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國學向何處去?需要潛沉務實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6-02-22 17:2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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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

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國學向何處去?需要潛沉務實

原標題:國學向何處去?專(zhuan) 家:需要潛沉務實

作者:陳明

來源:《北京晨報》,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十五日甲戌

           耶穌2016年2月22日



文化是一個(ge) 民族的根係和標示,振興(xing) 文化,繼絕開新,也是社會(hui) 發展所需。那麽(me) ,在經曆了快速發展的2015年之後,新的2016年,傳(chuan) 統文化的振興(xing) 又會(hui) 是什麽(me) 樣的?新春之際,本報采訪了著名學者——首都師範大學教授、新儒家代表人物陳明,他說,“國學未來的發展,需要的是務實、深厚,因為(wei) 國學的興(xing) 起最深厚的動機和需要在於(yu) 一個(ge) 民族的生命自覺。”

 

一個(ge) 重要的節點

 

北京晨報:2015年,傳(chuan) 統文化熱度不減,和國學相關(guan) 的大事件層出不窮,許多事件和現象影響深遠,在您看來,這樣的現象意味著什麽(me) ?有哪些現象是引起您的重視?

 

陳明:這樣的現象說明我們(men) 的社會(hui) 處於(yu) 深刻的變化之中。長期以來談社會(hui) 轉型幾乎不言而喻的就是在現代化理論語境裏講現代轉型。我這裏的深刻變化,則是指我們(men) 的國家社會(hui) 在經濟得到巨大發展之後,意識到所謂的轉型並不是要轉向某種想象的現代模式——當然並不排斥現代性,而是要從(cong) 自己的曆史和現實以及訴求這樣一種內(nei) 在性出發確立自己的目標,形成自己的方案穩步前行。這是一個(ge) 過程,2015、2016則是這個(ge) 過程中的重要節點。政府、學界以及民間甚至國際上的種種現象或正或反都指向這一方向,既像是它的結果又像是它的原因。它的意義(yi) 和內(nei) 涵我覺得需要從(cong) 曆史哲學甚至天命的角度去感受理解。

 

北京晨報:有沒有您認為(wei) 影響特別深刻的事件或現象?

 

陳明:有幾個(ge) 與(yu) 國學有關(guan) 的事件值得一提:一是中華孔子學會(hui) 改組換代。履新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men) 的熱情和理念,頗有承擔,叫人想起張載概括的儒生使命:“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二是深圳中華孔聖會(hui) 的成立。前路坎坷可以預料,但願天不喪(sang) 斯文護佑它一路走好!三是《天府新論》組織的“超越牟宗三回到康有為(wei) ——兩(liang) 岸新儒家會(hui) 講”。10年前就有人說儒學的發展重心已經由港台轉移到了內(nei) 地。李明輝不以為(wei) 然,內(nei) 地一些學院派也跟著唱衰。內(nei) 地新儒學解釋了自己在問題意識、話語方式和經典譜係等各個(ge) 方麵的獨特麵向並不是作為(wei) 以唐牟徐為(wei) 代表的港台新儒學的對立麵而出現的,而是在對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這一近代中國最深刻的現實問題的思考的必然結果。它的思想基礎在於(yu) 對“五四”及其產(chan) 生的革命敘事與(yu) 啟蒙規劃的反思和超越,而它真正的對話對象乃是中國內(nei) 地的兩(liang) 個(ge) 派別。至於(yu) 與(yu) 其他儒學論述的張力其實僅(jin) 屬於(yu) 第二層次內(nei) 容,並不特別重要。

 

國學需要潛沉務實

 

北京晨報:傳(chuan) 統文化受到重視的同時,不同意見和爭(zheng) 論也一直存在,有學者認為(wei) ,當前國學熱還有過於(yu) 功利、浮華等問題,這些意見或者問題您怎麽(me) 看?

 

陳明:不同意見首先來自堅持革命敘事與(yu) 啟蒙規劃的兩(liang) 個(ge) 派別。這是無解也不必有解的諸神之神,三個(ge) 傳(chuan) 統都有自己的社會(hui) 基礎和思想洞見。我覺得重要的是儒門在心態、觀念和知識上做好與(yu) 它們(men) 長期互動的準備。至於(yu) 功利、浮華等問題隨著事情的推進、社會(hui) 的發展應該會(hui) 好起來。我覺得真正的問題是目前的活動或者是政府主導或商業(ye) 推動,但最根本的一點即國學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社會(hui) 生活和個(ge) 體(ti) 生命內(nei) 在的有機關(guan) 係沒有得到足夠關(guan) 注,本立而道生嘛。

 

北京晨報:2015年,國學發展很快,2016年是否會(hui) 更快,會(hui) 不會(hui) 迎來新的高峰,假如有,您覺得會(hui) 怎樣表現?或者說有可能表現在哪些方麵?

 

陳明:快隻是一個(ge) 很外在的概念。國學發展最需要的不是快或高峰,而是要沉潛務實、深耕基層,因為(wei) 國學興(xing) 起的根本動因在於(yu) 民族生命的自覺,它需要確立自己的自我意識。這不隻是一個(ge) 傳(chuan) 統的簡單回歸的問題,而是一個(ge) 傳(chuan) 統日新其德,找到其當代表達形式的問題。這需要與(yu) 時代對話,與(yu) 世界對話,需要對自己遇到的問題有所承諾、有所承擔。近代中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舊的王朝舊的帝國瓦解崩潰後,如何建構起新的國家形態,如何在這個(ge) 政治共同體(ti) 內(nei) 形成共識和認同的問題。從(cong) 這樣的目標定位出發,我們(men) 會(hui) 發現我們(men) 現在所處的位置其實是很低的,任重道遠。有意思的是,中紀委網站去年連續刊登了家訓、鄉(xiang) 規民約方麵的內(nei) 容,與(yu) 鄉(xiang) 村儒學概念遙相呼應。“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隻有把社會(hui) 做厚了,核心價(jia) 值觀才能落實,國學之熱才會(hui) 有所附麗(li) 。

 

國學實踐知易行難

 

北京晨報:社會(hui) 或者新聞的熱點,往往和事件性有關(guan) ,但在學界,對於(yu) 國學,傳(chuan) 統文化的研究,當前比較大的成就,或者關(guan) 注比較多的焦點在哪裏?

 

陳明:國學、傳(chuan) 統文化的研究熱點,一個(ge) 是新文獻,一個(ge) 是新觀點。前者有清華竹簡的整理披露,這是專(zhuan) 門之學,不去講它。思想觀點則是康有為(wei) 大熱,以致大陸新儒家被稱為(wei)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曾亦、唐文明、幹春鬆、章永樂(le) 都有很不錯的作品,《原道》今年還將邀左派右派和保守派的作者再做專(zhuan) 題。因為(wei) 康有為(wei) 是從(cong) 帝國轉型,從(cong) 疆域族群不分裂的前提下思考現代中國的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的問題,思考儒家在這一進程中該做什麽(me) 如何去做。五四的時候我說李澤厚等是五四下的蛋,他回應說我是張之洞放的屁,挺機智,但不準確。二十年前我重提張之洞的中體(ti) 西用,今天則關(guan) 注康有為(wei) 的“保教救國”,這是一種深化:張是在中西語境裏思考文化問題,康則是在古今語境裏思考政治問題——近代西方衝(chong) 擊下的帝國轉型無疑首先是一個(ge) 政治問題。這個(ge) 問題至今仍嚴(yan) 峻地擺在我們(men) 麵前,康有為(wei) 問題沒過時,康有為(wei) 的思路也同樣值得重視。

 

北京晨報:未來振興(xing) 國學的努力,要怎樣和現代生活相融合,需要在哪些方麵加強,有哪些重要的事情是必須要做還未做的,有哪些改變是必須改變而未改的?

 

陳明:這個(ge) 問題很好,也很大,可謂其言難知,其實易行,隻要去做就能解決(jue) 、就會(hui) 找到答案。問題是要開頭,要邁出第一步。

 

從(cong) 尊重到體(ti) 會(hui) 文化

 

北京晨報: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國學熱已經很多年,您認為(wei) 這些年最大的變化在哪裏?改變了什麽(me) ?又有哪些是您覺得依舊有遺憾,需要努力的?

 

陳明:最大的變化就是傳(chuan) 統得到了較大的尊重,人們(men) 不再用封建落後去對它概括定性了。這是一種思想觀念和心理情感上的重要改變。遺憾則是,文化的發展必須在生活生命裏生根,而現在政府似乎還沒有提供這樣的政策空間,學界也沒有這樣去做的計劃,社會(hui) 自己也還沒有在急劇的社會(hui) 變遷之後回過神來去找尋靈魂。

 

北京晨報:很多人會(hui) 有疑問,傳(chuan) 統文化對於(yu) 生活在現代社會(hui) 的人們(men) ,究竟有什麽(me) 樣的意義(yi) ?又會(hui) 給社會(hui) 、給人們(men) 的生活帶來怎樣的改變?

 

陳明:人的成長在穿衣吃飯之外,還需要知識滿足理性,意義(yi) 慰藉靈魂。國學之所以叫做國學,不僅(jin) 是本國之學,還是對本國的曆史、國家和國民具有特別意義(yi) 的文化。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它是一套關(guan) 於(yu) 我是誰、從(cong) 哪裏來、到哪裏去的論述,並且得到廣泛接受和信從(cong) 。儒家正是這樣的東(dong) 西。當然,現代多元,各種論述並存,但儒教的地位或影響是首屈一指的。從(cong) 社會(hui) 層麵來說就更是如此了。亨廷頓講文明的衝(chong) 突,他把西方叫做基督教文明,中東(dong) 叫做伊斯蘭(lan) 文明,中國叫儒教文明,就很說明問題。至於(yu) 它能帶來什麽(me) 變化,有什麽(me) 意義(yi) ,先要看我們(men) 現在的情況是怎樣——今天感覺到意義(yi) 嗎?稱得上儒教文明嗎?“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沒錯,可是不是也需要追問一下,人民信仰什麽(me) 民族才會(hui) 有希望。

 

 

 

首都師範大學教授、著名儒家學者陳明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