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傳統複興進程中的“大陸新儒家”(盛洪、秋風、韓德民、方朝暉、程廣雲、陳明)

欄目:“大陸新儒家”爭議
發布時間:2015-10-21 12:5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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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chuan) 統複興(xing) 進程中的“大陸新儒家”

原標題:原道書(shu) 院成立,學者座談回應李明輝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學的批評

作者:盛洪、秋風、韓德民、方朝暉、程廣雲(yun) 、陳明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原道》第26輯,東(dong) 方出版社2015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初七日戊辰

           耶穌2015年10月19日


 

編者按:西曆2015年3月28日,原道書(shu) 院在北京成立。書(shu) 院主辦者是中國當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陳明,在中國當代新儒家中素有“南蔣慶,北陳明”之說。其中的北陳明是《原道》創辦人,現任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書(shu) 院建於(yu) 北京市海澱區上莊鎮常樂(le) 村,書(shu) 院門上有陳明撰寫(xie) 的門聯:“翠湖有雨吟洙泗,雲(yun) 過西山誦舞雩”。陳明介紹,“翠湖邊,西山下,這是地望;洙泗、舞雩都是儒家符號。選擇舞雩二字,一方麵有對夫子‘吾與(yu) 點’之境界的向往,表達的是我自己的個(ge) 性氣質;另一方麵則是有對天之神聖性的信仰和崇敬,也可以說是對大陸儒學的宗教學話語範式的呼應吧。”

 

李明輝是台灣“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研究員,也是新儒家代表人物牟宗三的弟子。其學術研究方向以儒家哲學、康德哲學和倫(lun) 理學為(wei) 主,著有《儒家與(yu) 康德》《儒學與(yu) 現代意識》《康德倫(lun) 理學與(yu) 孟子道德思考之重建》《當代儒學之自我轉化》等書(shu) 。2014年12月,他受邀至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講授“中西哲學中惡與(yu) 原罪”,期間接受了澎湃新聞的獨家專(zhuan) 訪表達了對“大陸新儒家”說法的不認同。他指出,現在所謂的“大陸新儒家”是主要以蔣慶為(wei) 中心,包括陳明在內(nei) 的一小撮人的自我標榜。此外,他也不讚同“大陸新儒家”對心性儒學和政治儒學的區分。在他看來,心性儒學和政治儒學在儒家的傳(chuan) 統裏本來就無法劃分開來。在原道書(shu) 院成立當天舉(ju) 行了學術座談會(hui) 。與(yu) 會(hui) 學者紛紛發言回應李明輝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學的批評。現將座談會(hui) 有關(guan) 內(nei) 容整理發表,以饗讀者。


作者簡介


盛  洪,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所長,山東(dong) 大學經濟學院教授

秋  風,即姚中秋,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韓德民,中國語言文化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方朝輝,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

程廣雲(yun) ,首都師範大學曆史係教授

陳  明,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原道書(shu) 院院長


 

 

 


照片說明:原道書(shu) 院成立儀(yi) 式暨傳(chuan) 統複興(xing) 進程中的“大陸新儒家”研討會(hui) 現場


盛洪:俯視政治

 

首先祝賀原道書(shu) 院創立,非常能體(ti) 會(hui) 陳明二十多年艱辛的、持續的、不屈不撓的努力。我非常高興(xing) ,因為(wei) 原道書(shu) 院是一個(ge) 民間書(shu) 院,所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們(men) 回頭討論剛才那個(ge) 議題——政治儒學到底是什麽(me) 樣的位置。我覺得儒學應該是一個(ge) 非常全麵的思想體(ti) 係或者文化傳(chuan) 統,它可以涉及到方方麵麵,就像《大學》所說“正心誠意,格物致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各個(ge) 方麵都可以去做。也包括我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普通個(ge) 人跟別人交往,待人接物,也包括處理好家庭內(nei) 的關(guan) 係,同時可以治國平天下。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儒學這樣一種文化傳(chuan) 統,這樣一種道德價(jia) 值,進入到政治是非常自然的。

 

我還是比較讚同蔣慶先生的政治儒學,當然他的一些具體(ti) 設想我並不見得全部讚成。但我認為(wei) 儒學要介入到政治這件事是要堅定不移去實踐的。道理非常簡單,如果這個(ge) 社會(hui) 要追求幸福,需要結成一個(ge) 製度結構,到現在為(wei) 止,古今中外所有的理論,除了極個(ge) 別人以外,都認為(wei) 還是需要政府的。政府的存在對於(yu) 一個(ge) 社會(hui) 、人民的幸福是至關(guan) 重要的,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們(men) 不能無視政府的存在,也不能放棄儒家的責任,說我們(men) 所有的美好理想全在政府之外止步。所以儒學必須要進入到政府,所以就有這樣一種政治儒學。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傳(chuan) 統儒家在政治上的成就是非常高的,它從(cong) 漢以後,尤其漢唐宋三代的發展形成了非常豐(feng) 富的政治資源,漢唐宋被稱為(wei) “後三代”,在政治實踐中,在當時世界上是非常領先的。到今天我們(men) 都要仰視那個(ge) 時代。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漢唐宋積累下來的那些政治資源不僅(jin) 是政治思想資源,而且是政治製度資源,包括各種各樣的製衡製度。

 

我們(men) 今天講好像製衡製度隻是西方有,其實未必,今天我們(men) 之所以認為(wei) 中國沒有製衡製度是現在中國沒有製衡製度。但是在漢唐宋,尤其唐宋時期,製衡製度是非常豐(feng) 富的,包括我們(men) 講的太傅製度、史官製度、經筵講席製度、諡號製度、台諫製度。我們(men) 今天回頭看看這些製度,是相當完備的。它假設一個(ge) 皇帝隻是一個(ge) 凡人,宰相或者行政機構都是凡人,這個(ge) 社會(hui) 都是凡人,政府也都是凡人,所以必須要經過一套政治製度的安排,使得個(ge) 人的缺陷和弱點能夠被克服,通過這套製度形成一個(ge) 比較好的決(jue) 策機製。

 

所以我們(men) 能看到唐宋時期因為(wei) 有政治製度的製衡,使得一般的皇帝能夠做到大致的決(jue) 策不錯,犯的錯誤不會(hui) 太嚴(yan) 重。這套製度到了明代更凸顯它了的意義(yi) ,因為(wei) 明代的昏君太多了,正是因為(wei) 有這種台諫製度,所以才會(hui) 糾正了這些不太好的政治領導人的缺點、錯誤,使他們(men) 犯的錯誤相對較少,對這個(ge) 社會(hui) 的禍害相對較少,而使人民受到它的好處。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們(men) 根本不能回避,而且我們(men) 必須堅定不移的說儒家這樣一些道德價(jia) 值,這樣一些文化傳(chuan) 統必須要進入到政治,而不是可進可不進。

 

政治本身有很多肮髒的地方,這是毫無疑問的。我覺得一個(ge) 重要的事實是,在政治之外還有儒家非常豐(feng) 富的土壤——民間的書(shu) 院。為(wei) 什麽(me) 今天我到這兒(er) 來要向陳明祝賀,我覺得辦民間書(shu) 院是儒家一個(ge) 非常純粹的傳(chuan) 統,儒家好的思想是發生在民間書(shu) 院的,不是發生在宮廷裏的,宮廷裏的那些儒家思想是被灌輸進去的,他自己是創造不出好的思想的。政治利益會(hui) 使政治中人有些偏頗,可能會(hui) 汙染到儒家思想,所以必須有民間的這些書(shu) 院才能夠使得儒家思想在一個(ge) 非常純粹的、民間的、沒有政治汙染的情況下發展起來。這就形成了一個(ge) 非常強大的民間儒家文化傳(chuan) 統,而且形成了一個(ge) 士大夫群體(ti) ,形成了一種士大夫精神。在一個(ge) 社會(hui) 中,我認為(wei) 最值得敬佩的就是這個(ge) 士大夫群體(ti) 。我認為(wei) 為(wei) 社會(hui) 做出最大貢獻的是這樣一個(ge) 儒家文化精英群體(ti) ,由於(yu) 他們(men) 的存在,使得我們(men) 說的那些製衡製度能夠得以維係,不然的話,這個(ge) 製衡製度就會(hui) 垮掉。

 

而這種士大夫精神養(yang) 成的文化是一種昂揚的文化,我們(men) 經常看到儒家進入了政府,尤其在君主製時代,好像他們(men) 是稱臣的,那些皇帝是稱君的,但是我覺得他隻是在麵對世俗政權的一種策略性表達而已,實際上他們(men) 在精神上是超越這些帝王的。為(wei) 什麽(me) 呢?很簡單,因為(wei) 帝王再偉(wei) 大,比如唐太宗再偉(wei) 大,他仍然是放大了的私,他從(cong) 諫如流是為(wei) 了保證他李家的江山千秋萬(wan) 代,而儒家的這些士是稱臣,但是他們(men) 精神上是超越的,因為(wei) 他們(men) 不是為(wei) 了一家一姓,他們(men) 為(wei) 的是天下,為(wei) 的是蒼生。所以他們(men) 在精神上是超越這些帝王的,他們(men) 有這樣一種昂揚的精神。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們(men) 來看儒家和政治是什麽(me) 關(guan) 係。引用餘(yu) 英時先生的一句話就叫做“道統指導政統”,他說儒家士大夫群體(ti) “代表道統的觀念至少自公元前四世紀以來已漸漸取得了政統方麵的承認。”。我相信今天仍然是這樣的。我們(men) 麵對世俗政府,我們(men) 第一不要去說我們(men) 不跟你接觸,我們(men) 不要說我們(men) 不介入政治。第二,我們(men) 肯定是俯視的,當你把你的統治權放在第一位的時候,我就在俯視你,因為(wei) 你隻想到了一黨(dang) 之私,而我們(men) 是心懷天下的,是為(wei) 天下人著想,為(wei) 天下蒼生著想,所以我給你提意見不是從(cong) 我的私心出發的,而你執政是從(cong) 私心出發的,我隻是教你這個(ge) 私心不要太短視,你的私心要長視一點。你長視一點,可能就和社會(hui) 的利益,和民眾(zhong) 的利益有高度重合。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還是主張政治儒學有它的合理性,而政治儒學不是被別人曲解的那種東(dong) 西,就是把權力放在第一位的東(dong) 西,政治儒學恰恰是用道統指導政統的這樣一種關(guan) 係。


 

 

照片說明:參加研討會(hui) 的盛洪和秋風


秋風:和而不同

 

確實,從(cong) 政治儒學興(xing) 起,相關(guan) 爭(zheng) 論就沒有停止過,儒學內(nei) 部一直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有這樣寫(xie) 相互衝(chong) 突的看法,恰恰是儒學有生命力的一個(ge) 表現。

 

在曆史上,儒家不管是從(cong) 它的思想還是從(cong) 它的行道的現實路線來說,其實都有不同的看法,也有不同的做法,有的時候攻訐還是很厲害,比如,北宋的時候有洛學、蜀學之爭(zheng) ,相互之間差不多就形同水火了,尤其是東(dong) 坡父子,對二程兄弟差不多在進行人身攻擊。

 

儒學恰恰是在這樣一個(ge) 不同看法的爭(zheng) 辯過程中發展、繁榮的,這其實是儒家和其他諸子百家的區別所在。《論語》倒數第二篇《子張篇》記載孔子去世以後孔門弟子的情形。我前一陣子做《論語大義(yi) 淺說》,非常仔細的讀那一篇,發現那一篇裏記載的主題就是,孔子幾個(ge) 弟子怎麽(me) 打架,弟子們(men) 的意見不一樣,相互批評。當然,結尾記載了子貢是如何批評儒門以外的人對孔子的批評的。我想,這就是儒家的傳(chuan) 統,不同而合,和而不同。

 

這點恰恰是儒家的生命力所在。我們(men) 差不多也算是爭(zheng) 論中的一方,我是以一種平常心甚至是以一種歡喜之心看待這場爭(zheng) 論的,這樣的爭(zheng) 論能促使我們(men) 深入的思考一些重大問題。我們(men) 沿著自己的邏輯往下推演,可能會(hui) 各執一篇。相互批評、爭(zheng) 論,可以讓我們(men) 可以換一個(ge) 角度去思考,避免偏失。

 

回到李明輝先生提出的問題,我覺得,當蔣慶先生提出“政治儒學”,後來陳明等人推動儒家的當代政治思考,這給儒家思想拓展出非常廣闊的空間。但是,這樣一個(ge) 概念本身確實會(hui) 引發一係列問題。政治儒學的提出,顯然是針對心性儒學的,這馬上會(hui) 引出一個(ge) 疑問,兩(liang) 者之間究竟是什麽(me) 關(guan) 係。因為(wei) 從(cong) 儒家的基本結構來說,這兩(liang) 者肯定是同等重要的。當我們(men) 把政治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標簽時,可能會(hui) 犯一個(ge) 錯誤,不是說肯定有,而是說可能有一個(ge) 傾(qing) 向,你重視了這邊,忽視了那一邊。著了這個(ge) 名相之後,確實會(hui) 引發出很多問題,李明輝先生的批評促使我們(men) 反身再來回觀自己是不是過於(yu) 偏。可能偏是必然的,但我們(men) 最好不讓自己太偏。

 

回應正題,究竟儒學在今天要幹什麽(me) 。我們(men) 每天思考,寫(xie) 作,弘道,辦書(shu) 院,像陳明兄為(wei) 了辦這個(ge) 書(shu) 院,折騰了多少年,究竟要幹什麽(me) ?我覺得很簡單,剛才盛洪先生說了一句話,說儒學是一個(ge) 整全的方案,可以加一個(ge) 詞,就是“整全的秩序建構規劃”。可以用陳明兄同時負責的兩(liang) 個(ge) 機構的牌號來形容和描述。前幾年我們(men) 發起成立了弘道基金,現在隻是一個(ge) 空殼子,但名號還在,陳明兄是理事長。現在,他又成立了原道書(shu) 院。很巧,儒家在任何時代所做的工作,其實就是這兩(liang) 個(ge) ,一個(ge) 是原道,一個(ge) 是弘道。

 

原道要做什麽(me) ?我想,原道主要是解經。如果說,大陸儒學跟台灣儒學有什麽(me) 不同,在我看來,或許也可以說,大陸儒學比台灣儒學要高一些的地方就在於(yu) ,我們(men) 回到了六經、五經。我想,蔣慶先生從(cong) 一開始就從(cong) 公羊學切入,入手點就要比現代新儒學要高,因為(wei) 從(cong) 根本上來說,儒家學問的根基是經學。這是儒家跟諸子百家不同之處:諸子百家隻是百家言,是家人言,可是,儒家闡明的是中國之常道或者說人類之常道。這個(ge) 道在哪兒(er) ?道在經中。所以我想,儒家要在我們(men) 這樣一個(ge) 時代發揮引領中國的作用,乃至於(yu) 引領人類進入更好狀態的作用,就必須要回到經學,就是“原道”,我們(men) 要推原大道,推明治道。當然,這個(ge) 工作,現在大家都意識到了,都開始在做。

 

在這裏,有些方法論問題需要注意。上次我們(men) 和陳明兄開會(hui) ,講到了儒學發展的跨學科方法,這一點非常重要。這個(ge) 時代我們(men) 的經學要想在整個(ge) 秩序構建過程中發揮作用,就必須把現有知識予以消化。我們(men) 現在要發展經學,必須要有受過這些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的訓練。不能隻是背十三經注疏,在古典注疏裏打轉。這個(ge) 是絕對必要的,但也是絕對不夠的。從(cong) 西方傳(chuan) 來的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知識已經在這兒(er) 了,在中國一百年了,整個(ge) 精英群體(ti) 都接受這個(ge) 教育,你怎能無視?這就跟宋明儒的知識處境一樣:佛學就在那兒(er) ,你不能無視。你必須把它要消化了,才能說服其他人。你如果不消化它,你有什麽(me) 知識上的吸引力?你消化了它,你又給它提供了一個(ge) 更大的框架,你才能以德服人。現在光靠背十三經注疏,根本說服不了經濟學家、政治學家,而他們(men) 在社會(hui) 裏會(hui) 發揮很大作用。所以,就原道而言,儒家的責任是非常艱巨的。我們(men) 除了背十三經注疏外,還要懂其他學科。我想,熱愛儒學的朋友要有這樣一種責任感。

 

至於(yu) 弘道,在這方麵,我跟陳明有一些區別,跟蔣慶先生也有所不同。我理解,所謂弘道,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弘道之路千千萬(wan) ,我們(men) 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夫子說,“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我們(men) 不必把自己限定於(yu) 從(cong) 哪個(ge) 地方入手。比如,我們(men) 可以辦書(shu) 院,這是很好的途徑,可以發展學術,可以培養(yang) 士君子。我們(men) 也可以投入到基層社會(hui) 的建設中,當然還有政治的設計。儒家所關(guan) 切的是一個(ge) 整全的秩序的重建和維護,因此,弘道之門隨處都打開著,弘道的路其實也非常多,條條大路通向大同世界。

 

因此,我跟陳明,其實都不用辯論,不用爭(zheng) 論,各幹各的,各行其道,每條路其實都是通向差不多一個(ge) 方向,隻不過大家可能因為(wei) 知識的不同、性情的不同,而各行其道,但其實,我們(men) 走的道,也是大道之一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我對儒家的複興(xing) 還是非常樂(le) 觀的,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能很自然的體(ti) 認這個(ge) 道,也能從(cong) 自己切身的生命深處找到行道、弘道的路徑、方向和領域,與(yu) 大家共勉。

 

韓德民:大陸新儒學的出現是一種曆史的必然

 

其一,李明輝先生對大陸新儒家概念的質疑,站在純粹學術理論研究的角度,或許自有其根據。但20世紀90年代開始興(xing) 起的大陸新儒學,與(yu) 其說是一個(ge) 學派,不如說更像一種思潮,其最突出的品格特征,即在於(yu) 其現實實踐指向。因此,在更寬廣的曆史視野裏,類似李明輝式的質疑,就顯得過於(yu) 狹隘和表麵化了。從(cong) 19世紀末到20世紀後期將近一百年的時間裏,激進主義(yi) 無論是作為(wei) 價(jia) 值取向還是思維方式,都已最大限度地發揮了自己對中國社會(hui) 變革所可能具有的推動作用,也因此最大限度地暴露出了其內(nei) 在固有的局限性,在這種背景下,社會(hui) 主流意識形態的轉換,乃成為(wei) 不可抗拒的曆史必然。這種轉換實際上是以文革的結束和鄧小平啟動的改革為(wei) 標誌的,隻是作為(wei) 知識界普遍的觀念自覺,它直到90年代才真正實現。社會(hui) 心理意識層麵的保守主義(yi) 轉向,在尋求思想理論資源的過程中,儒學幾乎是必然的選擇。這首先決(jue) 定於(yu) 其所麵對問題的中國屬性,其次決(jue) 定於(yu) 儒學積澱的豐(feng) 富及其在中國文化傳(chuan) 統中的主導地位。就是基於(yu) 這樣一種角度,我覺得大陸新儒學的出現,是一種曆史的必然。

 

同樣是對大陸新儒家的批評,我覺得方克立比李明輝表現出更多對曆史的敏銳。在大陸新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嬰兒(er) ,連頭發都沒有露出來,隻是羊水破了剛剛有一點點氣息的時候,方克立就開始抵製否定了。他意識到這個(ge) 東(dong) 西,這種傾(qing) 向,或這個(ge) 觀念,很可能會(hui) ,或將會(hui) 產(chan) 生巨大的影響。為(wei) 什麽(me) 呢?他可能自覺不自覺地體(ti) 會(hui) 到了這種傾(qing) 向背後的曆史趨勢的有力支持,盡管這種趨勢是不符合他的意識觀念的。李明輝則是在這個(ge) 嬰兒(er) 實際上已經露出頭來了以後,還因為(wei) 其身體(ti) 四肢暫時仍處隱身狀態而看不到它存在的現實性。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說李明輝缺少方克立對時代精神的那樣一種敏感。

 

第二,大陸新儒家群體(ti) 的形成,是許多學者以各種不同方式呼應時代內(nei) 在要求的結果。無論蔣慶、陳明、康曉光,還是盛洪等,都和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儒家存在根本區別,他們(men) 都不是儒家自身傳(chuan) 承的結果。就精神氣質和知識結構而言,他們(men) 應該各有自己的淵源,隻是基於(yu) 對時代精神趨勢的某種體(ti) 會(hui) 和感受,他們(men) 不約而同找到了儒家。儒學對他們(men) 來說,或許更多是某種有用的話語方式吧。這是我理解大陸新儒家屬性的另一種角度。當然在用的過程中,慢慢也可以建立起更具超越性的價(jia) 值信念層麵的執著來。

 

第三,大陸新儒家的健康發展,其長久生命力的獲得和保持,需要對這個(ge) 觀念崛起的曆史合理性所在的自覺反省和堅定執守。傳(chuan) 統儒家就其社會(hui) 政治理論言之,在理想定位上,很注意目標選擇和和社會(hui) 現實之間的承接性,避免選擇完全與(yu) 現實脫節的目標來對現實做根本的否定。因此,是小康而非大同成為(wei) 了傳(chuan) 統儒家人物普遍的致力目標,也是在這樣的意義(yi) 上,王莽之類人物不被認可為(wei) 真正的儒者。儒家崇尚一種溫和、漸進的思維方式和變革方式。從(cong) 這樣的角度觀察,應該說,現有被列為(wei) 大陸新儒家象征符號的人物裏,盡管從(cong) 自我意識上來說,蔣慶先生可能覺得自己是最純正的,而實際上,我覺得他的意識狀態和觀念主張都包含著太多非儒家的成分。僅(jin) 就社會(hui) 政治主張言之,由於(yu) 其思路與(yu) 現實懸隔過遠,落實的努力必然會(hui) 導致和現實之間的僵硬對立。堅持這種對立,需要引進非常激烈的手段。而實際上這是不符合儒家基本性格的。某種意義(yi) 上,我甚至認為(wei) 鄧小平“不爭(zheng) 論”的思路都比蔣慶諸如三院製之類的設計聯係著更多的儒家文化基因。就此而言,在我看來,大陸新儒家的發展,應該自覺避免類似這樣的路徑方向。

 

方朝輝:政道研究的合理性與(yu) 局限性

 

第一,站在一個(ge) 大陸學者的角度來講,李明輝這樣批評,我們(men) 自己還是應該謙虛點,應當承認新時期大陸學者還沒有真正有分量的成果或者重量級的大學者,跟港台儒學大家比肩而論的。李的看法應當是對我們(men) 的一個(ge) 提醒和刺激,激發我們(men) 進一步去探索。

 

另外,對李明輝對蔣慶先生政治儒學的批評,我自己感覺應該一分為(wei) 二來看。我認為(wei) 李明輝對蔣慶的有些批評並不僅(jin) 僅(jin) 是他個(ge) 人的看法,也代表了目前大陸學術界特別是儒學圈裏很大一部分學者的共同看法。他們(men) 在網上的有些發言甚至比李明輝的批評更加激烈,簡直就是把蔣慶罵成什麽(me) 也不是了,這個(ge) 也應該值得我們(men) 去反思。我自己認為(wei) 蔣慶先生政治儒學的提法有非常大的貢獻,就是認識到了理想的社會(hui) 形態並不完全是建立在心性邏輯的基礎上。心性儒學有它自身的邏輯,以心性的自我修養(yang) 為(wei) 邏輯基礎,但是蔣慶先生提出理想社會(hui) 的基礎並不僅(jin) 僅(jin) 靠這個(ge) 東(dong) 西,還有一個(ge) 曆史文化的邏輯。我認為(wei) 在這點上,蔣慶先生的觀點是正確的,也是顛撲不破的,應當得到充分的肯定。但是蔣慶先生受大陸學者和港台學者詬病最多的一個(ge) 地方,或者很多學者也是因為(wei) 看到這些詬病,就對蔣慶先生思想的精華缺乏合理肯定的因素,就是蔣慶先生的“儒教三元製”,很多學者就說這個(ge) 東(dong) 西不合理,設計得太理想化,太烏(wu) 托邦,根本不可能實現。有的人甚至認為(wei) 蔣慶先生是一個(ge) 儒教原教旨主義(yi) 精神的典範。我就聽到不少國內(nei) 同行私下這樣罵蔣慶。如果單純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說儒教三元製設計不合理,我認為(wei) 還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因此而完全否定政治儒學的思路,我是完全不讚同的。

 

蔣慶先生的思路給我們(men) 一個(ge) 重要的啟發,或者說我們(men) 能夠從(cong) 蔣先生這裏得到的一種靈感,就是思考將來應該怎樣在這個(ge) 基礎上進一步推進。我認為(wei) 現在沿著這條道路往前推進,至少有兩(liang) 個(ge) 方向:第一個(ge) 方向就是對於(yu) 政道的研究,第二個(ge) 方向我稱之為(wei) 是治道的研究。秋風今天也在,盡管我知道你是兩(liang) 個(ge) 都講,但是可能跟我對“治道”的理解還有區別。政道的研究實際上是偏重於(yu) 政治製度的設計,當然也包括社會(hui) 製度的設計,就是製度建構,包括蔣慶先生的儒教三元製和秋風先生講的儒家憲政,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其他的構想,均屬此列。

 

這種政道的研究確實有它的道理,有它的合理性,但是我感覺也有它的局限性。政道研究的局限性在於(yu) 有時候可能我們(men) 對於(yu) 一輪新的政治製度誕生的基礎特別是文化曆史基礎還沒有搞清楚的情況下,盲目的提出一套政治製度的架構,在現實生活當中缺乏可操作性,反而給我們(men) 帶來更多的反麵批評。比如說據我的觀察,中國曆史上包括人類曆史上迄今為(wei) 止所出現過的最有代表性的幾種製度形態,都從(cong) 來不是某一個(ge) 思想家自己構想出來的。比如中國曆史上最典型的一個(ge) 政治製度是君主製,這肯定不是儒家構造出來的,商代以前就有了。另外就是郡縣製和封建製,這兩(liang) 個(ge) 製度都是在特定社會(hui) 條件下提出來的。在曆史上雖然秦漢以後有不少人想恢複封建,但是恢複不了。也有人說郡縣製比封建製好,因為(wei) 更加有利於(yu) 人才的流動。但是我們(men) 大家設想一下,假如孔子在春秋時期提倡郡縣製,有沒有現實的可行性?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任何一種製度的誕生是有一定的曆史慣性,有一定的社會(hui) 曆史基礎和文化心理基礎作為(wei) 依據的。同樣在西方曆史上曾經出現過的民主製度,包括古希臘雅典的民主製和現代的民主製度以及它的各種形態,也都是在非常特定的社會(hui) 曆史條件下,在具備了相應的文化心理基礎的情況下才誕生的。我們(men) 今天研究西方的法治概念,可以發現西方的法治概念是在中世紀結束後期多種不同的政治勢力的較量當中,還有多種不同的法係的關(guan) 係當中,以及西方文化千百年來占統治地位的政教分離的傳(chuan) 統,都有極為(wei) 密切的關(guan) 係,絕不是某一個(ge) 人想出來覺得這個(ge) 製度從(cong) 一個(ge) 抽象人性論的角度來講是合理的就可以把它拿過來。

 

所以我在社會(hui) 製度這個(ge) 問題上一向反對脫離社會(hui) 文化基礎,抽象地從(cong) 人性的價(jia) 值需求和形而上學的角度來追求或者倡導某種製度,當然我不是說秋風他們(men) 做的這個(ge) 沒有意義(yi)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ge) 研究雖然有它的合理性,但是也是要小心的。我自己認為(wei) ,中國這個(ge) 社會(hui) 未來向什麽(me) 樣的方向發展,從(cong) 政治製度上來講,它固然很有可能會(hui) 變成一個(ge) 越來越民主的社會(hui) ,但是即使中國真的建成了像台灣那樣的民主政體(ti) ,它依然不能從(cong) 根本上解決(jue) 中國社會(hui) 的一係列根本性的問題。我認為(wei) 這些根本性的問題需要我們(men) 有一點社會(hui) 科學工作者的眼光去研究,研究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我們(men) 這個(ge) 文化,幾千年來發展和演變的規律和特點。比如說我曾經講過這麽(me) 一個(ge) 例子,我今天早上還在家裏看史華茲(zi) 先生有一本書(shu) 叫《中國古代思想的世界》,他在這本書(shu) 裏就說西方學者在研究中國古代思想的時候有很多地方是無論如何極難理解(除了漢學家以外一般人極難理解),中國古代的學者們(men) 怎麽(me) 那麽(me) 有信心認為(wei) 他們(men) 可以帶來一個(ge) 盛世,孔子居然說他“如有用我者吾其為(wei) 東(dong) 周乎”,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們(men) 說我們(men) 研究印度文化,發現在印度曆史上,曆來有一種社會(hui) 強而政治弱,所以沒有人認為(wei) 他有治國平天下的抱負,或者有必要有治國平天下的抱負。西方學者更是這樣的了,許多人認為(wei) 做學問就是思維智力的遊戲和對真理的探索,不一定要對整個(ge) 世界負責,將政治、經濟、法律和自然合並到一起,將人間世界和自然世界統和到一起,來建立一個(ge) 秩序。他認為(wei) 這樣想法代表了一種整體(ti) 的宇宙觀和秩序至上的思想預設。他認為(wei) 中國幾千年來的學者們(men) 都有這樣一種預設,這種預設在其他文化當中是很少能看到的,也是多數西方學者在研究中國思想的時候非常難以接受的一種東(dong) 西。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這恰恰就是每一種文化可能有它自己的一些預設,而這種預設是一種文化的無意識,是在過去幾千年曆史上,按照史華茲(zi) 等人的觀點認為(wei) 中國曆史上的先秦時期已經形成了這麽(me) 幾個(ge) 文化的預設,就是整體(ti) 主義(yi) 、內(nei) 在主義(yi) 和秩序至上的這麽(me) 一種信念,他認為(wei) 這種東(dong) 西在西方文化當中是沒有的,在印度文化和人類很多其他文化中都是沒有的。

 

我的意思就是說,從(cong) 這種整體(ti) 的預設可以理解為(wei) 什麽(me) 中國文化過去幾千年走上了分久必合的道路,比如說我們(men) 研究希臘和研究西歐的曆史可以發現古希臘有將近一千個(ge) 城邦,人數最少的隻有兩(liang) 千多公民,人數最多的像雅典也隻有六萬(wan) 公民,就是一個(ge) 獨立國家。但是這三千個(ge) 城邦,如果不是因為(wei) 後來外敵入侵的話,他們(men) 可以永遠這樣的分而不合,歐洲在中世紀以後也是出現了類似情況,西方文化這種長久的分而不合,用馬克思的比喻就像一袋馬鈴薯,中國文化是分了一段時間以後本身能夠黏合到一起來。設想春秋戰國的時候有550多年的戰亂(luan) ,到最後如果再也沒有統一的話,就沒有所謂的中國文化了。

 

程廣雲(yun)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製度如何修複?

 

我覺得有一個(ge) 維度可以補充一下。過去陳明辦《原道》,這是一個(ge) 思想文化陣地。現在辦書(shu) 院,又是另外一個(ge) 事業(ye) ,這個(ge) 事業(ye) 是什麽(me) 呢?剛才大家所談論的,除了文化,就是政治。但是,我覺得更重要的是社會(hui) 這個(ge) 層麵。

 

根據我的觀察,台灣的社會(hui) 和政治是基本分離的,政治層麵的兩(liang) 黨(dang) 博弈或多黨(dang) 博弈不會(hui) 影響整個(ge) 社會(hui) 的穩定性。但大陸不一樣。有一次,一位台灣學者問我兩(liang) 岸之間最根本的區別是什麽(me) ,我回答說台灣“曆史”大概已經“終結”,我們(men) 還在“曆史”之中。因為(wei) 我們(men) 的社會(hui) 是被政治支配的,穩定性非常弱,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混亂(luan) ,所以我們(men) 特別強調政治不能亂(luan) ,因為(wei) 政治一亂(luan) ,社會(hui) 就亂(luan) 了。

 

為(wei) 什麽(me) 李明輝會(hui) 批評大陸新儒家?我不想涉及他的具體(ti) 觀點,我想最主要的是,兩(liang) 岸因為(wei) 時代背景不同,問題意識不同,所以走出了兩(liang) 種不同的軌跡。台灣有台灣的問題,大陸有大陸的問題。台灣人已經實現政社分離,他們(men) 關(guan) 注心性問題,發展心性儒學是必然的。但是,大陸人仍然陷於(yu) 政社一體(ti) 之中,他們(men) 關(guan) 注政治問題,發展政治儒學同樣是必然的。

 

中國近代出現了從(cong) 傳(chuan) 統到現代的轉型。這個(ge) 轉型在文化層麵和政治層麵都表現為(wei) 一種很大的“斷裂”,但是社會(hui) 層麵存在著一個(ge) 更大的“斷裂”。宗族、士、士大夫這些原來整合社會(hui) 的基本力量消失了。失去載體(ti) ,諸如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精神、中國傳(chuan) 統政治製度如何修複?這是一個(ge) 問題,迄今為(wei) 止,我以為(wei) 這一問題並沒有得到真正解決(jue) 。中國大陸儒教主要代表如蔣慶、陳明、康曉光、盛洪和秋風等,都沒有真正意識到這一問題。

 

由於(yu) 轉型中的“斷裂”,中國近代出現了“一盤散沙”的局麵。須知,中國既沒有西方傳(chuan) 統的教會(hui) ,更沒有現代的市民(公民)社會(hui) ,於(yu) 是,便以政治的力量來整合社會(hui) ,這便是從(cong) 蘇俄引入的政黨(dang) 政治。

 

西方(包括英美、歐陸)的政黨(dang) 主要是政見式的議會(hui) 選舉(ju) 型政黨(dang) ,蘇俄以及納粹德國的政黨(dang) 主要是意識形態式的政社一體(ti) 化政黨(dang) 。民初也有第一類政黨(dang) ,如宋教仁改組的國民黨(dang) 、梁啟超創立的進步黨(dang) 等,但是在軍(jun) 閥政治主導下,西方憲政名不副實,終於(yu) 流產(chan) ,於(yu) 是就有第二類政黨(dang)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和中國國民黨(dang) 都是在第三國際(共產(chan) 國際)的幫助下成立和改組的,都是以布爾什維克黨(dang) 為(wei) 藍本的列寧黨(dang) 。但是,不論在意識形態化程度,還是政社一體(ti) 化程度上,都是共產(chan) 黨(dang) 強,國民黨(dang) 弱。共產(chan) 黨(dang) 之所以能夠最終戰勝國民黨(dang) ,就在於(yu) 它在整合社會(hui) 上更有效力。你看它一開始辦的工會(hui) 、農(nong) 會(hui) 、婦聯、共青團、少先隊和兒(er) 童團等等,就是社會(hui) 組織,但卻是受到政治組織控製的,而從(cong) 政治組織到社會(hui) 組織又是受到意識形態支配的。當中共作為(wei) 革命黨(dang) 時,它通過意識形態進行社會(hui) 動員,通過社會(hui) 組織進行社會(hui) 革命,以便它奪取政權;當中共成為(wei) 執政黨(dang) 時,這些社會(hui) 組織成為(wei) 它聯係群眾(zhong) 的中介(中間環節)或“禦用工具”。但是,執政黨(dang) 的官僚(權貴)化傾(qing) 向虛化它的群眾(zhong) 性基礎,這就是政治控製社會(hui) 的後果。社會(hui) 被組織而非自組織,而政治又喪(sang) 失組織效力,這就是當前中國大陸危機之所在。於(yu) 是各種重新整合就出現了,比如西方傳(chuan) 統教會(hui) 勢力的滲透,現代市民(公民)社會(hui) 的湧現等等。

 

我們(men) 書(shu) 院到底要發揮什麽(me) 職能呢?文化傳(chuan) 承職能是毋庸置疑的。至於(yu) 政治參與(yu) 職能,我認為(wei) 要慎重,應汲取曆史的經驗和教訓,與(yu) 政治保持適當距離。立足於(yu) 民間而非立足於(yu) 官方。宗教比哲學更具有意識形態色彩,我個(ge) 人持保留態度(譬如我今天因為(wei) 遲到,隻參加下午的研討會(hui) ,未參加上午的釋菜禮,也是“天意”,以免與(yu) 我另一身份相互矛盾)。但是,對於(yu) 一個(ge) 書(shu) 院來說,若隻是一幫學者時不時在這裏聚一聚,我覺得還不夠,還沒有實現社會(hui) 整合的職能。社會(hui) 整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今天到這裏來,沿途看見一家天主教堂,在輾轉尋找中,發現本村另有一家書(shu) 院,當然還有村支部、村委會(hui) 。至於(yu) 它們(men) 的社會(hui) 整合的效力,我不知道。我們(men) 能否真正凝聚人心,影響他們(men) 的習(xi) 俗、倫(lun) 理和宗教,使之回歸孔子、儒教所建構的文化傳(chuan) 統而又適應現代生活方式?我寄希望於(yu) 陳明“山長”和原道書(shu) 院能夠在這方麵有所突破。


 


照片說明:原道書(shu) 院成立舉(ju) 辦釋菜禮,陳明先生敬頌祭文



陳明:大陸新儒家的問題意識、話語範式、思想譜係都已經成型

 

我也被李明輝掃了一下,躺槍了。我跟他很熟,他提出這個(ge) 問題有偶然有必然。偶然是什麽(me) 呢?他忠誠於(yu) 牟先生的那套想法,同時性格非常自負。他曾經在我麵前說林安梧作為(wei) 牟先生親(qin) 炙弟子卻大談什麽(me) 後新儒學,情感上就說不過去,儒家講究“三年無改於(yu) 父之道”嘛。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明輝兄雖然是海龜,情感、理念還是非常之儒家非常之中國!他用自己極富個(ge) 性的語言方式通過彭湃這個(ge) 平台大陸儒學和港台儒學用對立的關(guan) 係呈現出來,是很有些偶然性的。

 

必然的地方是什麽(me) ?必然的地方就是大陸儒學到今天確實已經是輪廓初具,從(cong) 方法論到問題意識,到話語範型,到思想譜係都可謂隱約成型。當年方克立提出這個(ge) 概念是試圖從(cong) 政治上加以否定,這次李明輝否定這個(ge) 事實,卻是從(cong) 學理——我跟人認為(wei) 還有意氣,都表現出某種吊詭的味道,頗堪玩味!

 

李明輝問題實際可以分解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次,一是大陸儒學作為(wei) 事實能不能成立?二是大陸儒學的學術論述和價(jia) 值取向可不可接受?第一點,他沒明說,但傾(qing) 向於(yu) 否定,大陸有些學人也有呼應,基本也是這個(ge) 意思。第二點,價(jia) 值取向可不可以接受,他以及大陸一些自由派學者的或仍然受80年代思維主導的儒家研究者基本傾(qing) 向否定拒斥。他這個(ge) 話題之所以在大陸產(chan) 生那麽(me) 大反響,原因在此。就在今天同一時間,台灣中研院文哲所也在舉(ju) 行一個(ge) 座談,討論大陸新儒學這個(ge) 問題。前幾天幾個(ge) 朋友看到議程表,說這些人都屬於(yu) 牟係,跟李明輝是一撥的,估計不會(hui) 有什麽(me) 新聲音冒出來。

 

現在我就從(cong) 前麵講的兩(liang) 個(ge) 層麵來說說這個(ge) 問題。當然,我認為(wei) 大陸新儒學這個(ge) 概念是可以成立的。因為(wei) 目前大陸儒學在學術研究和思想論述等方麵表現出了一些既不同於(yu) 此前的中哲史也不同於(yu) 現代或港台新儒學的特征特質。這可以從(cong) 四個(ge) 方麵來描述、概括或認知。第一是問題意識不同。港台新儒學關(guan) 注的是中西的問題,大陸新儒學關(guan) 心的是古今問題。以前有種化約古今中西問題的方式,就是把中國和西方的文化、製度甚至經濟的關(guan) 係類型或差異說成是封建社會(hui) 與(yu) 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差異或者農(nong) 業(ye) 文明與(yu) 工商文明的關(guan) 係差異——這是荒謬的。我這裏講的問題意識由中西問題到古今問題的轉換是什麽(me) 意思呢?港台新儒家處理的中西問題是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的關(guan) 係,是在麵對西方文化強勢威壓時對自己文化傳(chuan) 統進行某種論述和論證,以重建其知識和價(jia) 值上的合法性。它基本的解決(jue) 路徑或修辭方式一是匯通中西,如西方講自由我們(men) 也講等等;二是強調中國文化另有特點,雖有所短亦有所長,如西方重物質我們(men) 重精神之類。在他們(men) 那裏西方是思考的語境,不僅(jin) 問題是它們(men) 給出的,參照係也由它們(men) 提供。像馮(feng) 友蘭(lan) 以新實在論講理學、賀麟用新黑格爾主義(yi) 講心學,最典型的則是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和唐君毅四君子宣言講的內(nei) 聖開出民主科學的新外王的問題。

 

但是大陸新儒家所關(guan) 注的問題不再是中西文化關(guan) 係,而是儒家作為(wei) 曆史上主流的文化傳(chuan) 統,在今天怎麽(me) 發揮作用?如何去應對解決(jue) 我們(men) 今天所麵對的政治價(jia) 值奠基、社會(hui) 認同維持以及個(ge) 體(ti) 身心安頓這樣一係列的現實問題。這些問題是每一個(ge) 國家民族在進入現代性時所必然遭遇麵對也必須加以應對解決(jue) 的問題。曾經有兩(liang) 種宏大敘事支配著我們(men) 的思維,一種是革命話語,一種是啟蒙話語。今天,大陸新儒家就是試圖在這左右兩(liang) 種現代性解決(jue) 方案之外尋求中國問題之解決(jue) 的一個(ge) 群體(ti) ,也正是因為(wei) 這一點它們(men) 的學術和思想表現出與(yu) 港台或現代新儒家的不同風貌。當然,我不認為(wei) 這種差異意味著對立,我相信老先生他們(men) 活到今天也會(hui) 跟我們(men) 表現出一樣的關(guan) 注,做出一樣的工作。像蔣慶講中國性的恢複實際關(guan) 注的是傳(chuan) 統文化慧命的賡續,康曉光講中國道路實際關(guan) 注的是國家民族的富強,我講公民宗教實際是探索儒家文化如何以現代的形式去應對當下的問題。這與(yu) 其說是對現代新儒學的反動,毋寧說是一種承接和轉進。大陸儒學與(yu) 現代儒學的關(guan) 係用李明輝那種對立的方式提出來,我認為(wei) 是不幸的,很快就會(hui) 被忘記,因為(wei) 它不符合事實。點出二者問題意識方麵的差異,我相信大家會(hui) 積極正麵地看待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

 

其次,話語類型或學術範式。由前麵那個(ge) 問題可以看到,在我所理解的古今問題的脈絡裏,文化和社會(hui) 、文化和生活、文化和個(ge) 體(ti) 生命之間的關(guan) 係是一種內(nei) 在的有機的關(guan) 係。那麽(me) ,現代新儒家或港台新儒家理解思考和詮釋論述儒家傳(chuan) 統文本時所執取的學術範式或話語類型是什麽(me) 呢?哲學。熊十力念茲(zi) 在茲(zi) 的是本體(ti) 論,牟先生的工作則以康德為(wei) 基礎架構;這是李明輝心目中現代新儒學的主幹。從(cong) 哲學角度把握儒家不是不可以,也自有其儒學史、思想史成就和地位,但在今天仍然固執堅持這一視角這一範式類型的顯然已經問題多多。首先,知識學邏輯上能否成立——如對哲學甚至某一哲學流派的普遍性預設就有待論證,隨著後哲學文化的到來哲學概念本身都變為(wei) 一種方法論成為(wei) 動詞了。其次效果上更是差強人意,大陸前些年討論中國哲學合法性危機就是明證,證明走上三路的哲學範式不能深刻闡釋儒家思想在曆史上的意義(yi) 作用,不能建構起它與(yu) 我們(men) 生活生命的有機聯係,也不能揭示未來發展的趨向圖景。正是在這樣的背景和反思中,大陸儒者試圖借助宗教或宗教學的話語類型和學術範式來重新進行這樣一種探索努力。前麵講的蔣慶、康曉光和我們(men) 的命題、思路都是以這樣一種取徑為(wei) 共同特征,現在唐文明、曾亦和幹春鬆等一些被叫做康黨(dang) 的中年學者表現出的對康有為(wei) 的熱情和興(xing) 趣也同樣有這樣一種對儒學基本理解的改變在裏麵。唐文明研究牟宗三的書(shu) 書(shu) 名就叫“隱秘的顛覆”,十分有趣。

 

李明輝曾在一個(ge) 會(hui) 議上說,牟先生也講宗教性,言下之意我們(men) 的所作所為(wei) 並無新意;這是口水仗。牟先生的人文教、宗教性跟我們(men) 基於(yu) 宗教話語提出的國教論、公民宗教說完全不是一回事。像祖先崇拜、社稷信仰在牟先生筆下就被處理為(wei) 時間性和空間性而概念化,深刻固然深刻,但豐(feng) 富的曆史內(nei) 容及其與(yu) 政治、社會(hui) 以及生命的關(guan) 聯和意義(yi) 也就此被徹底過濾流失了。能說這兩(liang) 種話語或範式的區別是不存在或不重要的麽(me) ?!林月惠也曾跟我說,有次牟先生問她哲學和宗教的差別究竟在哪裏?林是天主教徒,從(cong) 小受洗,她的回答是哲學是知識性的,而宗教能夠帶來精神的慰藉。說完有點不好意思,補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但牟宗三說你說的是對的。牟先生自己講宗教性,但對儒家的理解完全是哲學性的,子夜時分,天道性命擱置一邊,一個(ge) 一貫道信徒跟我說牟先生內(nei) 心實際是非常荒涼的——也許用孤苦更合適一點。這多少要歸罪於(yu) 五四,當時引進的孔德把宗教放在哲學之下,說宗教是人類文化的低級階段。這種膚淺的觀點影響廣泛,儒學很受傷(shang) ,儒家也很受傷(shang) !

 

第三,思想譜係不一樣。李澤厚說現代新儒學就是宋明理學。雖然牟宗三非常反對朱熹,把朱子說成是別子為(wei) 宗,認為(wei) 胡五峰、劉嶯山才是正宗。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鍵區別何在?就在朱熹那裏的天是一個(ge) 理,在把倫(lun) 理道德絕對化時卻將真正的絕對存在放逐了。這就是牟先生批判朱子那個(ge) 當然之理隻存有不活動的要害所在。但拉開距離看,即存有即活動又如何?還是哲學性的理解與(yu) 定位。與(yu) 《易傳(chuan) 》的“天地之大德曰生”與(yu) 《中庸》的“天命之謂性”的天還是隔著一個(ge) 宗教的思考範式!換言之,現代新儒家是接著宋明儒講,我們(men) 這些人則是回到孔子,回到三代,回到上天,強調的是五經而不是四書(shu) 。蔣慶講的公羊學所看重的不隻是《春秋》講製度,更有製度後麵對天的信仰。朱子的四書(shu) 係統裏沒有周易的位置,我正在進行的一項工作就是要重新把《中庸》和《大學》的體(ti) 係奠立在《易傳(chuan) 》的基礎之上。《易經》到《易傳(chuan) 》的變化在我老師餘(yu) 敦康先生那裏是巫術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在我看來是自然宗教與(yu) 人文宗教的關(guan) 係。孔子作為(wei) 聖人的地位乃是經由這樣一個(ge) 工作才獲得確立的。

 

董仲舒、康有為(wei) 這樣一些具有重要思想地位、處於(yu) 重要曆史節點的大人物不被現代新儒家重視正說明了它們(men) 在問題意識和學術範式上的曆史局限。他們(men) 要完成的工作是麵對西方文化來證明中國文化的合法性。實際上一種文化的合法性是不可能通過證明其與(yu) 另一種文化相同想通或另有所長來獲得證明的,唯一的途徑是對使用這一文化係統的群體(ti) 有所承諾並兌(dui) 現這一承諾。在這裏,實踐比理論顯然更重要。董仲舒、康有為(wei) 都是公羊學家,也都是實踐者。

 

朱子對四書(shu) 的構思是《論語》立根本,《大學》定規模,《孟子》觀發越,《中庸》盡精微,顯然是一個(ge) 個(ge) 體(ti) 人格塑造方案。在這裏,天的地位是晦暗不明的。這直接導致了他將《大學》放在《中庸》前麵,本末倒置。而牟先生他們(men) 所謂縱貫的係統、橫攝的係統諸概念正是基於(yu) 對朱子四書(shu) 的詮釋而提出來的。開頭就錯的結果是結果錯得更遠,由於(yu) 把縱貫係統立為(wei) 正宗,《大學》幾乎麵臨(lin) 被開除出儒家正典的境地。這是很荒唐的。儒家的東(dong) 西顯然不能理解為(wei) 一個(ge) 人格建構方案,一種發展心理學。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必須要回到五經去,回到公共領域裏去,回到天的生生之德那裏去。在我看來,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之爭(zheng) 也是皮相之論,即使強調內(nei) 聖外王貫通一體(ti) 不可分割也是如此,因為(wei) 儒家的政治哲學、心性哲學一本於(yu) 天。天既是政治的基礎,也是心性的本源。內(nei) 聖所通的是天道,心性儒學是經驗政治的一個(ge) 環節——扯得有些遠,但這對於(yu) 理解大陸新儒學對傳(chuan) 統思想譜係與(yu) 話語方式應該還是有所助益吧。

 

如果這三點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學與(yu) 現代新儒學或港台新儒學差異的描述可以成立的話,那麽(me) 我們(men) 可以說,大陸新儒學的概念本身是可以成立的,是有其客觀存在內(nei) 容的,而不是一小撮人炒作出來的。如果這個(ge) 沒問題的話,那麽(me) 第二個(ge) 問題,他們(men) 的思想取向、價(jia) 值訴求是不是可接受?

 

怎麽(me) 來看待大陸新儒家的價(jia) 值觀——大陸新儒家是一個(ge) 十分複雜的群體(ti) ,思想取向、價(jia) 值訴求差別很大,這裏隻是概而言之;我們(men) 可以反觀一下,當李明輝批評我們(men) 這些人時,哪些人最興(xing) 奮莫名?兩(liang) 種人,一個(ge) 是一些自由主義(yi) 者,也許是壞人打壞人活該吧?他們(men) 表現出一種幸災樂(le) 禍的快感。另外一些人是誰呢?就是一些學院派,有些地位,對儒家也有些認同,或者是有話語權意識,或者是思想停留在80年代,跟自由主義(yi) 者、跟現代新儒家都有一些交集,如視西方為(wei) 普遍經典,認為(wei) 中國的問題全在於(yu) 製度等等。雖不說新儒家的思想取向、價(jia) 值訴求就是它們(men) 的反麵,但從(cong) 與(yu) 它們(men) 存在巨大差異去看大陸新儒家的思想取向、價(jia) 值訴求卻是一個(ge) 方便的參照。

 

新儒家的新外王就是民主與(yu) 科學。這兩(liang) 位德先生賽先生之所以被奉上神壇是因為(wei) 社會(hui) 當時普遍相信它們(men) 可以幫助我們(men) 尋求富強,而傳(chuan) 統之所以被妖魔化就是因為(wei) 它與(yu) 德賽二先生水火不容。今天科學已經完全不是問題了,民主則還在糾結聚訟不已。但事實是我們(men) 不民主也已經GDP世界第二,印度、菲律賓民主但富強並沒有上去。而自由主義(yi) 內(nei) 部也認為(wei) ,自由與(yu) 民主不兼容,權利第一,自由優(you) 先,所以也不怎麽(me) 講得清。所以,民主也不再構成大陸儒學的主題。今天中國的問題或者說麵對的最大挑戰是什麽(me) ?蔣慶認為(wei) 是中國性的喪(sang) 失,康曉光認為(wei) 是全球化背景下的文明衝(chong) 突,我認為(wei) 是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國教論、公民宗教說都是由此而提出來的應對方案。某種意義(yi) 上說,大陸新儒學的思想取向和價(jia) 值訴求可以由此窺見一斑。蔣慶的天道合法性說明它的價(jia) 值觀是儒家聖賢所宣示的天道價(jia) 值,應該就是仁;我的公民宗教概念公民意味著現代社會(hui) ,宗教則意味著儒家的天道信仰,二者結合意味著天道的現代呈現——有人說我是國家主義(yi) 國族主義(yi) ,我不置可否。轉換到現代新儒家討論民主問題的政治哲學層麵,蔣慶對現代性話語裏的自由民主諸概念價(jia) 值都傾(qing) 向於(yu) 否定,我則放置在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的需要目標中加以落實限定。更多的知情權、更多的參與(yu) 度對政治運作、對製度的良性運作、社會(hui) 的有機凝聚都是有好處的,沒有公民的認同,國家不會(hui) 穩定,國族無法成型。像新疆問題、西藏問題,占中運動、太陽花運動等等,既是現代新儒家沒有遇到也不曾考慮過的問題,也是左派和右派兩(liang) 種理論很難解決(jue) 的問題。在現代新儒家那裏,它們(men) 在政治層麵的思想取向、價(jia) 值訴求並沒有得到特別的發育,或者接受自由主義(yi) ,或者認同社會(hui) 主義(yi) 。康有為(wei) 則有所不同,他在曆史的轉折點上,一方麵感受到不變便無法應對列強的壓力和內(nei) 部民眾(zhong) 的需要,另一方麵也清楚意識到,改變必須以疆域不改變族群不分裂為(wei) 約束條件。這一處境與(yu) 今天有相當的相似性。我認為(wei) 大陸新儒家從(cong) 對康有為(wei) 的解讀中重新實現了對近代儒家思想價(jia) 值的體(ti) 認和回歸,並獲得了在左派右派之外建立自己政治哲學論述的立足點。如果一定要有所概括,我覺得大致可以用中體(ti) 西用,漸進改良,振興(xing) 中華來表述。

 

從(cong) 本質上講,大陸新儒學與(yu) 港台新儒學的關(guan) 係是中國現代儒學與(yu) 當代儒學的關(guan) 係。用大陸新儒學與(yu) 港台新儒學對立的方式把這個(ge) 問題呈現出來應該是始料未及的。這是一種不幸,但引起社會(hui) 關(guan) 注卻又有點壞事變好事。積極對待,就是要看到大陸儒學還是比較幼稚的,大家做的還很有限。這種幼稚也有客觀原因,改革開放,冷戰結束等等都是近些年才發生的事,思想空間也還十分有限,所以它的好的作品還沒有出現,都表現為(wei) 一種探索形態。但小荷才露尖尖角,它是有生命力的。林月惠告訴我,牟先生也認為(wei) 儒學將來的發展一定在大陸——那一片赤縣神州是多大的空間啊!李明輝說台灣是個(ge) 儒家文化的社會(hui) ,我想他應該也希望大陸也變成這樣吧?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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