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仁】學思讀書會記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5-09-29 09: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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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思讀書(shu) 會(hui) 記

作者:張安仁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八月十五日丙午

           耶穌2015年9月27日


 

《學記》雲(yun)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昔陽明先生弟子周道通與(yu) 師論學,亦雲(yun) :若得朋友講習(xi) ,則此誌才精健闊大,才有生意,朋友講聚,精神流動,生意更多也。

 

千載之上,更有中西先哲灑然氣象。孔夫子與(yu) 弟子坐而言誌,春風中垂華夏之道統;蘇格拉底師徒悠遊林下,談笑間啟西學之本源。

 

先是,餘(yu) 師李洪衛先生於(yu) 河北省社科院與(yu) 同人會(hui) 讀《論語》三年。後餘(yu) 與(yu) 同學幸得親(qin) 炙先生講席。先生於(yu) 提攜教誨之中,纘承孔聖、王文成公氣象,餘(yu) 輩深為(wei) 感佩。

 

先生屢語餘(yu) 輩會(hui) 讀之樂(le) 之益,囑餘(yu) 等當卜時地共學。是以餘(yu) 及諸師友於(yu) 2014年春設學思讀書(shu) 會(hui) ,每周一次,會(hui) 讀《論語》。欲紹續先哲遺風,所讀所論,唯關(guan) 乎心智性命,無涉利害是非,超越門戶紛爭(zheng) ,悠遊思辨之中。

 

至今《論語》會(hui) 讀期年又半,其間餘(yu) 師悉心指導,雖事務煩雜,回石必檢校餘(yu) 輩學業(ye) ,講學於(yu) 讀書(shu) 會(hui) 。

 

以此,諸師友會(hui) 讀之時,無論秋冬,誌趣相得,共沐舞雩之風。雖坐簡室,思論洽浹,同尋孔顏之樂(le) 。

 

現今學思讀書(shu) 會(hui) 於(yu) 每周日上午九點半至十二點,河北省圖B233研討室會(hui) 讀《論語》。

 

近者既悅,而欲遠者來而共樂(le) 之。若有同道,相請同坐。

 

若有師友願與(yu) 共學,可加學思讀書(shu) 會(hui) QQ群184344462

 

下文為(wei) 學思讀書(shu) 會(hui) 最近一次《論語》會(hui) 讀的部分討論內(nei) 容:

 

子曰: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抑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yun) 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魏忠虎:講到“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佛教中講人在成佛之前要先發菩提心,這是一個(ge) 前提,這個(ge) 菩提心就是立人之心。孔子講學也是如此,他一方麵講自立,另一方麵絕對不丟(diu) 下立他。這就相當於(yu) 佛教中的慈悲喜舍。同體(ti) 大悲,無緣大慈。佛教的“慈”是“以樂(le) ”的意思,悲是拔苦的意思。所謂“同體(ti) ”,是指成物都有同一個(ge) 空性。從(cong) 道家看,道家講:道生一,道是化生萬(wan) 物的起點。萬(wan) 物最終還是要回到道。這個(ge) “道”勉強可以說成是“同體(ti) ”。

 

為(wei) 什麽(me) 能做到誨人不倦?佛教講“不住相布施”,就是說:我幫助了很多人,但我不著此相,不以此為(wei) 功我不有,沒有眾(zhong) 生可度。所以才會(hui) 不倦。道家也講“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孔子曾向老子問禮,我覺得老子的不居功的這種思想在孔子的這句話裏也有所體(ti) 現。

 

當老師的遇到有的學生特別笨,會(hui) 替他著急,但又無可奈何。我覺得這是各有各的因緣。這個(ge) 學生就到了這個(ge) 程度了,那就從(cong) 這個(ge) 程度去教他。老師如果可以如實的去對待學生,可能就沒有厭煩、疲倦。孔子的學生肯定也有聰明的,也有笨得不透氣的。那孔子就是因材施教,是什麽(me) 材料就教什麽(me) 內(nei) 容,如顏回,就教他大道。

 

魏東(dong) :我覺得“誨人不倦”包括兩(liang) 個(ge) 方麵。比如有的老師教的是技術、知識之類的,他可能會(hui) 把自己的東(dong) 西無私的傳(chuan) 授給學生,這是一種個(ge) 人的品格。而儒家的教育,是傳(chuan) 道。《大學》開篇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就是使學生成為(wei) 覺者,孔子不厭倦的要使學生能夠明了宇宙、人生的真諦。這是仁愛:要幫助人,教化人,使人獲得提升。

 

所以前麵講“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我隻不過是不斷的去教學生,讓他們(men) 明了宇宙的大道。這是仁愛。對於(yu) 聖與(yu) 仁,孔子說“吾豈敢”,理解成是謙遜也好,理解成孔子確實自認如此也好。這隻是說:聖與(yu) 仁的境界很高,我隻是在努力去做,努力達到這種境界。《孟子—公孫醜(chou) 》裏講:學不倦,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就是聖人。所以可以從(cong) 兩(liang) 個(ge) 角度理解這段話:一是誨人不倦就是仁。二是真正的愛人,使人提升到某種境界。這兩(liang) 個(ge) 角度可以更貼近對聖與(yu) 仁的理解。

 

張瑋:做到這兩(liang) 點,就是聖與(yu) 仁。

 

魏東(dong)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張瑋:我聽過一句話:做教育家,要有宗教家的情懷。我想這也可以從(cong) 兩(liang) 方麵理解,一是要達到宗教家的覺悟,一是要有宗教家的理想、信仰。就如孔子,他要傳(chuan) 天道,這是一個(ge) 最高的理想。假如他是一個(ge) 傳(chuan) 授技術、知識的老師,不太可能沒有厭倦。

 

剛才魏老師講到要根據學生的才性不同如實教化。我覺得其中一個(ge) 原因,是我們(men) 提前製定了標準,如果某個(ge) 人達不到這個(ge) 標準,就被認為(wei) 是笨蛋。我在教學中就經常遇到家長說自己孩子笨。這種家長就是預設了一個(ge) 標準,認為(wei) 孩子在某一年齡必須達到某種程度。達不到就是笨。包括老師,也會(hui) 預設標準。恰恰是這種心態,讓人求快、急躁,結果讓人本來的能力發展受到阻礙、破壞。這就是不能如實如理的教化。厭煩、疲倦自然就容易滋生。

 

還有另一個(ge) 方麵,要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必然是快樂(le) 的。就如周濂溪要二程“尋孔顏樂(le) 處”,“樂(le) 是樂(le) 此學,學是學此樂(le) ”,許多古希臘哲學家的最終目的也是要尋求一種“平靜的快樂(le) ”。若沒有快樂(le) ,必然會(hui) 生厭煩、疲倦。比如利暉說每次來參加讀書(shu) 會(hui) 都很高興(xing) ,她自然就“為(wei) 之不厭“了。我們(men) 每次讀書(shu) 會(hui) 進行兩(liang) 三個(ge) 小時,中途也不休息,大家也沒有人覺得累,即是因為(wei) 樂(le) 在其中。

 

張利暉:對啊,我每次來都有新的啟發,感覺跟大家在一起真的很高興(xing) 。每個(ge) 星期就盼著來參加讀書(shu) 會(hui) 。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yu) 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張瑋:我先把《集釋》上的解釋簡單說一下。上、下,即天、地,神是天神,祇是地神。“請禱”有兩(liang) 種解釋,一是指子路去禱告。一是指子路去請示孔子是否要禱告。根據這兩(liang) 種解釋,這一句可大致有兩(liang) 種意思:

 

孔子生病了,子路為(wei) 孔子禱告。孔子問:“有這回事嗎(你為(wei) 我禱告了)?”子路回答說:“有這回事(我做了禱告)。誄文說:‘你要向天地神祇禱告。’”孔子說:“我已經禱告很久了。”

 

孔子生病了,子路請示(請求)為(wei) 孔子禱告。孔子問:“有(生病向天地神祇禱告)這個(ge) 道理嗎?”子路回答說:“有這個(ge) 道理。誄文說:‘你要向天地神祇禱告。”孔子說:“我的禱告已經很久了。”

 

馬景花:孔子禱告很久了?那孔子是認可鬼神才禱告的?

 

張瑋:我的理解:這裏所說的禱告,並不是指去廟裏求神拜佛。孔子的禱告指的是順應天道為(wei) 人做事。

 

“禱”有兩(liang) 個(ge) 意思,一是向神訴說自己做了哪些好事,請神賜福;一是向神訴說自己做了哪些壞事。表示懺悔,請神原諒。

 

“丘之禱久矣”,是說我一直以來是按照天道行事的,亦即是順應天地神祇之意。此即是我的“禱”,但我並無必要以禱告的形式告訴天地神祇,這樣就有獻媚、作偽(wei) 的成分了。

 

如果從(cong) 向神表示懺悔這個(ge) 意思說,就是說:我沒有做什麽(me) 壞事,所以我不需要做這樣的懺悔。即使有需要懺悔的,也不必要做這種形式上的懺悔。

 

馬景花:最近我對佛學接觸得多一些。我覺得佛教與(yu) 這一句有相似的地方。去寺廟拜佛,求佛是不對的,關(guan) 鍵是自己要修身養(yang) 性。現在佛教推崇《了凡四訓》。還是說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要從(cong) 自己做善事做起。

 

魏忠虎:我覺得馬老師和我想的有些一樣的地方:求人不如求己。另外,子路與(yu) 孔子講的祈禱應該是兩(liang) 回事。子路所講的祈禱是向一個(ge) 外在的東(dong) 西祈禱,請外在的東(dong) 西保佑自己。孔子的主要觀點都是圍繞天道來的,孔子是以不做惡事、所行皆為(wei) 立人、順應天道作為(wei) 祈禱,所做無愧於(yu) 天地神靈,這才是真正的祈禱。另外有句老話講: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如果所做違背了天道,祈禱也無濟於(yu) 事。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子的意思是:我一生都在祈禱,因為(wei) 我所行都是正道,我不擔心有什麽(me) 災禍臨(lin) 到我身上。

 

魏東(dong) :《周易》裏講: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yu) 人乎?況於(yu) 鬼神乎?如果是一個(ge) 聖人,一個(ge) 明道的人,一個(ge) 有很高的道德境界的人,他的所作所為(wei) ,鬼神是不會(hui) 妨礙他的。從(cong) 這個(ge) 角度理解,“丘之禱也久矣”是指孔子的所作所為(wei) 是“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孔子是合道之人。但這裏是不是這個(ge) 樣子的,我個(ge) 人也覺得很茫然吧。在孔子的信仰裏,鬼神是存在的。但鬼神是否幫助他身體(ti) 恢複健康,這是不確定的。但就此否定孔子不會(hui) 向鬼神祈禱,也不能這樣說。我看過一種觀點,孔子也會(hui) 向鬼神祈禱。

 

張瑋: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魏東(dong) :應該說也有祈禱鬼神賜福這樣一種行為(wei) 或信仰。我暫時保留觀點,我覺得都有可能。

 

張瑋:我的推測,對鬼神的實際的祈禱行為(wei) ,是屬於(yu) 人道的範圍,作為(wei) 現實中的人,需要這樣一種儀(yi) 式。但在孔子看來,這不是最終極的。他把握一種深刻的本質,人應該遵循天道規律做事,這是最根本的。在此基礎之上,做這些具體(ti) 的祈禱、祭祀,才是有用的。

 

我想起郭德綱的相聲裏講:人平時做盡壞事,然後拿些水果之類拜神,求神保佑。太為(wei) 難神了。

 

魏東(dong) :這句話的語境我們(men) 不太清楚。祈求天神保佑風調雨順是古代常見的行為(wei) ,但祈求天神賜福健康,天神是不是有這個(ge) 能力?

 

張利暉:佛教裏說:人生病,是因為(wei) 冤親(qin) 債(zhai) 主都在你身上拖著你。

 

魏東(dong) :問題就在這裏,中國古代也有類似說法,有一種病叫鬼病。佛教叫業(ye) 障病。佛教也不是說全部的病都是鬼病,也有四大不調導致的病。孔子可能覺得我這病不是業(ye) 障病、鬼病,祈禱是沒用的。孔子是通命的,他樂(le) 天知命。

 

李輝:我讀書(shu) 有個(ge) 感覺:孔子、孟子、王陽明,他們(men) 在為(wei) 學過程中,內(nei) 心是不斷的強大的,強大到不需要借助鬼神保佑。我們(men) 一般的人因為(wei) 內(nei) 心不夠強大,需要外在的鬼神、上帝保佑,或者有什麽(me) 虧(kui) 心事,需要向鬼神、上帝懺悔,才能安心。但是內(nei) 心強大到一定境界的人,天人合一,天道下貫到人身上。西方基督教中,人是向上找、向外找一個(ge) 上帝,而中國的儒家是天道下貫到自身。比如王陽明的心外無物、心外無理,陸象山的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鬼神即在他們(men) 心中,不需要向外求。

 

另外,禱這種行為(wei) ,是不是在當時隻有天子才能做,孔子去做,就是僭越。

 

張瑋:《集釋》中有這種說法:向天地祈禱,是天子才能做的事。子路請求孔子這樣做,孔子不許。

 

李輝:與(yu) 天地鬼神溝通,最早是由巫祝來做,當時是任何人都可以這麽(me) 做,但是到後來統治者發現這樣太亂(luan) ,就規定這種事隻能我來做,我才能代表天地鬼神,壟斷了與(yu) 天地鬼神溝通的權力。但是孔子這種人,通過自己的修煉,發現自己也具備了與(yu) 天地鬼神溝通的能力。可能有這種情況。

 

張利暉:但是我覺得孔子(即使達到這種境界也)不會(hui) 這麽(me) 說。

 

魏忠虎:李輝講到天道下貫於(yu) 人。有一種理論叫全息理論,人身可以對應世界萬(wan) 物。我就是宇宙,心外無物,不是說外在的東(dong) 西進入我的身體(ti) 裏,而是說當我自己明了自己,把自己研究透了,我和世界沒有兩(liang) 樣。所以王陽明是向內(nei) 求的,把自己的煩惱、妄想全都去掉後,忽然就了知了,原來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這樣的。比如王陽明格竹子時,格的是外在的東(dong) 西,自己格得吐了血,也沒有格出來,因為(wei) 方向錯了。但他在格自己的物欲時,把物欲都去除了,明白了自己的良知,世間的理就都通了。但是“天道下貫於(yu) 人”的意思,好像是說有一個(ge) 外在的東(dong) 西進入我。

 

魏東(dong) :這是一個(ge) 闡釋學的問題。牟宗三這樣的學者,應該不會(hui) 理解得這麽(me) 簡單。

 

魏忠虎:我覺得不能從(cong) 學者的地位等去推斷他的理解程度,因為(wei) 有的人站的角度不對,理解就可能出錯。比如我看蔣慶的書(shu) ,裏麵講到他不太同意牟宗三的“良知坎陷說”。我看了“良知坎陷說”的解釋,覺得不太對勁。從(cong) 理上說,這不是一個(ge) 圓融的、由內(nei) 而外的理論。最近我又看老子,有的人解老子,是分段解。但老子講《道德經》,意思是一以貫之的。一個(ge) 大學者,是不是一個(ge) 通家,就看他是不是把握了一個(ge) 核心。我看的是王弼的注解,我發現他的注解就是圍繞“道”這個(ge) 核心來講的,而不是拘泥於(yu) 詞句。

 

現在我們(men) 讀的是《論語集釋》,這套收的好處是集合了各家的解釋,但是也有一個(ge) 弊端:各家都有自己的立足點,各有各的解釋,《論語》的主體(ti) 性的東(dong) 西很可能就埋沒在裏麵了,好像大海一樣,把讀的人就淹沒了。我在讀李炳南的《論語講要》的時候,發現他就是一以貫之的。因為(wei) 李炳南是孔子的七十七代孔德成的秘書(shu) 長,他是儒家的正根。起碼是比較正統的。如果沒有定力的話,讀《論語集釋》可能就無法判別,就迷失在裏麵了。

 

魏東(dong) :也可能是進步了。

 

魏忠虎:當然有這種可能。葉曼說:“百家爭(zheng) 鳴,愚之始。”因為(wei) 各家站在各家的角度,就會(hui) 吵架,因為(wei) 有利益之爭(zheng) 。但真正的理是超越於(yu) 這些吵架、個(ge) 人名利的。在各家的觀點之上,那個(ge) 不變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那個(ge) 儒學的正根到底在哪?在政治儒學裏,還是在心性儒學裏?我覺得應該站在本源上,要找那個(ge) 不變的東(dong) 西。像王陽明,就是一個(ge) 致良知,然後一下就豁然貫通。但是王陽明講致良知,有“良”就有“不良”,他的核心在“良”上,就立足在人道裏了。但是他又講“無善無惡心之體(ti) ,有善有惡意之動”,第三句才是“知善知惡是良知”,他是立足於(yu) 第三句“良知”教化人間,然後才能悟得更高的理。

 

魏東(dong) :魏老師,我覺得你這裏有點走偏了。比如說“百家爭(zheng) 鳴,愚之始”,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大家對大道不明了。因為(wei) 不明了,所以愚昧開始了。就像巴別塔一樣,語言分化了,大家就開始爭(zheng) 了。一開始沒有百家之前,大家都處於(yu) 原始蒙昧狀態,通於(yu) 大道,後來開化了,大道既隱,大家就開始解釋。一解釋,各有各的道理。但是到底哪個(ge) 是正宗,就很難說了。孔子歿後,儒分為(wei) 八。我們(men) 也很難說現在傳(chuan) 下來的曾子、孟子這一派是不是正宗。

 

魏忠虎:我們(men) 說的“正宗”意思不一樣。我不是說支派的正宗與(yu) 否,而是說這個(ge) 理的根本。理的根本是超越於(yu) 支派的。

 

魏東(dong) :我覺得這些派別,都是不違理的。隻是基於(yu) 需要,而分了各種派別。雖然是道之一偏,但是是社會(hui) 的藥方。

 

張瑋:魏忠虎老師的意思是不是說孔德成這一派很好的保存了孔子學說的原貌?

 

魏忠虎:是的,因為(wei) 他是家學嘛。我說的重點是:這些派別指向的是不是一個(ge) 最終極的東(dong) 西?

 

魏東(dong) :這些我們(men) 還沒有研討過,各學派有自己的理論,但也有可能有一個(ge) 整體(ti) 性的、圓融的闡釋。所以我們(men) 不能就其中一點批評、否定。我覺得應該站在更高的角度關(guan) 照它,應該保持一種很寬容的態度。

 

李輝:象牟宗三先生是對中西方哲學都研究得很深的。但是看這些學者的理論,最終還是要回歸到原典上。

 

魏東(dong) :是,要搞明白它是怎麽(me) 追出去的,又是怎麽(me) 返回來的。

 

魏忠虎:我所說的正是這個(ge) 意思。比如釋伽牟尼說法時,他先講了三乘道,等學生水平高了之後,再講二乘道,最後才講最高的一乘道。但是在他一開始講三乘道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隻是領著學生邁台階的,最後要達到一乘道。孔子在講學時,肯定也有一個(ge) 本原的、最高的東(dong) 西。但是這些後世的學者是否明白這一點?如果不明白這一點,在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比如梁啟超,在晚年回顧一生時,說自己做了那麽(me) 多錯事,但也無法更改。

 

李輝:人肯定是不斷成長的,在此過程中意識到之前的問題。

 

魏東(dong) :你說的畢竟是可能,是否真的存在這個(ge) 問題,現在無法確定。

 

魏忠虎:我的意思是:我們(men) 在讀書(shu) 時,要力求回歸、統一到這個(ge) 原點,隻有這樣,我們(men) 學習(xi) 到的東(dong) 西才是有條理的,而不至於(yu) 埋死在學說裏麵。

 

李輝:我們(men) 中的一些師友,是隻讀原典的。讀原典有一個(ge) 好處,就是直接有一個(ge) 自己的最根本的理解。但是你不知道其他人、當代人怎麽(me) 認識的。假如要寫(xie) 文章、做學術,就一定要看其他人的看法。別人的觀點與(yu) 你不一樣,也可以產(chan) 生對話,這樣就促進了學術的進步。

 

魏東(dong) :讀原典是一個(ge) 基礎,別人的看法也可能會(hui) 對自己產(chan) 生啟發。

 

張瑋:《中庸》裏講: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與(yu) 天地參矣。最後一句是講人可以與(yu) 天地並立。我想子思的這種思想是否是從(cong) 孔子這句話裏體(ti) 現的思想發展出來的?比如“丘之禱久矣”,裏麵的一個(ge) 意思是說“我沒有必要去向鬼神禱告”,或者說他不看重這種具體(ti) 形式。因為(wei) 我是合乎天道的,與(yu) 鬼神同其吉凶的。再進一步發展,我就可以與(yu) 鬼神並立,甚至與(yu) 天地並立。

 

魏東(dong) :這是中國儒家的強調人本身的能力的傳(chuan) 統。還有一個(ge) 問題:佛、菩薩是否也會(hui) 祈禱?

 

張瑋:我覺得他們(men) 的祈禱是“合道就是祈禱”。

 

魏東(dong) :那儒家和佛家的祈禱就是一回事了。

 

張瑋:是的。陽明弟子問王陽明:“佛家和儒家有什麽(me) 區別?”陽明回答:“區別就在於(yu) 有沒有求做聖人之心。”“良知坎陷說”大致是講:聖人或佛、菩薩在達到自我完滿之後,他的大悲憫心、良知會(hui) 讓他回到世俗,去做救世濟民的事情。這個(ge) 良知讓人入世俗,就是做聖人之心。

 

魏忠虎:我覺得“良知坎陷說”說得太絕對,裏麵講“必然入世俗”。但是佛教裏小乘雖然覺悟得道,但也不必然會(hui) 濟世救人。這個(ge) 理論沒有涵蓋所有的情況。

 

張瑋:良知必然讓人入世俗,是限定在儒家。

 

魏東(dong) :你的參照點是基於(yu) 佛教的。

 

張瑋:我以前有個(ge) 想法:儒家類似於(yu) 佛教中的菩薩境界:已經覺悟成佛了,但仍然有悲憫心,覺悟有情,所以必然要入世濟眾(zhong) 。如果說限定在菩薩境界,就必然要入世,但如果涵蓋佛、菩薩,就不一定了。具體(ti) 到儒家,是一定要入世的。

 

魏忠虎:如果這樣的話,就可以講得通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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