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文禮書院參訪記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15-12-15 11:38:11
標簽:
吳小東

作者簡介:吳小東(dong) , 筆名空山,民間儒者,讀經教育實踐者,千人行書(shu) 院院長。西南大學現當代文學碩士,曾任中學、高校教師,2003年從(cong) 高校辭職,任編輯記者,2006年接觸讀經教育,任讀經教師,2008年創辦千人行書(shu) 院,實踐王財貴教授"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



文禮書(shu) 院參訪記

作者:空山

來源:蓁謙學堂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初四日甲子

            耶穌2015年12月14日

 

  


從(cong) 泰順文禮書(shu) 院回來幾天了,腦海中一直隱隱浮現著茂林修竹,藍天白雲(yun) , 鼻孔裏,好像還呼吸著清新潔淨的空氣。那一群可愛的學子,還有,我們(men) 可親(qin) 可敬的先生。

 

先生精神很好,望之儼(yan) 然,即之也溫。先生和同學們(men) 同步作息,每天早晚帶領同學們(men) 拜先師,行上下課禮,還和同學們(men) 一起就餐。餐前舉(ju) 祭,由先生領祭,雖然簡潔,卻肅穆莊嚴(yan) 。課間先生和同學們(men) 一起習(xi) 武,雖然也是和同學們(men) 一起學的新套路,但一招一式,嫻熟勁整,形神兼備,堪為(wei) 表率。


  

  

先生每天都在辦公室兼書(shu) 房辦公讀書(shu) ,隨時接待同學,答疑解惑。偶爾也會(hui) 到教室巡視。適德國留學生季珊蓉來訪,先生侃侃而談,深入淺出,幽默風趣中時有驚人之語。我有幸在座,深感先生之學,居安資深,頭頭是道,左右逢源。

 

書(shu) 院學生目前分兩(liang) 班,一是已背完30萬(wan) 字的正式班,一是雖然也背了很多經,但還沒有達到30萬(wan) 字的預備班。先生態度很明確,一天背不夠30萬(wan) 字,一天不能成為(wei) 正式學生。預備班的學生全天讀經,與(yu) 私塾學堂沒有區別。他們(men) 都渴望盡快完成規定背誦量,轉為(wei) 正式學生,但書(shu) 院的氣氛不是單純背經,因此背書(shu) 的效率不算很高。有位同學說,他很羨慕那些在私塾完成30萬(wan) 字包本的孩子,這些孩子進了書(shu) 院,如脫籠之鵠,任意高飛。

 

 

 

書(shu) 院班的學生,每天早上溫經,溫經後自讀;上午解經;下午學外語;晚上習(xi) 才藝。每天要寫(xie) 日誌,交先生批閱。一天的學習(xi) 生活很緊湊,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多數學生覺得時間不夠用。冬至前後,書(shu) 院規定五點鍾起床,但還有個(ge) 別學生,如台灣來的林子熙,仍然像往常一樣,四點就起床到教室讀書(shu) 學習(xi) 。先生也是如此,有人問他現在有什麽(me) 困難,他說:"最大的困難是我每天隻有24小時。"

 

書(shu) 院班學生目前主要工作是解經。解經是自學,自己看各家注解,方法是"移注法",就是對於(yu) 不理解的經文或字詞,選擇相應注解抄在經文下麵。義(yi) 理上的疑難,可以請教同學,也可以隨時請教先生。在書(shu) 院三天裏,我親(qin) 見兩(liang) 位學生到先生處執經叩問,先生為(wei) 之解答,娓娓不倦。

 

我曾懷疑這種自學式的"移注法"是否真的能理解經義(yi) ,就和幾位學生討論,發現他們(men) 對移注過的經典,理解基本順適,特別是孫子龍,他才十四歲,入書(shu) 院不到兩(liang) 個(ge) 月,已解完《論語》,我請他講"君子易事而難說也"、"孰謂微生高直"等章,他講得很是得當。他的移注,也寫(xie) 得工工整整,看上去賞心悅目。他從(cong) 小讀經,沒有上過學。林子熙在解《詩經》,他先把經文抄在本子上,再把注解寫(xie) 在下麵。看著他字跡密密麻麻的本子,我肅然起敬。子熙隻上過小學一年級。

 

他們(men) 都很好學,先生屢次說他們(men) "好教"。他們(men) 與(yu) 現在的大學生相比,恐不啻天淵之別。沒有一個(ge) 人無所事事混日子,都是忙碌而從(cong) 容。我想這不隻是有先生在的緣故,最重要的是,他們(men) 有包本背誦30萬(wan) 字經典的功底。大量讀經提升了他們(men) 的能力,磨煉了他們(men) 的心性,激發了他們(men) 的求知欲,最重要的經典,他們(men) 已經用最單純的方式吸收進來,最難的學習(xi) ,他們(men) 已經走過,"會(hui) 當淩絕頂,一覽眾(zhong) 山小",現在放開去理解,去學知識、才藝,不過是順理成章。在書(shu) 院三天,親(qin) 身接觸這些老實大量讀經出來的孩子,我所有的疑慮都消失了。他們(men) 不會(hui) 理解嗎?不會(hui) 閱讀嗎?不會(hui) 認字寫(xie) 字嗎?不會(hui) 才藝嗎?沒有道德感嗎?沒有曆史文化情懷嗎?會(hui) 厭惡讀經嗎?……都完全不是問題了。

 

師生之間、同學之間,自然中流露出真誠。學生請教先生,到先生門外先深深一躬,進門走進先生再一躬,請益後鞠躬退出。先生下樓吃飯,總是健步如飛,年輕人都跟不上,問之,則曰:"同學都在等我,怕飯涼了。"同學之間,切切偲偲,其樂(le) 融融,老同學教新同學英文、梵文、武術、古琴等等,都認真負責,習(xi) 以為(wei) 常。

 

和學生們(men) 在一起,最打動我的是他們(men) 心態的穩定與(yu) 自信。他們(men) 沒有一般學生常見的空虛焦躁,而是看上去充實快樂(le) ,胸有成竹。他們(men) 一生的基礎已經打好,如今隻是按部就班順其自然地發用。他們(men) 真的如一江滿盈的春水,輕易推動著大小船隻自在航行。他們(men) 好像有無窮無盡的興(xing) 趣、能力和耐心,足以克服一切困難,在學問的海洋中盡情遨遊。隻有到了此時,看著他們(men) ,才會(hui) 知道,一個(ge) 人在13歲之前老實大量讀經,把所有經典裝到肚子裏,是多麽(me) 幸福的事情!

 

書(shu) 院的學習(xi) 生活,就是這樣的渾樸單純,又蓬勃精誠。我想一個(ge) 孩子,在這樣的氛圍中切磋琢磨,日積月累,身心一定會(hui) 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他們(men) 躲在這裏,好像兩(liang) 耳不聞窗外事,但一旦走入社會(hui) ,或將是最優(you) 秀的。書(shu) 院旁邊的山坡上,菉竹挺立,青翠的枝葉無聲地搖曳。

 

  


到書(shu) 院的第二天,天朗氣清,先生得知我們(men) 要去看選定的書(shu) 院新址,主動陪我們(men) 同去。先生似乎對新址的每一個(ge) 山頭,每一道山穀都了如指掌,帶我們(men) 一一去看,如數家珍。新址是群山環抱中的一大片梯級斜坡,背山麵水,一望空闊。

 

  

 

佇(zhu) 立最高處,眺望連綿群山,不由想起王勃"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的名句。先生說這裏最"聚氣"。我想是的,這個(ge) 地方,將聚集全天下飽讀詩書(shu) 的孩子,他們(men) 在這裏讀書(shu) 治學,韜光養(yang) 晦,就是為(wei) 中華民族培養(yang) "元氣",為(wei) 人類的永續發展培養(yang) "元氣"!蔡孟曹先生曾說,"這塊地方,好像一直在等待我們(men) ,已等待了一千年",如今,先生終於(yu) 來了,全天下飽讀詩書(shu) 的孩子終於(yu) 來了。

 

  


一百年前,國民政府廢止讀經,馬一浮先生力勸時任教育總長的蔡元培設立通儒院,聚有讀經功底之學子,傳(chuan) 習(xi) 中學,並習(xi) 外語,如此"十年、廿年之後,必有人材蔚然興(xing) 起,此非一國之幸,亦世界文化溝通之先聲也"。然而蔡元培未置可否,此事隨廢。一百年後,讀經風氣在先生多年不懈的推動下,已自民間漸漸恢複,如今又有了文禮書(shu) 院之設立。書(shu) 院初創,百事待舉(ju) ,然一片蓬勃嘉祥之氣,盈貫其中,無數先賢的悲願,或將於(yu) 此達成,中國文化複興(xing) 和世界文化融合的希望,將於(yu) 此紮根。佇(zhu) 立山頂,四顧蒼茫,默祝文禮書(shu) 院新址早日破土動工,早日落成!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