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立】徐友漁須向張岱年先生的在天之靈請罪

欄目:思想動態
發布時間:2015-09-16 19:42:56
標簽:
方克立

作者簡介:方克立,男,生於(yu) 西元一九三八年,卒於(yu) 二零二零年,湖南湘潭人。先後在中國人民大學、南開大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任教,曾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哲學評議組成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院長。著有《中國哲學史上的知行觀》《現代新儒學與(yu) 中國現代化》等,主編有《現代新儒家學案》等。


 

 

徐友漁須向張岱年先生的在天之靈請罪

原標題:請尊重最基本的曆史事實

作者:方克立

來源:紅色文化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初五日丙寅

           耶穌2015年8月18日

 

 

 

我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家、哲學史家,德高望重的張岱年先生去世剛十一年,有人就在那裏編造曆史了,聳人聽聞地發表“張岱年寫(xie) 求饒信內(nei) 幕”的談話和文章①。

 

據說在上個(ge) 世紀90年代,國學熱在燕園悄然興(xing) 起,張岱年、季羨林是主要代表人物。方克立“就對季羨林,尤其是張岱年做了另外一個(ge) 定位,說他們(men) 居心險惡,想用中國傳(chuan) 統的封建文化來取MKS主義(yi) 而代之,他們(men) 有意識形態上的目的”。“他動用社科院的力量,開了一個(ge) 很大的會(hui) ,整整一天的會(hui) 。他一開始講了一個(ge) 小時的話,拿出厚厚一大本資料,比如哪些人發表過什麽(me) 文章?在什麽(me) 地方發表的?持什麽(me) 趨向?他的導師是誰?師兄師弟是誰?總之是把中國學術界的‘敵情動態’寫(xie) 得清清楚楚,我(徐友漁)聽得毛骨悚然。他把敵情介紹完了後說,我們(men) 的任務是要在全國進行大批判。後來把張岱年他們(men) 嚇壞了,張岱年又寫(xie) 求饒信,這些我現在手上都有。老先生說,我們(men) 不搞了,小人不敢有這種野心。所以那場國學熱無疾而終”。

 

這段繪聲繪色的描述,完全罔顧曆史事實,沒有提供任何證據,連徐友漁宣稱“我現在手上都有”的關(guan) 鍵證據——張岱年的“求饒信”都秘而不宣,既不出示原件,也不透露信中的具體(ti) 內(nei) 容。“我們(men) 不搞了,小人不敢有這種野心”是不是信中的原話,也說得隱約不明叫人摸不著頭腦。這種一方麵宣稱“我現在手上都有”、一方麵又秘而不宣的做法,叫人怎能相信這封“求饒信”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某些人的惡意造謠和詐騙術呢?

 

我是被揭發“內(nei) 幕”的主要當事人之一。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本人從(cong) 來沒有收到過張岱年先生寫(xie) 的什麽(me) “求饒信”,此前從(cong) 未聽說過、至今也沒有見到過這麽(me) 一封“求饒信”。而且據我判斷:第一,一生是非分明、剛毅耿介的張岱年先生,絕對不會(hui) 為(wei) 這樣一件做得光明正大、有益於(yu) 國家民族的事情給人寫(xie) “求饒信”。第二,張岱年先生晚年視我為(wei) “同調和知音”②,在重要學術理論問題上,我們(men) 經常交換意見,看法高度一致,他絕無可能、亦無必要給我寫(xie) 什麽(me) “求饒信”。第三,如果真有這麽(me) 一封張先生寫(xie) 給我的“求饒信”,為(wei) 什麽(me) 我本人沒有收到,毫不知情,而徐友漁先生“現在手上都有”?此事頗為(wei) 蹊蹺,叫人懷疑其中有“鬼”,或者有“詐”,我希望把事情弄個(ge) 明白。

 

不管你說得多麽(me) 聳人聽聞,吸引了多少好奇的眼球,最後都不能不經受曆史事實的檢驗。下麵我想就讓最基本的曆史事實來說話:

 

一,國學在燕園悄然興(xing) 起之時,我正在與(yu) 張岱年先生共同主編《中國文化概論》一書(shu) ,為(wei) 讓中國文化基本知識進入高等學校課堂而共同努力。

 

1993年8月16日,《人民日報》發表記者畢全忠寫(xie) 的報導《國學,在燕園又悄然興(xing) 起》,引起人們(men) 對久違了的“國學”這個(ge) 概念的重視。《人民日報》“編者按”說:“在社會(hui) 上商品經濟大潮的拍擊聲中,北京大學一批學者在孜孜不倦地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即‘國學’。他們(men) 認為(wei) 研究國學、弘揚中華民族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社會(hui) 主義(yi) 精神文明建設的一項基礎性工作。”

 

此時國家教委也很重視在青年學生中普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工作,正在組織編寫(xie) 高等學校人文素質教育公共課教材《中國文化概論》,請張岱年先生擔任主編。張先生年事已高,需要找一個(ge) 他信賴的、學術觀點與(yu) 他一致的中年學者出來做具體(ti) 工作,張先生推薦了我。1992年底國家教委布置了這個(ge) 任務,要求一年完成。這本教材是1994年5月由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後記”中詳細記敘了該書(shu) 的編寫(xie) 工作程序:1993年1月在北京召開編寫(xie) 工作會(hui) 議,與(yu) 會(hui) 者基本上肯定了主編提出的編寫(xie) 大綱的合理性與(yu) 可行性。會(hui) 後開始組織編寫(xie) 隊伍,確定章節分工,並要求在上半年分別寫(xie) 出各章初稿。8月在齊齊哈爾召開初稿討論會(hui) ,會(hui) 後各位作者根據主編歸納的意見對初稿作了修改。11月在武漢召開統稿會(hui) 議,由方克立、馮(feng) 天瑜、郭齊勇分別對上、中、下三編進行統一修改、協調和潤色。最後由主編通讀定稿,於(yu) 12月初交出版社付梓。幾次編寫(xie) 工作會(hui) 議,張岱年先生雖然都沒有參加,但全書(shu) 的編寫(xie) 指導思想很明確,就是以我們(men) 黨(dang) 對傳(chuan) 統文化揚精棄糟、批判繼承、古為(wei) 今用、推陳出新的方針和張岱年先生倡導的“綜合創新”文化觀為(wei) 指導,在有關(guan) 章節中充分吸收了張先生的觀點,比如對中國文化基本精神的論述,對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建設方針和道路的論述。在全書(shu) 統稿前,張先生審閱了大部分書(shu) 稿,提出了詳細的修改意見③,對我們(men) 的編寫(xie) 工作進行了有力的指導。

 

整個(ge) 1993年,為(wei) 了如期完成國家教委交給的任務,我全力以赴地投入了這項工作。說我處心積慮地反對國學,要同張岱年先生唱對台戲,指責他“居心險惡,想用中國傳(chuan) 統的封建文化來取MKS主義(yi) 而代之”,“有意識形態上的目的”,不知有何根據?

 

我配合張岱年先生主編的這本《中國文化概論》教材,雖然不是十分理想、十分完美,但還是得到了國家教委和整個(ge) 社會(hui) 的基本肯定,作為(wei) 高等學校人文素質課公共教材使用已超過20年,曾獲得國家教委優(you) 秀教材一等獎(1995年)。有關(guan) 媒體(ti) 評介說:“本書(shu) 不僅(jin) 是目前國內(nei) 影響力最大、普及度最高的文化概論課程用書(shu) ,更是一部大力弘揚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經典學術著作。”④

 

二,國學熱在受到“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的批評時,我明確說“大多數學者還是力圖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來正確分析、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張岱年先生表示完全讚成我的看法。

 

上個(ge) 世紀90年代關(guan) 於(yu) “國學熱”的爭(zheng) 論,有文章介紹說:

 

1994年至1996年間,圍繞著現實的傳(chuan) 統文化研究(主要是儒學研究)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關(guan) 係問題,曾爆發一場爭(zheng) 論。爭(zheng) 論是由《哲學研究》1994年6月發表的署名羅卜的《國粹•複古•文化———評一種值得注意的思想傾(qing) 向》一文引發的。同年8月,發表了王生平的文章《跳出“國學”,研究“國學”》,此後,《哲學研究》發表了一係列文章,對所謂“國學”、“國學熱”和當前的國學研究展開批評和批判。⑤

 

我注意到了這些批評文章,也注意到了90年代文化氛圍的轉變,感到其中既有沉潛學術的積極因素,也隱含著一些“消解主流意識形態”的負麵內(nei) 涵,但總覺得問題不在於(yu) 提倡國學,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和方法來研究國學沒有什麽(me) 不好。在我心目中堅持國學研究正確方向的代表人物就是張岱年先生。80年代文化討論以來,我一直積極支持張先生倡導的“綜合創新”文化觀,相信這種文化觀在90年代的國學研究中也會(hui) 成為(wei) 主流。所以我認為(wei) 把“國學熱”與(yu) “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等同起來是不恰當的。

 

1995年2月15日,《中華讀書(shu) 報》發表了《“第二次文化熱”悄然升溫》一文,我讀後很受啟發。這篇文章突出地提出了“話語轉換”的問題,認為(wei) 90年代文化氛圍和文化取向的轉變,主要表現為(wei) “放棄激進的社會(hui) /政治批判話語,轉而采取文化上的保守主義(yi) 話語”,反思和批判中國近代以來的激進主義(yi) ,主張漸進改良、“告別革命”,“瓦解、解構正統的意識形態”。我覺得它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比批評、批判“國學熱”要深刻。2月21日,我以複函友人的形式寫(xie) 了《評第二次文化熱的“話語轉換”》一文,其中帶有結論性的一段話是:

有人說,第二次文化熱主要是“國學熱”,目前有一股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思潮,想用孔夫子、董仲舒來抵製馬克思主義(yi) ,摒棄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於(yu) 中國文化之外。我認為(wei) ,不能排除某些人有這種企圖,但在“國學熱”中,大多數學者還是力圖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來正確分析、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弘揚民族文化之精華,批判繼承,綜合創新,創造有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我不同意把“國學熱”和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思潮簡單地劃等號。值得注意的倒是第二次文化熱的“話語轉換”,在今天,文化保守主義(yi) 確乎已成為(wei) 一種值得注意的“思潮”。但它關(guan) 心的主要不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而是要反思整個(ge) 中國近代史。⑥

 

我把這篇東(dong) 西寄給了張岱年先生,請他幫助判斷這種認識是否準確。3月17日,張先生回信表示完全同意我的意見。關(guan) 於(yu) 北大開展國學研究所引起的誤解和爭(zheng) 論,他在回信中說:

 

近月有人對於(yu) 國學提出疑問,認為(wei) 講國學就是複古,這也令人驚異。前年北大刊印了國學研究雜誌,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說國學在燕園興(xing) 起,未免有吹噓國學之意,我當時頗擔心會(hui) 引起誤解,果然引起誤解了,認為(wei) 講國學就是要複古。事實上,正如您所說,“大多數學者還是力圖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正確分析、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正如您所說,一種“反思中國近代史”的思潮確實值得注意!

 

上述情況我曾與(yu) 社科院一位領導同誌說起過,他認為(wei) 此問題有重要理論意義(yi) 和現實意義(yi) ,讓科研局內(nei) 部編印了一期《學術動態》(1995年第8期,總第844期,4月10月出版),刊出了《評第二次文化熱的“話語轉換”》一文和張岱年先生3月17日給我的信。後來《高校理論戰線》雜誌表示願在該刊公開發表,我寫(xie) 信征求張先生的意見,張先生1995年4月14日回信說:“來信收到。前信亦可發表,但在公開信中批評某一個(ge) 人不甚好,故刪去兩(liang) 句,請考慮為(wei) 盼!”我把這個(ge) 情況告訴了《高校理論戰線》編輯部,他們(men) 決(jue) 定充分尊重張先生的意見,不讓他感到半點為(wei) 難,就在該刊1995年第5期隻發表了我的《評第二次文化熱的“話語轉換”》一文,而沒有發表張先生的信。

 

為(wei) 了區別於(yu) 徐友漁宣稱手裏有張先生的“求饒信”而又秘而不宣的做法,我把張先生3月17日來信原件之照片附在下麵,供讀者和專(zhuan) 家鑒察。

 


三,徐友漁“聽得毛骨悚然”的那個(ge) 會(hui) 議發言,早已全文公開發表,沒有他加油添醋的那些內(nei) 容。

 

徐友漁爆料的社科院的那個(ge) 會(hui) 議,大概是指1995年5月11日社科院辦公廳主持召開的一個(ge) 文化研討會(hui) 。有些什麽(me) 人參加,我完全不知道。我到社科院剛一年,與(yu) 會(hui) 者除了少數做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的同誌外,基本上都不認識。會(hui) 前通知我要準備一個(ge) 發言,我在《評第二次文化熱的“話語轉換”》一文的基礎上,補充搜集了一些資料,在會(hui) 上做了《要注意研究90年代出現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的發言。這個(ge) 發言一開頭,還是重複了前文的看法,認為(wei) 在“國學熱”中,大多數學者是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來分析、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不能把“國學熱”與(yu) 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簡單地劃等號。而且指出,90年代出現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它所關(guan) 心的主要不是國學,不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而是有更深層的意蘊,就是要反思激進主義(yi) ,反思整個(ge) 中國近代史。這不是一個(ge) 內(nei) 部會(hui) 議的秘密報告,而是一個(ge) 敞開會(hui) 議上的個(ge) 人發言,其中沒有徐友漁渲染的那些八卦內(nei) 容,什麽(me) “他的導師是誰,師兄師弟是誰”等等,更沒有說過“我們(men) 的任務是要在全國進行大批判”。我隻是坦率地講了自己對“第二次文化熱”中一些現象的觀察和理解,與(yu) 大家溝通交流,認為(wei) 應該加強對這種大家都感知到了的、但看法很不一致的社會(hui) 和文化思潮的研究。這個(ge) 發言曾摘要刊登於(yu) 社科院《要報》第51、52期(1995年7月出版),後來又全文發表於(yu) 《高校理論戰線》1996年第2期,還有兩(liang) 個(ge) 雜誌和幾本論文集陸續轉載,讀者很容易找到。

 

四,我主編的《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95年第5期,專(zhuan) 設“國學與(yu) 時代精神”欄目,首篇就是張岱年先生的《國學與(yu) 時代》一文。

 

我不但不反對國學和國學研究,而且力圖為(wei) 國學研究的健康發展多做一點事情,“處理好馬克思主義(yi) 和國學(中國文化或特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西學(西方文化或特指西方近現代資本主義(yi) 文化)三者的關(guan) 係”⑦。在這一點上,我與(yu) 張岱年先生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所以請他在我院學報上暢談對國學研究的看法。張先生說:“今天研究國學,應以馬克思主義(yi) 的普遍真理為(wei) 指導,以實事求是為(wei) 基本原則,以唯物史觀為(wei) 基本觀點,以辯證分析為(wei) 基本方法。……研究國學,應注意時代的需要。現在的時代需要就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研究國學,應有益於(yu) 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的建設。研究國學,不是發思古之幽情,而是為(wei) 了中國新文化的建設。”⑧90年代國學熱並沒有“無疾而終”,隨著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的發展和繁榮,以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指導的國學研究還大有可為(wei) 。

 

這個(ge) 欄目的第二篇文章,是鄧紹基先生根據幾次演講整理而成的《我觀“國學熱”》一文。他一開頭就說:

 

有一位同學遞來一張條子,問我對這幾年“國學熱”持何看法?我覺得很難用幾句話說得清楚。我讚成我們(men)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院長方克立教授在一封信中的看法,就是有分析的看法。他認為(wei) ,即使不能排除某些人想用孔夫子、董仲舒來抵製馬克思主義(yi) ,摒棄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於(yu) 中國文化之外的企圖,還應看到大多數學者還是力圖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來正確分析、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弘揚民族文化之精華,批判繼承,綜合創新,創造有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因此,他不同意把“國學熱”和國粹主義(yi) 、複古主義(yi) 簡單地劃等號。⑨

 

鄧先生的這篇文章,特別是這段文字,恰好為(wei) 我前麵講的情況提供了一個(ge) 佐證。

 

關(guan) 於(yu) 90年代的“國學熱”,我想就用上麵幾個(ge) 事實材料來回應徐友漁先生的“求饒”說和“無疾而終”論。關(guan) 於(yu) 我和張岱年先生90年代後期在編著《中國哲學與(yu) 辯證唯物主義(yi) 》一書(shu) 時的合作(那也是國學研究的重要內(nei) 容)等情況,就不在這裏多說了。

 

徐友漁先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自由派代表人物,我在社科院當然有所耳聞。但我至今不認識此人,從(cong) 來沒有見過麵,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任何個(ge) 人恩怨。沒想到他卻編出了那麽(me) 一大套我們(men) 之間的恩怨故事:我拉他當反國學的同盟軍(jun) ,他不幹,我就記恨在心,不讓他當博導。哲學所多次把他高票報上來,“提一次方克立否一次”,“他把我們(men) 的名字劃掉,根本不拿到學術委員會(hui) 討論”。看到這些陷於(yu) 狂想中的信口開河,我感到很吃驚,也覺得很可笑!

 

首先,我根本不知道徐友漁對國學是什麽(me) 態度,也不知道有這麽(me) 一個(ge) 重要人物出席1995年5月11日社科院召開的那個(ge) 文化研討會(hui) ,在會(hui) 上有眼不識泰山。我對“國學熱”的看法和態度已如上述,根本就不存在要拉什麽(me) 人當反國學同盟軍(jun) 的問題,也不存在因此而欣賞誰、記恨誰的問題。

 

其次,研究生院遴選博導是有嚴(yan) 格的製度和程序的,各係(所)通過正式程序報上來的候選人,都要上院級評審委員會(hui) 討論和無記名投票表決(jue) ,誰也沒有權力把哪個(ge) 人的名字劃掉。當然,遴選博導是有政治標準和學術標準的,這個(ge) 標準由全體(ti) 評審委員掌握,我參加會(hui) 議也隻有一票。哲學係(所)報過徐友漁幾次,是在哪一年,上會(hui) 評審時討論和投票的情況如何,這些都是有記錄可查的。

 

徐友漁把他在社科院沒有當上博導的原因,想當然地歸結為(wei) 我這個(ge) 研究生院院長的個(ge) 人行為(wei)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違背基本常識的思維方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2000年我離任後,53歲的徐友漁還有多次評博導的機會(hui) ,他總該時來運轉了吧!然而並沒有發生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可見社科院的多數學者還是認真履行馬克思主義(yi) 堅強陣地所應負之責任的,也是對青年學生負責任的。

 

徐友漁看重博導這件事情,而不理解我們(men) 的教育陣地不是敞開傳(chuan) 播個(ge) 人主義(yi) 、自由主義(yi) 價(jia) 值觀的地方,因此難免有心理不平衡之處。你對我有多深的誤解都沒有關(guan) 係,我還是那句話:讓最基本的曆史事實來說明一切。你千不該、萬(wan) 不該造張岱年老先生的謠言,侮辱先賢的人格。現在是你把“我現在手上都有”的那封所謂“求饒信”拿出來,向大家有個(ge) 交待的時候了。如果根本沒有這麽(me) 回事,你應該向張先生的在天之靈請罪,向密切關(guan) 注此事的張先生的學生和後人道歉。

 

【注釋】

 

①蕭三匝:《張岱年寫(xie) 求饒信內(nei) 幕》,《共識網》2015年5月12日。

 

②參見陳來主編《不息集》,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4月版,第147—149頁;《張申府張岱年研究集刊》第1輯,河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1月版,第383—388頁;杜運輝著《張岱年文化哲學研究》,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4年11月版,第185—209頁。

 

③參見《張申府張岱年研究集刊》第2輯,河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11月版,第413—424頁。

 

④《中華讀書(shu) 報》2009年4月1日,第10版。

 

⑤賈紅蓮:《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現狀》,《求是學刊》2003年第4期。

 

⑥《高校理論戰線》1995年第5期。

 

⑦《國學與(yu) 時代精神》編者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95年第5期,第1頁。

 

⑧《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95年第5期,第2頁。

 

⑨同上,第3頁。

 

【附錄】

 

張岱年寫(xie) 求饒信內(nei) 幕

作者:蕭三匝 徐友漁

原載《共識網》2015年5月12日

 

蕭三匝:你在社科院工作這麽(me) 多年,心情舒暢嗎?

 

徐友漁: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不存在這些問題了。退休之前,我在社科院是學術上很突出的人,在89年之前已經當成第三梯隊在培養(yang) 了。李慎之他們(men) 掌權的時候,看重的還是學術,我和甘陽這些人,都是他特別看重的人,都是前途特別好的人。後來我沒當成博士生導師,純粹是別的原因。

 

89年之後,國學應運而起。國學最先的興(xing) 起是1993年,國學興(xing) 起跟批判西化是有關(guan) 係的,因為(wei) 整個(ge) 西學在80年代是最繁榮的,沒有這個(ge) 以後,國學就興(xing) 起了。當初國學出現的時候,像我、雷頤、何光滬都持一個(ge) 批判的立場。我們(men) 不是批判傳(chuan) 統文化該不該在中國複興(xing) ,而是要批判用孔孟之道來解決(jue) 中國問題。從(cong) 學理上,我們(men) 還是繼承了五四的啟蒙思路,很警惕中國傳(chuan) 統中不利於(yu) 現代化的方麵。

 

當時以張岱年、季羨林為(wei) 首的提倡國學的人,也很有意思。他們(men) 認為(wei) :第一,傳(chuan) 統文化被中斷了,這是不應該的,中國這麽(me) 大一個(ge) 國家,應該有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第二,他們(men) 也想替政府幫忙,傳(chuan) 統文化畢竟有一個(ge) 凝聚力,有一個(ge) 核心價(jia) 值。當時方克立已經從(cong) 南開大學調到社科院當研究生院的院長了,他就對季羨林,尤其是張岱年做了另外一個(ge) 定位,說他們(men) 居心險惡,想用中國傳(chuan) 統的封建文化來取MKS主義(yi) 而代之,他們(men) 有意識形態上的目的。其實客觀說,張岱年、季羨林他們(men) 沒有這個(ge) 想法,他們(men) 隻是認為(wei) ,MKS主義(yi) 還是要占主流定位,但是MKS主義(yi) 吸引力不夠,應該加一點有趣的東(dong) 西。方克立就不幹了,他已經給上麵不止打了一次報告。

 

方克立非常聰明、老練,但他在學術上有一個(ge) 誤解,他拿我、何光滬、雷頤來做同盟軍(jun) ,因為(wei) 他看到我們(men) 也在批判國學。他動用社科院的力量,開了一個(ge) 很大的會(hui) ,整整一天的會(hui) 。他一開始講了一個(ge) 小時的話,拿出厚厚一大本資料,比如哪些人發表過什麽(me) 文章?在什麽(me) 地方發表的?持什麽(me) 趨向?他的導師是誰?師兄師弟是誰?總之是把中國學術界的的“敵情動態”寫(xie) 得清清楚楚,我聽得毛骨悚然。他把敵情介紹完了後說,我們(men) 的任務是要在全國進行大批判。後來把張岱年他們(men) 嚇壞了,張岱年又寫(xie) 求饒信,這些我現在手上都有。老先生說,我們(men) 不搞了,小人不敢有這種野心。所以那場國學熱無疾而終。

 

要批判,他們(men) 那邊的人又不行,他用我們(men) 。我們(men) 明確表示不參加,而且我們(men) 明確提出來,我們(men) 的批判是国际1946伟德上的正當的爭(zheng) 鳴,你這種批判我們(men) 是堅決(jue) 反對的,你這種批判是要鬧笑話的。他最後發現,我本來拿你們(men) 來幹這事,結果你們(men) 那麽(me) 堅定,他馬上記恨在心。我跟何光滬是所裏有名的人,誰都知道我們(men) 在學術上的成就,後來提博士生導師,都是高票報上去,但提一次方克立否一次,說這些是反MKS主義(yi) 的人,他把我們(men) 的名字劃掉,根本不拿到學術委員會(hui) 討論。所以雖說我不是博士生導師,但並不是因為(wei) 學術差,不是沒有資格,誰都知道是怎麽(me) 回事,我沒什麽(me) 見不得人的。

 

我在社科院一輩子沒當成博導就不當了,何光滬到人民大學就當成了,人民大學是不受方克立管的。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