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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梧作者簡介:林安梧,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於(yu) 台灣台中,祖籍福建省漳州,台灣大學首位哲學博士。曾任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台灣慈濟大學人文社會(hui) 學院院長,《鵝湖》社主編、社長,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台灣元亨書(shu) 院創院山長,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王船山人性史哲學之研究》《中國宗教與(yu) 意義(yi) 治療》《儒學革命: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人文學方法論﹕詮釋的存有學探源》《當儒家走進民主社會(hui) :林安梧論公民儒學》等。 |
「中華道統」、「文化中國」及兩(liang) 岸之和平﹕論「多元而一統」──「文化中國」、「政治中國」與(yu) 「經濟中國」的對比反思
作者:林安梧
來源:《原道》第18輯,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2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十一日辛醜(chou)
耶穌2016年1月20日
編者按:此文是林安梧先生於(yu) 1993年4月,香港中文大學所開兩(liang) 岸三地《文化中國的理念與(yu) 實際》學術會(hui) 議,所提交的論文!距今廿餘(yu) 年,今日視之,猶見新意焉!
本文提要:
本文旨在針對「文化中國」一概念深入理解、詮釋,進而指出其未來的一個(ge) 可能向度:「多元而一統」。首先,筆者指出「中國」一概念頗多紛歧。再者,筆者指出「經濟中國」乃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它不能以其自身而爲一穩定的存在,在此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之背後必有其實體(ti) 。至於(yu) 「政治中國」則是一「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這是一事實存在的狀況,它仍未提到「理」的層次而貞定之,而隻是一張力均衡下權稱的實存狀況,它不是恒久的、理上的實存狀況。這問題亟待解決(jue) 。再者,筆者指出唯有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如此才能解決(jue) 可能由於(yu) 張力失衡而造成的動亂(luan) 與(yu) 不安。這樣的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即我所謂的「文化中國」這個(ge) 層次的真實存在。最後筆者指出當前「雙元而互濟」的模式既已形成,則台海兩(liang) 岸便統於(yu) 此「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下,而爲一對比而互濟的兩(liang) 元,中國將因之而走向「陰陽合德」、「乾坤並建」之局。由此,「雙元互濟」之「文化中國」與(yu) 「政治中國」,進而可以邁向一「多元而一統」的中國。
關(guan) 鍵字詞:中華道統、文化中國、多元而一統、雙元互濟、本體(ti) 性的存在
一、問題的緣起:
當我們(men) 使用「中國」這一詞時,語義(yi) 極爲豐(feng) 富而含混,它有種種歧出交錯的可能,若不予以厘清,則可能造成諸多誤會(hui) ,甚至在現實上造成種種不當的後果。[1]或者,我們(men) 也可以發現當前現實上許多問題的亂(luan) 源亦都與(yu) 此「中國」一義(yi) 涵之含混歧出有密切的關(guan) 係。要是,我們(men) 能恰當的厘清「中國」一詞的涵義(yi) ,或可免除當前種種相互雜遝的問題,對於(yu) 當前的亂(luan) 源有一定的清理作用。這樣的厘清,是必須歸結於(yu) 「文化傳(chuan) 統」才能論定的,或者更直接的說,它是必須環繞著「文化中國」這一概念而展開的。
「文化中國」這一概念之被提出是有別於(yu) 「政治中國」與(yu) 「經濟中國」的。「政治中國」與(yu) 「經濟中國」二語偏重在現實麵上說,而「文化中國」則偏重在理想麵上說。現實麵之爲現實麵是就既予的事實,而予以概括及描述;而理想麵之爲理想麵則是要從(cong) 諸雜多紛擾的事象中提升到一超越的層次,由此超越的層次,而對於(yu) 此諸雜多紛擾的事象能産生一統合的作用,以做爲整個(ge) 現實未來的歸趨。如此說來,我們(men) 可以說,在理論上,「文化中國」是優(you) 先於(yu) 「政治中國」與(yu) 「經濟中國」的。換言之,「文化中國」一理念是足以統合當前諸多紛擾的、片麵的狀況的;政治中國的分裂、經濟中國的多樣,皆應統合於(yu) 「文化中國」這一理念之下,如此中國始如其爲中國。
「經濟中國」、「政治中國」、「文化中國」這三個(ge) 詞各有其不同的麵向,而在現實上又相互勾連而構成一不可分的關(guan) 係。大體(ti) 說來,「經濟中國」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政治中國」是一「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文化中國」是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
二、「經濟中國」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
依高希均的提法,「經濟中國」指的是結合台灣、港澳與(yu) 中國大陸的生産因素:勞力、資金、原料、科技;同時借重台港地區在産銷、金融、服務、市場經濟運作下累積的經驗,減少相互之間的人爲障礙,謀求全體(ti) 中國人的經濟利益,提升全體(ti) 中國人的福祉。[2]如此說來,我們(men) 可以說所謂的「經濟中國」乃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如果我們(men) 將其他的政治因素所帶來的種種困難,排除在外的話,我們(men) 將發現到這樣的一種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所構成的力量是頗有可觀的。
高希均更而樂(le) 觀的說:「世界經濟地圖已被分割成歐洲單一市場、北美自由貿易區等塊狀。一個(ge) 秋海棠形「經濟中國」已經在東(dong) 亞(ya) 冉冉升起。由於(yu) 先天性的存在,與(yu) 後天性的發展,它可以保護中國人在二十一世紀中,不會(hui) 再度被陷於(yu) 懦弱與(yu) 淩辱之中。這個(ge) 超過十二億(yi) 人口的『經濟中國』,不再是『黃禍』,因爲它不再貧窮。相反的,由於(yu) 龐大的購買(mai) 力,它變成一個(ge) 最具吸引力的市場。它也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下,變成了亞(ya) 洲安定的一股主力。」[3]高氏這樣的說法,是預取一最爲理想的狀態下而說的。
最後,高希均則有所感的說「『經濟中國』事實上已經存在,此即所謂「沒有界限的大中國」。兩(liang) 岸的領導階層,不是缺少促進『經濟中國』的機會(hui) ,而是缺少互信、用心與(yu) 格局。讓我們(men) 深切地期待:意識框框、政爭(zheng) 怨仇、老大心態早些在曆史的潮流中埋葬。這將保證在大陸、台灣、港澳及海外的十二億(yi) 中國人終將在二十一世紀揚眉吐氣。」[4]換個(ge) 角度來重看這段話,我們(men) 將發現意識框框、政爭(zheng) 仇怨、老大心態截至目前並未埋葬,而且仍然如火如荼,方興(xing) 未艾。也因如此,這裏所謂的「沒有界限的大中國」這樣的「經濟中國」雖然已經存在。但我們(men) 卻要說,這樣的存在隻是一在諸種機緣的相互折衝(chong) 下的「關(guan) 係性及功能性的串結」,它是在曆史之勢下的,張力平衡的權稱性存在而不是一理上的恒常的存在。也因如此,它仍處在動蕩不安中,充滿著危機。
如上所說,「經濟中國」隻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彼既爲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就不能以其自身而穩定的存在,因爲此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之背後必有其實體(ti) ,若彼此之實體(ti) 相互排斥或對敵則此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將成爲不穩定,甚至爲不可能。正因如此,我們(men) 既探索「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所成的「經濟中國」,則必須進一步探索「政治中國」。或者我們(men) 可以說,「經濟中國」雖可能影響到整個(ge) 「政治中國」,但無可否認的,「經濟中國」必得依倚於(yu) 「政治中國」之上,始能建立起來。
三、「政治中國」是一「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
「政治中國」是一如何的「中國」呢?一言以蔽之,「政治中國」是一「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以目前的情況視之,在概括上是一個(ge) 中國,在名目上卻存在著兩(liang) 個(ge) 有關(guan) 於(yu) 中國的名號,而在現實上是兩(liang) 個(ge) 地區,兩(liang) 個(ge) 政府,兩(liang) 個(ge) 製度;但值得注意的是,它們(men) 並不真是一「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而隻是「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換言之,雖然是兩(liang) 區、兩(liang) 府、兩(liang) 製,但畢竟不是兩(liang) 個(ge) 國度,而又隻是一個(ge) 國度。以國家而言,唯其爲一個(ge) 國度,才足以說其爲一個(ge) 獨立的實體(ti) ,否則不能說其爲一個(ge) 獨立的實體(ti) 。然而,以台灣海峽兩(liang) 岸目前的實際狀況,籠括言之,則『中國』無疑的是一個(ge) 主權獨立的國家,就這樣的『中國』而言,它當然是一個(ge) 獨立的實體(ti) 。這樣的一個(ge) 實體(ti) 之做爲一個(ge) 總體(ti) 來說,是隱含著兩(liang) 個(ge) 單元,而這樣的兩(liang) 個(ge) 單元是共存的,甚至可以是「雙元互濟」的。不過,筆者仍然要提醒的是,這樣的狀況乃是一事實存在的狀況,它並未提到「理」的層次而貞定之,它們(men) 隻是一張力均衡下權稱的實存狀況,而不是恒久的、理上的實存狀況。這問題亟待解決(jue) 。
我們(men) 且回顧整個(ge) 曆史,早在民國建立之始,孫文在就任中華民國臨(lin) 時大總統就職宣言中,便宣示國家統一工作的基本方針,即:民族統一、領土統一、軍(jun) 政統一、內(nei) 政統一、財政統一。孫文強調的是政治的整合,希望能透過政治製度化與(yu) 現代化,來建立一合法性與(yu) 穩定性的政治因素,以解決(jue) 革命存在的各種衝(chong) 突,爲國家尋求和平團結的環境。[5]換言之,中華民國自建國以來即強調「單一國家製」,而不是像蘇聯般的「邦聯製」。一九二二年,當時的中囯共產(chan) 黨(dang) 則提出聯合民族陣線的主張,但隨著時代的轉變,到了一九四九年全麵控製中國大陸之後,很明顯的亦強調「單一國家」的體(ti) 製,即如少數民族的統治亦隻在行政區劃、自治法規與(yu) 自治權上做技術性的處理而已,此與(yu) 原先的民主自治邦的想法頗爲不同。[6]吊詭的是,中華民國與(yu) 中華人民共和國都一樣強調單一國家製,但目前的狀況則象是一「邦聯製」般的存在(雖然並不真是一聯邦製式下的存在)。
「中華人民共和國」與(yu) 「中華民國」成爲一種擬實體(ti) 的對比分別下的存在。然而,由於(yu) 彼此不管從(cong) 現實的角度,還是關(guan) 聯著曆史的傳(chuan) 統來說,都難以成爲徹底的實體(ti) 性的對比的分別的存在。這樣子的兩(liang) 個(ge) 擬實體(ti) 的對比分別下的存在,目前之相安無事,此隻是在諸多勢力的均衡下所形成的。張力一旦有所變易,那麽(me) 便可能從(cong) 此瓦解,而陷於(yu) 動亂(luan) 的狀態之中。再者,我們(men) 要說盡管「經濟中國」看起來頗爲熱絡而且強大,但它卻不能做爲「政治中國」所依倚之物。因爲,「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不能成爲實體(ti) 的基礎,相反的任何關(guan) 係性的功能必得以實體(ti) 作爲基礎。這樣子說來,我們(men) 再往前跨一步來想,我們(men) 必得在此擬實體(ti) 的對比分別上再做一追尋,去尋求其「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如此才能解決(jue) 可能由於(yu) 張力失衡而造成的動亂(luan) 與(yu) 不安。這樣的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即我所謂的「文化中國」這個(ge) 層次的真實存在。
四、「文化中國」是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
或許,我們(men) 可以說,「經濟中國」隻是一現實之勢的存在,這是一個(ge) 事實的問題,它並不能自己做爲其自己的規範的,它隻足以做爲一感性的存在而已,它本身不可能做爲一概念性的存在。相對來說,要做爲概念性的存在必得是一能做爲充分的實體(ti) 這樣的政治麵的中國,而此又如筆者前麵所述,它們(men) 仍然隻是一擬實體(ti) 的對比分別,而又不足以成爲一實體(ti) 的對比分別。換言之,海峽兩(liang) 岸的政治中國仍然未能提到一自爲規範的概念性存在。正惟其如此,所以海峽兩(liang) 岸的中國皆處在危疑動蕩之中,頂多隻是一張力下的、權稱的平衡而已,一直不能達到一理的恒定。然而,令人覺得振奮而安慰的是,雖然此概念性的存在仍然未能貞定,但中國之爲中國卻有一可能,它能跨過此概念性的層次,而直契於(yu) 理念的層次,以此理念的層次,而使得此未得貞定的概念性層次,亦得暫時綰結爲一,不致流離失所。此理念層次之中國厥爲「文化中國」之謂也。
其實,中國之爲中國,自古以來,便不是以政治範圍的中國,而是以文化意識所充周的中國,早所謂的「內(nei) 諸夏,外夷狄」,便是以「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這樣的方式來說一「文化的中國」,這樣的「文化中國」的理念是超乎現實的「政治中國」之上的。[7]值得注意的是,我們(men) 之說文化中國的理念是超乎現實的政治中國之上的,這一方麵說的是「文化中國」乃是「政治中國」之本,一方麵則又強調「文化中國」與(yu) 「政治中國」不能渾成一體(ti) ,不能等而視之;當然,更不能以「政治中國」來攫奪了「文化中國」。以哲學的詮釋角度來說,在概念性的層次而說的擬實體(ti) 的對比分別,不能渾同於(yu) 理念性的層次而說的本體(ti) 的真實存。用中國以前老的哲學語言來說,「文化中國」是屬於(yu) 「道統」的層次,而「政治中國」則是屬於(yu) 「政統」的層次。在理上來說,「道統」在「政統」之上,政統須得接受道統的規範,不得回過頭來反控道統。
值得注意的是,早從(cong) 秦漢以來,由於(yu) 中國的大統一格局已然形成,因此「道統」與(yu) 「政統」的關(guan) 係更難疏理。大體(ti) 說來,在理上,知識分子仍然強調「道統」是絕對優(you) 於(yu) 「政統」的,是做爲整個(ge) 政統之規範與(yu) 指導的;但實際上則相反,擁有政統的便宣稱自己是符合道統的,甚至自己就是道統的護衛者。這麽(me) 一來,便將原先屬於(yu) 文化層次的道統,與(yu) 屬於(yu) 現實政治層次的政統,混成一個(ge) 。這樣的一種混成的情況,除了在政體(ti) 上造成一種嚴(yan) 重的「單元式的專(zhuan) 製」外,更而在國體(ti) 上特別強調「民族」與(yu) 「國家」須統一爲一個(ge) 不可分的整體(ti) 。用陳其南的話來說,這是一種「民族文化類緣性」和「國家政體(ti) 性質」不可分割的一種認定方式。[8]這樣的認定方式經由龐大的言說論述結構的擴張,更而使得整個(ge) 中國族群甚至認爲這是天經地義(yi) ,百世不遷的道理。
以宏觀的角度看來,從(cong) 春秋戰國而至秦漢,就國體(ti) 來說,這是由多元格局轉而爲秦漢大統一的格局,而在政體(ti) 上,由封建走入了帝皇專(zhuan) 製,這是曆史之理勢所使然,這是整個(ge) 中國族群由「散開而一統的感性格局」進入到一摶結爲一個(ge) 「整體(ti) 的專(zhuan) 製理性的格局」。再者,辛亥革命,民國肇造以來,帝皇專(zhuan) 製當走入曆史,而開啓了民主共和。專(zhuan) 製的理性該當瓦解,而具有「個(ge) 體(ti) 性的民主理性」於(yu) 焉誕生。但顯然地,民國以來,這種具有個(ge) 體(ti) 性的民主理性一直沒有得到恰當而善遂的發展,這一方麵是由於(yu) 數千年專(zhuan) 製的餘(yu) 毒仍在,而另方麵則又由於(yu) 一直將「民族文化的類緣性」和「國家的政體(ti) 性質」視爲一不可分割的一物所致。殊不知,「民族文化的類緣性」此是就中國族群之爲中國族群這樣的本體(ti) 性之存在而說的,這是就理念的層次而立言的;至於(yu) ,「國家的政體(ti) 性質」則是就人們(men) 的意願,基於(yu) 自由意誌之選擇,彼此經由一合理的程序而構成的,這頂多隻構成一現實的實體(ti) 性的分別,這是就概念的層次而立言的。[9]這兩(liang) 個(ge) 層次,可以是通而爲一,可以是一個(ge) 不可分的全體(ti) 的方式,但也可以是兩(liang) 個(ge) 層次,而以理念層之爲一,而統屬此概念層之爲多的方式。筆者以爲曆史的理勢之發展,似乎是給予了我們(men) 一個(ge) 「多元而一統」的可能。「多元而一統」其意指的是,在道統上是「一」,而在政統上則是「多」,或者說在民族文化的類緣性上是「一」,而在國家的政體(ti) 性質上則是「多」。
五、結語:邁向「多元而一統」的可能
如上所述,筆者意在指出「經濟中國」是一「關(guan) 係性的功能串結」,而「政治中國」是一「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至於(yu) 「文化中國」是一「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以哲學的理論層次視之,經濟中國是屬於(yu) 「感性層」,而政治中國則屬於(yu) 「概念層」,而文化中國才爲「理念層」。感性層不能以其自身定立其自己,而必須依倚於(yu) 概念層;以台海兩(liang) 岸當前的情況視之,此概念層仍處於(yu) 彼此張力均衡下的、權稱下的存在而已,仍不足以貞定其自己。若要有一理上的恒定的話,筆者以爲須得上溯至理念層,而此理念層乃即所謂的「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這樣的「文化中國」。
值得我們(men) 注意的是,「文化中國」不能隻是一個(ge) 理念而已,它亟待落實,亦唯其落實,此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才不致掛空。換言之,此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須得成爲一生活化的日常之物,如此才能造就一文化土壤,有此文化土壤,始能成爲未來新中國重建的根基。筆者以爲此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既能澆灌於(yu) 吾人的生活世界之中,便能轉化當前「政治中國」所處的「擬實體(ti) 性的對比分別」,而成就爲一「雙元而互濟」的方式。如此一來,當前台海兩(liang) 岸的「統、獨」問題亦可由是而得化解。如此「雙元而互濟」的模式既已形成,則台海兩(liang) 岸便統於(yu) 此「本體(ti) 性的真實存在」下,而爲一對比而互濟的兩(liang) 元,中國將因之而走向「陰陽合德」、「乾坤並建」之局。由此,「雙元互濟」之文化中國與(yu) 政治中國,進而可以邁向一「多元而一統」的中國。[10]此「多元而一統」的中國是「經濟中國」、亦是「政治中國」,而此當然皆在「文化中國」之綰結下,才成其爲「中國」也。[11]
末了,筆者將以在《台灣、中國──邁向世界史》一書(shu) 的序中的一段話做爲結語:
『「台灣」與(yu) 「中國」不是兩(liang) 個(ge) 敵體(ti) ,也不是單元的獨統所能範圍的,他應是一雙元的互濟而結成的整體(ti) 。相對於(yu) 西方文化之爲一「言說的論定」傳(chuan) 統,這樣的整體(ti) 代表的是一「氣的感通」傳(chuan) 統。(注18)從(cong) 宗教、自然、人文、社會(hui) 乃至其他種種,這意味著一個(ge) 新的世界的開啓點,他將有別於(yu) 西方文化傳(chuan) 統,而成爲目前後現代世界的調整動源點。進入廿一世紀,台灣與(yu) 中國所形成雙元互濟的整體(ti) 將邁入嶄新的世界史旅程。尤其台灣更是一個(ge) 最重要的動源點,我們(men) 必須「貞下起元」,「一元複始」,終而能「三陽開泰」,再造一雙元互濟所形成的整體(ti) 大格局。』
注釋:
[1]一般說來,「中國」一詞,原等同於(yu) 國內(nei) 之謂也。蓋「中」本義(yi) 爲內(nei) 」,而「中國」實即「國內(nei) 」之謂也。再者,因我國自昔以來建都黃河南北,別於(yu) 四方之蠻夷戎狄,而自稱爲「中國」。「中國」一詞,自古以來,與(yu) 其說爲一個(ge) 國度的名稱,毋寧是一個(ge) 文化區域的名稱,或者是一個(ge) 文化所及於(yu) 人的稱呼,也因此我們(men) 仍然稱乎許多華裔的外國人爲中國人,此習(xi) 慣即使到二十世紀末葉仍然。
[2]見高希均「巨人與(yu) 小龍的結合───經濟中國」一文,刊於(yu) 《遠見》,頁24,一九九三年,元月號。
[3]高希均,前揭文,頁26。
[4]同上注。
[5]關(guan) 於(yu) 此,請參見孫文「臨(lin) 時大總統就職宣言」,國父全集第一冊(ce) ,臺北,中國國民黨(dang) 中央黨(dang) 史會(hui) 編,民國六十二年,頁780。
[6]在一九二二年,中共在所論及《中囯共產(chan) 黨(dang) 的任務及其目前的奮鬥》綱領中提出「統一中國本部(東(dong) 三省在內(nei) )爲真正民主自由邦;蒙古、西藏、回疆三部實施自治,成爲民主自由邦;用自由聯邦製,統一中國本部,蒙古、西藏、回疆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但在一九四九之後,中共則改而主張「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範圍內(nei) ,在中央的集中統一的領導下,遵循憲法的總道路,少數民族以聚居區爲基礎,建立自治地方,設立自治機關(guan) ,行使自治權,享受當家做主、管理本地區本民族內(nei) 部事務的綜合民族和地區爲一體(ti) 的自治」,其詳請參見張中複<<論中共民族政策與(yu) 國家結構的關(guan) 係>>,《思與(yu) 言》,第三十卷第二期,頁91-108,臺北。
[7]依筆者看來,「文化」這個(ge) 詞就中文的意義(yi) 來說極爲豐(feng) 富,如《易經》裏所謂的「人文化成」即可做爲解說。以人之爲人,必得使用象徵符號去理解詮釋這個(ge) 世界。如此所使用之文,合稱人文,而此人文必得要化成乎天下。這是說經由這樣的理解與(yu) 詮釋所構成的一套龐大的言說論述結構,而提供一生長的土壤,使得人們(men) 就在此土壤上長養(yang) 其自己。如陳其南所言「文化是一個(ge) 存在於(yu) 某社會(hui) 或民族中每個(ge) 人腦海深層裏的一套程式設計。換句話說,文化的本質是一套我們(men) 無法直接剖開來用肉眼加以觀察的軟體(ti) 。但有了這套軟體(ti) ,每個(ge) 人乃具備了說話和行爲的能力,我們(men) 的一舉(ju) 一動都源於(yu) 這一套軟體(ti) 的應用,同時也受這一套程式的製約」(見氏著《文化的軌跡》(上),頁3,允晨文化,民國七十六年八月,臺北)。這樣子說來的文化中國,特別指的是由一套完整而融貫的言說論述所構成的龐大係統,做爲整個(ge) 族群腦海深層裏的一套程式設計。
[8]關(guan) 於(yu) 此,請參見陳其南《關(guan) 鍵年代的臺灣───國體(ti) 、法治與(yu) 農(nong) 政》,頁22,允晨文化,民國七十七年十月,臺北。
[9]孫文曾在《三民主義(yi) 》的講辭中說「民族和國家在根本上是用什麽(me) 力造成的!簡單的分別,民族是由於(yu) 天然力造成的,國家是用武力造成的」。這裏顯然地將民族與(yu) 國家做了區分,此爲筆者所贊成;但筆者以爲國家在發生上或由武力、或由其他力量造成,但追根究底則不能不是一自由意誌爲根柢之普遍意誌(General Will)所成也。
[10]關(guan) 於(yu) 一「多元而一統」的中國,林正傑之「中華邦聯」之構想頗可參考,請見林正傑<<中華春秋策>>,收入氏著《肥皂箱上》,頁231--238,民國八十一年四月,臺北。
[11]關(guan) 於(yu) 「文化中國」之如何造成,筆者亦曾有論略,請參見林安梧《臺灣、中國───邁向世界史》一書(shu) ,第一章,唐山出版社印行,民國八十一年八月,臺北。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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