,初名雲(yun) ,五歲時改為(wei) 守仁,浙江餘(yu) 姚人。曾經築室越城外會(hui) 稽山之陽明洞,自號陽明子,世稱陽明先生。王陽明發明“致良知”之前,為(wei) 學三變,“致良知”之後為(wei) 學也亦三變。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說王陽明,“始泛濫於(yu) 詞章,繼而遍讀考亭之書(shu) ,循序格物,顧物理吾心終判為(wei) 二,無所得入。於(yu) 是出於(yu) 入佛、老者久之。及至居夷處困,動心忍性,因念聖人處此更有何道?忽悟格物致知之旨,聖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其學凡三變而始得其門。”[2](P180)王陽明先學詞章訓詁,再學朱熹,後出入佛、老,最後被貶居貴州龍場悟良知之旨。由此可知,王陽明聖人觀的的產(chan) 生與(yu) 發展,與(yu) 佛學、道家和朱熹理學的澆灌有重要的關(guan) 係。這也是王陽明聖人觀形成的理論淵源。

 

(一)佛教對王陽明聖人觀的影響

 

佛教自兩(liang) 漢之際從(cong) 印度傳(chuan) 入中國以來,不斷與(yu) 中國本土文化發生衝(chong) 撞、交融和相互吸收,至唐朝慧能發起禪宗革命,實現了印度佛教中國化,形成最具中國特色的宗教——禪宗。中國本土化的宗教尤其是禪宗形成之後對中國文化、藝術、哲學和人們(men) 的生活方式和思維習(xi) 慣都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盡管到了明代,宗教的創新不如唐代那樣活躍,但是宗教的影響還無處不在。明初“第一等的國師”高僧梵琦(1296-1370),還受到過朱元璋的器重。宋濂也十分推崇他,為(wei) 他撰寫(xie) 的塔銘說:“內(nei) 而燕、齊、秦、楚,外而日本、高麗(li) ,谘決(jue) 心要,奔走座下,得師法言,裝潢襲藏,不止拱璧。”[3](P46)明代還出現了祩宏、真可、德清和智旭等這樣的著名高僧。由此可見,佛教在明代的影響是廣泛的。那麽(me) 王陽明聖人觀的形成受佛學的影響就不難理解。

 

著名曆史學家黃仁宇指出:“心學的發展在明代進入高潮。由於(yu) 王陽明的創造性的發揮,這種思想已經形成一種完整的係統。”[4](P222)聖人觀的形成是王陽明心學成熟的重要體(ti) 現,王陽明早年出入佛學和道家,到貴州居夷處困,在龍場悟道時的問:“聖人處此境更有何道?”[2](P180)最後得出:“聖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2](P180)龍場悟道頓悟式的體(ti) 現本身就是禪宗的一種方式。所以,王陽明受佛教的影響是明顯的。

 

王陽明任兵部主事時,寫(xie) 了一首《憶龍泉山》的詩:“我愛龍泉寺,寺僧頗疏野。盡日坐井欄,有時臥鬆下。一夕別山雲(yun) ,三年走車馬。愧殺岩下泉,朝夕自清瀉。”[1](P743)王陽明曾在龍泉寺結詩社,這首詩點名了作者“愛龍泉寺”,也是作者受到佛學影響的一種表現。不過王陽明在寫(xie) 此詩時,已經出仕多年,而且在京師已經遇見了一生的知音湛若水。他開始教授弟子,和湛若水共倡聖賢之學,“必為(wei) 聖人之誌”了。因此,我們(men) 說佛學對其聖人觀的形成有直接的影響,這與(yu) 他早年出入佛、老無不關(guan) 係。

 

究竟王陽明心學“完整的係統”與(yu) 佛學是怎樣的關(guan) 係?這是一個(ge) 十分複雜的問題,但是我們(men) 可以肯定地說,王陽明聖人觀的形成是受到了佛學的影響。這個(ge) 結論是成立的。

 

王陽明自己曾經和弟子們(men) 談到了他受佛學的影響。他說:“吾幼時求聖學不得,亦嚐篤誌二氏。其後居夷三載,始見聖人端緒,悔錯用功二十年。二氏之學,其妙與(yu) 聖人隻有毫厘之間,故不易辨。”[1](P1364)王陽明心學,有時候被人誤認為(wei) 是禪學,有的甚至說王陽明形成了孔門大乘陽明禪。王陽明的學問是不是孔門大乘陽明禪,這是值得討論的,但是可以看出王陽明聖人觀的形成受禪宗的影響是可以確定的。王陽明在《傳(chuan) 習(xi) 錄》中說:“吾亦自幼篤誌二氏,自謂既有所得,謂儒者為(wei) 不足學。其後居夷三載,見得聖人之學若是其簡易廣大,始自歎悔錯用了三十年氣力。大抵二氏之學,其妙與(yu) 聖人隻有毫厘之間。”[1](P42)這說明王陽明年青的時候受到佛學和道家的影響頗大,隻是在貴州三年,才領到了儒家聖人之道簡要明了,博大精深,“歎悔錯用了三十年氣力”。王陽明在《諫迎佛疏》一文中也談到了,他曾經私下學習(xi) 過禪學,並且還“自謂悟得其蘊奧”。他說:“臣亦切嚐學佛,最所尊信,自謂悟得其蘊奧。後乃窺見聖道之大,始遂棄置其說。”[1](P327)可見,王陽明早年受佛學的影響之深。

 

禪宗是強調心,王陽明心學也是強調心在道德修養(yang) 與(yu) 道德實踐中的作用。兩(liang) 者關(guan) 係十分密切,有時候很難分清楚。但是,心學和禪宗的最大的區別是,如果在禪宗和心學同時結束的地方,心學會(hui) 再往前走一步。整個(ge) 佛教包括禪宗,最大的社會(hui) 效益和價(jia) 值在於(yu) 強調自身的道德修養(yang) ,而對一個(ge) 道德主體(ti) 應當怎樣承擔社會(hui) 責任,做到齊家治國平天下,則緘默其口。王陽明心學不僅(jin) 強調人的道德修養(yang) ,突出“良知”的價(jia) 值和道德內(nei) 涵,更重要是要做到“致良知”和知行合一。王陽明的聖人觀,也正在這種心學理念中形成。否則,王陽明的心學的“聖人”和禪宗的“成佛”就沒有多大的差別。

 

我們(men) 大致可以這樣說,佛學的知識和體(ti) 驗是王陽明聖人觀形成的前提,或者是其聖人觀形成的“入門路徑”。否則,龍場悟道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形成“良知”學說。我們(men) 認為(wei) ,如果沒有佛教知識的滲透和修養(yang) 的體(ti) 驗,王陽明就很難形成“吾性自足”的聖人觀。王陽明的弟子錢德洪的觀點可以佐證這點。錢德洪在談到王陽明的學問時說:“自是出與(yu) 學者言,皆發誠意、格物之教。病學者未易得所入也,每談二氏,猶若津津有味。蓋將假前日之所入,以為(wei) 學者入門路徑。”

 

[5](P214)

 

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王陽明聖人觀的形成有著佛學尤其是禪宗的影響。否則,王陽明在貴州龍場一夜之間怎麽(me) 可能“頓悟”出良知學說,也不會(hui) 追問聖人處在萬(wan) 山叢(cong) 刺、蛇虺魍魎、盅毒瘴癘之中,聖人有何想法。任何學問的生成,不可能是一夜之間就能形成,必然是經曆了種種生活體(ti) 驗和理論學習(xi) ,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產(chan) 生的一種高峰體(ti) 驗。總之,盡管我們(men) 很難說清楚王陽明聖人觀具體(ti) 在哪些方麵受到佛學的影響,但是,我們(men) 可以肯定地說王陽明聖人觀的形成必然有佛學的影響,這是毫無疑問的。

 

(二)道家對王陽明聖人觀的影響

 

道家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自東(dong) 漢末年黃巾起義(yi) 以來就對中國社會(hui) 產(chan) 生了廣泛的影響,經過魏晉理論家如葛洪、陸修靜等人的創新和修正,到了唐代由於(yu) 政府的開放政策和扶持,產(chan) 生了新的道教。金丹道教、全真教和淨明教等新道教的興(xing) 起,對中國思想和中國社會(hui) 產(chan) 生了重要的影響。這些新道家汲取了佛學和儒學的內(nei) 容,以一種新的姿態影響中國文化和中國社會(hui) 。王陽明早年在越城外築室陽明洞,還修煉引導術。這說明,王陽明是受到過道家的影響。

 

據年譜記載,王陽明17歲去江西娶親(qin) ,“合巹之日”因為(wei) 聽道士講“養(yang) 生之說”,居然忘記了新婚之夜,最後還是他的嶽父派人將其找回。他自己也說:“二氏之用,皆我之用:即吾盡性至命中完養(yang) 此生謂之仙;即吾性至命不染世累謂之佛。但後世儒者不見聖學之全,故與(yu) 二氏成二見耳。”[1](P1423)王陽明提出“吾性自足”的聖人觀,本身就可以看出道家的影子。

 

他成年後赴山東(dong) 任考試官時寫(xie) 了六首詩,其中第四首詩雲(yun) :“塵網苦羈縻,富貴真露草!不如騎白鹿,東(dong) 遊入蓬島。朝登太山望,洪濤隔縹緲;陽輝出海雲(yun) ,來作天門曉。遙見碧霞君,翩翩起員嶠。玉女紫鸞笙,雙吹入晴昊。舉(ju) 首望不及,下拜風浩浩。擲我《玉虛篇》,讀之殊未了;傍有長眉翁,一一能指道。從(cong) 此煉金砂,人間跡如掃。”[1](P742)這裏明顯顯示出受道家的影響,這是他人生不得誌而發自內(nei) 心的感歎。《登泰山詩》第五首點名了作者的主旨:“魯叟不可作,此意聊自快。”[1](P742)“魯叟”指孔子。意思是說孔子是不能追隨了,向往道家才是自己此時的心誌。由此可見,王陽明受道家影響是明顯的。

 

(三)曆代儒家聖人觀對王陽明的影響

 

王陽明之前儒家聖人觀的核心主張經邦濟世、為(wei) 民請願、繼往聖開來學,是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高度統一。孔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6](P80)孟子強調“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浩然之氣”、“大丈夫氣”。《大學》強調“修身、齊家、治國、治平天下”的君子之氣。範仲淹主張“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之樂(le) 而樂(le) ”。張載強調聖人要“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總之,傳(chuan) 統儒家的聖人觀是以“天下為(wei) 己任”,強調了個(ge) 體(ti) 對他者、社會(hui) 和國家的擔當精神,並且在實踐中不斷提升自我對他者、社會(hui) 和國家的承擔能力。這些聖人觀對王陽明的影響很大。

 

王陽明的聖人觀繼承了先秦、漢、唐、宋、元儒家的聖人觀,強調個(ge) 體(ti) 對社會(hui) 的擔當精神和責任意識。他認為(wei) 要想成為(wei) 聖人,首先應當排除私念,要學聖人之學,為(wei) 國家和社會(hui) 貢獻自我。他說:“士之學也,以學為(wei) 聖賢。”[1](P991)還說:“夫聖人之學,心學也。學以求盡其心而已。”[1](P286)王陽明正是在這種聖人觀的指導下,一生“能闡性命之精微,煥天下之大文,成天下之大功”, [1](P1799)成為(wei) 內(nei) 聖和外王兼備的儒學完人。

 

我們(men) 從(cong) 他成年後,對自己早年學習(xi) 道家和佛教的悔意中,可以看出他受儒學的影響。他在《贈陽伯》一詩中明確說:“陽伯即伯陽,伯陽竟安在?大道即人心,萬(wan) 古未嚐改。長生在求仁,金丹非外待。繆矣三十年,於(yu) 今吾始悔!”[1](P745)他說自己學習(xi) 佛教和道教,走錯了三十年的路,現在才開始悔悟過來,以後要闡明聖學,講良知自性之學。

 

王陽明的聖人觀雖然繼承了傳(chuan) 統儒家聖人觀,但是在成聖的過程和路徑方麵比前人要寬廣得多。傳(chuan) 統儒家成聖成賢,主要體(ti) 現為(wei) “三不朽”,即:立德、立言、立功三個(ge) 方麵,成聖的主要方式是“得君行道”,強調“學而優(you) 則仕”。對於(yu) 商人成聖成賢,王陽明之前的儒家並不重視。士、農(nong) 、工、商這四民,在明代之前,士是第一位的。但是,王陽明認為(wei) 成聖成賢,不一定要做官,經商照樣可以成為(wei) 聖人。王陽明說:“古者四民異業(ye) 而同道,其盡心焉,一也。士以修治,農(nong) 以具養(yang) ,工以利器,商以通貨,各就其資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業(ye) 焉,以求盡其心。其歸要在於(yu) 有益於(yu) 生人之道,則一而已。士農(nong) 以其盡心於(yu) 修治具養(yang) 者,而利器通貨,猶其士與(yu) 農(nong) 也;工商以其盡心於(yu) 利器通貨者,而修治具養(yang) ,猶其工與(yu) 商也。故曰:四民異業(ye) 而同道。”[1](P1036-1037)他打破了“榮宦遊而恥工賈”的不平等的職業(ye) 觀和聖人觀。他強調:“雖終日做買(mai) 賣,不害其為(wei) 聖為(wei) 賢。”[1](P1291)這是王陽明聖人觀超越前人的地方。

 

總之,王陽明的聖人觀受到了佛、道和儒家的影響,具有曆史繼承性、創新性和超越性。

 

二、王陽明聖人觀的主要內(nei) 容

 

每一種成熟的思想都有自己的聖人觀,佛學的聖人觀是成佛,道教的聖人觀是成仙,基督教的聖人觀是死後升入天國,回到上帝的身邊,與(yu) 上帝同在。儒家的聖人觀是成為(wei) 聖人、賢人和君子。在儒家思想史上,孔子說的聖人是指君子,孟子說的聖人是指大丈夫,朱熹說的聖人是指存天理、滅人欲的聖人。王陽明的聖人觀也是繼承了先秦儒學和宋明理學的聖人觀。王陽明對待成聖持一種樂(le) 觀的態度,他認為(wei) “滿街都是聖人”,這與(yu) 孟子說的“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是一脈相承的。一個(ge) 人隻要肯定努力學習(xi) ,不斷修身,努力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不斷為(wei) 他人付出,心甘情願地承擔人之為(wei) 人的責任,那麽(me) ,成為(wei) 聖人就是可能的。王陽明和他的前輩儒者相比,對人成聖的可能性要自信得多。那麽(me) ,作為(wei) 一個(ge) 聖人,體(ti) 現在那些方麵呢?在王陽明聖人觀中主要有三個(ge) 方麵。

 

(一)在道德認識論上,聖人是道德主體(ti) 和道德客體(ti) 、知與(yu) 行的統一

 

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在道德認識論上是道德主體(ti) 和道德客體(ti) 的統一。也就是說道德主體(ti) 對整個(ge) 道德世界的把握,不僅(jin) 體(ti) 現在道德知識論中,而且體(ti) 現在道德實踐中。知行合一是王陽明判斷一個(ge) 人成聖的重要手段。“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行”是王陽明對成人成聖的基本要求。他在《答顧東(dong) 橋書(shu) 》中說:“夫‘學問思辨行’皆所以為(wei) 學,未有學而不行者也。如言學孝,則必服勞奉養(yang) ,躬行孝道,然後謂之學,豈徒懸空口耳講說,而遂可以謂之學孝乎?”[1](P51)聖人教人也就要做到知行合一。比如,隻是知道孝的知識,而不知道孝的行為(wei) ,或者在道德實踐上做不到,就不是真正懂得孝。聖人之所以是聖人,就是在知行合一的道德實踐中做得比普通人好。“知而不行,隻是未知。聖賢教人知行,正是要複那本體(ti) ,不是著你隻恁的便罷。”[1](P4)比如行孝行悌,隻是知道孝悌,不懂行孝悌這是未知。他說:“稱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弟,不成隻是曉得說些孝弟的話,便可稱為(wei) 知孝弟?”[1](P4)不去行,就不是真知,那麽(me) 成聖就不可能。他說:“若著實做學問思辯的工夫,則學問思辯亦便是行矣。學是學做這件事,問是問做這件事,思辯是思辯做這件事,則行亦便是學問思辯矣。若謂學問思辯之,然後去行,卻如何懸空先去學問思辯得?行時又如何去得做學問思辯的事?”[1](P232)

 

但是,在王陽明看來,成為(wei) 聖人不一定要建功立業(ye) ,出人頭地,隻要做到知行合一,就是聖人的一種體(ti) 現了。他用金子比喻人的成聖程度。一斤黃金和八兩(liang) 的黃金都是黃金,我們(men) 不是說一個(ge) 人成聖就一定要成為(wei) 一斤的黃金,而排斥八兩(liang) 的黃金。隻要做到足金就都是黃金。做人隻要做到知行合一,都是聖人的體(ti) 現了。王陽明說:“人到純乎天理方是聖,金到足色方是精。然聖人之才力亦是大小不同,猶金之分兩(liang) 有輕重。堯、舜猶萬(wan) 鎰,文王、孔子有九千鎰,禹、湯、武王猶七八千鎰,伯夷、伊尹猶四五千鎰。才力不同而純乎天理則同,皆可謂之聖人。猶分兩(liang) 雖不同,而足色則同,皆可謂之精金。”[1](P31)在王陽明看來,聖人的體(ti) 現就是知行合一、言行一致、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統一。

 

總之,王陽明聖人觀,並不是那種遙不可及的、超越凡人、高高在上的人。聖人就存在於(yu) 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之中,體(ti) 現在吃穿住行等日常的道德實踐方麵。那種被傳(chuan) 統儒家所歧視的工商業(ye) ,在王陽明看來隻要是為(wei) 他人、為(wei) 社會(hui) 效力的,都可以成為(wei) 聖人。在道德實踐上,拓展了聖人的活動領域和職業(ye) 領域。這是王陽明聖人觀超越前人的地方。

 

(二)在道德行為(wei) 上,聖人是存天理、滅人欲的道德價(jia) 值載體(ti)

 

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在道德上是知與(yu) 行的統一,這是道德認識論上的突破。但是,知行合一中的“行”不是出於(yu) 私意,而是出於(yu) 公心,是存天理、滅人欲的道德價(jia) 值載體(ti) 。這是王陽明聖人觀另外一個(ge) 重要的內(nei) 容。

 

“存天理,滅人欲”是宋明理學的核心價(jia) 值觀。在王陽明聖人觀中,聖人在道德實踐上,踐履知行合一。但是這種知行合一,不是為(wei) 了自我,不是出於(yu) 私心。如果有私心,就算形式上為(wei) 公,也是私意,算不得公義(yi) 。他繼承了二程說的“雖公天下事,若用私意為(wei) 之,便是私”的理念,因此,在道德行為(wei) 上,聖人做的事應當是公義(yi) 的,是為(wei) 大眾(zhong) 的。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在道德行為(wei) 上,應當不是出於(yu) 功利,而是出於(yu) 公意。那種出於(yu) 私利的,無論取得多好的成績,都是私意的、功利的,不足稱道。他說:“誌於(yu) 道德者,功名不足累其心;誌於(yu) 功名者,富貴不足以累其心。但近世所謂道德,功名而已;所謂功名,富貴而已。‘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一有謀計之心,則雖正誼明道,亦功利耳。”[1](P181)

 

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的功業(ye) 不是以私人的功利來計算的,而是看是否在道德上有進步,是否遵循天理。他說:“聖賢非無功業(ye) 氣節,但其循著這天理,則便是道,不可以事功氣節名矣。”[1](P109)如果不重視道德,不遵循天理,即便日日談道德仁義(yi) ,也僅(jin) 僅(jin) 是功利之心,成不得聖賢。他說:“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則雖日談道德仁義(yi) ,自隻是功利之事。”[1](P186)

 

王陽明聖人觀強調為(wei) 他人和社會(hui) 的責任感,這也是對先秦儒學和宋明理學聖人觀的繼承和發展。王陽明成為(wei) 立德、立言和立功的古今完人,也是基於(yu) 這種聖人觀的價(jia) 值理念。他對堯、舜、孔子和顏回等人的功業(ye) 大加讚歎,也是因為(wei) 這些人的功績不是為(wei) 自己,而是為(wei) 他人和公家。“身可益民寧論屈,誌存經國未全灰。” [1](P795)這是他對聖人的讚歎,也是自己一生的真實寫(xie) 照。

 

(三)在道德修養(yang) 論上,聖人吾性自足,具備最本質的人性

 

王陽明認為(wei) ,真正的聖人是“自性自足”的人。不為(wei) 外在的榮辱得失動搖自己為(wei) 仁為(wei) 道的意誌。王陽明認為(wei) ,吾性自足的聖人,就是“良知”的擁有者和體(ti) 現者,是消除了個(ge) 人私欲的道德圓善的主體(ti) 自我。他說:“聖人之所以為(wei) 聖人,惟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欲。”[1](P289)一個(ge) 具備吾性自足的聖人,“隨你如何,不能泯滅”自我立誌為(wei) 學為(wei) 仁為(wei) 人的誌向。雖處在千險萬(wan) 難之中,也不會(hui) 動搖自己的心誌。王陽明把這種聖人的意誌狀態稱之為(wei) “圓成”,而且這種“圓成”,不是天生,是通過學習(xi) 得來的。所以,王陽明經常對自己的弟子說,聖人可學而至。“人人自有,個(ge) 個(ge) 圓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無不具足。此便是實實落落明善誠身的事。”[1](P36)

 

《年譜》正德三年(1508)記載:“龍場在貴州西北萬(wan) 山叢(cong) 棘中,蛇虺魍魎,蠱毒瘴癘,與(yu) 居夷人鳺舌難語,可通語者,皆中土亡命。舊無居,始教之範土架木以居。時瑾憾未已,自計得失榮辱皆能超脫,惟生死一念尚覺未化,乃為(wei) 石墩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靜一;久之,胸中灑灑。而從(cong) 者皆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飼之;又恐其懷抑鬱,則與(yu) 歌詩;又不悅,複調越曲,雜以詼笑,始能忘其為(wei) 疾病夷狄患難也。因念:‘聖人處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語之者,不覺呼躍,從(cong) 者皆驚。始知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yu) 事物者誤也。乃以默記《五經》之言證之,莫不吻合,因著《五經臆說》。”[1](P1354)這是王陽明龍場悟道,聖人“吾性自足”的行為(wei) 體(ti) 現。聖人的是非得失,不是外在的力量能夠消滅和打敗的。王陽明在龍場悟道,“悟”出的聖人之道正是找到了聖人自我內(nei) 心力量的強大和對外在榮辱得失的忘卻。

 

在王陽明看來,聖人不是絕對正確,永遠不犯錯誤的人。聖人有時候是犯錯誤的。王陽明說:“人孰無過?改之為(wei) 貴。蘧伯玉,大賢也,惟曰‘欲寡其過而未能。’成湯、孔子,大聖也,亦惟曰‘改過不吝,可以無大過’而已。人皆曰人非堯舜,安能無過?此亦相沿之說,未足以知堯舜之心。若堯舜之心而自以為(wei) 無過,即非所以為(wei) 聖人矣。其相授受之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彼其自以為(wei) 人心之惟危也,則其心亦與(yu) 人同耳。危即過也,惟其兢兢業(ye) 業(ye) ,嚐加‘精一’之功,是以能‘允執厥中’而免於(yu) 過。古之聖賢時時自見己過而改之,是以能無過,非其心果與(yu) 人異也。”[1](P193)聖人也是容易犯錯誤的,“非其心果與(yu) 人異”。不過,聖人犯錯誤不是做違德違法的事,而是在道德修養(yang) 和自身的學習(xi) 上做得不夠,還沒有做到“求盡其心”。他說:“吾之父子親(qin) 矣,而天下有未親(qin) 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君臣義(yi) 矣,而天下有未義(yi) 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夫婦別矣,長幼序矣,朋友信矣,而天下有未別、未序、未信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一家飽暖逸樂(le) 矣,而天下有未飽暖逸樂(le) 者焉,其能以親(qin) 乎?義(yi) 乎?別、序、信乎?吾心未盡也。故於(yu) 是有紀綱政事之設焉,有禮樂(le) 教化之施焉,凡以裁成輔相、成己成物,而求盡吾心焉耳。心盡而家以齊,國以治,天下以平。故聖人之學不出乎盡心。”[1](P286-287)

 

那麽(me) ,如何才能做到聖人盡其心,以便“心盡而家以齊,國以治,天下以平”呢?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並不是天外來客,或者是天生自足自聖的,而是通過學習(xi) 得來的。“聖人可學而至”,這是王陽明反複告誡弟子的話。但是,聖人不一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就是說,聖人不一定在知識論上是個(ge) 博古通今的知識全才。聖人追求的不是知識才能,而是對人與(yu) 事本質性的把握。這個(ge) 本質性的把握,王陽明稱之為(wei) “純乎天理”。聖人追求的就是“天理”,千方百計地剔除私欲和私意。王陽明說:“後世不知作聖之本是純乎天理,卻專(zhuan) 去知識才能上求聖人。以為(wei) 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我須是將聖人許多知識才能逐一理會(hui) 始得。故不務去天理上著工夫,徒弊精竭力,從(cong) 冊(ce) 子上鑽研,名物上考索,形跡上比擬,知識愈廣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1](P32)所以,聖人學習(xi) “不必知的,聖人自不消求知,其所當知的,聖人自能問人,如‘子入太廟,每事問’之類。先儒謂‘雖知亦問,敬謹之至’,此說不可通。聖人於(yu) 禮樂(le) 名物,不必盡知。”[1](P110)

 

因此,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自足自性,並不是說聖人百分之百的正確,聖人也會(hui) 犯錯誤。同時,聖人也不代表在知識論上無所不知,而是要把握“天理”,剔除私心。這才是自足自性的聖人。

 

總之,王陽明的聖人觀,不是懸置在天空中,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人世中慢慢磨練出來的,是道德主體(ti) 與(yu) 道德客體(ti) 的統一,是知與(yu) 行的承載者,是剔除了私心和私欲,追求天理的道德踐履者。同時,聖人也不一定是全知全能的博學者,而是自性自足的道德實踐者和體(ti) 現者。因而,他按照這個(ge) 聖人觀的理論推導出“滿街都是聖人”的結論。這是他對傳(chuan) 統儒家聖人觀的繼承和發展,具有劃時代的意義(yi) 。

 

三、王陽明聖人觀的價(jia) 值審視

 

中國儒學聖人觀一直都在不斷變化發展中,那種認為(wei) 中國儒家的聖人觀,越是到了封建社會(hui) 後期越是保守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王陽明的聖人觀在中國儒學發展史上是創造性的發展。王陽明的聖人觀是對先儒聖人觀的“自我超越”,完成了儒家聖人觀從(cong) “廟堂”到“人間”、從(cong) “書(shu) 齋”到“民間”的偉(wei) 大轉變。他把儒家聖人觀從(cong) “君子之學”拉回到了“愚夫愚婦”的大眾(zhong) 的世俗世界裏,完成了儒家聖人觀世俗化、大眾(zhong) 化和民間化的過程,實現了儒家聖人觀理論和實踐的統一。

 

先秦孔子、孟子和荀子創立和發展的原始儒學聖人觀,是把聖人的價(jia) 值放在“啟蒙”的位置上來看待的。認為(wei) 能拯救世界的不是全體(ti) 民眾(zhong) ,而是得道的聖人、賢人和君子,所以孔子才發出“唯女子與(yu) 小人難養(yang) 也”的感歎。同時,先秦儒家始終認為(wei) ,一個(ge) 人要實現“超越”的“仁”的聖人境界,需要不斷地學習(xi) 和實踐,這些隻有那些追求“仁”的人才能實現,“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6](P35)所以,我們(men) 看《論語》、《孟子》和《荀子》等原典,他們(men) 很少談到某某人是“仁人”或者是“聖人”。但是,先秦儒家始終沒有放棄一個(ge) 人隻要努力學習(xi) 和實踐,就可以達到“聖人”境界的自信。孔子說,“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6](P137)孟子說,“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7](P109)這是一種“大丈夫”的“浩然之氣”。荀子說,“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8](P442)這些論述為(wei) 人們(men) 成賢成聖,敞開了自信的大門。先秦儒家的聖人觀是一種“道德理想主義(yi)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很少見到真正成賢成聖的“聖人”。

 

宋代儒學是強調人的社會(hui) 責任感,繼承了先秦儒家“仁以為(wei) 己任”、“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和東(dong) 漢士大夫的“天下風教是非為(wei) 己任”的“啟蒙”和“自我超越”的傳(chuan) 統。範仲淹強調“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此外二程、王安石、朱熹、陸九淵等人莫不都是“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踐履者。二程自創“天理”;王安石實行變法圖強;朱熹任地方官時,盡職盡責,修義(yi) 倉(cang) ,辦書(shu) 院,培養(yang) 儒家子弟;陸九淵在自己的家鄉(xiang) 組織鄉(xiang) 民抗擊蒙古侵略者等,這些都是儒家士大夫承擔社會(hui) 責任,實現“自我超越”的體(ti) 現。

 

王陽明的聖人觀是對這種“自我超越”精神的繼承和發展,“以化俗為(wei) 任,隨機指點農(nong) 工商賈。”[2](P720)王陽明聖人觀,將儒家的聖人觀,拉下了古典“啟蒙”和高居“廟堂”的“神壇”,將聖人成聖的生存土壤拉回到廣大民眾(zhong) 之中,徹底將儒學聖人觀世俗化、普及化和民間化。王陽明說:“你們(men) 拿一個(ge) 聖人去與(yu) 人講學,人見聖人來,都怕走了,如何講得行!須做得個(ge) 愚夫愚婦,方可與(yu) 人講學。”[1](P132)王陽明認為(wei) ,聖人的“超越”不是脫離民眾(zhong) ,而是要和民眾(zhong) 打成一片。這樣小至“童子”,大至“天子”都可以成為(wei) 聖人。王陽明指出:“我這裏言格物,自童子以至聖人,皆是此等工夫。但聖人格物,便更熟得些子,不消費力。如此格物,雖賣柴人亦是做得,雖公卿大夫以至天子,皆是如此做。”[1](P137)這就實現了儒家聖人觀的世俗化、大眾(zhong) 化和民間化。王陽明認為(wei) ,隻有將聖人觀世俗化、大眾(zhong) 化和民間化之後,才能真正實現人人成賢成聖。所以,在王陽明的眼中,滿街都是聖人。因此,清代固守朱學的著名學者焦循也不得不承認陽明之學世俗化和民間化的功效:“餘(yu) 謂紫陽之學所以教天下之君子;陽明之學所以教天下之小人……至若行其所當然,複窮其所以然,誦習(xi) 乎經史之文,講求乎性命之本,此惟一二讀書(shu) 之士能之,未可執顓愚頑梗者強之也。良知者,良心之謂也。雖愚不肖,不能讀書(shu) 之人,有以感發之,無不動者。”[9](P123)

 

正是因為(wei) 王陽明聖人觀具有世俗化、大眾(zhong) 化和民間化的立場,所以在王陽明的後學之中,尤其是泰州學派,出現的“聖人”很多是樵夫、製陶工、農(nong) 夫和灶丁等,如出身灶丁的王艮、製陶工韓貞、砍柴為(wei) 業(ye) 的朱恕等就是明證。著名學者餘(yu) 英時先生指出:“新儒家之有陽明學,正如佛教之有新禪宗:佛教在中國的發展至新禪宗才真正找到了歸宿;新儒家的倫(lun) 理也因陽明學的出現才走完了它的社會(hui) 化的曆程。”[10](P290)盡管王陽明的聖人觀產(chan) 生在幾百年前,但是我們(men) 今天看來,王陽明的聖人觀仍然不失為(wei) 一道亮麗(li) 的風景。

 

當前,我們(men) 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在實現偉(wei) 大的民族複興(xing) 。每個(ge) 人都在為(wei) 社會(hui) 的發展和進步作出自己的努力。但是,如果這種努力不與(yu) 廣大民眾(zhong) 融為(wei) 一體(ti) ,不與(yu) 廣大民眾(zhong) 的利益息息相關(guan) ,不去為(wei) 了民眾(zhong) 的利益去承擔自己應盡的社會(hui) 責任。那麽(me) ,任何人都將被社會(hui) 所唾棄,更何談成賢成聖。隻有站在人民的立場上,為(wei) 人民謀福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聖人”。這大概就是王陽明聖人觀的價(jia) 值所在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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