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文革三人談
作者:劉海波、郭鬆民、李北方
來源:新浪微博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初五日丙寅
耶穌2015年10月17日
按:我們(men) 三人,劉海波(中國社科院法學所副研究員)、郭鬆民(獨立評論員、文化學者)、李北方(媒體(ti) 人,著有政論文集《北大南門朝西開》)於(yu) 2015年8月29日相約在北京海澱區某茶館,就文革的相關(guan) 議題進行了討論,後經我們(men) 分別對各自的發言進行修改和訂正,遂成此討論稿。明年將是文革開始50周年,國內(nei) 關(guan) 於(yu) 文革的解釋權長期掌握在對文革采取敵視態度的人的手中,對文革的解讀缺乏基本的客觀和公正態度,有鑒於(yu) 此,我們(men) 希望借此機會(hui) 表達各自對這一重要問題的思考,推動對文革的認真和嚴(yan) 肅的討論,也為(wei) 即將展開的更多的討論起一個(ge) 拋磚引玉的作用。網絡上活躍著眾(zhong) 多對文革議題感興(xing) 趣的朋友,如果我們(men) 的討論能夠為(wei) 各位的思考提供一點參考或者幫助,那麽(me) 我們(men) 將倍感榮幸。我們(men) 深知本討論稿在諸多方麵還有不足之處,為(wei) 此向各位讀者表示歉意。李北方承擔了討論的協調和文稿的統籌工作。謝軍(jun) 先生(微博ID@ahhyxj)為(wei) 這次討論提供了支持,我們(men) 對他表示感謝。
郭鬆民:對文革進行認真的討論是一件非常有意義(yi) 的事情,到目前為(wei) 止,關(guan) 於(yu) 文革的話語權、解釋權主要是掌握在反對文革的那些人手裏——我們(men) 暫時不用左右派這兩(liang) 個(ge) 詞,因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詞已經被用爛了,並且充滿歧義(yi) ——這些人中,有些自認為(wei) 是文革的受害者,還有一些是反共分子,還有一些是精神上完全跪倒在西方麵前的人。他們(men) 對文革話語權掌控,使得對文革的研究變成了一個(ge) 簡單的政治控訴,實際上取消了對文革的研究,我認為(wei) 這是目前中國文革研究中一個(ge) 最令人感到尷尬的現實。對文革的研究特別需要不同的聲音。我們(men) 這次討論不是要為(wei) 文革做一個(ge) 政治辯護,文革不需要任何人辯護,也不是要簡單地對文革下一個(ge) 什麽(me) 定論。我覺得這都沒有什麽(me) 太大的意義(yi) ,我們(men) 是要從(cong) 一個(ge) 更加客觀的角度去分析文革,包括它的得與(yu) 失。我覺得文革無論是在中國的思想史、政治史,還是在人類的思想史和政治史上都是有極大的意義(yi) 的,很可能是為(wei) 人類找出路的一個(ge) 出發點,至少是一次嚐試,所以說它非常值得認真的研究。明年是文革開始50周年,我估計對文革的研究、爭(zheng) 論將很快成為(wei) 一個(ge) 熱點,而且必然也會(hui) 成為(wei) 不同的政治流派之間進行政治鬥爭(zheng) 的一個(ge) 戰場。我們(men) 今天的這個(ge) 討論,將努力為(wei) 客觀公正的研究文革拉開一個(ge) 序幕,開一個(ge) 頭,也算是我們(men) 三個(ge) 人在一起拋磚引玉吧。好吧,我的開場白先說這麽(me) 多,請海波發言吧。
劉海波:我的意見是認同中國革命、認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曆史成就和現實領導地位,但是否定文革。這個(ge) 意見不是多數意見,也不是少數意見,而是附隨意見,附隨意見是同意權威的或多數的結論,但是和多數的理由是不一樣的一種意見。發表附隨意見並不是無意義(yi) 的,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這對將來的決(jue) 定是有影響的,討論曆史實際上是為(wei) 了當下,為(wei) 未來打算。我認為(wei) 我的附隨意見終究會(hui) 變成多數意見。
首先說一下我的一些關(guan) 鍵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山溝馬列土味濃,更有黨(dang) 人犧牲多,馬列成灰不足惜,不忍黨(dang) 人泉下哭;兩(liang) 千年,複封建,毛澤東(dong) ,第一人;沒有革命的組織,就沒有革命的理論;沒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就沒有中國人民;完善先進性團體(ti) 政治,建設中華判例法法治;堅決(jue) 領導國務院,拆下肋骨建法院;立足七路半,以待真八路。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創立的延安體(ti) 係,經過文革與(yu) 改革的迷茫之後,需要在方方麵麵進行理論的總結,結束迷茫,堅定道路自信。中國社會(hui) 麵臨(lin) 各種問題,如何解決(jue) ?民間左翼其實人數很龐大,但是他們(men) 非常喜歡沉溺在文革中,中國的民間左翼主流對於(yu) 文革有相當標準的表述,我認為(wei) 是陷入到一個(ge) 迷思或者說理論陷阱裏麵了,不能自拔,這對現實政治改良經濟利益格局調整很有害,真是一個(ge) 悲劇。我認為(wei) 一定要對文革理論進行切割和反擊。
我要講的涉及四個(ge) 方麵的問題:一是重新發現中國革命與(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二是文革的弱點即實踐理性的崩潰;三說啟蒙和人性改造的虛妄性;四是現在怎麽(me) 辦。總的意思:中國20世紀最重要的遺產(chan) 是延安體(ti) 係,而不是什麽(me) 文革,也不是47民憲或憲政探索。繼承和完善延安體(ti) 係仍然是當下中共的任務,也是我期望的左翼的共識包括達成不與(yu) 文革的共識。“不與(yu) 文革”所謂返本開新之本,就是延安體(ti) 係,這是老路,但需要珍惜、回顧,不能忘本。至於(yu) 文革,實乃歧出,也是邪路。邪路不走是對的,老路卻需要繼承、珍惜、回顧、完善。
對中國革命,我認同並想盡力搶救其成果。首先說重新發現中國革命與(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我原來寫(xie) 過延安體(ti) 係的文章。我是脫離馬克思主義(yi) 和國際共運框架來解說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羅榮桓和董存瑞的實踐很重要,陳伯達的文章不重要。中國革命的勝利,是中國的天命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的勝利;文革的失敗,恰恰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失敗。中國革命解決(jue) 的是中國社會(hui) 數千年的一些重大問題,如主權貨幣如地租均享如社會(hui) 組織建設,從(cong) 王莽時候這些問題就出現了,我因此說中國經曆了漫長的惡性資本主義(yi)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和傳(chuan) 統先賢的努力是銜接的,其功勞是曆史性的。延安體(ti) 係的基石是先進性團體(ti) 政治,我有文章專(zhuan) 門解說先進性團體(ti) 政治。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是先進性組織,不是代表性組織。中共是在底蘊豐(feng) 厚而當時苦難深重的中國成立的,其初始基因是按照列寧主義(yi) 原則建黨(dang) ,這非常重要,可以說對列寧原則重於(yu) 泰山,馬恩理論輕於(yu) 鴻毛。曆經苦難輝煌與(yu) 各種機緣,中共發展壯大了,我視之為(wei) 一個(ge) 高級生命。中共的曆程、犧牲不堪回首,機緣不可重複。我不重視什麽(me) 三權分立民主憲政,正是因為(wei) 我研究的就是政治學與(yu) 憲法學,我知道在中國搞這些一定和英美大相徑庭。再造先進性團體(ti) 呢,不要說可能要經曆的艱難困苦,是否成功也是難說的事情,因為(wei) 成功要靠機緣。所以,一切得立足黨(dang) 的改造,黨(dang) 建是中國第一政治學。
延安體(ti) 係當然有弱點,當然可以完善。如:政治論述仍然陷在馬克思主義(yi) 的框架裏,所以要把馬克思諸子化;延安體(ti) 係法製建設尤其孱弱,完善先進性團體(ti) 政治,建設中華判例法法治,是我主張的政治製度或憲政建設總綱。
文革是對於(yu) 延安體(ti) 係的一個(ge) 破壞而非升華,這是總的一個(ge) 結論,無論是具體(ti) 的文革實踐還是理論。
文革實際上具有極大的偶然性,和毛澤東(dong) 這個(ge) 人有關(guan) 係。比如說現在都講穿越,如果你穿越到明末天啟年間的陝北,幹掉李自成,明朝的曆史不會(hui) 改變,崇禎可能還是掛在煤山上,幹掉張獻忠也是一樣的。當然,1921年沒有毛澤東(dong) 還會(hui) 有共產(chan) 黨(dang) 。但是毛澤東(dong) 的曆史作用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到了1966年,可以說沒有毛澤東(dong) ,根本不會(hui) 有文革。
在文革當中發揮作用的實際上是候補精英們(men) 於(yu) 連式的不滿。當時你到北京四中上高中,上了大學,那是非常精英的。還是要講,中共實際上做的很錯的事就是山溝裏麵沒有機會(hui) 讀馬克思,建國之後取得政權大規模普及馬克思主義(yi) 理論,這個(ge) 是極大的禍害。讀了馬恩的於(yu) 連們(men) 要造反,造成什麽(me) 樣呢?他們(men) 內(nei) 在是極端自由主義(yi) 和惡性資本主義(yi) 的精神氣質,這個(ge) 讀戚本禹也罷,讀其他人那些回憶也罷,會(hui) 發現他們(men) 的氣質和之前的中共革命非常不一樣。
文革的造反是在各個(ge) 單位之中進行的,破壞了共同體(ti) 型組織。
文革當然是失敗了,但是現在有些人說沒有失敗,有的說如果沒有文革,中國早就變成蘇聯東(dong) 歐了。這些說法太不客觀了。
文革過後,黨(dang) 的領導層,紅二代,是失魂落魄的狀態,對於(yu) 中共的曆史成就和現實領導地位,是懷疑的甚至否定的;後來一係列的政策失誤,不能說沒有矯枉過正的因素。我說,沒有文革,就不可能有改革開放中一些極右的政策。
革命功臣和知識分子對文革的反對是極為(wei) 決(jue) 絕的,不要忘了7.20事件,毛澤東(dong) 帶出來的紅小鬼,可以說向毛就是刀兵相向。到後來精英們(men) 寧肯拆了中華民族,寧肯賣了國,也要反對文革。迷戀文革的人想清楚了嗎?
文革的機製到底是什麽(me) 呢?不是批評政策或者對領導進行監督,而是群眾(zhong) 可以成立造反組織,迫使領導人下台的一種機製,通過群眾(zhong) 運動完成中共領導層的清理和更替。要我說,即使去掉一些武鬥傷(shang) 害人身自由的因素,這種機製同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絕對不相容,先進性團體(ti) 政治不能打這樣一個(ge) 自毀而非完善的補丁。
認真實踐文革理論,等於(yu) 七八年功夫就來一次顏色革命,群眾(zhong) 運動迫使某些領導下台或者繼續待在台上。合法化文革機製是不可能的,這是自我吞噬的理論,你不可能合法化革命,你隻能正當化革命。先進性團體(ti) 政治與(yu) 多黨(dang) 競選政治不能相容,與(yu) 文革理論更不能相容。
文革它不是搞先進性團體(ti) 政治,它是搞大眾(zhong) 民主的。中央文革和各造反組織之間是一種非常弱的領導關(guan) 係,中央文革經常要去勸告他們(men) 不要做什麽(me) ,它們(men) 的關(guan) 係不知道是怎麽(me) 一回事,組織虛無化;我經常說,沒有革命的組織,就沒有革命的理論。文革對中共的團結鞏固和審議精神是敗壞的。
延安體(ti) 係有一個(ge) 弱項,是政治代替法律,但是仍然有馬錫五這些微弱的傳(chuan) 統在。文革是極端的意識形態政治取代法律。如果先進性團體(ti) 政治要打一個(ge) 補丁,應該是判例法法治。先進性團體(ti) 政治與(yu) 判例法法治能夠相互協調與(yu) 相互完善,所以對中共來說叫做“拆下肋骨建法院,堅決(jue) 領導國務院”。肋骨故事來源於(yu) 亞(ya) 當夏娃,有了夏娃,亞(ya) 當的人生才是完善的。這是對英美製度精華的一個(ge) 提煉。如果在英美,我肯定主張司法獨立的,但是在中國,還是建設司法的問題。司法還不存在,怎麽(me) 獨立?連一個(ge) 女人都沒有的情況下主張男女平等是荒謬的。建設司法還是從(cong) 種子開始,孕育、生長、壯大,也是一個(ge) 高級生命類似的曆程,直到一個(ge) 能夠獨立的司法體(ti) 係出現。
當然有人說文革是一種啟蒙,要進行人性的改造,我覺得這個(ge) 太虛妄了。所謂啟蒙,是致人於(yu) 最深的愚昧中。舊戲戰士義(yi) 且勇,馬恩學生私而怯,這才是現實。
為(wei) 什麽(me) 反對啟蒙?我們(men) 不可能找到終極的真理,並且把它形式化的表述出來。價(jia) 值判斷都是在具體(ti) 曆史當中油然、自然而生的判斷,所以這個(ge) 東(dong) 西是要靠傳(chuan) 統的積澱,生活中的培養(yang) 。良家子弟生於(yu) 山野之中,讀著私塾聽著舊戲長大,加入了革命隊伍,他忠誠的是團體(ti) ,重要的是組織忠誠。入黨(dang) 的標準是打仗之前誰去參加敢死隊,參加了敢死隊又活下來了,就是黨(dang) 員,死了追認為(wei) 黨(dang) 員,對吧?這是發展黨(dang) 員最好的辦法,因為(wei) 你都寧肯獻出生命了。如果有老太太在佛像麵前祈禱說,折了我的壽,也要讓黨(dang) 支部安全轉移,這也是忠誠黨(dang) 員。這跟讀馬克思也沒有太大的關(guan) 係,越讀書(shu) 越虛無,越讀越不可能理解道理,不可能具有真正意義(yi) 上的是非和價(jia) 值感、道德感了,所以啟蒙是致人最深愚昧中的。舊戲戰士是義(yi) 且勇敢的,馬恩學生是自私而且怯懦的,不是文革的時候如此,20年代一直到40年代的都是這樣的。人性的改造,我覺得那是一個(ge) 極其虛妄的想法,良家子,生鄉(xiang) 土,讀私塾,聽舊戲,幹革命,曆生死,忠團體(ti) ,愛領袖,此人性,已最優(you) ,言改造,狗屁而。
幹部、知識分子和農(nong) 民人性是沒有差異的,但是處境不一樣,所以不存在向農(nong) 民學習(xi) 受道德教育。知青下鄉(xiang) 學,學來的是虛無,知青下鄉(xiang) 見識了農(nong) 民,開始虛無玩世不恭。如果那人的處境不好,需要同情,你得知道什麽(me) 原因,比如最近在溫州一個(ge) 飯館,一個(ge) 17歲的服務員小夥(huo) ,一盆熱水把一個(ge) 人澆成那樣子。這個(ge) 小夥(huo) 肯定是非常偏執、暴虐的性格,但是他這種處境和我們(men) 那些一般製度和社會(hui) 的原因是有關(guan) 的,具體(ti) 什麽(me) 關(guan) 係,需要具體(ti) 分析。讀書(shu) 本讀不出道德來。我覺得文化本無新,精華仍在舊。真要教育幹部,還是讀舊書(shu) 、聽舊戲就行了。
大家知道有個(ge) 劉源,劉源提出新民主主義(yi) ,居然是講對改革開放以來經濟政策的修正。我佩服的人是講“公私兼顧、勞資兩(liang) 利”,是要在現實中調整利益格局的。空言共產(chan) 主義(yi) 的人,我並不佩服。劉源對中國人民還有香火情,這個(ge) 香火情是怎麽(me) 來的?他肯定不是在北京經曆了文革來的,不是被紅衛兵批鬥來的,是他到雁北的一個(ge) 小村裏去插隊,房東(dong) 大娘們(men) 把他當做一個(ge) 普通的孩子來對待而得來的。這個(ge) 他回憶清清楚楚的,他後來上了大學之後,幾乎把這個(ge) 村當成自己的家,每年經常回去。
中國人的所謂人性,實際上是長時間的惡性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或者叫金瓶梅世界生活養(yang) 成的習(xi) 慣。要改變這個(ge) ,要以幾代人的時間的共同體(ti) 生活經驗才可能,隻能在經驗意義(yi) 上改變人性。中國目前比較溫和的社會(hui) 主義(yi) 者還是很堅定的,這些人多數都有國企生活的經驗,長在國企或者長在部隊。甚至可以這麽(me) 講,今天社會(hui) 主義(yi) 遺產(chan) 最多的地方,比如軍(jun) 隊,比如膠東(dong) 、蘇南有些區域,都有一個(ge) 特點,就是當年搞文革的時候造反派灰溜溜的,基本上沒怎麽(me) 搞。
郭鬆民:海波的很多觀點是非常有啟發性的,比方說於(yu) 連式的造反,在文革當中是一種真實的存在,也構成了文革失敗的重要原因。但是文革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並不等於(yu) 文革沒有合理性,並不等於(yu) 文革必然失敗。海波感到惋惜的是文革對共同體(ti) 造成了破壞。中國革命在從(cong) 延安開始建立自己的共同體(ti) ,這是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是一個(ge) 道德共同體(ti) ,也是一個(ge) 情感共同體(ti) 、經濟共同體(ti) ,甚至是生活共同體(ti) 。對革命者和人民群眾(zhong) 來說,這種共同體(ti) 是保護性的,也給我們(men) 帶來精神上的安慰,共同體(ti) 提供了歸屬感以及人生的意義(yi) ,沒有這種共同體(ti) 的存在,中國革命的勝利是不可想象的;但是這裏也有一個(ge) 問題,就是共同體(ti) 成員沒有能力來約束共同體(ti) 的領導者,這樣一來,共同體(ti) 就存在一個(ge) 潛在的巨大風險。
文革的意義(yi) 究竟在什麽(me) 地方?簡言之,人類從(cong) 大同社會(hui) 解體(ti) ,開始進入階級社會(hui) 以後,基本的社會(hui) 結構就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結構。一直到中國革命的勝利,這個(ge) 狀況都沒有改變。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出現之前,政治上的統治階級同時也是經濟上的統治階級,統治階級占有生產(chan) 資料,經濟地位和他們(men) 在政治上的地位是聯係在一起的。這一點資產(chan) 階級的統治表現的最明顯,封建社會(hui) 的地主、領主統治也是這樣的。但是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卻形成了一個(ge) 新的特征,政治上掌握著權力的階層,無論是從(cong) 理論還是法律上說,生產(chan) 資料都不屬於(yu) 他們(men) 。理論上擁有生產(chan) 資料的階級,如工人、農(nong) 民——我們(men) 用人民來代指——卻並沒有掌握國家權力,或者說,他們(men) 隻能通過共產(chan) 黨(dang) 的幹部/官僚階層來掌握權力,卻沒有約束這個(ge) 階層的手段,同時他們(men) 在政治上、文化上、組織上都是聽命於(yu) 這個(ge) 階層的。這就存在著極大風險,國家的性質,人民的利益和命運,都取決(jue) 於(yu) 這個(ge) 階層的選擇。
我們(men) 隻要把無產(chan) 階級革命和資產(chan) 階級革命做一個(ge) 比較就可以看得非常清楚:資產(chan) 階級是在封建國家的外殼裏邊慢慢發育成熟起來的,他們(men) 首先控製了經濟,連國王想打仗都要找他們(men) 借錢,然後通過文藝複興(xing) 他們(men) 也掌握了文化領導權,在歐洲的很多國家,他們(men) 甚至還掌握了武裝力量,所以等到資產(chan) 階級革命勝利以後,他們(men) 可以以一個(ge) 階級的力量進行進行一個(ge) 階級的政治統治,政治前台的總統、總理、議員實際上是他們(men) 的代理人。資產(chan) 階級控製著很多非常重要的領域,控製著社會(hui) 上全部真正強有力的機構,包括企業(ye) 、媒體(ti) 、大學、國會(hui) 、各個(ge) 政治組織,如果前台政治人物違反了資產(chan) 階級的整體(ti) 利益,他們(men) 有各種各樣的辦法把他搞下去。資產(chan) 階級不介意國家的具體(ti) 形式是什麽(me) 樣的,可以是總統製,可以君主立憲,可以是議會(hui) 製,也可以是軍(jun) 事獨裁體(ti) 製或納粹體(ti) 製,這都是工具層麵的問題。
但是無產(chan) 階級革命勝利以後的無產(chan) 階級的情況,同資產(chan) 階級革命勝利以後資產(chan) 階級的狀況完全不同。以中國革命為(wei) 例,中國革命勝利的時候工人階級隻有200多萬(wan) 人。而且中國城市的工人階級在整個(ge) 漫長的中國革命過程當中基本上是一個(ge) 旁觀者,尤其是在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工人階級受到鎮壓以後,他們(men) 政治很不活躍,一直等到共產(chan) 黨(dang) 進城。過去有一部紅色經典電影《戰上海》,非常形象的表現了這一點:上海的工人要等到解放軍(jun) 挺進到上海郊區,才重新出現在政治舞台上,扮演手持彩旗歡迎大軍(jun) 進城的角色。50年代以後,隨著“一化三改造”過渡時期總路線的提出以及第一個(ge) 五年計劃的實施,工人階級的隊伍才逐漸壯大起來的。在毛澤東(dong) 時代,中國的工人階級是由共產(chan) 黨(dang) 一手創造出來的,是“黨(dang) 的工人階級”,工人階級是對共產(chan) 黨(dang) 是非常相信的,跟共產(chan) 黨(dang) 的感情也是很深的,共產(chan) 黨(dang) 是以他們(men) 的名義(yi) 在執政,但他們(men) 在精神上、政治上是依附於(yu) 共產(chan) 黨(dang) 的,跟著共產(chan) 黨(dang) 走是他們(men) 的堅定信念,在政治上,工人階級處在童年,還沒有成人。這樣的政治結構從(cong) 毛澤東(dong) 的角度來看就存在巨大的風險性,他意識到,如果執政階層願意為(wei) 工人階級/無產(chan) 階級服務的話,那麽(me) 這個(ge) 國家就具有人民國家的性質;如果不願意的話,其實工人階級是沒有任何辦法的。在毛澤東(dong) 看來,危險就是中央出修正主義(yi) 。我覺得這是毛主席發動文化大革命的根本動因。60年代初,毛主席帶領鄧力群、田家英等人一起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shu) 》的時候,提出人民最大的權利是管理國家。我覺得這是毛主席的內(nei) 心真正的想法。
文化大革命的邏輯其實也是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的內(nei) 在的邏輯。就是革命走到這裏,必然繼續向前走。革命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義(yi) ,也就是海波說的延安體(ti) 係這個(ge) 階段是不能長期停留的,因為(wei) 政治領導權和經濟上的所有權是分開的,就相當於(yu) “產(chan) 權不明晰”的一個(ge) 狀態。真正有產(chan) 權的人沒有管理權,有管理權的人卻沒有產(chan) 權的。從(cong) 經濟學的角度來說,這個(ge) 狀態也是不穩定的,要麽(me) 往後退,要麽(me) 往前走。毛主席選擇了往前走,就是沿著文革的道路繼續往前走,希望工人階級在這個(ge) 過程當中成熟起來,獲得足夠的政治意誌和政治能力,同時建立起一套新的機製來直接管理和控製這個(ge) 國家,至少能夠控製住執政的共產(chan) 黨(dang) 精英。那麽(me) 這個(ge) 國家就不會(hui) 變質了。如果文革失敗,那麽(me) 國家就必然會(hui) 變質。20世紀國際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的曆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蘇聯東(dong) 歐沒有進行類似中國的文革這樣的嚐試,都退回去了。隻有朝鮮是個(ge) 特例,她實際上變成了一塊化石,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義(yi) 的化石。今天我們(men) 不去分析朝鮮,她的國內(nei) 外環境過於(yu) 特殊,但我對朝鮮是持一種同情性理解的態度的。
我們(men) 看文革時代的文藝作品,尤其是文革後期的一些文藝作品,如《春苗》、《火紅的年代》等,可能會(hui) 比較直觀形象地看到毛主席的設想。毛主席想創造的這樣一個(ge) 政治狀態:最理想的狀態當然就是工人階級直接出來管理國家,那麽(me) 次一點的狀態也是群眾(zhong) 能夠用造反或者是說起來監督領導的這樣一種方式,來監護權力不變質,保證這個(ge) 國家的社會(hui) 主義(yi) 性質。
從(cong) 毛主席發動文革的幾個(ge) 步驟來看,我們(men) 可以看到毛主席的良苦用心。首先是“五一六通知”,告訴你要幹什麽(me) ;然後是“十六條”,就是交代政策,交代紀律,哪些能幹、哪些不能幹;但是這個(ge) 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文革應該怎麽(me) 搞。這個(ge) 時候廣播了北大“馬列主義(yi) 大字報”,也就是樹一個(ge) 典型,告訴全國人民應該這樣幹。有了這三個(ge) 步驟,文革就轟轟烈烈的搞起來了。總的來看,在文革初期,毛主席實際上是想讓這個(ge) 群眾(zhong) 來通過掌握話語權的方式來實現對官僚階層的監督,同時也使他們(men) 受到教育,最重要的,是要讓群眾(zhong) 在這個(ge) 過程中得到鍛煉,“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完成政治覺醒,增強政治意誌,獲得政治能力,讓工人階級由政治兒(er) 童變成政治成人。
文革失敗的原因很多,但文革開始不久,造反群眾(zhong) 和官僚階層就形成了激烈的對抗,這造成了文革最後無法收場。從(cong) 文革後來的實踐看,如果一開始能夠形成良性互動,比方說,群眾(zhong) 通過“大字報”這樣的方式對幹部進行監督,而幹部麵對群眾(zhong) 的監督能夠接受,而不要發展成一個(ge) 對抗性的矛盾,那麽(me) ,文革可能上升到一個(ge) 良性的階段。
這裏我想到了紀登奎這個(ge) 人物,他在文革中的經曆和態度在一定意義(yi) 上反映了毛主席的想法。文革起來以後,毛主席巡視大江南北,他每到一個(ge) 地方專(zhuan) 列都會(hui) 停下來接見當地幹部,當時很多幹部見了主席以後就跪地大哭,說我是一心跟著您幹革命的,我很冤枉啊,等等。毛主席為(wei) 什麽(me) 特別欣賞紀登奎呢,紀登奎上了主席的專(zhuan) 列以後,對自己這一切的遭遇安之若素,他認為(wei) 這是理所應當的,沒有表現出任何怨氣。毛主席認為(wei) 他能夠做到三個(ge) 正解對待,正確對待文化大革命,正解對待群眾(zhong) ,正解對待自己,這是毛主席對當時執政的幹部的一個(ge) 希望,但是很遺憾,大部分人做不到這一點。同時在這個(ge) 過程中,群眾(zhong) 也是不成熟的,就是剛才海波說的,太多於(yu) 連式的人物起來造反了,他們(men) 把這個(ge) 運動推向極端,反過來幹部隊伍也產(chan) 生了對抗情緒,開始把這些人當作反革命來鎮壓,等到毛主席《炮打司令部》的大字報公布以後,這些人又把幹部當作敵人來鎮壓,逐漸形成一個(ge) 尖銳的對抗的,沒有辦法調和的矛盾。
文革出現了軍(jun) 隊支左,支左的含義(yi) 就是左派不行,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文革。然後在“三支兩(liang) 軍(jun) ”的過程中,發生了“林彪事件”。等到主席去世以後,華國鋒逮捕四人幫和清理三種人,最後是用軍(jun) 事的手段對整個(ge) 文革作了一個(ge) 了結。文革不僅(jin) 沒有達到預期目的,政治上反而回到了比文革前更加糟糕的一個(ge) 狀態,因為(wei) 文革被“妖魔化”了以後,群眾(zhong) 對幹部的監督本身不具有正當性了,一旦你想監督幹部,馬上就說你搞文革,我們(men) 可以設想,如果文革的正當性延續下來的話,改革開放以後的問題會(hui) 少很多。
但是文革的失敗,並不等於(yu) 它沒有正當性,也不等於(yu) 它未來一定不會(hui) 再出現,人民終歸是要實現自己的主體(ti) 性的。
李北方:我講一下我對文革問題的基本看法。其實你們(men) 倆(lia) 講比較偏兩(liang) 端,老郭的那套話語是比較正統的左派的話語,工人階級啊,無產(chan) 階級要全方麵領導國家政權什麽(me) 。海波老師呢,一下子就徹底否定了這套話語,他的論述從(cong) 中國文化、中國文明傳(chuan) 統的話語來展開。其實我的看法是比較偏中間,但更靠近老郭這邊一點。我在總體(ti) 態度上對文革是毫不含糊的,比如我們(men) 今約定今天要就這個(ge) 問題談一次,我就在微博上發了預告,使用的表述是“明年是偉(wei) 大的無產(chan) 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50周年,我們(men) 三個(ge) 人要就文革進行一次討論”等等。我使用這種表述就是要表達我的態度。但是,我對文革的看法要更複雜一些,我很清楚文革的問題,也承認它失敗了的事實,更清楚地知道文革沒有辦法重來。在這個(ge) 問題上,我自己仍有些個(ge) 矛盾、糾結的地方,一些看法現在也在慢慢地形成中,思考還不夠成熟。
在基本立場上,我是支持文革的,這個(ge) 觀點不會(hui) 變。但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對文革的無保留支持,大概停留在美學意義(yi) 上,因為(wei) 它是一種繼續革命的姿態,是一個(ge) 真正的想要衝(chong) 破人類社會(hui) 的曆史周期律的悲壯嚐試,有一種“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的勁兒(er) 。這是人類求真求善求美的最高境界,一個(ge) 極致。如果沒有這樣一個(ge) 嚐試的話,可能人類對未來社會(hui) 能達到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狀態的想象力就枯竭了,沒錯,它是奔著一個(ge) 烏(wu) 托邦去的,失敗一點兒(er) 也不奇怪,但人類怎麽(me) 能沒有烏(wu) 托邦呢?人類如果沒有一個(ge) 雖然一時實現不了但仍然覺得值得追求的目標,就不知道該向哪裏去了,就會(hui) 原地打轉,就會(hui) 陷到虛無裏邊去了。無論如何,從(cong) 這層意義(yi) 上,文革的意義(yi) 不容否定,事實上也無法否定,任何否定都是徒勞的。我希望海波能認識到這一點,從(cong) 對文革的徹底否定的立場轉到認真和嚴(yan) 肅的討論上麵來。
之所以這麽(me) 說,當然不僅(jin) 僅(jin) 是情緒的表達。我們(men) 看看今天的世界,現行的各種經濟製度、政治製度總有一天都要走到死胡同的盡頭,無路可走。資本主義(yi) 是人類的癌症,是一定會(hui) 摧毀人類的生存基礎,把全人類裹挾著走向滅亡的,這是鐵的邏輯。資本跟癌細胞一樣,要不斷繁殖,不斷追求剩餘(yu) 價(jia) 值,不停歇地進行積累,這就意味著不斷地要消耗自然資源同時製造垃圾,不斷地加劇人壓迫人的程度,階級矛盾、人與(yu) 自然的矛盾會(hui) 越來越尖銳。目前所有解決(jue) 問題的嚐試都在這個(ge) 邏輯之內(nei) ,那就隻能是拆東(dong) 牆補西牆,到最後一定還是玩不下去的。在這個(ge) 邏輯下講中國的發展也很麻煩。有些人老講美國怎麽(me) 樣怎麽(me) 樣,以為(wei) 美國的今天自動是中國的明天,當然這是公知範兒(er) 的愚蠢說法,西方列強的強盛是靠剝奪其他國家,中國想複製這條路,方法也要照樣複製,開拓新的殖民地,這種做法的可行性和道義(yi) 合法性拋開另說,但歸根結底還是要走到盡頭的,是不能永續的。有些說法看似跟公知範兒(er) 不同,但本質上也差不多,比如海波你老講的那個(ge) 方法,即以中國為(wei) 中心,經略周邊,建立人民幣共同體(ti) ,其實這裏麵也包含著殖民主義(yi) 的邏輯。這雖然比買(mai) 辦思想強點,但終究也不是辦法。我相信中國要是照你說的那麽(me) 去做了,也不會(hui) 像曆史上西方殖民主義(yi) 國家那麽(me) 殘暴的,因為(wei) 中國過去至少有朝貢貿易的傳(chuan) 統。但基本的邏輯沒有變啊,歸根結底還是沒有出路,我說的出路是長久性的,不是一代兩(liang) 代人的時間,還要想得更遠。
如果人類還有這樣的意願,即不想自己把自己給毀滅了,還希望子孫後代長久地繁衍下去,而不是像好萊塢大片那樣,總想著地球毀滅了可以移民別的星球,或者像《2012》設想的那樣在世界末日後隻留下少數人繼續存活,就不能回避開人類的基本社會(hui) 製度需要根本性的變革,需要突破資本主義(yi) 的怪圈的問題。出路當然是社會(hui) 主義(yi) ,但過去的社會(hui) 主義(yi) 實踐證明,社會(hui) 主義(yi) 搞不好也會(hui) 出問題,也會(hui) 走向死路,文革就是要破解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義(yi) 的問題的嚐試。所以說,文革歸根結底是在為(wei) 全人類找出路。現在看,世界資本主義(yi) 體(ti) 係還能湊合著混一段時間,但能混到什麽(me) 時候,我不知道。但當這個(ge) 問題到了無法回避的時候,我想可能就是文革的意義(yi) 真正凸現出來的時候。文革的意義(yi) 不僅(jin) 是中國的,更是全人類的。
海波老師對文革的一些具體(ti) 批評,我大體(ti) 上是同意的。文革不具操作性,搞得亂(luan) 七八糟,後來天怒人怨,不喜歡的人太多,最後毛主席也沒辦法,不得不承認文革的失敗,發出“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的感慨,一邊要維護文革的合法性,一邊修修補補。搞文革把老幹部得罪了,新起來的又讓人覺得爛泥扶不上牆,結果青黃不接,想交班的時候就犯難了,說不能和平交接,就血雨腥風。另外,文革還留下一些後遺症,很早以前了,有十來年了吧,我在一個(ge) 談媒體(ti) 的演講裏就提出了一個(ge) 觀點,今天社會(hui) 上的虛無主義(yi) 心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思想,世道人心能夠俗到這個(ge) 程度等等問題,當然首先是改革開放造成的,但跟文革這個(ge) 曆史背景確實有一定的關(guan) 係。那時候把對人的標準提得太高了,以聖人的標準要求每一個(ge) 人,這肯定是不行的,既然這個(ge) 標準誰都達不到,那幹脆就視規則於(yu) 無物了,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麽(me) 不對。這就好比北京市現在規定室內(nei) 不能抽煙一樣,也是扯淡的,此時此刻有多少人在違反這個(ge) 規定呢?我們(men) 不就正在違反嗎?文革結束後,人們(men) 心裏麵巨大的虛無感和後來改革開放製造的很多問題疊加在一起,加重了很多負麵問題的程度。
我覺得還是要把問題一分為(wei) 二地看,一方麵,我同意海波老師對文革的一些批評,但是另一方麵,我不能夠接受你對文革的總體(ti) 態度,把它說得一無是處,當然你的很多關(guan) 於(yu) 文革、關(guan) 於(yu) 中國革命的一些具體(ti) 問題的論斷,我也是不能同意的。你可能是太實用主義(yi) 的。
劉海波:是保守主義(yi) 。
李北方:好吧,保守主義(yi) 。政治最終是要看結果的,這個(ge) 我沒意見;但同時也要承認,政治不能沒有理想主義(yi) 色彩,不能沒有烏(wu) 托邦,不能喪(sang) 失努力的方向。因此,不能否定文革的意義(yi) ,它的意義(yi) 可能在500年以後,可能在我們(men) 都看不見的那個(ge) 時候才會(hui) 顯現出來。以上是我對文革的一個(ge) 總體(ti) 性的看法。
郭鬆民:這樣我補充兩(liang) 句,就是我剛才使用了工人階級,無產(chan) 階級這樣的詞匯,這些詞匯現在特別多的歧義(yi) 。在文革當中實際上毛主席和當時的文革派創造了一個(ge) 詞匯,叫勞動群眾(zhong) 階級,我覺得這個(ge) 詞匯在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下可能更合適,勞動群眾(zhong) ,它不光是產(chan) 業(ye) 工人,也包括了農(nong) 民,也包括了從(cong) 事工業(ye) 之外的勞動的其他勞動群眾(zhong) 。文革實際上是讓勞動群眾(zhong) 階級來實現掌握政治權力的目標,這是我要做的第一點補充。
關(guan) 於(yu) 文革的必要性,其實我還想再舉(ju) 個(ge) 例子,大家都知道有個(ge) 作品叫《動物莊園》,這本書(shu) 經常被反共分子拿出來攻擊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我認為(wei) 喬(qiao) 治·奧威爾的觀察是深刻的,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成功了以後,十月革命成功了以後,中國革命成功了以後,如果不繼續向前走,它確有可能變成《動物莊園》所想象的這種狀況。我認為(wei) ,與(yu) 其說喬(qiao) 治·奧威爾否定了十月革命,或者否定了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不如說是在一定程度上,他指出了繼續革命的必要性。就是革命成功了以後,我們(men) 不能把革命的果實讓“拿破侖(lun) ”獨享,動物們(men) 還要繼續革命,《動物莊園》其實是論證了文革的必要性。
前段時間我提出社會(hui) 主義(yi) 公民社會(hui) 的概念,引起很大爭(zheng) 議。很多人不喜歡這個(ge) 詞,好吧,那我們(men) 就按照文革的語法改叫群眾(zhong) 組織吧!我覺得在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應該存在群眾(zhong) 組織,這是自我教育,自我管理的組織。這裏其實包含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個(ge) 問題就是這些群眾(zhong) 組織能不能合法的存在?第二個(ge) ,合法存在的群眾(zhong) 組織能不能保持它的社會(hui) 主義(yi) 性質,就是說如果他起來了,開始要求私有化,那就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群眾(zhong) 組織了。
這兩(liang) 個(ge) 問題解決(jue) 了之後,那麽(me) 這些群眾(zhong) 組織或者社會(hui) 主義(yi) 公民社會(hui) 的存在,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國家機器形成一個(ge) 良性互動的關(guan) 係。我覺得那樣的話,社會(hui) 主義(yi) 的製度就會(hui) 有活力得多,跟西方的資本主義(yi) 的民主製度相比它也會(hui) 更加的有吸引力。然後在下一步,比如說等到這個(ge) 勞動群眾(zhong) 階級完全取得了文化領導權,而且他們(men) 變成了一個(ge) 政治上非常成熟的自為(wei) 的階級的時候,甚至把西方的直接選舉(ju) 的民主製度移植過來都沒有問題,因為(wei) 這個(ge) 時候,政治體(ti) 製也隻具有了工具的意義(yi) 。
這就是文革的終極目的,也許文革的終點應該是這樣一種狀況。
李北方:我接著我剛才的話,再補充一點兒(er) ,主要還是回應一下海波老師開篇談到的一些觀點。海波很重要的一個(ge) 論點是說文革破壞了延安體(ti) 係,延安體(ti) 係是很好的,需要繼承、完善、發揚。這我同意,但問題是,海波說的也是一個(ge) 烏(wu) 托邦,不靠譜。如果沒有文革對延安體(ti) 係的破壞的話,延安體(ti) 係也會(hui) 自我潰敗,而且速度非常快。
郭鬆民:延安體(ti) 係在極端的情況下,它甚至會(hui) 變成一個(ge) 王朝。
李北方:對,這是有可能的。按照它的那個(ge) 自然潰敗的速度的話,沒有文革,到今天共產(chan) 黨(dang) 政權的情況未必就會(hui) 比今天實際情況好,更糟糕也說不定。延安體(ti) 係的存在需要一個(ge) 先決(jue) 的條件,那就是有個(ge) 強大的敵人的直接威脅,延安體(ti) 係要在鬥爭(zheng) 中才能存在和發展。當然,延安體(ti) 係首先取決(jue) 於(yu) 作為(wei) 先進性團體(ti) 的黨(dang) 的主觀意願,即組織群眾(zhong) 帶領群眾(zhong) 建設一個(ge) 新世界;但同時外部環境的險惡也是不能忽視的。黨(dang) 是魚,人民是水,隻有在戰爭(zheng) 環境下,魚才會(hui) 老老實實呆在水裏。比如在敵後抗戰時候,幹部不敢脫離群眾(zhong) ,群眾(zhong) 不保護你的話,就是死路一條;打老蔣的時候,老百姓不拿小推車運送軍(jun) 需,仗就打不贏。所以那時有切實的動力跟群眾(zhong) 保持密切關(guan) 係。等到建國後,特別是抗美援朝戰爭(zheng) 之後,和平了,直接的外部威脅沒有了,魚就長本事了,長了翅膀飛起來了,也就是脫離群眾(zhong) ,變成了一個(ge) 淩駕於(yu) 人民群眾(zhong) 之上的壓迫性的統治集團。延安體(ti) 係也就不存在了。
我在那篇網上流傳(chuan) 甚廣的文章《我理解的毛主義(yi) 及其實踐中》,引用了舒爾曼的觀點來闡釋這個(ge) 問題,他的觀點其實是打通了自由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和文革的聯係了的。舒爾曼說,馬克思主義(yi) 的國家觀認為(wei) 國家是統治階級的工具,是持續異化於(yu) 社會(hui) 的壓迫性力量——這個(ge) 判斷就基於(yu) 自由主義(yi) 的國家觀做出的。在社會(hui) 主義(yi) 時期,國家既不能取消,又不能放任國家淩駕於(yu) 社會(hui) 之上,那麽(me) 怎麽(me) 辦呢?為(wei) 了“馴服”國家,就需要共產(chan) 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一邊掌控國家機器,一邊通過實現群眾(zhong) 路線把自己植根於(yu) 社會(hui) 之中,這樣就使得國家服務於(yu) 社會(hui) ,而不是相反。所以黨(dang) 是關(guan) 鍵環節,黨(dang) 的群眾(zhong) 路線是關(guan) 鍵環節。但建國後,幹部脫離群眾(zhong) ,黨(dang) 的群眾(zhong) 路線逐步消逝,國家異化於(yu) 社會(hui) 的趨勢又出現。這裏的核心問題是先進性政黨(dang) 的先進性喪(sang) 失了,翻譯成海波的術語,就是延安體(ti) 係在瓦解、潰散。怎麽(me) 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毛澤東(dong) 選擇的方式是讓社會(hui) 起來衝(chong) 擊國家、控製國家,遏製國家異化的勢頭,也就是發動文革,讓群眾(zhong) 來直接監督黨(dang) 和國家機關(guan) 的領導幹部。舍此,其實也找不到其他的辦法,總不能為(wei) 了讓黨(dang) 紮根在群眾(zhong) 中就製造外部威脅吧?這在理論上是清清楚楚的,不難理解的,文革不是什麽(me) 異想天開,而是順理成章的。當然文革在實踐中有它的問題,理論上的正確並不能保證實踐上一定行得通。文革失敗了,後來國家或者黨(dang) ,與(yu) 社會(hui) 或者說人民群眾(zhong) 的關(guan) 係,就又回到文革前的軌道上去了。
海波所迷戀的延安體(ti) 係是怎麽(me) 形成的?可以說它是黨(dang) 在一切的領域貫徹群眾(zhong) 路線的結果。關(guan) 於(yu) 群眾(zhong) 路線,我也有一篇文章《毛澤東(dong) 與(yu) 群眾(zhong) 路線》,老郭看過,覺得還是不錯的,有點新意。群眾(zhong) 路線的踐行需要兩(liang) 個(ge) 實體(ti) ,一方是先進性政黨(dang) ,一方是人民群眾(zhong) 。這二者本來就存在著對立統一的關(guan) 係,你去看毛主席的著作,他在談起黨(dang) 和人民的關(guan) 係的時候,也是這麽(me) 看的,他一直強調“我們(men) ”應該怎麽(me) 樣,“我們(men) ”對群眾(zhong) 應該怎麽(me) 樣,他說的“我們(men) ”其實就是黨(dang) ,相應地,群眾(zhong) 就是“他們(men) ”,二者是相對獨立的實體(ti) 。“為(wei) 人民服務”也是對黨(dang) 說的,是省略了主語的,完整地應該說“黨(dang) (員)應該為(wei) 人民服務”。在承認黨(dang) 和群眾(zhong) 是兩(liang) 個(ge) 對立統一的實體(ti) 的前提下,他才強調二者要結合,然後“我們(men) 的事業(ye) ”才能夠從(cong) 勝利走向勝利。“我們(men) 的事業(ye) ”狹義(yi) 地說,是指黨(dang) 的事業(ye) ,即促使人民群眾(zhong) 的曆史主體(ti) 性早日實現,受益方是群眾(zhong) ;眾(zhong) 路線踐行得好,黨(dang) 的事業(ye) 也就是人民的事業(ye) ,二者是統一的。既然是對立統一的關(guan) 係,就是說二者之間有矛盾,為(wei) 什麽(me) 要強調戰爭(zheng) 環境或者說一個(ge) 直接的強大威脅是延安體(ti) 係存在的先決(jue) 條件?因為(wei) 這種情況下,主要矛盾就在外部,黨(dang) 和群眾(zhong) 的矛盾就是次要矛盾。和平時期呢,次要矛盾就轉化為(wei) 主要矛盾了,這個(ge) 道理毛主席在《關(guan) 於(yu) 正確處理人民內(nei) 部矛盾》一文中說得很明白了,當然他當時說的還有所保留。他發現出現了黨(dang) 脫離群眾(zhong) 的問題,並開始想辦法解決(jue) 的時候,采取的步驟也是漸進的,先是黨(dang) 內(nei) 運動,這一點今天也在繼承,動不動搞個(ge) 什麽(me) 教育,隻是力度沒那時候大了;黨(dang) 內(nei) 運動不管用,他想求助於(yu) 知識分子,讓黨(dang) 外力量監督黨(dang) ,結果發現這幫家夥(huo) 靠不住,不是想幫助黨(dang) 去搞好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反而想搞掉黨(dang) ,搞複辟,這才有反右。最後毛主席才發動文革,求諸群眾(zhong) ,群眾(zhong) 不是沒有弱點,這毛主席當然是清楚的,把最後的希望寄托於(yu) 有弱點的群眾(zhong) ,結果會(hui) 如何,他也不會(hui) 預見不到,但這是解決(jue) 問題的最後辦法,而且在他的政治哲學裏,人民群眾(zhong) 是最至高無上的,人民群眾(zhong) 犯的錯誤也是必須忍受的吧。這就是我理解的延安體(ti) 係的終結和文革的興(xing) 起的邏輯。
在文革開始前很久,幹群脫離群眾(zhong) 的問題就已經很明顯了。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個(ge) 材料,安子文身為(wei) 中組部部長,生活是什麽(me) 樣的呢?有事到他家裏找不到,得到他情婦家去找他。最近網上還流傳(chuan) 彭真的一個(ge) 菜單,奢侈得要命,有人算了一下,那一頓飯放到今天得值十萬(wan) 塊,十萬(wan) 塊一頓在今天也是了不得的,你看看中紀委處理的一些違反八項規定的案例,有些涉及金額不過是數千數百而已。當時全國人民是什麽(me) 樣的生活水平?彭真的生活是何等的腐化,而且當時有多少個(ge) 彭真?毛選五卷上那篇著名的“毛主席論拆遷”的文章,在網上也是流傳(chuan) 極廣的,其實那是毛主席在八屆二中全會(hui) 上的講話,1956年講的,文革前整十年,關(guan) 於(yu) 拆遷的案例舉(ju) 的又是“早幾年”的,也就是說剛剛建國,可能抗美援朝還沒完的時候,領導幹部已經官僚主義(yi) 得不行了。大躍進和三年困難時期,一些幹部又是什麽(me) 表現?如果不是他們(men) 不負責任地胡搞,也不會(hui) 造成那麽(me) 大的損失,雖然右派在餓死的人數上總是在放衛星,很惡心,但餓死人的事情畢竟是發生了的。站在毛主席的角度,不搞文革又能怎麽(me) 辦?明知要失敗得也搞,發動文革就相當於(yu) 突圍,突圍有可能失敗,但死在衝(chong) 鋒路上總比等死好吧?文革的確顛覆破壞了延安體(ti) 係,甚至可以說它和延安體(ti) 係是背道而馳的,但你不能說延安體(ti) 係是文革破壞的。海波老師,文革前,延安體(ti) 係已經土崩瓦解了,而延安體(ti) 係的潰敗正是文革的原因!在你一再談論延安體(ti) 係,一再強調不需要文革而需要延安體(ti) 係的完善,為(wei) 什麽(me) 根本不正視這個(ge) 問題呢?
海波的很多觀點,僅(jin) 就那些個(ge) 點而言,是非常閃光的,有啟發性的,但觀點和觀點之間有太多的矛盾、斷裂的地方,自相矛盾的。接下來,我再就這些做一點回應。
我個(ge) 人越來越傾(qing) 向於(yu) 同意海波的一個(ge) 基本判斷:馬克思應該諸子化。但圍繞這個(ge) 基本判斷的很多很多問題,我又是完全不能同意你的。我之所以同意馬克思應該“諸子化”,是因為(wei) 我認為(wei) 毛澤東(dong) 思想才是人類文明的集大成,最高峰。馬克思主義(yi) 是毛澤東(dong) 思想的一個(ge) 重要來源,但把毛澤東(dong) 思想說成馬克思主義(yi) 的繼承和發展,或者馬克思主義(yi) 的“中國化”,對毛澤東(dong) 思想而言是貶低了。另外,這從(cong) 意識形態建設的角度也是不利的,太亂(luan) ,我主張黨(dang) 的正統意識形態隻保留毛澤東(dong) 思想,其餘(yu) 統統去掉,前後的那些主義(yi) 、理論與(yu) 毛澤東(dong) 思想是什麽(me) 關(guan) 係,留到課堂上討論討論就行了。然而,我又完全不能接受海波對馬克思主義(yi) 的貶低,因為(wei) 沒有馬克思主義(yi) 的階級分析學說、辯證唯物主義(yi) 、曆史唯物主義(yi) 尤其是馬克思主義(yi) 的曆史觀,也不可能有毛澤東(dong) 思想。的確,沒有馬克思,毛澤東(dong) 照樣會(hui) 是個(ge) 偉(wei) 大的人物,但能偉(wei) 大到哪,就難說了,會(hui) 比梁漱溟強多少嗎?我看未必。中國文明傳(chuan) 統延續了幾千年,怎麽(me) 就沒出一個(ge) 半個(ge) 跟毛澤東(dong) 哪怕有些像的人物呢,為(wei) 什麽(me) 曆次朝代更替都不過是朝代更替,沒有發生真正具有進步性的革命呢?有的不過是朝代建立之初的與(yu) 民休息或者朱元璋式的“布衣情節”。幾千年裏怎麽(me) 就沒誕生一個(ge) 跟延安體(ti) 係有幾分神似的什麽(me) 體(ti) 係呢?中國傳(chuan) 統裏有“貴民”思想,但這和毛澤東(dong) 思想中的人民群眾(zhong) 的曆史主體(ti) 地位比起來,相距何止萬(wan) 裏?毛澤東(dong) 思想和馬克思主義(yi) 到底是什麽(me) 關(guan) 係,後者對前者的影響有多深,我沒有足夠的研究做基礎,不敢說太多,但肯定是有關(guan) 係的,這個(ge) 否認不了。海波你老強調延安體(ti) 係的獨立自主的品性,主張中國要自成一體(ti) ,但無論是延安時期還是建國後的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時期,所謂獨立自主是相對於(yu) 誰而言的?首先當然是相對於(yu) 外國,不做其他國家包括蘇聯在內(nei) 的附庸,但這隻是民族主義(yi) 範疇內(nei) 的問題;在資本主義(yi) 時代,獨立自主更是相對於(yu) 資本主義(yi) 邏輯及資本主義(yi) 經濟體(ti) 係而言的,要按照反資本主義(yi) 的邏輯進行革命和建設,否則改革前的底子也打不下來。所以可以說,沒有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不可能有真正的獨立自主。看看毛主席的《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shu) >的談話》就知道了。普通幹部群眾(zhong) 雖然懂馬列沒那麽(me) 多,但沒有這根弦,我相信連“大寨模式”、“鞍鋼憲法”這些管理措施的創新都不會(hui) 產(chan) 生出來。
總之,徹底否定或者貶低馬克思主義(yi) 都是不行的,但我同意重新理順馬克思主義(yi) 和毛澤東(dong) 思想的關(guan) 係。與(yu) 此同時,左派裏還有另一種跟海波完全相反的傾(qing) 向,那就是過分抬高馬克思主義(yi) ,那也是我不能接受的。比如梁柱老先生在一個(ge) 演講裏特別激動地說,毛主席偉(wei) 大啊!但為(wei) 什麽(me) 毛主席偉(wei) 大呢,他給的理由是,毛主席尊重馬克思主義(yi) ,說過中國同誌不能跟馬恩列斯並列。這就有點扯了,基於(yu) 這個(ge) 論證隻能推出馬克思偉(wei) 大,推不出毛主席偉(wei) 大。梁老先生的思想我了解不多,不能多評論。但一些年輕些的學院左派也這麽(me) 認為(wei) ,雖然他們(men) 中有些人自認為(wei) 是毛派,但隻看毛澤東(dong) 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聯係,視野裏完全沒有中國傳(chuan) 統——至少在我跟他們(men) 的交流裏感覺不到。我跟他們(men) 掐得也很厲害,我感覺,在他們(men) 那裏,一切都成了不以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的,該出現危機的時候就會(hui) 發生危機,然後該發生革命的時候就發生革命,該進入共產(chan) 主義(yi) 的時候就會(hui) 進入共產(chan) 主義(yi) ,總之都是客觀條件決(jue) 定的,人的能動性沒有多麽(me) 重要,沒有毛澤東(dong) 還會(hui) 有別人出來領導中國革命走向勝利,沒有鄧小平也會(hui) 有其他人出來領導修正主義(yi) 複辟。其實這麽(me) 看問題,人就不需要做什麽(me) 了,等著順其自然進入共產(chan) 主義(yi) 就好了。這是糊塗的表現,毛主席堅持人民史觀,但要搞清楚,沒有毛主席,連作為(wei) 政治範疇的“人民”都不會(hui) 有,更不會(hui) 有人民的政治、人民的解放、人民的當家做主——這點上我又跟海波的看法一致了。鄧小平說,沒有毛主席,中國革命還會(hui) 在黑暗中摸索更久。這種腔調是遵循了曆史唯物主義(yi) 的,表麵上看是讚揚,其實是貶低毛主席,好像沒有毛主席,中國革命也會(hui) 在他鄧主席的帶來下從(cong) 黑暗中摸出來,隻不過要多花一點時間而已,其實,沒有毛主席,根本就摸不出來,根本就不會(hui) 有社會(hui) 主義(yi) 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毛澤東(dong) 思想是吸取了曆史唯物主義(yi) 的,但決(jue) 不意味著可以用曆史唯物主義(yi) 那一套理解毛主席和毛澤東(dong) 思想。毛主席秉承人民史觀,但人民不要傻乎乎就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了,毛主席說人民萬(wan) 歲,他是真心的,但你要把這當成是毛主席跟你客氣一下,不要因為(wei) 他當真你就當真了,那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毛主席可以平易近人,但你不能沒大沒小。繞不過這個(ge) 彎來,就不配稱毛派,不算是毛主席的好學生。
我跟那些幼稚左派一再強調的還有,馬克思主義(yi) 不是個(ge) 可執行文件,拿到中國來,雙擊一下,革命就自動開始然後完。中國革命成功是靠毛主席個(ge) 人的天賦,靠團結在毛主席周圍的眾(zhong) 多仁人誌士的奮鬥;革命勝利是靠幾千萬(wan) 人頭落地換來的,是靠不怕死的精神和被俘後無論如何嚴(yan) 刑拷打也堅貞不屈的精神贏得的。那些寧殺身以成仁而不是求生以害人的烈士們(men) 是馬克思教出來的嗎?肯定不是,馬克思的書(shu) 裏麵沒這些東(dong) 西。那些書(shu) 生式的馬克思主義(yi) 者是做不成事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個(ge) 老話也適用於(yu) 他們(men) ,好好的馬克思主義(yi) 被他們(men) 活活搞成迷信教條。海波罵左派罵得很厲害,但我覺得有些左派,的確該罵,我完全讚成,就當是幫我罵了。那些烈士們(men) 的身上真沒什麽(me) 馬克思主義(yi) 的東(dong) 西,倒不如像海波說的,是看舊書(shu) 聽舊戲學來的,他們(men) 的精神是《趙氏孤兒(er) 》教的,是文天祥教的,是老三篇教的。或者如摩羅說的,那是個(ge) “十萬(wan) 菩薩救中國”的時代。當然我也不想以偏概全,否則老郭這個(ge) 革命軍(jun) 人又不樂(le) 意了,共產(chan) 黨(dang) 有它獨特的建黨(dang) 建軍(jun) 原則,官兵平等、軍(jun) 事民主等等,但那種來自傳(chuan) 統的精神的重要性的絕不容低估的。我最近翻了幾頁《傳(chuan) 習(xi) 錄》,儼(yan) 然看到了“老三篇”的影子。毛主席有兩(liang) 句詩,“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我覺得這才是毛澤東(dong) 思想的根,沒有這個(ge) 根,什麽(me) 思想主義(yi) 都立不住,而這個(ge) 根是來自傳(chuan) 統的。
可是如果毛主席隻有這麽(me) 個(ge) 根,“十萬(wan) 菩薩”也隻有這麽(me) 個(ge) 根,隻讀舊書(shu) 聽舊戲,那也是不夠的,奔向大同的願望很多人有,為(wei) 什麽(me) 很多人隻能想想,或者寫(xie) 寫(xie) 書(shu) 寫(xie) 寫(xie) 文章,而毛主席能做成那麽(me) 偉(wei) 大的開天辟地的事業(ye) ?也得靠馬克思主義(yi) 。但是,中國革命中,傳(chuan) 統和馬克思主義(yi) 哪個(ge) 重要?如果非要比一比的話,我可以接受中國傳(chuan) 統為(wei) 體(ti) ,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用的說法,但馬克思主義(yi) 之為(wei) “用”,不是隨便可以替代的,是唯一的最高的“用”。把馬克思“諸子化”了,“馬子”也得排第一位,在孔子之前,畢竟孔子隻是中國傳(chuan) 統的一部分。另外,什麽(me) “毛孔並尊”我覺得也扯淡,孔老二有什麽(me) 資格跟毛主席相提並論?
還要指出一點海波自相矛盾的地方。你一方麵在哲學上對人性表示悲觀,不相信人性改造,說啟蒙是置人於(yu) 最深刻的愚昧當中,但又承認有長期軍(jun) 隊和國企經曆的人社會(hui) 主義(yi) 精神比較強,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嗎?這不是又承認人性是可以改造的嗎?從(cong) 曆史唯物主義(yi) 的角度,人性也是曆史的產(chan) 物,那麽(me) 人性當然是可以改造、進化的。文革後期的社會(hui) 氛圍哪像今天這麽(me) 壞,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是靠“維穩”嗎?不是,你可以說那就是人性在那些年裏的進化。那麽(me) 翻回頭來說,人性既然有可能改造和進化,文革就不是虛妄的,對吧?按照毛主席的設計,文革過七八年就來一次,第一次沒經驗,有點亂(luan) ,接下來還會(hui) 那麽(me) 亂(luan) 嗎?不會(hui) 的,會(hui) 好起來的,任何第一次都有點狼狽的。但這個(ge) 設計取決(jue) 於(yu) 接班人能不能堅持毛主席的路線,接班人背叛了毛主席,但這個(ge) 背叛就是必然的嗎?或者是偶然的?不過,背叛總歸是已經發生的曆史了,所以想到這個(ge) 問題,我就會(hui) 想起毛主席年輕時的了兩(liang) 句詩,“自信人生二百年,會(hui) 當水擊三千裏”。可是人生沒有二百年啊,在曆史觀上,我基本上就回到傳(chuan) 統的說法上去了,時也,運也,“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還有,海波你說把知識青年扔到鄉(xiang) 下去隻能培養(yang) 虛妄,但接著說劉源對中國人民有香火情的例子,這不也是自相矛盾嗎?其實你的論述裏有很多這樣的問題,如果清理清楚了,我想你的很多觀點會(hui) 有所調整。
老郭的話我也有不同意的地方。你繞了一圈回到自由主義(yi) 去了,而且回去得還很徹底。如我前麵在引用舒爾曼的時候說過的,自由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文革是可以找到內(nei) 在聯係的,海波不是也批評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到繼續革命這個(ge) 思想脈絡是極端自由主義(yi) 嗎?聯係當然是有的,但區別更是有的,你不能從(cong) 社會(hui) 主義(yi) 群眾(zhong) 組織建設一步步回到西式的競爭(zheng) 性選舉(ju) 上麵去啊,那麽(me) 搞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hui) 變成真正的西式的資本主義(yi) 競爭(zheng) 式選舉(ju) 的,變成金錢做主,而不是人民做主。競爭(zheng) 性選舉(ju) 的前提是承認政黨(dang) 沒有先進性,隻有一定程度的代表性,那怎麽(me) 可能保證國家的社會(hui) 主義(yi) 性質呢?打倒資本主義(yi) 千難萬(wan) 難,複辟不過是一夜之間的事。總之,老郭在看待社會(hui) 主義(yi) 時期的時候取消了共產(chan) 黨(dang) 的先進性,認為(wei) 當變成一個(ge) 代表性組織就行了;而海波的問題是過度強調先進性,群眾(zhong) 的監督一點兒(er) 不想要,這就跟“三個(ge) 代表”的蠻橫勁差不多了。我在你們(men) 倆(lia) 之間,毛主席也是這麽(me) 說的這麽(me) 做的,群眾(zhong) 監督不可以沒有,但也不能沒有領導。這是不是也算一種“中庸之道”?今天在我們(men) 三人之間,我也得區分一下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主要矛盾是跟海波的,所以對老郭的批評暫時放放,以後再說。當然,我也岔開了一下話題,對一些死抱著馬克思主義(yi) 的左翼開了幾炮。
劉海波:我剛才聽你們(men) 兩(liang) 個(ge) 的發言啊,我覺著有兩(liang) 個(ge) 地方做出反駁,一個(ge) 是說階級分析方法,是陷入馬克思主義(yi) 的邏輯當中去了;政治的邏輯是自由主義(yi) 的,是陷阱。
階級分析方法,我看了毛主席早期的著作《中國社會(hui) 各階級的分析》,《湖南農(nong) 民運動考察報告》,和後來的提倡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繼續革命實際上內(nei) 在並不一致。前者是一個(ge) 優(you) 良的實踐理性思考的傳(chuan) 統,和馬克思主義(yi) 並不一樣。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具體(ti) 的分析;二是著重階級的塑造,或者說主題是共同體(ti) 整合、政治組織建設、社會(hui) 組織建設,不是階級鬥爭(zheng) 。政治是要消滅無產(chan) 階級,如果無產(chan) 階級是指在財富、人力資本、社會(hui) 資本、組織資源皆貧困的群體(ti) ,那麽(me) 不產(chan) 生這樣的群體(ti) 在道義(yi) 上和功利上都是必須的。
李北方:我得插句話,你又用你的偏見剪裁曆史了。毛主席早期的這兩(liang) 篇文獻並不是像你解讀的這樣,至少在《湖南農(nong) 民運動考察報告》裏,毛主席是把打倒和鬥爭(zheng) 地主的造反行動說成是“好的很”的,他還認為(wei) 不做點過頭的事,就不足以不把豪紳的氣焰打壓下去,受壓迫的人就直不起腰來,所以即便農(nong) 民運動中有過頭的地方,也是“好的很”的。這難道不是注重階級鬥爭(zheng) ,而是注重共同體(ti) 整合?跟土豪劣紳搞什麽(me) 共同體(ti) 啊!搞共同體(ti) 的前提也是把他們(men) 打倒剔除。好了,就不岔開話題了,你接著說。
劉海波:我反複講為(wei) 什麽(me) 要成立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是因為(wei) 中國的產(chan) 業(ye) 工人的數量是微不足道的。既然產(chan) 業(ye) 工人的數量微不足道,也就是說,現代的工業(ye) 裏麵就職的人數微乎其微,所以必須成立共產(chan) 黨(dang) 。這是有超越性的一個(ge) 成就。因為(wei) 產(chan) 業(ye) 工人如此微乎其微,說明生產(chan) 力水平極其低下,軍(jun) 事能力極其孱弱,隨便就被人欺負。要想越出這個(ge) 困境的話怎麽(me) 辦?
階級分析的辦法實際上陳寅恪的傳(chuan) 統,毛主席早期的著作是一個(ge) 非常具體(ti) 而細微的一個(ge) 分析。陳寅恪一個(ge) 概念叫關(guan) 隴軍(jun) 事貴族集團,是宇文泰到陝西那個(ge) 地方締造出來的這麽(me) 一個(ge) 集團。就是融合胡漢,打造一體(ti) ,“均田府兵複周禮”,而這個(ge) 是解釋中古曆史一大關(guan) 鍵。因為(wei) 周隋唐三朝,實際上同一個(ge) 集團裏的人建立的,甚至都是親(qin) 戚。他們(men) 開創了中國曆史。而主席提出了一個(ge) ,比如說是,叫做農(nong) 村的遊民無產(chan) 階級,那個(ge) 是畫龍點睛之筆。因為(wei) 曆代士大夫也會(hui) 知道如果遊民無產(chan) 階級人數達到一定數量,必定要大亂(luan) 。這都是曆史證明了的。利用遊民可以造反,這是常識了,但是締造一個(ge) 先進性團體(ti) ,一個(ge) 具有自己德性理性類似於(yu) 生命本身的事物,卻是更重要的。這是和馬克思主義(yi) 完全不同的地方,列寧已經開端。
像無產(chan) 階級,你可以描述在早期資本主義(yi) 這樣人的一種狀態。這叫一無所有,一無所有是因為(wei) 他脫離了封建的共同體(ti) ,除了自己的身體(ti) 之外,什麽(me) 東(dong) 西都沒有了。可是中國革命一勝利之後就沒有無產(chan) 階級了。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企業(ye) 的性質正在向共同體(ti) 性質轉變,國企工人他有身份;後來建立了村社,農(nong) 民是村社成員,他也有身份。不隻是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就是在英美,有公民身份的人都不可能是一無所有的。現在的風氣是要結婚必須要買(mai) 房,我記得以前我們(men) 國企的習(xi) 慣就是要結婚必須有工作。隻要你有了這個(ge) 正式的工作,那麽(me) 就可以結婚,就可以成家立業(ye) 。因為(wei) 他有身份權利啊,所以這就和原來的無產(chan) 階級就非常不一樣了。勞動者階級對立麵是食利者階級,而當時並不存在。所以這是個(ge) 具體(ti) 而微的分析。而於(yu) 連們(men) ,出生於(yu) 舊的上層家庭,讀書(shu) 比較好,但是在這個(ge) 社會(hui) 裏受到了壓製。他們(men) 最反感的那句話就是老子英雄兒(er) 好漢。因為(wei) 他們(men) 要求惡性資本主義(yi) 的讀書(shu) 做官機製和投機造反機製來改變命運。所以這部分不滿是需要壓下去的。
再以美國內(nei) 戰前的矛盾為(wei) 例。北方工業(ye) 階級包括了工廠主、工程師,也包括了技術工人,當時美國要發展自己的工業(ye) ,所以搞關(guan) 稅保護,把英國和歐洲大陸的工業(ye) 品擋在境外。但美國在別的地方會(hui) 被關(guan) 稅報複,即農(nong) 產(chan) 品出口被征稅。這是實際上是剝奪農(nong) 業(ye) ,補貼工業(ye) 。那麽(me)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技術工人一定和工廠主站在一塊兒(er) ,和南方的種植園主對抗。這樣的分析也是具體(ti) 而微的,不像馬克思主義(yi) 這麽(me) 抽象。
中國革命勝利了的前提下,出了問題怎麽(me) 樣?可能思考的政治上的邏輯是什麽(me) 樣的?基本的曆史經驗是還是靠先進性團體(ti) 本身的健康。先進性團體(ti) 靠的是嚴(yan) 密的組織性以及自主性,包括對黨(dang) 的忠誠,對黨(dang) 如家。還有實踐理性,長治久安的統治理性,也是重要的。所以永遠都隻有黨(dang) 的建設問題,沒有民主問題,不要說大眾(zhong) 民主(人民直接當家做主,機製也許是公民公投、抽簽決(jue) 定公職、群眾(zhong) 造反迫使領導人下台)搞不得,小眾(zhong) 民主(黨(dang) 內(nei) 搞自由競選)也搞不得,更談不到自由民主(多黨(dang) 競選),不能存在一種公開競選、投票決(jue) 勝的機製。中共有投票也應該是陪審團意義(yi) 上,或者說和陪審團審議是同一種的事物,和自由民主的邏輯是完全不一樣的,這種政治始終是要追求共識的。
我常說,沒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就沒有中國人民。國家與(yu) 社會(hui) 二元對立的分析框架,我並不接受。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是中國人民之所以可能的組織紐帶。我有文章《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一般理論和中國實踐》,這裏不多說了。先進性團體(ti) 政治是中國發展出來的政治文明。
完善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建設機製可以有很多。比如說,遼沈戰役之後入黨(dang) 的人,你不能太相信,因為(wei) 中國革命經過27年的漫長痛苦,最後一年又勝利得太快。遼沈戰役之後是從(cong) 龍功臣趕緊入黨(dang) ,這在基層幹部中有相當一部分。又比如說,高級幹部和特殊職能黨(dang) 員的供給製,供給製貴族就是與(yu) 黨(dang) 同在嘛,黨(dang) 在你才在,黨(dang) 不在你什麽(me) 都不是了。還包括一定程度的世襲,與(yu) 國同休,你不能去做私人地主,要做人民的貴族,要作共同體(ti) 的領主。
先進性團體(ti) 政治隻有群眾(zhong) 路線和民主集中製,不存在大眾(zhong) 民主和自由民主。你們(men) 不自覺地共享了自由派的政治邏輯,其實在實踐中這完全是幻想。還有一點,是我不否定的,極端情況下革命的正當性,天下可能沒有不散的宴席嘛。但文革的時候,遠遠達不到要革命的地步,不存在革命的正當性。造反輕易喊不得,造反就是謀反,最嚴(yan) 厲的懲罰從(cong) 來是給予造反者的。在理論上不可能消滅革命的正當性,也不能試圖做漢景帝,好像隻要做了統治者就永遠不能被反對。還是儒家解釋好,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但要極端謹慎的判斷造反的正當性。
總結一下我的階級分析理論。除了具體(ti) 而微的分析方法之外,我注重的其實是團體(ti) 或結構的塑造。我很重視金融資本家,因為(wei) 其內(nei) 部的整合性和政治自覺性遠遠勝過成千上萬(wan) 的製造業(ye) 企業(ye) 主或中小地主。我欣賞的古代政治家是宇文泰和皇太極,他們(men) 都是新的政治民族的塑造者,這是他們(men) 的繼承者得天下的主要原因。中共革命打敗了國民黨(dang) ,終結了地租競逐的社會(hui) 悲劇。我不怎麽(me) 說打倒地主階級,因為(wei) 千百萬(wan) 中小地主是一盤散沙,沒有什麽(me) 政治上的重要性,危難來臨(lin) ,他們(men) 隻會(hui) 各自逃亡,發動不了412屠殺。建國前三十年的階級成分劃分是荒謬的。我著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先進性團體(ti) 的塑造問題,中華民族的塑造問題,種種社會(hui) 組織的建設問題。我認為(wei) 原來的國企工人階層是可行合理的塑造,為(wei) 何?其生活狀態有生活意義(yi) 上的完整性,國企工人的孩子可以當兵,可以做工,也可以當哲學家;國企工人階層不同於(yu) 城市房產(chan) 收租階層,具有普遍意義(yi) 的可構造性。而當下城鄉(xiang) 窮二代階層是極端不合理製度的產(chan) 物。我對無產(chan) 階級掌權問題沒有興(xing) 趣,專(zhuan) 門著重先進性團體(ti) 的構造、社會(hui) 組織的構造,而且此種結構的構造,是生物學家而非物理學家的思考方式。我視先進性團體(ti) 、普通法、各種社會(hui) 組織為(wei) 高級生命體(ti) ,規則後於(yu) 它而不可能是規則先於(yu) 它。
共同體(ti) 組織的建設和公民社會(hui) 的邏輯是不一樣的。公民社會(hui) 是建立非盈利組織,但其人員和組織之間仍然是一種完全契約化的關(guan) 係。共同體(ti) 組織不同,它有身份性的成員,大家一體(ti) 同心。各種基布茲(zi) 和公民社會(hui) 不是一回事嘛。共同體(ti) 的建設動機裏邊包括要成為(wei) 共同體(ti) 領主或者人民的貴族,是要追求這種榮譽的。這就是我說的複封建。就文革而言,政治最不正確的話“老子英雄兒(er) 好漢”,在實踐理性的意義(yi) 上也要比造反派的正確。
我說過“兩(liang) 千年,複封建,毛澤東(dong) ,第一人”。毛澤東(dong) 時代,建設了大量的社會(hui) 組織,如村社,人民公社,各種國營企業(ye) 、集體(ti) 企業(ye) ,各種單位,等等。如果以極權主義(yi) 解說,國家的動員能力增強,行政可以到達社會(hui) 基層,我越來越認為(wei) 不準確。我是有著三線地區國企經曆的人,國企的人無疑對國家很熱愛,對黨(dang) 很忠誠,也以為(wei) 國家做了貢獻自豪;另一方麵,企業(ye) 辦社會(hui) ,且盡量往好裏辦,如學校從(cong) 幼兒(er) 園辦到高中,為(wei) 了獲得好的師資,企業(ye) 專(zhuan) 門到內(nei) 地招聘,除了給教師本人解決(jue) 編製,還要分配住房,解決(jue) 其家屬的工作問題,代價(jia) 很大。按照國家資本主義(yi) 的邏輯,這個(ge) 企業(ye) 的利潤因此少了很多。這個(ge) 企業(ye) 的人很大程度上認為(wei) 企業(ye) 要為(wei) 國家做貢獻,但企業(ye) 也是大家的(包括職工子弟在內(nei) 的成員),所以有接班機製,前幾年,企業(ye) 還招了一次工,將老職工子弟中下海失敗生活沒有著落的人招了進去,其中有的人已經四十幾歲了。你說這是不是集體(ti) 封建呢?九十年代以來國企工人下崗,正是消滅了他們(men) 的共同體(ti) 成員身份,所以打擊才是毀滅性的。南街、華西、劉莊、周家莊等等,也是一樣的。他們(men) 普遍愛國愛黨(dang) ,但是,他們(men) 決(jue) 不可能同意按照全民所有製的邏輯讓全國人民來分享他們(men) ,共同體(ti) 內(nei) 外的界限是清楚的。
農(nong) 業(ye) 要發展,應該家庭為(wei) 生產(chan) 單位,但是對工業(ye) ,要想長遠發展,就得避免機會(hui) 主義(yi) ,“大家的”是個(ge) 最好機製,國家的也不行。
共同體(ti) 穩固,“尿泥機製”很重要,而不是共產(chan) 主義(yi) 教育;人從(cong) 三歲到十幾歲會(hui) 和一些同伴興(xing) 致勃勃玩尿泥,成年之後絕對無法重複了。這種時間和經曆的作用很大,抽象的教育和契約無法辦到。
但是我覺得先進性團體(ti) 政治還需要打一個(ge) 補丁,就是判例法,共產(chan) 黨(dang) 要拆掉自己的一根肋骨,建立一個(ge) 自己的敵體(ti) ,即法律人的共同體(ti) 。沒有先進性團體(ti) ,就沒有政治;沒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就沒有中國人民;沒有法律的共同體(ti) 就沒有法律。我這個(ge) 想法可能獲得一些自由派的同情,但是他們(men) 始終認為(wei) 立了法,抄了法,頒了法就可以了,而我說不是,法是社會(hui) 生活的一個(ge) 提煉。
先進性團體(ti) 建設、共同體(ti) 型組織建設、判例法法治體(ti) 係建設,此三者皆可以以高級生命體(ti) 類比,而非抽象法條或機器。所謂高級生命體(ti) ,看看修仙奇幻網絡小說就懂了,擁有德性和理性,壽命無限,不斷進化。人是必死的,壽命難得百年,可是擬製的人——如家族、村社、團體(ti) 、普通法確是壽命無盡的。自由派和左派的製度建設思路太機械了,可能是觀察了一個(ge) 生命體(ti) 的動作片段,然後造個(ge) 機械模仿出來,自然很荒謬有問題。模型和生命不能相提並論。政治科學沉溺於(yu) 物理學太久了,其實應該接近生命科學。中共是曆史的造物,曾經很接近高級生命體(ti) 了,文革幾乎殺了他。對中共來說,馬克思主義(yi) 充其量不過是在建黨(dang) 階段使黨(dang) 員提升了自身事業(ye) 必勝的信心而已,曆史必然性本身就有弱者心態的問題,且和後來信念崩潰失魂落魄關(guan) 係甚大。中國的思想,盡人事聽天命,朝聞道夕可死,殺身成仁,才是真信仰。列寧主義(yi) 建黨(dang) 原則最重要,這是中共的初始基因,是極端重要永遠不可放棄的鐵則。我視中共為(wei) 一高級生命體(ti) 。中共如果有聖物,那也是劉胡蘭(lan) 董存瑞們(men) 的裹屍布,不是馬克思的書(shu) 本。文革理論家,托派,現在的文革派,最能回避的就是列寧黨(dang) 原則,不要生命的種子了,所以其中的於(yu) 連味、娜拉味逃不過我的嗅覺。現在,中共身體(ti) 很龐大,但是靈魂和生機快消亡了,靈魂迷亂(luan) ,生機昏暗。為(wei) 什麽(me) 我不從(cong) 儒家、自由派著手,還希望搶救中共?因為(wei) 中共是一個(ge) 生命,因為(wei) 其曆史成就和其仍然存在的組織原則。
關(guan) 於(yu) 諸子中馬克思這一子的地位,在我心目中是不高的,中國的傳(chuan) 統經世致用學,德國曆史學派、美國聯邦黨(dang) 人、普通法法律人是更值得借鑒的。就是中共的黨(dang) 建,從(cong) 大公教會(hui) 偷師的地方也可能比馬克思為(wei) 多。不過,這不是什麽(me) 原則問題,諸子化就可以了,馬克思畢竟是原創性大思想家。
關(guan) 於(yu) 延安體(ti) 係,真正敗壞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開始朱鎔基溫家寶的幾項改革,棄主權貨幣、興(xing) 土地食利、敗任何共同體(ti) 組織這三大改革。延安體(ti) 係不是文革前敗壞的,盡管其有待完善。延安體(ti) 係的核心是地租均享與(yu) 避免地租競逐,是主權貨幣,是各社會(hui) 組織建設,是中國整體(ti) 層麵的產(chan) 業(ye) 戰略(工業(ye) 化趕超與(yu) 優(you) 勢保持戰略),其基座是先進性團體(ti) 政治。適度的等級差異根本就不是延安體(ti) 係的問題,如果中共對革命烈士子弟和功臣授予可以世襲的爵位,和官職分開,這隻能鞏固延安體(ti) 係,可惜沒有幹。延安體(ti) 係現在也沒有徹底死滅。
關(guan) 於(yu) 孔毛並尊,我說,北方施主,你著了相了,待老衲分辨一二。政治論述,需要高度的主體(ti) 性自覺;孔毛並尊,是為(wei) 了中華民族的當下與(yu) 未來。主席搞了文革,尤需要孔毛並尊,否則不足以平衡。也可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毛澤東(dong) 排列。不過,董仲舒韓愈張載周敦頤二程朱熹王陽明等,就不要進行道統排列了,這些人不必聖化。政治論述與(yu) 政治實踐是相互配合的關(guan) 係,不是單向指導性的關(guan) 係,我也有文章論述。有兩(liang) 個(ge) 人,劉仲敬和秋風,他們(men) 的政治科學和我是同源的,但是劉仲敬是高度的依附性自覺;秋風是實踐理性不夠。
對於(yu) 民間左翼,我的建議是:不要盼和罵,總是一驚一乍,或者為(wei) 微小的理論認識而上綱上線。我的建議是開始“七路半”運動,就是在承認中央政府權威前提下自我構造共同體(ti) 型組織,即使現在餓不死人,但是孤獨死、淒涼死、被欺負死是狀況普遍,有構造共同體(ti) 的現實需求,認同和歸屬是人僅(jin) 次於(yu) 吃飽的絕對要求,絕對不能低估。“七路半”是民國綏遠屯墾軍(jun) 民或生產(chan) 建設兵團的稱呼,他們(men) 最後加入解放軍(jun) 或八路順理成章,在其中也很適應,如董其武。“七路半”集團絕不可能為(wei) 東(dong) 南買(mai) 辦集團“守江必守淮”做炮灰,東(dong) 南買(mai) 辦絕對不可能整合“七路半”,此集團之性質決(jue) 定,絕非傅作義(yi) 父女等的個(ge) 人見識決(jue) 定。此為(wei) 平津戰役傅作義(yi) 集團和平改編之背景,非為(wei) 果粉認識的那樣偶然。“七路半”運動連青紅幫曆史都可參考,寧為(wei) 許文強,不做張狄克(張春橋)。立足“七路半”,以待真八路,八路尋不見,自己做八路。湯五十裏,文王百裏,其勉之乎。最後是否需要再造先進性團體(ti) ?不知道,如果需要,記住,堅決(jue) 列寧黨(dang) ,認真複封建。複封建,包括共同體(ti) 塑造,也包括認真考慮對烈士子弟和功臣授予可以世襲的爵位。但是,基本上,對文革對所謂巴黎公社,始終不屑一顧就對了,那樣才能成功。
李北方:我簡單插一句,“階級分析”這個(ge) 術語一般說起來肯定是指馬克思主義(yi) 的階級分析,但海波你剛才講的“階級分析”是你自己的。這讓我聯想到曾經讀過蔣慶的幾篇文章,發現他也使用諸如公民社會(hui) 、民主等政治學的術語,但都是他自己定義(yi) 的,所以表麵上看他的政治儒學是跟其他理論有對話的,實際上卻是封閉的,不能對話的。這不行的,不能關(guan) 起門來自說自話。還有你說的供給製貴族、紅色貴族什麽(me) 的也不靠譜,現成的例子不是在哪裏擺著嗎?李銳老賊現在也享受著共產(chan) 黨(dang) 離休高幹的待遇,可是一點都沒妨礙他挖共產(chan) 黨(dang) 的祖墳、造謠汙蔑共產(chan) 黨(dang) 的老祖宗毛澤東(dong) 。他為(wei) 什麽(me) 沒有“與(yu) 國同休”?他難道不知道,毛澤東(dong) 的旗幟倒了,共產(chan) 黨(dang) 跨了,他連個(ge) 屁都不算嗎?當然你也可以說沒有文革,李銳們(men) 也不會(hui) 這樣。但這都隻能假設,討論不清楚。我就不在枝節問題上岔開了吧,老郭你來談談你的看法吧。
郭鬆民:海波一直痛心疾首文革對延安體(ti) 係的破壞,但在二次大戰後形成的社會(hui) 主義(yi) 陣營中,隻有中國搞了文革,其他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都沒有搞文革,他們(men) 的“體(ti) 係”,如蘇聯的“蘇維埃體(ti) 係”、朝鮮的“白頭山體(ti) 係”等,其結果和狀況都不令人羨慕,這證明如果沒有文革,“體(ti) 係”更容易敗壞。
先談蘇聯,我們(men) 知道蘇聯經曆了斯大林非常嚴(yan) 密、嚴(yan) 酷的組織錘煉。斯大林曾提出兩(liang) 個(ge) 口號——幹部決(jue) 定一切,技術決(jue) 定一切。這兩(liang) 個(ge) 口號,我覺得和海波說的紅色貴族精英主導共同體(ti) 的主張不謀而合。蘇聯沒有經曆過文革,“蘇維埃體(ti) 係”沒有受過自下而上的衝(chong) 擊,一直是在進行穩定的統治,而且在其存在期間戰勝了納粹德國,把俄羅斯帶到了一個(ge) 其在曆史上夢寐以求,但從(cong) 來沒有達到過的高度,即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世界霸權,成為(wei) 和美國並駕齊驅的兩(liang) 個(ge) 超級大國之一,但不旋踵卻以解體(ti) 告終。我一直在考慮,蘇聯解體(ti) 的原因究竟是什麽(me) ?一個(ge) 解釋是說經濟搞不下去了,但就當時各項經濟統計數字來看,蘇聯經濟雖然遭遇了嚴(yan) 重困難,但它的增長速度仍然是比西方略快一點的,就是說經濟並不是蘇聯解體(ti) 的主要原因。
美國左翼學者大衛科茲(zi) 寫(xie) 了一本書(shu) 《來自上層的革命》,提出一個(ge) 解釋,說是蘇聯的上層想分錢。但如果是上層想分錢的話,那麽(me) 俄羅斯的首富應該是戈爾巴喬(qiao) 夫,然後是各政治局委員。但是蘇聯解體(ti) 後俄羅斯的首富是霍多爾科夫斯基,他是莫斯科一個(ge) 團的區委副書(shu) 記,分錢怎麽(me) 輪都輪不到他,所以分錢這個(ge) 邏輯是說不通的。合乎邏輯的解釋是文化領導權的喪(sang) 失,蘇聯從(cong) 包括戈爾巴喬(qiao) 夫在內(nei) 上層精英到下邊的老百姓都認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搞不下去了,美國的製度才好。但是為(wei) 什麽(me) 蘇聯人會(hui) 產(chan) 生這樣一個(ge) 認識呢?最主要的就是在“蘇維埃體(ti) 係”這個(ge) 共同體(ti) 內(nei) 部,蘇聯官僚階層的特權不斷膨脹,這使整個(ge) 統治階層關(guan) 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一切說教看上去都像是一種欺騙。
我們(men) 再解剖另外一個(ge) 樣本朝鮮。朝鮮我去過兩(liang) 次,我覺得在一定意義(yi) 上說她應該是說海波說的那個(ge) “複封建”的理想模板。舉(ju) 個(ge) 例子,朝鮮有一個(ge) 革命學院製度。革命學院的初衷是不錯的,就是把烈士子弟集中起來進行教育。後來包括抗日老戰士的後代和部級以上官員的後代都可以入學,革命學院學生培養(yang) 到十八歲,畢業(ye) 以後再上普通的軍(jun) 校和普通的大學,包括金正日將軍(jun) 本人都是革命學院的畢業(ye) 生,朝鮮的上層軍(jun) 政精英基本上是革命學院的畢業(ye) 生——朝鮮把血統論製度化了,“白頭山體(ti) 係”到目前為(wei) 止看著也是很穩固的,但這是我們(men) 想要的嗎?
不搞文革,要麽(me) 蘇聯,要麽(me) 朝鮮,我覺得都不好。
劉海波:蘇聯共產(chan) 黨(dang) 、布爾什維克,與(yu) 中共不可相提並論。沙皇政權的垮台與(yu) 其說是布爾什維克推翻的,不如說根本是自作孽不可活而自行死亡的。二月革命是個(ge) 什麽(me) 故事?沙皇政權得罪了原來俄羅斯的基層,農(nong) 奴階層,起於(yu) 農(nong) 奴製改革、斯托雷平改革這兩(liang) 件事情。原來的封建大小共同體(ti) 給拆解了,他們(men) 要做地主,不做領主了。最後人民怨毒深於(yu) 骨髓。二月革命是農(nong) 民工的老婆去買(mai) 麵包,有謠言說沒有,她們(men) 就打,然後農(nong) 民工發動了罷工,聲援他們(men) 的老婆,最後沙皇派他們(men) 的兒(er) 子鎮壓他娘、他嫂、他爹和他哥,有隊伍不幹了,槍口一調轉沙皇就滅了。這和布爾什維克人沒什麽(me) 關(guan) 係。
但是在後來奪取政權當中,布爾什維克的嚴(yan) 密組織性,列寧的天才謀略起了作用。就當時的民族危機而言,俄羅斯並不嚴(yan) 重,它一直都在搶別人。建國之後,他們(men) 又相當教條地複製馬克思主義(yi) ,比如說硬要搞什麽(me) 民族自治,而是弄出了一堆的民族來,一個(ge) 個(ge) 加盟共和國,而不是整合蘇聯民族,這埋下了分裂的種子。美國就沒這麽(me) 幹。再一個(ge) ,蘇聯搞集體(ti) 農(nong) 莊,根本違反農(nong) 業(ye) 的客觀生產(chan) 規律,因為(wei) 農(nong) 業(ye) 隻能是適合以家庭為(wei) 主,盡管按俄羅斯人地關(guan) 係應該采取較大規模的類似歐洲農(nong) 業(ye) 的方式,但仍然應該采取家庭生產(chan) 。第三,我說的大小共同體(ti) 型企業(ye) ,它不應在計劃經濟的指揮之下運行,它們(men) 相互之間是要有競爭(zheng) 的,這樣經濟才會(hui) 有活力。
蘇聯還另立了一個(ge) 經互會(hui) 體(ti) 係。這個(ge) 領袖如果有的話隻能是中國,不可能是蘇聯。它的人口那時候不到三個(ge) 億(yi) ,天寒地凍的地方,沒有能夠統和亞(ya) 非拉。它作為(wei) 信仰的馬克思主義(yi) 在道德方麵是虛無化的。不滅的理想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是“殺生成仁,舍生取義(yi) ”,不可能是共產(chan) 主義(yi) 必然勝利。
再說朝鮮。朝鮮的問題是不該搞自大主義(yi) ,但它搞了自大主義(yi) ;中國的問題是應該搞自大主義(yi) ,去搞了一個(ge) 事大主義(yi) ,侍奉美國。朝鮮是個(ge) 類似膠東(dong) 半島的地方,農(nong) 業(ye) 沒有什麽(me) 條件,她必須融入到一個(ge) 大的體(ti) 係當中,才有可能活下去。如果朝鮮加入中國的經濟體(ti) 係的話,用人民幣,我覺得三四年工夫會(hui) 趕上膠東(dong) 的生活水平。膠東(dong) 是北方最富裕的地區。比如咱們(men) 去過元山吧,元山要搞個(ge) 海景地產(chan) ,大連和青島能趕上人家嗎?日本海的水多幹淨啊,生活水平不很快就上來了嗎?
朝鮮以前的製度介於(yu) 中國和日本之間,李朝體(ti) 製既是中央集權,又是封建世襲。兩(liang) 班貴族用俸祿,但它底下搞均田製,兩(liang) 班貴族世襲,正途科舉(ju) ,隻有兩(liang) 班貴族的嫡子可以參加,庶子以下就成了良人,良人下麵是平民,平民下麵還有一個(ge) 階層叫做奴隸。日本是有好多小的封建自治體(ti) ,朝鮮沒有這個(ge) 。所以我看朝鮮的製度,覺得曆史是有傳(chuan) 承的,它有相當部分又是回到李朝去了。
至於(yu) 我們(men) 的具體(ti) 的製度建設,如果有了自信和主體(ti) 性,具體(ti) 的製度安排和成就勝於(yu) 另外一個(ge) 陣營歐洲和美國就可以了。我們(men) 有了高鐵製造,如果世界上大飛機和汽車製造中心也在中國,他們(men) 就沒有什麽(me) 說得了。
郭鬆民:我覺得關(guan) 於(yu) 你對朝鮮的分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因為(wei) 她在經濟上應該取一個(ge) 什麽(me) 樣的政策,外交上麵取一個(ge) 什麽(me) 樣的政策,這是另外一個(ge) 問題。關(guan) 鍵問題是共同體(ti) 內(nei) 部的關(guan) 係!內(nei) 部關(guan) 係搞不好,共同體(ti) 就會(hui) 解體(ti) ,中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共同體(ti) 的解體(ti) 。
文革也不是要否定共同體(ti) ,而是要解決(jue) 共同體(ti) 的內(nei) 部關(guan) 係。一個(ge) 好的共同體(ti) ,或者說一個(ge) 有生命力的共同體(ti) ,一個(ge) 對外界有吸引力的共同體(ti) ,應該具備兩(liang) 個(ge) 條件:第一,共同體(ti) 內(nei) 部的利益分配是合理的,是公平的;第二,內(nei) 部關(guan) 係應該是民主的。在啟蒙時代之後,首領決(jue) 定一切的共同體(ti) 是不可能的。這段時間我們(men) 一直在網上跟他們(men) 爭(zheng) 論抗日戰爭(zheng) 的問題,抗日戰爭(zheng) 時期實際上是延安體(ti) 係形成的過程,當時這個(ge) 各個(ge) 解放區它也形成了共同體(ti) ,為(wei) 什麽(me) 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解放區,抗日效能比國民黨(dang) 有效的多?就是因為(wei) 很好的解決(jue) 了解放區共同體(ti) 內(nei) 部的關(guan) 係問題,首先是利益分配,完了在解放區搞二五減租,既照顧了農(nong) 民的利益,也照顧了愛國紳士的利益,三三製政權實際上解決(jue) 了權力分配的問題。
共產(chan) 黨(dang) 解決(jue) 了共同體(ti) 內(nei) 部的這樣兩(liang) 個(ge) 問題,所以它領導的共同體(ti) 是朝氣蓬勃的,有生機的,有活力的,有戰鬥力的。而國民黨(dang) 也是一個(ge) 共同體(ti) ,它解決(jue) 不了這兩(liang) 個(ge) 問題。所以它的共同體(ti) 非常渙散,一盤散沙。所以我覺得文革實際是要解決(jue) 共同體(ti) 內(nei) 部問題,並不是反對共同體(ti) 。
李北方:海波關(guan) 於(yu) 理想的政治狀態的說法有一個(ge) 大問題,你要考慮時代背景,中國近代以來麵臨(lin) 的世界大勢,浩浩蕩蕩。在這樣的一個(ge) 前提條件下,你的理想狀況是行不通的,你不可能想象全世界在啟蒙運動以後、在資產(chan) 階級革命以後走一條複封建的道路,這跟你喜不喜歡啟蒙運動無關(guan) 。袁世凱複辟帝製的初衷也是好的,還找美國的著名法學家論證過,那個(ge) 論證也是非常實用主義(yi) 的,一點也不烏(wu) 托邦,就是要解決(jue) 權力的有序繼承問題,免得大家爭(zheng) 最高權力,搞得天下大亂(luan) 。可是結果怎麽(me) 樣呢?這就是世界大勢的作用,中國已經沒有複辟帝製的空間了。那會(hui) 有複封建的空間嗎?
劉海波:毛主席教導我們(men) 要反潮流。抗日中共根據地的成就,最重要因為(wei) 其是共產(chan) 黨(dang) 先進性團體(ti) 。所以能打破既得利益,能夠有效征稅,能夠飛行主權貨幣還在敵占區流通等等。
李北方:毛主席說的反潮流是反資本主義(yi) 的潮流,而且他所謂的反資本主義(yi) 潮流是要超越資本主義(yi) 的,建立一個(ge) 比資本主義(yi) 更先進的製度,而不是倒回去資本主義(yi) 之前。
劉海波:不是回到之前,而是折中資本主義(yi) 與(yu) 封建主義(yi) 。因為(wei) 封建主義(yi) 是有著漫長傳(chuan) 統的豐(feng) 富實踐的一段人類曆史經驗,所以社會(hui) 主義(yi) 可能是調和這兩(liang) 種,這和馬克思主義(yi) 的思路是不一樣。我反複講社會(hui) 主義(yi) 是基於(yu) 經驗而建設的,而不是基於(yu) 抽象主義(yi) 建設的。
李北方:什麽(me) 叫基於(yu) 經驗建設?摸著石頭過河嗎?你說的地主均享、主權貨幣等特征,可以說對延安體(ti) 係曆史經驗的總結,可是對於(yu) 創造延安體(ti) 係的毛澤東(dong) 和他的戰友們(men) ,這不可能是基於(yu) 經驗的創造,以前的經驗裏沒有這些啊,創造肯定是要靠主義(yi) 的,但不能否定在創造的過程中對經驗的總結合升華。總之是既要反對經驗主義(yi) ,又要反對教條主義(yi) 。另外,關(guan) 於(yu) 你的共同體(ti) 的說法,我覺得你不能過度美化共同體(ti) ,共同體(ti) 內(nei) 部也有千奇百怪的情況。比如民族也是一個(ge) 一個(ge) 的共同體(ti) ,到底是民族問題大還是階級問題大?西藏沒有解放、沒有進行民主改革以前,也可以說是處在一個(ge) 封閉的共同體(ti) 的狀態下,但其內(nei) 部的剝削、壓迫是很殘酷的,一般來講自己人欺負自己人,比欺負外人還是嚴(yan) 重。我有一個(ge) 朋友在新疆長大,在新疆掛過職,跟維吾爾族人混得很熟,在目前的民族關(guan) 係的情況下,他跟維吾爾族老百姓和幹部聊天,問過如果所有漢族幹部都撤走,讓他們(men) 自己管自己怎麽(me) 樣,覺得好不好?他得到的回答是,那樣不好,漢族幹部還是在的好。曆史不遠嘛。漢族都走了,就會(hui) 回到過去那種狀況,而那其實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三線國企共同體(ti) 當然要好於(yu) 土司領導下的共同體(ti) ,那還不是得感謝文革時群眾(zhong) 對領導的監督嗎?我相信這樣的曆史經驗至今也會(hui) 在偏遠的三線國企起作用,那裏的複辟也沒那麽(me) 徹底吧。
共同體(ti) 也分大共同體(ti) 和小共同體(ti) ,小的要服從(cong) 大的。文革亂(luan) 歸亂(luan) ,但它是一個(ge) 全國範圍的政治動員,其實是個(ge) 建設大共同體(ti) 的過程。這也是啟蒙運動以來現代性這個(ge) 工程的一個(ge) 任務,即建立統一的民族國家。文革有一段時間,幾個(ge) 人或者一群人隨便就可以組織成一個(ge) 團體(ti) ,提出自己的主張,然後互相鬥來鬥去的,但那時候從(cong) 來沒有出現過以民族為(wei) 界限的小團體(ti) ,沒有一幫藏族人或者維吾爾族人聯合起來跟漢族紅衛兵鬥的情況,因為(wei) 階級意識壓倒了民族意識,是人超越小共同體(ti) 融入更大的共同體(ti) 這樣一個(ge) 過程。
郭鬆民:我插一句,就是毛主席1949年建立的這個(ge) 國家,其實是個(ge) 人民國家,而不是像現在大家說的是什麽(me) 民族國家,所以才會(hui) 出現你說那種情況。
劉海波:啟蒙也罷,現代性也罷,對於(yu) 中國這樣的大國,印度這樣的大國,乃至巴西、南非、阿根廷這樣的國家,都會(hui) 導致陷入到某種的自我毀滅的混亂(luan) 當中去。所以說這個(ge) 時候要反民主潮流,進行先進性團體(ti) 政治,不搞大眾(zhong) 民主,連小眾(zhong) 民主都不搞,更別提什麽(me) 自由民主。中國是人民國家,但是沒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就沒有中國人民,強調的是共產(chan) 黨(dang) 的這樣一種結構性的整合因素,它的立腳點是大共同體(ti) 的整合,而不是階級鬥爭(zheng)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前蘇聯犯了錯,我們(men) 後來也犯了許多這些方麵的錯。共同體(ti) 最關(guan) 鍵的瓦解性因素不是封建等級,而是西門慶和他的周邊人的關(guan) 係模式,是土地食利的存在,是主權貨幣的消滅,是出賣國家利益獲取私利,是人的徹底遊離狀態。
文革認同的就是現代性的政治邏輯,要用大眾(zhong) 民主來替代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結果先進性團體(ti) 本身趨於(yu) 內(nei) 戰邊緣。
李北方:我也必須再重複一遍前邊表達過的觀點了,建國以後不久,在文革開始之前,延安體(ti) 係就崩潰了,先進性團體(ti) 的先進性也喪(sang) 失了。先進性不是說說的,也不是像“三個(ge) 代表”那樣不加論證和實踐證明就把黨(dang) 和先進性掛起鉤來,是要看實際怎麽(me) 做的。總之,不搞文革的話,黨(dang) 也要慢慢從(cong) 一個(ge) 先進性團體(ti) 變成一個(ge) 落後的團體(ti) 。所以簡單重複先進性團體(ti) 沒有意義(yi) ,真問題是怎麽(me) 保持先進性。文革是這樣的努力,毛主席企圖讓人民逼著黨(dang) 保持它的先進性。但先進性是不是逼出來的,確實難說。而且文革也不是要用大眾(zhong) 民主替代先進性政治,而是要把二者結合起來,張春橋要搞上海公社,毛主席不是給否了嗎?既要有大眾(zhong) 民主,又要有領導,踢開黨(dang) 委,搞了革委會(hui) ,就是這個(ge) 意思。
劉海波:我覺得是這樣的,如果這樣講那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沒有絲(si) 毫的正當性,因為(wei) 什麽(me) ?這意味著革命勝利第二天開始又要繼續革命,這是托洛茨基邏輯嘛。而現實是衰變不會(hui) 這麽(me) 快。天下也許沒有不散的宴席,也許不可能是萬(wan) 年的共產(chan) 黨(dang) ,但是它絕不會(hui) 衰變得這麽(me) 快。比如說我舉(ju) 一些例子,比如天主教會(hui) ,那麽(me) 曆經起伏,到現在還在精神上統治著十幾億(yi) 人,就在於(yu) 它這種嚴(yan) 密的組織,嚴(yan) 厲的教規,嚴(yan) 格的教階。
所以共產(chan) 黨(dang) 就說你認清楚你的自身,就是你從(cong) 哪裏來,你要到哪裏去。我反複說你可以是人民貴族嘛,是供給製特權階級,但也是有光榮的。不搞文革,共產(chan) 黨(dang) 也會(hui) 有問題,但是絕不會(hui) 到了今天徹底複活土地食利,徹底要拜倒在美國那裏。而且你自身的稟賦又這麽(me) 好,絕不會(hui) 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郭鬆民:那就是說從(cong) 革命第一天開始,蔣介石立即殺你就對了,這沒有什麽(me) 反革命的問題。
劉海波:我認為(wei) 文革的理論是繼承了現代性的,是真的馬克思主義(yi) 理論,也是沒有價(jia) 值的。
郭鬆民:它也不純粹是一個(ge) 馬克思主義(yi) 的理論,而是革命邏輯發展的必然結果。就像我剛才舉(ju) 的《動物莊園》的例子。如果說趕走了農(nong) 場主瓊斯以後,拿破侖(lun) 開始掌握農(nong) 場的權力,如果其他的動物,像那些雞、鵝、驢,還有拳擊手,如果它們(men) 不起來真正掌握這個(ge) 農(nong) 場的管理權的話,革命勝利的果實就會(hui) 被拿破侖(lun) 拿走。所以這個(ge) 邏輯其實不是馬克思主義(yi) 的邏輯,而是動物革命的一個(ge) 內(nei) 在邏輯。
劉海波:是這樣的,第一次革命之後,拿破侖(lun) 們(men) 長治久安的統治理性起碼可以有較長時間的延續。在這個(ge) 過程當中,如果自作孽不可活,革命的正當性仍然存在。而且革命能夠製造實際的威脅,仍然是通過另造先進性團體(ti) 政治進行精英替代。精英替代是非常殘酷的,你不要低估了這一點。720事變還很溫和,毛澤東(dong) 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跑到上海。你總是低估這種鬥爭(zheng) 的烈度,以為(wei) 說幾句人家就會(hui) 聽了。革命有正當性,但是文革那時候並不存在。
李北方:你的意思是說,共產(chan) 黨(dang) 是一個(ge) 先進性的團體(ti) ,它要想著奪取政權後怎麽(me) 樣長治久安,不要自己革自己的命。但你也承認先進性團體(ti) 也會(hui) 慢慢變得不先進,但那時候再解決(jue) 問題,再來一次精英替代,那就隻能是再來一次武革,就不是文革。也許這個(ge) 時是一百年或者兩(liang) 百年,就像過去的王朝更替一樣。但這是你的觀點,毛澤東(dong) 不是這麽(me) 想的,你不能強迫毛澤東(dong) 跟你想的一樣吧?文革是先進性團體(ti) 的自我更新的努力,他是要跳出曆史周期律的,至少是要把你所謂的長治久安延長得更久一點。你怎麽(me) 看跳出曆史周期律這個(ge) 命題呢?
劉海波:愚蠢的問題隻能獲得愚蠢的答案,沒有價(jia) 值。
李北方:那你就變成真正的曆史虛無主義(yi) 者了,人類的曆史隻能在泥潭裏打滾,沒有出路,那所有的努力還有什麽(me) 意義(yi) 呢?混吃等死就好了。你這種觀點和我前頭批評的那種“左派”沒有什麽(me) 本質的不同,都是取消人的主觀能動性的意義(yi) 的。
劉海波:不是虛無主義(yi) ,它有所進步啊。我不是我提出了很多完善延安體(ti) 係的措施嗎?包括判例法補丁。因為(wei) 先進團體(ti) 它可以保障主權貨幣,這是兩(liang) 千年未解決(jue) 的問題,地租的均享這也是兩(liang) 千年的問題,工業(ye) 化進步,這是上百年的夢想,打造共同體(ti) 組織這也是上千年的問題,它已經有了成就了。
李北方:可是共產(chan) 黨(dang) 這個(ge) 先進性團體(ti) 取得的這些進步是哪裏來的呢?不放在現代性的曆史裏麵,不放在近代資本主義(yi) 發展的曆史裏麵,不放在馬克思主義(yi) 的視野裏麵,能理解嗎?然而你又徹底地否定馬克思主義(yi) 的作用,否定啟蒙運動,否定現代性,好像這些是天上掉下來的。
郭鬆民:剛才已經談到文革為(wei) 什麽(me) 會(hui) 失敗。我簡單說兩(liang) 句,就是前兩(liang) 天我跟李民騏有一個(ge) 通信,嚴(yan) 厲批評了造反派,我認為(wei) 文革的失敗很大程度上跟造反派自身的一係列的錯誤有關(guan) 。
文革失敗的另一個(ge) 原因是個(ge) 人因素,我將其概括為(wei) “毛澤東(dong) 的雙重悖論”。
第一個(ge) 悖論是說,毛主席本身是一個(ge) 最大的文革派、最大的造反派,但同時他又是最大的當權派。如果他是一個(ge) 純粹造反派,這個(ge) 問題就比較簡單了,那就是橫掃千軍(jun) 如卷席,就像他當年推翻蔣介石一樣。但因為(wei) 他本身又是最大的當權派,他還附有維護國內(nei) 基本秩序的這樣一個(ge) 責任,所以全麵內(nei) 戰失控的時候,他又不得不出來恢複秩序。這個(ge) 悖論導致文革當中出現翻燒餅,一會(hui) 兒(er) 支持造反,一會(hui) 兒(er) 鎮壓造反,搞到最後基本沒有什麽(me) 人是文革的受益者。
第二重悖論我覺得是更加深刻的、更加決(jue) 定文革命運的。我認為(wei) 文革發動的時候主觀條件是成熟的,客觀條件是不成熟的。為(wei) 什麽(me) 說主觀條件是成熟的呢?就是毛主席本人對文革要達成目標,對文革要解決(jue) 什麽(me) 問題是清楚的,但是群眾(zhong) 是不清楚的。為(wei) 什麽(me) 群眾(zhong) 不清楚呢?因為(wei) 文革前在毛的嚴(yan) 厲監督之下,這個(ge) 官僚機構還不夠腐敗,不夠腐敗的後果就是當群眾(zhong) 起來以後,當時跟著共產(chan) 黨(dang) 跑的那些勞動模範、共青團員、先進工作者組成了強大的保守派,去保護這個(ge) 官僚機構。造反派反而是原來比較邊緣化的人物,甚至有些是以前被打擊的反共分子。這就是客觀條件不成熟。但是隻要毛澤東(dong) 在世,這種官僚機構就不可能腐敗到讓群眾(zhong) 反對他的程度。等到毛澤東(dong) 去世後,主觀條件消失了,但是客觀條件開始成熟了,我相信如果現在搞文革,我可以斷定沒有保守派。我最後的結論是什麽(me) 呢?就是毛澤東(dong) 做的文革這件事情,曆史規定是隻能在他身後才能做,這是一個(ge) 他本人也無法超越的悖論。
劉海波:這意味著文革的理論和實踐要統一,文革必須有一個(ge) 具體(ti) 的有最大威信的統治者去發動。所以這就明明是一個(ge) 夢幻。
郭鬆民:當我們(men) 談到文革失敗的時候,我們(men) 說的是文革作為(wei) 一次政治運動的失敗,但文革精神延續下來了,而且是我們(men) 生活當中一個(ge) 活的現實,爭(zheng) 奪文化領導權的鬥爭(zheng) 仍然在繼續,當然比第一次文革烈度要小的多,要溫和得多。烏(wu) 有之鄉(xiang) 特別反對公民社會(hui) 這個(ge) 詞,但我認為(wei) 包括烏(wu) 有之鄉(xiang) 在內(nei) 的各個(ge) 紅色網站,其實就是社會(hui) 主義(yi) 公民社會(hui) 。
劉海波:這是掉到自由主義(yi) 的政治格局裏了。
郭鬆民:我舉(ju) 個(ge) 例子,前一段時間畢福劍這個(ge) 事件,在一定意義(yi) 上可以說文革的縮微版,他作為(wei) 一個(ge) 公眾(zhong) 人物在政治上出現了問題,然後民間的輿論有一個(ge) 強烈的反彈,最後導致當局不得不出來處理。由於(yu) 文革的精神在人民群眾(zhong) 當中得到傳(chuan) 承,所以即便沒有毛澤東(dong) 這樣一個(ge) 自然人的存在,我相信文革還是一個(ge) 活的幽靈,而且在條件適宜的時候還會(hui) 有一個(ge) 爆發。
李北方:老郭我跟你說過的,何苦執迷於(yu) 公民社會(hui) 這個(ge) 詞?有的是詞可以用啊,比如王紹光用人民社會(hui) ,這就很好啊,庶民社會(hui) 也是不錯的概念。公民社會(hui) 是資產(chan) 階級的東(dong) 西,這是確定無疑的,從(cong) 黑格爾到馬克思,civil society就是指bourgeois society,就是資產(chan) 階級社會(hui) ,在目前的語境裏,公民社會(hui) 還是這個(ge) 意思。你何苦跟他們(men) 搶這個(ge) 招牌呢,搶來了也是怪髒的一個(ge) 東(dong) 西,還得洗,麻煩得很,直接用我們(men) 自己的詞就好了。我記得之前就跟你說過這個(ge) ,我不大理解你對“公民社會(hui) ”的執著,堅持用你前麵說的社會(hui) 主義(yi) 群眾(zhong) 政治也好嘛。
劉海波:這是毫無可取之處的自由主義(yi) 邏輯。印度選舉(ju) ,美國選舉(ju) 都一樣,不可能對於(yu) 現實做任何改變,它隻是給你製造一次又一次的毒品去吸食。出路是什麽(me) 啊?隻有兩(liang) 條,一個(ge) 是先進性團體(ti) 的改造,第二個(ge) 是先進性團體(ti) 的再造。先進性團體(ti) 一定有一個(ge) 邏輯,就是堅決(jue) 壟斷政權,絕對不去搞什麽(me) 民主和公民社會(hui) 。對政權壟斷以深思熟慮的統治者理性來改變現實。
先進性團體(ti) 改造可能成功,也可能它自作孽不可活,退出曆史舞台了。新的先進性團體(ti) 重新壟斷政權,穩固統治之後,我覺得汲取的第一個(ge) 教訓就是絕對不會(hui) 再去搞文革。這個(ge) 結論是非常清楚的。
李北方:在某種意義(yi) 上,你說的也對,因為(wei) 文革是空前絕後的。曆史上從(cong) 來沒有一個(ge) 統治者像毛澤東(dong) 這樣,未來可能也不會(hui) 有了。
劉海波:也從(cong) 來沒有一個(ge) 統治者積累了這麽(me) 大的個(ge) 人威信。關(guan) 鍵毛澤東(dong) 他既是領袖,又是諸葛亮,都是在靠這樣一種思路把這天下給拿下來,所以這個(ge) 本身就具有一種肯定不可複製性。
李北方:其實在文革後期,文革的作用其實已經體(ti) 現出來了。經過文革那幾年的洗禮,下邊的幹部作風、幹群關(guan) 係確實有極大的好轉。我爸當時的成分是富農(nong) 子弟,是不大受待見的,但他說起來認為(wei) 毛主席厲害,為(wei) 什麽(me) 呢?他說毛主席把幹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沒一個(ge) 敢“起屁”的。他一個(ge) 富農(nong) 子弟也敢跟隊長對著幹,把隊長罵了,隊長也不敢把你怎麽(me) 樣。那時候工人對廠長有意見也可以隨便提,廠長也不敢把你怎麽(me) 樣。李昌平說過,他在80年代初時在一家國企當團委書(shu) 記,他說那個(ge) 時候已經形成了一個(ge) 慣例,每年要兩(liang) 次大會(hui) ,廠長在大會(hui) 上給大家做檢討,哪裏不對了請大家批評。領導自動自覺對下負責已經慢慢形成了一種習(xi) 慣,一種新的文化。祝東(dong) 力在微博上也舉(ju) 了個(ge) 例子,早年單位開會(hui) ,等領導來了,一看都坐滿了,也沒人起來給他讓座,他幹脆就搬一摞雜誌坐下了,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麽(me) 不對。文革是有成果的,而且在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都體(ti) 現了出來,但這個(ge) 成果後來被鄧小平給否定了。不是一個(ge) 自然的瓦解過程,是被人為(wei) 瓦解的。
劉海波:我反駁你一下,在一個(ge) 單位裏邊,年長的幹部來了,年輕人都不讓座,我相信這個(ge) 幹部不會(hui) 有任何積極性。這種平等實際上是類資本主義(yi) 的一個(ge) 狀態,幹部絕沒有任何動力關(guan) 心下麵的死活。在日本,一對老夫妻開了廠子,遇到一些國際市場的動蕩變化,導致他們(men) 開不下去了,結果他們(men) 上了吊,說對不起大家,我維持不下去了,讓你們(men) 失業(ye) 了。這個(ge) 責任心有多大?當然,日常的關(guan) 係很可能是工人見了他們(men) 要鞠躬。一定要考慮到共同體(ti) 的生命力,這件事情才是比較可靠的。
郭鬆民:現在我們(men) 談到的各種亂(luan) 象,其實就是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和蘇聯的解體(ti) ,整個(ge) 國際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進入低潮以後,左翼失去了總體(ti) 性理論的支持。所以革命遺產(chan) 最後是以一種很扭曲的方式展現出來的。
其實當我們(men) 談到文革的必要性的時候,隻要問兩(liang) 個(ge) 問題就行了,第一個(ge) 就是社會(hui) 主義(yi) 是不是可能?假如說社會(hui) 主義(yi) 是可能的,文革就一定是可能的。為(wei) 什麽(me) 呢?社會(hui) 主義(yi) 的製度安排是要讓大多數人來占有生產(chan) 資料,然後享受生產(chan) 帶來的各種各樣的收益。那麽(me) 我們(men) 不能想象,就是在一個(ge) 大多數人占有生產(chan) 資料的社會(hui) 裏,大多數人卻不能同時掌握管理的權力,這是不行的。隻要我們(men) 承認社會(hui) 主義(yi) 的邏輯,就必須承認文革的邏輯。我認為(wei) 文革是內(nei) 在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當然,如果你的回答是社會(hui) 主義(yi) 不可能,那就一切都不說了。
第二個(ge) ,就是一個(ge) 政治上成熟的工人階級是不是可能?如果說未來可以出現一個(ge) 政治上非常成熟的工人階級,它是一個(ge) 自為(wei) 的階級,能夠知道自己階級的利益在什麽(me) 地方,能夠有效的去進行一場革命,能夠有足夠的政治意誌去掌握權力的話,那我覺得文革是沒有問題的。如果說成熟的工人階級永遠沒有可能,那我也就不說了,那個(ge) 也就不存在文革了。
劉海波:我來回答,關(guan) 鍵是這個(ge) 語境的邏輯相當不一樣。馬克思主義(yi) 意義(yi) 上的那種共產(chan) 主義(yi) ,那本身就是個(ge) 猶太懦夫思想。
郭鬆民:你從(cong) 根本上否定社會(hui) 主義(yi) 和共產(chan) 主義(yi) ,那當然就是沒有辦法。
劉海波:但社會(hui) 主義(yi) 仍然是可能的,因為(wei) 人類社會(hui) 是可以通過人為(wei) 的努力變得更好一些。深思熟慮來創造一個(ge) 更好的製度是可能的。
李北方:對老郭提出的一個(ge) 成熟的工人階級是否可能,對此我也是持懷疑態度的。階級屬性是流動的,真的不如身份來得穩固,工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一心當工人呢?其中一些人有了機會(hui) 是否會(hui) 背叛工人階級去謀私利?《動物莊園》裏的拿破侖(lun) 以前不也是造反者嗎?所以階級問題還得放在鬥爭(zheng) 中去看待,對某個(ge) 階級進行本質化的假定是不靠譜的。照老郭的邏輯,繼續革命是有必要的,但繼續革命也會(hui) 是有完結的,即會(hui) 取得勝利,到達消滅國家、消滅階級鬥爭(zheng) 的階段。可是,這可能嗎?毛主席說,一萬(wan) 年後也有左中右,那麽(me) 一萬(wan) 年後也有階級鬥爭(zheng) ,還需要繼續革命的。真正的革命者必定是永遠的革命者。這麽(me) 看的話,毛主席晚年思想確實陷入了深刻的悖論,一方麵他相信共產(chan) 主義(yi) 會(hui) 實現,相信共產(chan) 黨(dang) 會(hui) 在完成它的使命後在曆史中消滅,同時也認為(wei) 階級鬥爭(zheng) 會(hui) 永遠存在。但我也想問海波,離開了馬克思主義(yi) 的社會(hui) 主義(yi) 是一個(ge) 什麽(me) 概念呢?
劉海波:首先有一個(ge) 比較一般化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理想,然後基於(yu) 經驗建設的,分門別類的考慮土地製度、農(nong) 業(ye) 的組織方式、工業(ye) 的生產(chan) 方式、貨幣問題,各種各樣的分門別類的來去思考,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它是可能的。按照我這個(ge) 邏輯,文革是萬(wan) 萬(wan) 要不得的,因為(wei) 它具有離散共同體(ti) ,瓦解共同體(ti) 、敗壞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極端自由主義(yi) 邏輯。
第二個(ge) 關(guan) 於(yu) 是否會(hui) 有自為(wei) 的工人階級,不是的。經過漫長的一個(ge) 製度建設,會(hui) 出現比如說是合格的陪審團成員,合格的共同體(ti) 和社區的成員,以及比較合格的公民,但是他們(men) 並非是什麽(me) 自為(wei) 的無產(chan) 階級。當然這裏邊有一個(ge) 關(guan) 鍵就是具有高度自覺性自主性的先進性團體(ti) ,有鞏固團結的中華民族,有各種各樣共同體(ti) 型社會(hui) 組織的成員,企業(ye) 、單位、村社、農(nong) 協等等。根本就沒有無產(chan) 階級。
郭鬆民:我簡單兩(liang) 句話回應一下,首先我覺得你談到的社會(hui) 主義(yi) 其實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是儒家關(guan) 於(yu) 大同世界的一個(ge) 想象,跟我們(men) 談的社會(hui) 主義(yi) 不是一回事。
再一個(ge) 我認為(wei) 你說文革隻有瓦解作用,這個(ge) 我是絕對不能同意。我們(men) 一定要找文革的源頭的話就是延安整風,延安整風和文革在邏輯上是相通的,延安整風不僅(jin) 沒有瓦解共同體(ti) ,而且使共同體(ti) 變得格外的強大,就是從(cong) 經驗論這個(ge) 角度來說也不能支撐你的觀點。
李北方:海波兄你不能把你自己的那一套邏輯關(guan) 起門來翻來覆去的說。你要能跟別人溝通啊,你談了你的一些看法,我有我的回應,可是你根本不管,接著重複你的看法,那麽(me) 討論是沒法深入的。
關(guan) 於(yu) 共同體(ti) 的重要性,我不反對,但文革也是建設一個(ge) 更大的共同體(ti) 的努力,當時有新的最高指示,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nei) 傳(chuan) 達到中國的每一個(ge) 角落,全中國都處在同一個(ge) 時間裏麵了。這也是具有重大意義(yi) 的共同體(ti) 建設,叫它民族國家也好,叫人民國家也好。無論從(cong) 理論的意義(yi) 上還是從(cong) 實踐的意義(yi) 上,中國要想自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這都是一個(ge) 必要的前提。這是我對你的一個(ge) 批評。另外,你對馬克思主義(yi) 做出那樣一個(ge) 徹底的否定,但從(cong) 未給出站得住腳的理由,這是不行的。我已經表達了應如何看待馬克思主義(yi) 的地位,就不重複了。還有,曆史觀的問題,我雖然對馬克思主義(yi) 對人類社會(hui) 演進的預言有保留,但也不能同意你那種原地打轉的曆史觀,照你說的,周期律就隻能是個(ge) 魔咒,連衝(chong) 破它的努力都不需要了。一個(ge) 朝代建立,不要搞文革,等它自作孽不可活,過一兩(liang) 百年崩潰了,來一次武革,開始一個(ge) 新的朝代。中國曆史的確是這樣的,基本上是在一個(ge) 水平線上徘徊的,你能說明朝比元朝就進步多少嗎?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有能力消滅土地食利,搞主權貨幣等,這都不是在你的曆史觀裏麵可以理解的,因為(wei) 沒有近代世界曆史的背景和馬克思主義(yi) ,這些東(dong) 西不會(hui) 有。毛澤東(dong) 很早就接受了階級分析,毛選開篇的《中國社會(hui) 各階級的分析》,雖然分析不是嚴(yan) 格按照馬克思的話語展開的,但沒有馬克思主義(yi) 也是不可能的,讀四書(shu) 五經的人是想不到那樣看問題的。在革命進展的過程中,馬克思主義(yi) 曆史觀起了極大的作用,每個(ge) 階段適用什麽(me) 樣的政策(尤其是土地政策),都是在這個(ge) 理論框架指導下結合實際具體(ti) 做出的。在民主主義(yi) 革命時期、新民主主義(yi) 時期、再到社會(hui) 主義(yi) 時期,政策的邊界在哪裏,為(wei) 什麽(me) 在延安在解放區不搞土地公有製,1949年不馬上把土地集體(ti) 化,非要等到1956年才開始搞?否定了馬克思主義(yi) ,這些都沒法得到理解了。
劉海波:其實是找到了現實可行的好的辦法或政策,勉強塞到馬克思主義(yi) 語言中去而已。
李北方:不是把辦法塞到馬克思主義(yi) 的語言裏,而是在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下製定的這些政策,比如1956年開始的農(nong) 業(ye) 合作化對土地製度的根本性變革,完全不是經驗意義(yi) 上找到的辦法,從(cong) 經驗意義(yi) 上,隻能是土地私有,小農(nong) 家庭經營。相反,文革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嗎?我倒認為(wei) 不是。當時經濟基礎的問題已經解決(jue) 了,按經濟基礎決(jue) 定上層建築的基本法則,已經不需要繼續革命了。文革的理論和實踐是對馬克思主義(yi) 的發展。按照馬克思主義(yi) ,也解釋不了後來的資本主義(yi) 複辟。文革的失敗不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失敗,文革恰好可以說明馬克思主義(yi) 的不足。
郭鬆民:有主次之分、體(ti) 用之分吧。
劉海波:中國為(wei) 本,馬克思為(wei) 次。這個(ge) 主次之分必須分的很清楚。文革的理論是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還是消滅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這是一個(ge) 問題。文革不是再造一個(ge) 共同體(ti) ,而是原有共同體(ti) 的瓦解。第二個(ge) ,實際後果,它造成老幹部、軍(jun) 功貴族們(men) 和知識分子對毛怨毒深入骨髓,承不承認?共同體(ti) 是一個(ge) 瓦解的狀態。最後,實踐理性甚至缺乏到了何等地步,最後那四個(ge) 人被抓起來的時候,投機分子們(men) 歡呼粉碎了“四人幫”,隻有舊書(shu) 生朱永嘉說了一句話要反。這種沒有前途的托派行動你說我怎麽(me) 會(hui) 對他同情呢?
郭鬆民:其實海波說的這個(ge) 我們(men) 剛才已經說過了。文革作為(wei) 第一次政治實踐的失敗,跟文革作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內(nei) 在邏輯的合理性,這兩(liang) 點是並存的。我對文革第一次失敗的批評比你更嚴(yan) 重,文革搞到最後為(wei) 什麽(me) 會(hui) 失敗呢?就是搞到最後沒有受益者。改革開放為(wei) 什麽(me) 難以否定?就是改革開放造就了一批既得利益者。文革為(wei) 什麽(me) 失敗呢?老幹部是反對的,知識分子是反對的,軍(jun) 人是反對的,從(cong) 根本上來說工人和農(nong) 民是最大受益者,但當時他們(men) 並沒有感覺到,你剛才說的那四個(ge) 人被抓的大家都上街歡呼,美酒飄香,但他們(men) 上街跳舞的時候已經預示了他們(men) 90年代下崗的命運。我覺得這就是曆史的辯證法在起作用,他們(men) 也許到那個(ge) 時候他才意識到文革的重要性。
劉海波:我跟你講,曆史的循環很難避免,但是就中國革命所達成的成果而言,是一輪更高層次的循環,它已經不是原來的的那個(ge) 循環了。革命之後應當建設一個(ge) 憲政的理論,因為(wei) 憲政是避免革命發生的,並不存在一種絕對的可能性使革命徹底避免,但它不是一個(ge) 革命的理論。所以說,繼續革命在革命勝利之後就會(hui) 形成一係列的悖論、悖反。
郭鬆民:革命的含義(yi) 其實是複雜的,我們(men) 如果把革命簡單的理解成推翻統治者的話,那這個(ge) 對革命的理解就狹隘了。
劉海波:即使朱元璋革命也不僅(jin) 僅(jin) 是簡單的推翻統治者。
郭鬆民:對,每個(ge) 革命都包含著相互交叉的內(nei) 容,包括政治革命、社會(hui) 革命和文化革命,1949年這場革命它首先是一個(ge) 政治革命,就是奪取了政權,社會(hui) 革命是在1949年以後才開始的,包括“一化三改造”,這是社會(hui) 革命。然後任何一個(ge) 革命要想長期穩定下來,必須要有文化革命,我覺得這才是文化革命的真正意義(yi) 。
劉海波:那我就說所謂啟蒙者就是致人愚昧的,所以改造人性就是狗屁。
郭鬆民:在一定意義(yi) 上,我們(men) 也可以說文化革命是建立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秩序的一個(ge) 嚐試。
劉海波:從(cong) 經驗來看,隻有資本主義(yi) 人和封建社會(hui) 人,或者隻有有幾代人的共同體(ti) 生活經曆,這個(ge) 人才會(hui) 跟資本主義(yi) 人不一樣,而不是這種不斷革命。不斷革命有一個(ge) 條件,就是具體(ti) 的、油然而生的情感,比如說黃世仁如此欺負楊白勞和大春,所以大春“仇恨入心生了芽”,他才這麽(me) 拚死拚活去參加紅軍(jun) 或者八路,把他們(men) 帶回來打倒黃世仁。諸如此類的若幹案例集合起來才可能讓革命起來,而不是一個(ge) 抽象的理論讓他起來。那麽(me) 大春回到村之後,我認為(wei) 正常情況應該不會(hui) 再娶喜兒(er) 的,因為(wei) 喜兒(er) 已經破了身,而且容貌也變醜(chou) 了,頭發都白了。如果他能給喜兒(er) 有一個(ge) 好的下落,在村裏能養(yang) 起來,我覺得這個(ge) 就夠了。
李北方:當你使用“資本主義(yi) 人”和“封建社會(hui) 人”的概念的時候,就相當於(yu) 你承認人性是曆史的產(chan) 物的,既如此,人性就是可以改造的,但為(wei) 什麽(me) 又說人性改造是狗屁呢?既然有資本主義(yi) 人和封建社會(hui) 人,為(wei) 什麽(me) 不能有社會(hui) 主義(yi) 人?在一個(ge) 新的政治秩序下,堅持繼續革命,隻要時間足夠長,就會(hui) 生長出社會(hui) 主義(yi) 新人,他會(hui) 具有新的人性,對政治的看法、對人類社會(hui) 應該怎麽(me) 組織的看法會(hui) 不一樣。
關(guan) 於(yu) 文革的邏輯,毛主席講得清楚,每七八年要來一次。這也是符合他一貫的風格,總是想要修修補補。
郭鬆民:除非他無限活下去。
李北方:我知道他的悖論是在這裏,但是這是符合他一貫的認識論。到文革後期他自己也在總結,認為(wei) 文革是七分成績三分錯誤,錯在全麵內(nei) 戰和打倒一切。但我猜這未必是他對第一次文革功過分解的真實想法,也許他真心的想法是錯誤占的比例更多一點,但為(wei) 了維護文革大革命的正當性才講三七開。但按照《實踐論》的觀點,實踐、認識、總結提高、再實踐、再認識,如此循環往複,便會(hui) 接近真理。如果文革真按照他的預期七八年搞一次,下一次對應該怎麽(me) 搞的經驗就會(hui) 多一些,犯的錯誤也會(hui) 少。在這樣的循環往複中,新的人性會(hui) 培養(yang) 起來,新的文化會(hui) 樹立起來。
郭鬆民:我覺得文革包含兩(liang) 個(ge) 層麵的含義(yi) :一個(ge) 是工人階級的自我教育,工人階級要意識到社會(hui) 主義(yi) 的製度最符合自己的根本利益和長遠利益的;第二個(ge) 就是要對官僚進行教育,你如果不搞社會(hui) 主義(yi) 的話,會(hui) 受到群眾(zhong) 的批判。如果有第三個(ge) 含義(yi) 的話,也是在這個(ge) 過程中進行一些新的製度嚐試,就是你說的憲政秩序的嚐試,比如說“三結合”。我覺得文化大革命後期已經進入戰略防禦階段了,毛主席想鞏固一些東(dong) 西。比如說“721工人大學”,我認為(wei) 它的意義(yi) 主要是政治,就是我讓工人階級直接掌握文化知識,要在政治上進行覺醒,這是對工人階級的。還有就是“三結合”的領導體(ti) 製,試圖讓工人階級的一部分參與(yu) 到政治領導權的掌握中去,我覺得這些都是你所說的憲政秩序的一部分,而且我認為(wei) 它帶有社會(hui) 主義(yi) 的性質,是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秩序。
劉海波:製度具有一種穩定生存性才行。比如說造反派進革委會(hui) ,這是不對的,他會(hui) 製造投機,而且是沒有經驗的人去幹專(zhuan) 門的事情。應該是劉源的大娘們(men) 進陪審團。後者一旦建立起來之後,生長了一段時間,就有最頑固的生存性,比如英美到今天,還有這種傳(chuan) 統。村社土地製度一旦建設之後,也具有頑固的生存能力。比如政府在周其仁的蠱惑之下,一定要增人不增地,減人不減地,可是普遍的實踐是抵製它的,征地之後是村社成員人人有份。老百姓強烈要求地是集體(ti) 的,增人必增地,減人必減地。就是你一定要從(cong) 經驗中研究哪些製度具有生存的可實踐性。
一,文革實際上對於(yu) 後來極度惡化的現實起了一種物極必反的作用的;二,今天再去談文革,無非是吸鴉片而已。
李北方:也不能這麽(me) 講。如果沒有文革的理論和實踐的話,對今天的政治可能都無法進行解讀。比如說連孔丹這樣的人都清清楚楚地承認,共產(chan) 黨(dang) 的根本性問題是變質,其它的都是表象。他這樣的人都承認共產(chan) 黨(dang) 的變質,你一味談的先進性團體(ti) 建設還怎麽(me) 維係呢?沒有文革,我們(men) 對今天的情況進行批判的話都會(hui) 沒有抓手。
劉海波:共產(chan) 黨(dang) 的質變在“三大戰役”之後就質變了,你由反抗者變成統治者了。那一天就開始變了。
李北方:對,按照你這個(ge) 說法的話,文革恰恰是必要的,就是要解決(jue) 你說的由反抗者變為(wei) 統治者之後的問題,解決(jue) 先進性團體(ti) 的先進性喪(sang) 失的問題,解決(jue) 延安體(ti) 係潰敗的問題。
劉海波:但是這個(ge) 質變是統治者質變,關(guan) 鍵是這個(ge) 要靠什麽(me) 解決(jue) ?黨(dang) 的建設要靠一個(ge) 德性與(yu) 長治久安統治理性的建立。它也有一些製度,根本的德性和實踐理性這個(ge) 東(dong) 西與(yu) 其說靠啟蒙不如靠自我反省,“吾日三省吾身”嘛,還是這個(ge) 東(dong) 西。批評現實的理論根據,怎麽(me) 會(hui) 沒有呢?我不是一直在批評現實?
郭鬆民:其實我覺得剛才很多都談到了,比如陪審團,其實我一點都不排斥陪審團,但是我認為(wei) 陪審團和直接參與(yu) 到“三結合”的管理中是不矛盾的,就是一方麵我們(men) 建立一個(ge) “三結合”的政權,一方麵保留陪審團。而且我認為(wei) 你說的這個(ge) 陪審團在文革後期是實際存在的,而且是受到鼓勵的,我認為(wei) 是一個(ge) 政治陪審團,陪審團的成員是這個(ge) 共同體(ti) 中的所有願意革命的成員。當一個(ge) 單位的領導的行為(wei) 偏離了社會(hui) 主義(yi) 路線的時候,那麽(me) 群眾(zhong) 就起來,以貼大字報、造反或者是找他辯論這樣的方式來對他進行糾偏,群眾(zhong) 其實是起到政治陪審團的作用,就是對你的行為(wei) 做出一個(ge) 評判,按照當時的政治術語,認為(wei) 你的行為(wei) 偏離了毛主席的無產(chan) 階級革命路線,所以需要進行糾正,其實他是起一個(ge) 政治陪審團的作用。
劉海波:我有點要反駁你,這是政治邏輯的不一樣,讓誰可以掌權、做官,這個(ge) 不能心存僥(jiao) 幸。比如說流過血、打過仗,這個(ge) 自然有合理性;接著可能科舉(ju) 就有合理性,先進性團體(ti) 可能結合科舉(ju) 和選拔,也就始終不存在民主問題,始終不存在你討好了群眾(zhong) 或者搞了一段時間沒有犧牲和危險的造反,就上位。這就是對人性的幽暗一定要充分的估計。
李北方:現在的共產(chan) 黨(dang) 或者說文革以後的共產(chan) 黨(dang) 仍然是在用你說的這套邏輯來標榜它所謂的先進性,至少它自己宣稱它目前還是個(ge) 先進性的團體(ti) ,“三個(ge) 代表”等等,而且現在沒有了功臣宿將,沒有流過血、犧過牲的人。用科舉(ju) ,公務員考試,搞的越來越規範。比如張維為(wei) 他們(men) 就特別喜歡講這一套,共產(chan) 黨(dang) 的選拔體(ti) 製多麽(me) 多麽(me) 的優(you) 秀,多少處級幹部,多少局級幹部,然後薪資塔往上爬是多麽(me) 的不容易。所以說中國的領導人要比美國總統優(you) 秀,中國的統治集團要比美國的統治集團優(you) 秀,所以我們(men) 多麽(me) 多麽(me) 牛。但問題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在這個(ge) 方麵,在統治集團的組成的選拔方麵,它其實是遵循你這個(ge) 邏輯的,但是它保持了它的先進性了嗎?它沒有保持先進性,那怎麽(me) 辦?
劉海波:是這樣的,共產(chan) 黨(dang) 經過文革之後實際上是失魂落魄,對於(yu) 曆史和未來都喪(sang) 失信心。然後在這裏麵實際上嘴上說一套,心裏想一套,而在這個(ge) 過程中,共產(chan) 黨(dang) 體(ti) 係是在瓦解的狀態,就是它由政治組織變成官僚的鬆散集合,也就是說在上層由一個(ge) 審議性的團隊變成寡頭各自為(wei) 政,鬆散性寡頭體(ti) 係,今天還是維持這樣的局麵。
李北方:嘴上說一套,心裏想一套的問題也不是文革之後才出現的啊,文革之前就是這樣。跟著毛主席打江山的那一批人,絕大多數都是覺得國家建立了,任務就完成了,該坐江山過好日子了。隻有毛澤東(dong) 說若幹年後回頭再看,漫長的革命隻不過是一出戲劇的序幕。為(wei) 什麽(me) 他會(hui) 這樣想?這個(ge) 又回到我們(men) 剛才說的問題,毛澤東(dong) 思想的理論來源,毛澤東(dong) 思想跟馬克思主義(yi) 的關(guan) 係,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文革?我覺得你對文革缺乏同情式的理解,你可以不同意,但它具體(ti) 是怎麽(me) 回事你總得要搞清楚吧。
劉海波:對毛澤東(dong) 的動機表示同情是沒有問題的,但孔子講過一句話,“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對吧?就是說你終究要和人在一起搞政治,既不可能和神在一塊搞,也不可能和獸(shou) 在一起搞。在這場革命當中,我不知道毛主席是不是也看到這樣一些問題,比如說張春橋、李銳、李慎之最為(wei) 典型,像這些人是在中國革命當中占了最大便宜的人,大革命之前那些都是理想主義(yi) 的知識分子根據理念入了共產(chan) 黨(dang) ,當時也沒有料到會(hui) 有1927年這樣一場慘烈的事變。接著是放牛娃,就是“雙一係統”的黃永勝、吳法憲,他們(men) 是百無存一艱苦走到最後。抗戰開始,跑到延安的青年知識分子,十來年功夫因為(wei) 精英替代的因素,他們(men) 都成了副部級了,文革之前張春橋是上海的市委常委宣傳(chuan) 部長,李慎之是新華社的,至少是個(ge) 局長,然後李銳是水利部的副部長,還是毛主席的通信秘書(shu) 。你要在國民黨(dang) 那裏麵混,是不是能混成個(ge) 科長就不錯啊?到了台灣地盤這麽(me) 小,哪有這麽(me) 多位置給你,你幹脆去賣燒餅吧。赤裸裸的現實就是如此,毛主席沒有看到這個(ge) 嗎?革命勝利之後怎麽(me) 辦?革命不可能隻考慮理想不考慮現實,就是“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工人、農(nong) 民與(yu) 其他人在人性上並沒有差異,造反派有於(yu) 連性,所以和老幹部們(men) 商量更好。毛主席的語境是唐太宗和大臣們(men) 的對話的語境,有理想的因素,講我們(men) 要做好人,對吧?也有一個(ge) 革命的承諾,同時我們(men) 要長治久安的統治下去,我們(men) 要正確理解這個(ge) 利益。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政治途徑吧?
李北方:照這個(ge) 標準,隻有1927年前參加革命又幸存下來的人才可靠了,可是這樣的人太少了。我有點搞不懂強調這一點的意義(yi) 何在。
郭鬆民:海波是曆史終結論者,而且認為(wei) 上智下愚不移。如果毛主席隻是和老幹部商量的話,中國革命就半途而廢了。我舉(ju) 個(ge) 例子,比如說林彪,林彪對中國革命的貢獻就不必多說了,但林彪集團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狀況呢?假如毛主席在1971因為(wei) 某種原因去世了,林彪接班會(hui) 產(chan) 生什麽(me) 後果呢?我們(men) 會(hui) 看到中國革命最後產(chan) 生了一個(ge) 非常詭異的結果,革命死了這麽(me) 多人,最後的結局居然是一個(ge) 林家世襲王朝。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例子上來看,就是你所謂的毛主席和老幹部商量,這個(ge) 肯定是行不通的,會(hui) 使革命全部的成果通通都喪(sang) 失掉。這個(ge) 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革命進行到這個(ge) 地步以後,如果沒有文革作為(wei) 下一步的製度安排的話,那革命就是半途而廢。
劉海波:那肯定是要半途而廢的。但我跟你講,商量問題,因為(wei) 那會(hui) 兒(er) 商量的人裏麵有劉少奇、彭德懷、林彪、陶鑄、陳雲(yun) 、鄧小平、葉劍英等,還有一些你實在想商量也行,比如張春橋。文革的結果是劉、林、彭全死在文革中了。關(guan) 於(yu) 長治久安、統治理性也不是所有人都商量的通的,但是林彪、劉少奇肯定商量得通,就是說他跟林彪說,你將來接我班了,你是要做個(ge) 李嘉誠呢?還是要做個(ge) 李光耀?我相信以林彪的智慧他肯定說我要做李光耀,但是你讓他去做焦裕祿他也不做。
林彪的係統和毛主席的係統是一回事,就這個(ge) 係統而言,林彪是大哥,毛主席是爹啊,怎麽(me) 造反啊。如果一件事是爹布置下來,大哥帶著去幹,那對於(yu) 黃永勝這些人來說毫無障礙,但你要說大哥要殺爹,或者爹殺大哥對他們(men) 來說都是最困惑、最痛苦的一件事情。“雙一”是毛主席的子弟兵,他們(men) 都是這個(ge) 思想。
郭鬆民:你說的毛、林之間的關(guan) 係,是放在假如不搞文革前提下說的。但是我覺得毛和林之間的分歧就在於(yu) 他們(men) 對文革的理解不同,林彪的理解就是文革就是奪權,文革到九大的時候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劉海波:因為(wei) 當年曆史是這樣的,劉少奇主政,“雙一”等軍(jun) 隊幹部並不服,高崗是第一次,彭德懷第二次,林彪算是第三次了。當時來說,確實不能把文革理解成權力鬥爭(zheng) ,就在於(yu) 毛是壓住軍(jun) 功幹部,壓住“雙一”才讓劉少奇坐穩的,所以如果毛把手一鬆,他就可能倒下去。按他們(men) 的理解,你敢不尊敬毛主席,把你拿下,讓我們(men) 林帥來接班,那對他們(men) 來說覺得這是太順暢的一件事情,所以根本不用搞什麽(me) 群眾(zhong) 運動,根本不需要。
郭鬆民:但毛主席發動文革,不是僅(jin) 僅(jin) 要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文革的目標我們(men) 今天反複說過,就不必再說了。我的意思是說,在毛看來,在一定意義(yi) 上說,這些老幹部實際上是文革的對象,當然這些老幹部如果願意支持文革的話,他們(men) 是受歡迎的,是願意讓他們(men) 成為(wei) 文革當中的一員的。文革不是針對某一個(ge) 人,而是要建立一個(ge) 新的政治秩序,這個(ge) 政治秩序比我們(men) 想象的要複雜,因為(wei) 它不僅(jin) 包含著製度的層麵,它也包含著人的層麵,它是非常複雜的一個(ge) 東(dong) 西,單靠一個(ge) 製度,哪怕製度設計的非常完美也是不行的。資產(chan) 階級的統治,它有各式各樣的製度,總統製、內(nei) 閣製,有女王,有天皇,有軍(jun) 事獨裁,因為(wei) 問題不管是什麽(me) 樣的製度,它背後掌權獲利的都是資產(chan) 階級。因為(wei) 資產(chan) 階級是有能力來統治,但是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一個(ge) 最大的問題就在於(yu) 無產(chan) 階級沒有能力來統治,必須要有共產(chan) 黨(dang) 來做無產(chan) 階級的代理人,這個(ge) 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如果共產(chan) 黨(dang) 有一天不想為(wei) 無產(chan) 階級服務了,那一切革命成果都要喪(sang) 失了。所以如果我們(men) 把無產(chan) 階級或者勞動群眾(zhong) 階級的政治成熟和有能力進行統治把這個(ge) 選項排除掉了以後,任何製度設計都是沒意義(yi) 的。
劉海波:有意義(yi) 啊,當然有意義(yi) 了,菲律賓和美國當然不一樣了,俾斯麥和尼古拉二世也不一樣啊,就是說政治就現實比較還是有差別的,你就是說對毛主席來說建國之後這個(ge) 事情,他如果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和諸子化馬克思,林彪肯定是對此是深以為(wei) 然的。你和春橋商量,結果很糟糕,而和林彪他們(men) 商量呢,革命的部分成果是可以保留下來的。
郭鬆民:一定意義(yi) 上就是文革追求的目標太複雜了、太宏大了,而且要畢其功於(yu) 一役。包括新的製度,包括新的權力結構,還包括人的因素就是無產(chan) 階級/勞動群眾(zhong) 階級作為(wei) 一個(ge) 階級的政治成熟,這些因素都具備了文革才能夠成功。而且第三個(ge) 因素是最重要的。
劉海波:文革如果是在大學的課堂上,理論家的書(shu) 房裏,或者說是論壇上說說還可以,但不能落實到政治裏麵去。人類曆史上隻有兩(liang) 種人性,封建的人性和資產(chan) 階級的人性,中國呢,經過漫長的惡性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所以它需要的是封建的補藥,任何封建因素都是珍貴。
郭鬆民:封建在秦始皇的時候就已經解體(ti) 了,你再想複封建我覺得沒有這個(ge) 可能性。
劉海波:共產(chan) 黨(dang) 才有這個(ge) 能力嘛,因為(wei) 你是共產(chan) 黨(dang) 嘛,你是毛澤東(dong) 嘛。
李北方:但是問題是毛澤東(dong) 的思想體(ti) 係跟你不一樣啊。
劉海波:所以我認為(wei) 他的晚年是有缺陷的嘛。
李北方:毛主席晚年思想有缺陷,這是大家都承認的,他的思想是隨著實際情況的發展而發展,晚年思想由於(yu) 沒有充分的時間完善,是留下缺陷了的。但也要看到,他的晚年跟他的青年中年他基本上是一脈相承過來了,在革命的不同階段有所發展。其實馬克思主義(yi) 的曆史觀是一種曆史宿命論,相信共產(chan) 主義(yi) 一定會(hui) 實現。可是毛主席說,一萬(wan) 年以後也有左中右,也有階級鬥爭(zheng) ,這也是對馬克思主義(yi) 的批評和超越。
劉海波:我從(cong) 經驗的意義(yi) 上認為(wei) ,循環呢是很難避免的。
李北方:那還是宿命嘛,跟你所討厭的馬克思主義(yi) 一樣的,隻是方向有不同,本質上是一回事兒(er) 。
劉海波:我怎麽(me) 會(hui) 和馬克思主義(yi) 一樣呢?經驗意義(yi) 上不過就是對已經發生的曆史的一種總結而已,將來我沒有打保票必然循環。中國經驗告訴我們(men) ,富不過三代,但是人們(men) 還是拚命賺錢,努力使得富貴傳(chuan) 得久遠。已經發生的曆史總是循環,但當下是盡人事聽天命,日後是否會(hui) 循環呢?不打保票,悲觀一點估計是大概還是要循環的,不過不管悲觀還是樂(le) 觀估計,不影響當下盡到所有可能的努力。
李北方: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我們(men) 三個(ge) 人之前就彼此熟悉各自的觀點了,今天一番討論下來,我覺得主要還是各說各話,隻不過比平時更充分了一點,至於(yu) 說共識,並沒有達成更多,好像更加談不上彼此說服吧。其實,在當下的政治光譜上,我們(men) 還算距離比較近的,我們(men) 之間的分歧都還這麽(me) 大,整個(ge) 社會(hui) 的思想狀況有多麽(me) 五彩斑斕就不難想象了。雖然沒有達成什麽(me) 共識,但我覺得還是有意義(yi) ,因為(wei) 我們(men) 坐在一起,本來就是為(wei) 了形成一個(ge) 討論,引發更多討論,給感興(xing) 趣的朋友昨晚參考。至於(yu) 我個(ge) 人的發言,主要集中在對海波老師的反駁上了,這不代表我跟老郭沒有分歧,但這種分歧不是今天的主要矛盾,希望以後有機會(hui) 就我們(men) 之間的分歧再做討論。
回顧我們(men) 整個(ge) 討論,不能不說有一個(ge) 遺憾,那就是沒有對極右勢力對毛主席個(ge) 人和對文革的惡毒汙蔑做一個(ge) 評論和回應,不過問題也不大,正如老郭說的,毛主席和文革就如同珠穆朗瑪峰,無需辯護,而李銳、茅於(yu) 軾、李誌綏之流,不過是珠穆朗瑪峰腳下的一株小草下的一個(ge) 屎殼郎,也許他們(men) 拚了命的手蹬腳刨有可能影響那棵草的死活,但想撼動高山,就是想瞎了心也沒用。讓他們(men) 仰麵唾天,自生自滅去吧。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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