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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自成作者簡介:葉自成,北京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博導,院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中國戰略研究中心主任。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外交思想、對外開放與(yu) 中國現代化。主要著作有《中國大戰略》、《春秋戰國時期的中國外交思想》、《新中國外交思想》、《中國崛起——華夏體(ti) 係500年的大曆史》等。 |
從(cong) 儒家範式向兼容道法的綜合範式轉換
作者:葉自成(北京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
來源:《天府新論》2016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二月十六日丙午
耶穌2016年1月25日
《天府新論》編者按:
百餘(yu) 年前,清政府實行學製改革,從(cong) 此拉開了對西學亦步亦趨的大幕。置身數千年未有之變局,中國傳(chuan) 統學術遭受比佛教輸入更為(wei) 激烈的西學衝(chong) 擊。道術為(wei) 天下裂,傳(chuan) 統的人文教化之學分化為(wei) 現代諸人文、社會(hui) 學科,儒家學統隨之崩解。學統是道統的肉身,道非學不明,學統不立,道統焉傳(chuan) ?反省以現代西方學科範式來改造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削足適履,構建中國學術的自主性以重建學統、賡續道統,毋寧說是現代新儒家乃至每一位現代中國學人的天命所在。
基於(yu) 此,《天府新論》編輯部聯合弘道書(shu) 院,於(yu) 2015年12月5日在都江堰文廟共同主辦了“範式轉移與(yu) 學統重建——現代學科分化背景下的儒家天命”研討會(hui) ,這是繼去年我刊主辦“儒家思想與(yu) 中國改革”研討會(hui) 後的第二屆“天府新儒學論壇”。此次會(hui) 議邀集了法學、政治學、外交學、心理學、曆史學、哲學等學科代表,圍繞學科分化、範式轉移、理論創新、經學複興(xing) 和學統重建等議題作了比較深入的探討,在此輯錄會(hui) 議精彩發言以饗讀者。以下內(nei) 容已經發言者審訂,本刊略有刪節。
黃光國:謝謝任教授的報告,他的報告其實也回答了他剛才問我的問題,也就是宋代現代化的意義(yi) 。我講的現代化從(cong) 來都不是社會(hui) 變遷或者是時間概念,不是,而是剛才任教授講的知識型的現代化。假如我們(men) 不能在知識上建構出一些科學微世界,把我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統講清楚,那根本沒有辦法解決(jue) 問題。下麵我們(men) 請葉教授發言。
葉自成:從(cong) 儒家範式向兼容道法的綜合範式轉換
首先,我跟大家報告一下我的工作,我在北京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任教,我的研究範圍是中國外交。當初組建中國外交的時候,我們(men) 就想中國外交講什麽(me) 呢?當時跟各門學科一樣,我們(men) 都是以西方範式為(wei) 主導。所以,講來講去就是說中國不能老是講西方國際關(guan) 係的範式,得講一講中國自己的東(dong) 西。
第一點就是中國的文化自覺要怎麽(me) 樣來對抗西方或者批判西方的那些東(dong) 西,所以我們(men) 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批判工作。西方的現代國際關(guan) 係理論在中國是占統治地位的,它有三大範式,這個(ge) 範式跟丁教授理解的可能不一樣,它是一個(ge) 比較小的範式。這三大範式是新現實主義(yi) 、新自由主義(yi) 和建構主義(yi) ,當然這些範式可以用的話還是要用,跟任教授講的不一樣,有些概念該對接的還是要對接,比如說現實主義(yi) 的問題,那中國有沒有呢,肯定有,法家就是典型的現實主義(yi) ,所以這個(ge) 對接我覺得是沒有什麽(me) 太大的問題的。另外像新自由主義(yi) 和建構主義(yi) 這些東(dong) 西我們(men) 好多地方也都有,但是能不能解釋中國的外交、中國的對外路線呢,這是一個(ge) 問題。首先,西方的這幾大範式也沒有說的那麽(me) 神,它們(men) 有一些解釋功能,但是解釋功能沒有那麽(me) 強大。比如說我們(men) 舉(ju) 一個(ge) 例子,作為(wei) 西方的國際關(guan) 係理論,那起碼應該對國際關(guan) 係的重大事件有解釋能力吧,但是它沒有。比如說新現實主義(yi) ,它的主要觀點就是國際關(guan) 係力量對比不變的話,國際體(ti) 係也不會(hui) 改變。但是冷戰結束就推翻了它這個(ge) 結論,力量對比沒有變,但是冷戰體(ti) 係解體(ti) 了,就是說它解釋不了這個(ge) 問題。再比如說,國際金融危機怎麽(me) 出來的,有哪一個(ge) 範式講到這個(ge) 問題了?沒有呀,沒有遇見,它解釋不了。其次,西方所有的範式有兩(liang) 大問題:一個(ge) 就是科學範式,就是說所有的人文學科都是用研究物質的科學來解釋,比如說1+1等於(yu) 2,你這個(ge) 也是1+1等於(yu) 2,但是人類社會(hui) 是一個(ge) 超複雜的結構體(ti) ,不可能那麽(me) 簡單化;另一個(ge) 就是國內(nei) 政治跟國際政治是截然分開的,但是離開了國內(nei) 政治的國際範式是解釋不清楚的。第三,所有的西方理論是有西方的文化意識作為(wei) 支撐點的,它不都是普世性的,所以有些東(dong) 西解釋西方很好,比如說均衡這個(ge) 理論,解釋英法之間怎麽(me) 樣均衡、怎麽(me) 對抗,解釋法國強大的時候,那麽(me) 多國家不敢起來對付拿破侖(lun) ,這個(ge) 很有效。但是當時的七國也有合縱連橫,怎麽(me) 就沒有對付秦國呢?可見這個(ge) 均勢理論用到我們(men) 中國就行不通。所以說,很多東(dong) 西還是要用中國自己的文化來解釋。那麽(me) ,中國能用什麽(me) 東(dong) 西來解釋呢?後來我就提到有所謂的三大範式,儒家範式、老子範式和法家範式,這三個(ge) 範式可以分別對應西方的某些東(dong) 西,但是都有西方範式所沒有的東(dong) 西。所以我才說人是一個(ge) 複雜體(ti) ,你用西方醫學有一部分可以解決(jue) ,有一部分它解決(jue) 不了,而中醫是一個(ge) 綜合的治療方式,我們(men) 要從(cong) 整體(ti) 來治療一個(ge) 人的毛病,你不能完全分開,分開有它的優(you) 點,綜合也有它的優(you) 點,不能截然地對立。國際政治學如果完全用儒家範式來對應,那是解決(jue) 不了問題的,打個(ge) 比方來說,儒家範式隻能夠構成一個(ge) 文明的體(ti) 係,但是對付不了那些壞的體(ti) 係,對君子可以用,對流氓怎麽(me) 辦呢,它回答不了這個(ge) 問題。剛才有人提到的張橫渠的“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宋朝儒學那麽(me) 發達,怎麽(me) 就沒有能力對付北方幾個(ge) 國家的侵略而亡國了呢?蒙古才幾萬(wan) 大軍(jun) ,把宋朝的百萬(wan) 大軍(jun) 打得稀裏嘩啦,怎麽(me) 回事呢?當然我們(men) 可以說,宋朝皇帝也沒有全部都按儒家模式來辦事,不能歸咎於(yu) 儒家範式,但是儒家確實在宋朝有一個(ge) 革命性的話語,怎麽(me) 就不能有效對付呢?所以我說,宋明亡國都跟缺乏法家的物質精神有關(guan) 。張橫渠講“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可是才幾年宋朝就沒了,怎麽(me) 能叫“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呀?光唱高調不行,你還必須落到實效,而比較務實的學派我覺得法家總體(ti) 上比儒家要好。所以,中國的國際關(guan) 係的政治學一定是儒、道、法三家結合起來的,不可能隻是儒家那一派。
第二點,今天我們(men) 要講儒家範式怎麽(me) 轉移,怎麽(me) 辦?我想我們(men) 還是要回到《易經》,回到孔子,回到春秋,從(cong) 原點上崛起。如果你是儒家的,你會(hui) 說《易經》是儒家經典,但是起碼錢穆先生說跟儒家沒關(guan) 係。然後道家會(hui) 說這是道家經典,不管是誰家的,儒家、道家都尊奉《易經》。《易經》發展的其實是一個(ge) 整體(ti) 思維,它不是說完全分開來看的,當然這裏邊有分有合,總體(ti) 上是整合的,就是要把各家各派整合到一起,回到《易經》上去。所以我覺得道家研究一些,儒家也研究一些,這個(ge) 是好事。遠古時代也沒有什麽(me) 儒、道、法三家的這種分法,孔子可以拜老子為(wei) 老師,但今天很多人就沒有這種胸懷說,老子的道家學派也可以成為(wei) 我們(men) 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men) 也可以把它吸納進來。再看孔子學派裏邊,什麽(me) 人都有,比如說子夏這一派人,比較主張務實,後來就成了法家的先驅。所以當時的儒家其實是一個(ge) 大學校,它不是把自己叫做儒家學派,我就是一個(ge) 學校,這個(ge) 學校培養(yang) 的各家各派的人物都有,比如說墨家從(cong) 孔子學校出來的,還有法家李悝估計也是從(cong) 孔子學校出來的。所以我們(men) 現在也可以放大一點,如果你把範式限製在儒家學派,道家和法家就不會(hui) 認同你這個(ge) 提法,能不能有一個(ge) 更包容性的提法,這是我做的工作,所以我出了一本書(shu) 叫《華夏主義(yi) 》,就是試圖打通儒、道、法三家的隔閡,把它們(men) 的精華融合在一起來做這件事,這是我現在在推的一個(ge) 工作。
第三,現實的情況也需要我們(men) 儒家以後的發展來整合。比如說習(xi) 近平同誌提出的“立足傳(chuan) 統文化”,要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怎麽(me) 樣來進行呢,就要整合三家學說。還有依法治國,你看習(xi) 近平引用的主要還是法家的東(dong) 西。當然你也可以說儒家也有法治的思想,或者說禮治更好。但是我覺得法這個(ge) 現代概念它的很多內(nei) 容跟傳(chuan) 統觀念的法家是可以對接的,尤其是跟商鞅的法學思想對接比較多。所以,我這麽(me) 說也是為(wei) 商鞅平反,鳴冤叫屈,我覺得我們(men) 中國曆史上對商鞅欠缺公正和公平,而且後來我們(men) 把韓非子說成是法家集大成者,我不同意。韓非子是把法、術、勢合在一起的,而勢和術合在一起就減輕了法的作用,所以我們(men) 不能把秦始皇失敗的原因歸結到法家,恰恰是他背離了法家的主要思想。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一切任法而不是任皇帝或幾個(ge) 人,這完全是兩(liang) 回事,所以今天我們(men) 要依法治國也好,要發展經濟也好,《管子》裏麵的許多思想與(yu) 我們(men) 現代政治學的很多思想更接近。比如《管子》裏麵講的商品貨幣方麵的東(dong) 西,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理解商品、金融也會(hui) 有幫助。所以我的觀點是說,我們(men) 今天要弘揚儒家的精華,但同時我覺得要有批判精神,儒家對自己不好的地方也要批判。當然不好的地方有三種:第一是要對統治階級附加於(yu) 儒學之上的糟粕進行批判,跟孔學沒關(guan) 係,那是統治者打著儒家旗號幹的壞事,這不能怪儒家,但是要分清楚。第二是儒家內(nei) 部各派對孔子思想的一些誤解,儒家好多方麵其實都是背離孔子的原意的,比如說善惡之辨、義(yi) 利之辨、王霸之辨,孔子都不是這麽(me) 講的。我們(men) 把王霸之辨看作王道和霸道對立,其實孔子那裏根本沒有,他對管子思想是高度讚賞的,因為(wei) 他對中華文明、華夏文明的發展有巨大的貢獻,這不就是仁嘛,仁不就是王道的基本概念嘛,所以在孔子這個(ge) 地方是不分的。到了孟子這裏,“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把霸道就貶低了,就背離了這個(ge) 概念,沒有霸道的王道是建立不起來的,這一定是合在一起的,不可能截然分開。還有華夷之辨是不是也有點偏呢,在孔子那個(ge) 地方你看不到華夷之辨,比如我們(men) 尊崇的那些聖人,舜是夷人,文、武、周公都屬於(yu) 夷人,它沒有什麽(me) 華夷之辨,華夷之辨是後來儒家搞出來的,它成了學統的一部分,其實不是。在孔子那裏隻是一個(ge) 方位的不同而已,沒有那麽(me) 嚴(yan) 格的區分,所以我覺得要批判。當然孔子本身有些學說也是要反思的,不是都講得那麽(me) 好,比如法治問題。我覺得孔子作為(wei) 一個(ge) 政治家是不成功的,跟那些法家相比他開創的格局太小,沒有那麽(me) 成功,他對政治學的精要沒有完全掌握,我們(men) 也不要捧得太高。第三是儒家要向道家學習(xi) 有什麽(me) 精華,我們(men) 說儒道法、儒釋道合在一起,但是合在一起的那個(ge) 道的精華在哪裏,是不是老子的精華?我覺得不是。法家精華有什麽(me) 東(dong) 西值得學習(xi) 的?西方有什麽(me) 東(dong) 西值得學習(xi) 的?
最後一點,我讚成弘揚光大老子、孔子的思想,但是反對神話,反對獨尊,更反對罷黜,也反對誇大孔子的作用。所以我在這裏說,孔子對我們(men) 中華文明的傳(chuan) 承有重大的貢獻,尤其是在傳(chuan) 承六藝六經上他是做了貢獻的,但是中華文明絕對不是儒家一派所能夠獨立撐起來的,道家在裏麵起到的作用我覺得不容抹殺,法家也有它的一些貢獻。
黃光國:謝謝葉教授的報告。怎麽(me) 樣用現代的社會(hui) 科學理論來解釋儒、釋、道三家的文化傳(chuan) 統,怎麽(me) 樣讓它們(men) 進入我們(men) 現在的學科,就是我們(men) 今天要討論的問題。這也牽涉到剛才葉教授和曾教授問我的問題,就是怎麽(me) 看牟宗三在這個(ge) 過程中所提出的問題。牟宗三在他的論述裏麵經常談一個(ge) 概念,我們(men) 對西方的哲學要有相應的理解(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假設我們(men) 對西方科學哲學的發展沒有相應的理解,我們(men) 要建構儒家、法家、道家的科學微世界,讓它們(men) 進入各個(ge) 學科必然會(hui) 產(chan) 生困難。你一定要先對它們(men) 有相應的理解,才能充分利用它們(men) 。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將來有機會(hui) 還可以繼續討論。下麵請在座的各位同道針對剛才兩(liang) 位的發言進行提問。
姚中秋:剛才葉教授的發言,引發了我的一個(ge) 困惑,就教於(yu) 在座幾位大儒。此即剛才葉教授提出的問題,宋明何以亡國?天下為(wei) 什麽(me) 亡了?華夏文明禮樂(le) 秩序如此的高明,但為(wei) 什麽(me) 會(hui) 亡天下?那我們(men) 今天是不是還會(hui) 亡天下?這些年在思考儒家、研讀五經時,確實也在想,法家所講的力在天下秩序中究竟扮演什麽(me) 角色?漢宣帝講“霸王道雜之”,它是一個(ge) 儒家應當予以批判的架構,還是或許要予以承認的?就是剛才葉教授講的,如果你連基本的安全都沒法維護,何來文明?因為(wei) 你生活在一個(ge) 非王道的天下,這個(ge) 天下本身不是王道的,那麽(me) ,局部的文明秩序如何自保?若把這個(ge) 問題凸顯出來,過於(yu) 重視,有可能偏向另一邊,偏向霸道。但若偏向另一邊,同樣危險。因此,我的困惑是,我們(men) 如何把握其間之平衡,用霸道,但又以王道之心?
盛洪:剛才葉教授提出的問題很有意思,包括法家在武功方麵更強一點,但是可能需要討論。宋如此之好,為(wei) 什麽(me) 會(hui) 亡?這個(ge) 問題很普遍,也很好回答,就是所謂的文明悖論,就是文明的社會(hui) 在武力方麵未必是優(you) 越的,這是一個(ge) 最基本的事實。你要看現代的很多文明都曾是被滅掉的,像猶太國是被羅馬給滅了,然後猶太人兩(liang) 千多年是沒有國家的,但是有文化,你看猶太人對猶太文化的那種自豪感。還有就是希臘和羅馬文明都被滅掉了,但現在你看現代西方人自稱是希臘、羅馬的傳(chuan) 人。其實它們(men) 是被蠻族滅掉了,後來滅掉這些文明的蠻族,把他們(men) 對外實施的那種規則實施到社會(hui) 之內(nei) ,導致一片混亂(luan) ,那是很殘酷的,很野蠻的。但是經過幾百年以後,蠻族的後代,他們(men) 不是希臘人、羅馬人的後代,接受了希臘、羅馬文明,這就是文藝複興(xing) 。其實宋也是一個(ge) 道理,而“儒家導致國家虛弱”這個(ge) 論斷,是要討論的。你看漢武帝獨尊儒術,但漢武帝的武功了得。這不是一個(ge) 那麽(me) 簡單的問題。當然,我非常同意你說的儒家要學習(xi) 法家的觀點,但是當好東(dong) 西和壞東(dong) 西混合在一起的時候是需要我們(men) 特別注意的,法家確實有嚴(yan) 刑峻法的一麵,靠法而不靠德,但它好的一麵就是它有某種憲政基因。
黃開國:葉教授說從(cong) 儒家範式向兼容道法範式轉換,隻講到儒、道、法三家,我們(men) 知道如果說從(cong) 先秦學術來說,當然儒、道、法三家是最重要的,另外還有墨家、縱橫家、名家等,像這樣一些派別對於(yu) 治國有沒有價(jia) 值?另外到了唐代以後,我們(men) 看主要是儒、釋、道在社會(hui) 當中發生影響。儒、道、法以外的其他的一些學說,還有後來的佛教、道教,他們(men) 實際上對中國的文化,對一些問題的處理都應該有一些意義(yi) ,為(wei) 什麽(me) 你沒有把它們(men) 都包括進來?
任鋒:前麵沒有針對我的問題,其實葉教授剛才說得對,我剛才也講過,就是法家有很多部分是被後來的儒家吸收了,比如說到了宋代的時候,大家如果去看文獻會(hui) 發現宋人說我們(men) 這一朝“以法為(wei) 治”,任法任得太厲害,恰恰任法任得太厲害,而不能任由它下去,你要真正地實現以儒道治國。其實這個(ge) 問題比較複雜,就是說後來的儒家它本身其實變得比較豐(feng) 富。另外,我也同意盛老師講的那個(ge) 文明悖論,其實我比較保守,就是任何政治體(ti) 的這種衰亡都有很複雜的因素,你說的宋亡與(yu) 蒙古的這個(ge) 東(dong) 西,這裏麵是不是能歸咎於(yu) 儒家,我覺得你要看放在當時世界範圍內(nei) ,能真正抵禦得了這種蠻族力量的到底有多少。你說宋的朝代短,其實宋恰恰在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當中存在320多年,可以說是比較長期延續的。我們(men) 恰恰要問一個(ge) 問題是它為(wei) 什麽(me) 那麽(me) 長。另外也有一個(ge) 很有意思的現象,就是宋代君主大多都活得不長,但是宋代政治文明的延續和它的豐(feng) 富的積累為(wei) 什麽(me) 有“小三代”之稱,其實我覺得這些問題都是不能用戰爭(zheng) 成敗來簡單說的。
葉自成:我的觀點就是,中國的傳(chuan) 統還是要給予我們(men) 各家各派一個(ge) 比較公道的評價(jia) ,不能拿儒家的思想來概括整個(ge) 中國的曆史,好像中國文明就是儒家一派,我是絕對不同意這樣的觀點的。包括現在的知識分子能說都是以傳(chuan) 統儒家為(wei) 使命嗎,我看也未必,比如說胡適,你不能說他不是個(ge) 知識分子吧,但起碼他不是一個(ge) 儒家呀,可能道家的味道更重。還有我們(men) 好多知識分子都是要把西方的東(dong) 西全部搬過來,西化派的知識分子也有很多呀,所以我覺得對儒家的影響作用不能看得太高。第二就是剛才盛教授提的問題,我覺得西方文明的悖論不是中國文明的悖論,中國的文明上有過漢唐,為(wei) 什麽(me) 漢唐能夠抗擊匈奴、突厥、蒙古和鮮卑而沒有被滅亡呢?就是說這個(ge) 悖論在中國不存在,不成立。當然,我們(men) 確實承認宋明亡國的原因很複雜,剛才我講了不是要把責任推到儒家身上,但是儒家作為(wei) 當時的一個(ge) 主流思想,就沒有一點責任?你把中國文明好的東(dong) 西都說成是儒家的,對中國曆史上的這些問題你都不承認,說跟儒家毫無關(guan) 係,這是不負責任的。不管你怎麽(me) 評價(jia) ,宋朝的文弱是個(ge) 事實,它從(cong) 來就不強,好不容易出來一個(ge) 王安石,但是他變法沒有成功,這個(ge) 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不說是主要原因,起碼是原因之一。所以我說今天的中國複興(xing) 儒家的精華很重要,但是我也不認為(wei) 說,今天我們(men) 全中國13億(yi) 人都學儒家,我們(men) 的問題就能解決(jue) 了,那樣肯定也行不通。所以,我覺得我們(men) 要把儒家放在整個(ge) 中國文明體(ti) 係當中一個(ge) 比較恰當的位置,當然我個(ge) 人是高度評價(jia) 孔子的,對傳(chuan) 承、發展、發揚中華文明他的作用是沒有人能取代的。但是說到治國平天下,未必儒家就是最好的學說,包括我們(men) 講的修齊治平,這不是一個(ge) 非常科學、合乎曆史判斷的邏輯,我們(men) 也不要把它看得太高了。有些皇帝治國平天下很厲害,但是他修身齊家不怎麽(me) 樣,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修身齊家很好的統治者,未必就能治理好國家、治理好天下,我覺得兩(liang) 者沒有邏輯的聯係,所以不要把儒家的這些經典論斷看得太玄。
羅誌田:剛才有不少人說到宋代弱,我是學曆史的,我覺得宋代不算文弱。草原上突然出現一個(ge) 強大的武力,全世界都不能抵禦,不能說打輸了就要從(cong) 文化製度上去找問題。全世界抵抗蒙古最強、時間也最長的就是宋朝,所以它是當時世界第二強,這難道還文弱嗎?整個(ge) 西方那種偏重搞武裝的是典型的法家,全都被蒙古掃蕩得一塌糊塗,他是打到哪兒(er) 就是哪兒(er) ,隻有打到我們(men) 宋朝就不行了,費了很大力;最關(guan) 鍵就是我們(men) 四川人厲害,最後有人給他出了主意說從(cong) 四川這邊打,他就贏了。要是沒有這條主意的話,結果說不定還另說呢,開個(ge) 玩笑。不過,宋朝真的是不弱,我們(men) 不要低估它。
盛洪:其實宋跟漢唐不一樣,宋有一個(ge) 先天的缺陷就是石敬瑭把燕雲(yun) 十六州割讓給了契丹,燕雲(yun) 十六州從(cong) 軍(jun) 事戰略上講其實就是漢人社會(hui) 的一個(ge) 屏障,因為(wei) 它是有山的,燕雲(yun) 十六州割了以後,宋在這邊麵對的就是大平原,契丹什麽(me) 時候想過來就過來了。還有,王安石變法其實是錯的,王安石隻是聚斂了財富,但是他並沒有真正地增加財政收入。就是說稅率更高了,老百姓受到了一些幹擾、侵占,生產(chan) 積極性下降,結果財政收入並沒有增加。這在《兩(liang) 宋財政史》中有記載。最後,我覺得儒、道、法三家還是儒是更優(you) 的。儒家肯定要開放,但是確實在文化競爭(zheng) 中可能有更優(you) 越的地方。實際上世界各大文明都在競爭(zheng) ,包括猶太教和基督教,你也可以說它們(men) 吸收了其它傳(chuan) 統的優(you) 點,但是不是其中會(hui) 有某種傳(chuan) 統更為(wei) 優(you) 越?我覺得這還是要去考慮的。
葉自成:剛剛黃開國教授問我為(wei) 什麽(me) 隻說儒道法三家,我覺得是這樣,其實墨家很多設想都被這三家吸收了,比如《禮記》裏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等,好多都是來自於(yu) 墨家。所以,我覺得儒、道、法三家還是能夠比較全麵地代表先秦文化中各家各派的精華的。特別是在政治哲學、政治思想這方麵,我覺得儒、道、法三家基本上概括了各家各派的精華。
黃光國:我們(men) 還是回到現代學科分化的問題。針對我們(men) 剛才的討論,有兩(liang) 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要分清楚,我們(men) 講怎麽(me) 樣讓中國的文化傳(chuan) 統包括儒、釋、道的概念進入現代學科,涉及兩(liang) 個(ge) 層次的問題:一個(ge) 層次是你怎麽(me) 把它建構成一種客觀的科學微世界,讓它進入到各個(ge) 學科裏麵去;另一個(ge) 層次是它在生活世界中的體(ti) 現,那是另外一回事。把我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統建構成各種科學微世界,讓它可以進入現代的各種不同的社會(hui) 學科領域,這是我們(men) 的主題,它在生活世界裏如何體(ti) 現,是另外一個(ge) 層次的問題。假如我們(men) 今天看兩(liang) 岸的現狀,你就可以看到很有趣的事,我們(men) 不能否認現代西方文明已經進入中國,我一直強調:台灣是中華文化現代化最好的實驗室,因為(wei) 它是在中華文化傳(chuan) 統下實驗兩(liang) 黨(dang) 政治。各位一定要注意它在這個(ge) 過程裏發生的問題,不要以為(wei) 那都是正麵的,負麵的問題也很多。我的意思是說,理論建構是一回事,你可以把問題講得很清楚,生活世界則是許多因素混雜在一起的,從(cong) 來沒有清楚切割過。可是如果你把兩(liang) 者混雜在一起談,理論建構根本就不可能進入你的學科。所以這是兩(liang) 回事,我們(men) 要切割,你一定要懂得建構理論,然後再去看人們(men) 在生活世界中怎麽(me) 實踐它。現在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其實很有趣,它們(men) 繼承中國文化的兩(liang) 個(ge) 傳(chuan) 統,又有兩(liang) 種不同的政治體(ti) 製,西方文明進來在這裏不停地衝(chong) 擊,這是交錯混雜在一起的。台灣的人間佛教也是一種很獨特的現象,它支撐住中華的文化傳(chuan) 統,這些現象是混雜在一起的,不能切割開來,你如果沒有把幾個(ge) 文化係統很清楚地、一個(ge) 一個(ge) 地建構成科學微世界,你根本看不出來。為(wei) 什麽(me) 需要學科重建,要建構科學微世界來解釋我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統,就是這個(ge) 道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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