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永捷】論儒教的體製化和儒教的改新

欄目:儒教重建、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5-09-01 15:40:32
標簽:儒教重建
彭永捷

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論儒教的體製化和儒教的改新[①]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十九日庚辰

           耶穌2015年9月1日

  

儒教問題是近來中國學術界討論的熱點問題之一。學術討論的焦點,集中在判斷儒教或儒學究竟是否是宗教,或者說“儒教”之“教”,在“教化”之“教”之外,究竟有無“宗教”之“教”的特征。由此一問題討論,順及對於(yu) “宗教”概念的理解、西文(religion)一詞漢譯與(yu) “宗教”一詞的關(guan) 係、儒學與(yu) 儒教的分野等問題。學術界有關(guan) 這一討論情況的總結成果,如邢東(dong) 田《1978-2000年的儒教研究:學術回顧與(yu) 思考》[②]、苗潤田和陳燕《儒學:宗教與(yu) 非宗教之爭(zheng) ――一個(ge) 學術史的檢討》[③]、田垣《儒教爭(zheng) 鳴舉(ju) 要》[④]等,在學術界頗有影響的“國學網”(www.guoxue.com)在其“文史聚焦”欄目編輯的《文史精華》第2期還專(zhuan) 門推出了一個(ge) “儒教問題專(zhuan) 集”,都可供有興(xing) 趣者參考,本文對相關(guan) 爭(zheng) 論不再贅述。從(cong) 總體(ti) 上看,已有的討論主要集中在對曆史中的儒學或儒教是否屬於(yu) 宗教這一性質上的判定。本文的討論,則將視角從(cong) 學術史的考察轉向當下的現實思考,關(guan) 注當代儒教的重新體(ti) 製化與(yu) 儒教的改新。

 

一、體(ti) 製化的儒家

 

儒家文化是一個(ge) 綜合性的文化體(ti) 係,它不隻是作為(wei) 文化因子滲透於(yu) 整個(ge) 社會(hui) 的儒學,同時在曆史上也曾經以製度化的方式存在,如以儒學取士的科舉(ju) 製度、與(yu) 皇權政治結合的儒教、以儒家倫(lun) 常來組織的宗法家族製度,等等。在中國社會(hui) 經曆前現代與(yu) 現代的變革過程中,儒家文化作為(wei) 傳(chuan) 統與(yu) 現代深刻斷裂的重要內(nei) 容,在中國社會(hui) 被連根拔起。一句話,製度化儒家已經徹底解體(ti) 。[⑤]

 

經曆著製度化儒家在現代化衝(chong) 擊下迅速沒落的一群人中,也有人敏銳地意識到了問題並積極尋求出路。例如康有為(wei) ,他積極發起成立孔教會(hui) ,創辦《孔教學會(hui) 雜誌》,並著力爭(zheng) 取孔教成為(wei) 國教,重新使儒家成為(wei) 製度化儒家。除在《康子內(nei) 外篇》、《孔子改製考》等書(shu) 中對儒教源流給予敘述外,康有為(wei) 還專(zhuan) 文撰寫(xie) 了《請尊孔聖為(wei) 國教立教部教會(hui) 以孔子紀年而廢淫祀折》、《孔教會(hui) 序》、《以孔教為(wei) 國教配天議》等文,論證孔教為(wei) 宗教,並闡述立孔教為(wei) 國教的理由。康有為(wei) 試圖立孔教為(wei) 國教的努力或許注定會(hui) 要失敗,在進入現代化途中的傳(chuan) 統儒、釋、道三家,佛教、道教都順利地延續了其體(ti) 製化存在,惟獨儒家成了“趙氏孤兒(er) ”[⑥],這原本就是儒家應當記取的一個(ge) 曆史教訓。佛教和道教,雖然也與(yu) 皇權政治有一定程度的結合,即成為(wei) 製度化存在的宗教,同時它們(men) 又是體(ti) 製化存在的宗教。“製度化存在”是指作為(wei) 政治權力結構組成部分的存在方式,“體(ti) 製化存在”是指作為(wei) 民間社會(hui) 結構組成部分的存在方式。儒家由於(yu) 在中國文化中長期居於(yu) 國家正統統治地位,它的製度化存在從(cong) 漢代以來成為(wei) 儒家文化存在的最主要方式。由於(yu) 儒教對皇權政治的深度依附,故而隨著皇權政治的崩潰,儒教也就隻好落個(ge)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命運了[⑦]。康有為(wei) 使孔教製度化的努力,隻能使孔教繼續和國家政治綁在一起,由國家政治來決(jue) 定其發展命運。

 

康有為(wei) 雖未能成功使孔教定為(wei) 國教,但無論如何總是為(wei) 儒家文化在現代尋找到一條出路。雖然製度化儒家沒有變為(wei) 現實,但在民間社會(hui) ,體(ti) 製化儒家總還是結出了果實,孔教畢竟還是一個(ge) 現實的路徑,並且還為(wei) 後來海內(nei) 外宗教建設所實踐。然而,在“打倒孔家店”、“批林批孔”、“文化大革命”等一係列帶有毀滅傳(chuan) 統性質和結果的激進文化-政治運動中,儒家最後隻剩下了幾條被實證主義(yi) 、實用主義(yi) 、意誌主義(yi) 、生命哲學、馬克思主義(yi) 、康德哲學、現象學直至後現代主義(yi) 等各式西方哲學來附會(hui) 、詮釋的“儒學”或儒家“哲學”,得到所謂“形而上學的保存”,成為(wei) 三五大學教授的個(ge) 人玩好和自言自語,成為(wei) 現代教育體(ti) 係和現代學術體(ti) 係中以學科方式體(ti) 製化存在的知識研究的對象。可以說,在中國大陸,儒家已成為(wei) 送進博物館裏的展品。當然不能說儒家文化完全對當代社會(hui) 不再有影響。儒家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並非什麽(me) 高深玄遠之論,它所強調的是生活的常道,“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⑧],是現實生活中無法離開的生活常道,所謂“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⑨],因而它還是散落在日常生活之中,並在日常生活的變遷中繼續破敗著。原來製度化存在的儒學,現在已被撕成片去,它基本上已失去了成建製的存在形態。

 

不惟如此,體(ti) 製化儒家日益成為(wei) 人們(men) 想象中不可躋及的事物。人們(men) 或把當代文化對於(yu) 儒學碎化的吸收,即所謂“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或“古為(wei) 今用”,視同於(yu) 儒家文化隻能以碎化的狀態和身份進入當代。人們(men) 或把儒家文化限製在儒學,並把儒學限製在心性儒學,從(cong) 而強調開發心性儒學的修養(yang) 教化作用,有時也包括心性儒學在個(ge) 人靈魂升華中的某種宗教性意味。然而,問題在於(yu) 無論從(cong) 哪個(ge) 角度來理解和看待儒學的積極作用,如何來發揮期待中的作用才是關(guan) 鍵。由非華裔美國人組成的“波士頓儒家”(Boston Confucianism),也看到了單純心性儒學的局限性,他們(men) 與(yu) 單純強調承繼思孟――陸王心性儒學傳(chuan) 統的現代新儒學不同,更多地關(guan) 注荀子的思想,強調“禮”對於(yu) 拉近儒學與(yu) 大眾(zhong) 距離的重要性。此外,還有學者試圖恢複儒家政治儒學的傳(chuan) 統[⑩],這樣在使儒學成建製地參與(yu) 政治製度設計的同時是否也使儒家文化可以獲得體(ti) 製化甚至製度化生存?或在初衷或在想象的效果上也未必沒有此種意味。以上各種努力,作為(wei) 儒家文化在當代複興(xing) 的種種探索途徑,我們(men) 無論讚同與(yu) 否,都還是持有多元性與(yu) 開放性的態度,樂(le) 觀其成。共同的問題在於(yu) ,人們(men) 逐漸意識到碎片化的儒家在支援當代社會(hui) 的具體(ti) 實踐效用是頗成問題的。儒家的心性儒學無論境界如何高超,情理如何交融,後果如何有益於(yu) 世道人心,但心性儒學如何才能種在更多世人的心田,才是當前儒家文化麵臨(lin) 的最重要課題。在儒家重新獲得體(ti) 製化存在以前,儒學研究者們(men) 在傳(chuan) 統儒學中翻來覆去尋撿所謂種種“現代價(jia) 值”、“現代意義(yi) ”的工夫,雖然並非毫無意義(yi) ,然而脫離了發揮作用的體(ti) 製,多是無處落實的白費。

 

由此再反觀迄今為(wei) 止的儒教問題論爭(zheng) 和儒教史研究,我們(men) 可以重新發現其對於(yu) 當代文化建設的重要意義(yi) 。儒教問題論爭(zheng) ,在學術討論中是一個(ge) 純粹的學術問題,在學術討論之外卻是一個(ge) 當下的文化建設問題:論證儒教是中國傳(chuan) 統儒、釋、道三教之一,是一個(ge) 具有高度發達成就的曆史宗教,無疑在客觀上就為(wei) 幫助儒教在當代社會(hui) 獲得它的合法身份提供了證明;種種讚成與(yu) 反對,則無疑是儒教獲得這一合法身份的“學術聽證會(hui) ”,是對儒教合法身份的學術審查。近年來一些儒教史研究成果,特別是李申教授的《中國儒教史》[11],為(wei) 這種討論提供了必要的參考,對於(yu) 儒教的未來建設也有重要的參考價(jia) 值。

 

儒學究竟是不是宗教?或許這個(ge) 發問本身就包藏著問題。儒學是儒學,儒教是儒教,[12]一定要有一個(ge) 詞把二者統屬起來,那我們(men) 就不妨用與(yu) 道家、佛家相並的“儒家”。更好的發問方式似應為(wei) :儒家究竟是儒學還是儒教?在對這個(ge) 問題的回答中,對任何一方的非排它性肯定要比對任何一方的排它性肯定要圓融得多,即說是儒家是儒學或說儒家是儒教都可以有充足的理由,但說儒家隻是儒學而不是儒教,或者說儒家隻是儒教而不是儒學,則難度要大得多,問題要大得大。在這個(ge) 問題上,韓國柳承國教授的說法給了我啟發,他說:“與(yu) 感性為(wei) 基礎的經驗主義(yi) 和以理性為(wei) 基礎的合理主義(yi) 是哲學的對象,而以靈性為(wei) 基礎的神秘主義(yi) 則是宗教的對象。人不僅(jin) 有感性和理性,人也還要有靈性。儒教與(yu) 其他宗教不同的地方在於(yu) 它不僅(jin) 有靈性,而且還有感性和理性,它既是宗教,也是哲學,這容易給人們(men) 一種誤解,似乎儒教隻是世俗的倫(lun) 理、教育、政治學說,人們(men) 往往忽略了儒教的宗教意義(yi) 。”[13]儒家是一個(ge) 綜合性文化係統,我們(men) 最好避免對它做出從(cong) 本質主義(yi) 立場出發的“一言以蔽之”獨斷性總結或概括。例如,孔子的確不是開宗立派的宗教家或教主,可是並不能說明孔子沒有在後來被尊為(wei) 聖人,崇為(wei) 教主;孔子的思想不是宗教,也並不能說明孔子以後的儒家思想從(cong) 來沒有被發展成宗教;儒學一直存在反宗教的人文性傳(chuan) 統,並不意味著儒學中就不存在著宗教性品格;等等,反之亦然。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14],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對儒家傳(chuan) 統的理解和詮釋也自然相異。我相信這個(ge) 學術爭(zheng) 論是不會(hui) 得出最終定論的,可謂“辯無勝”[15]。不過,既然是學術史的一個(ge) 問題,就有繼續爭(zheng) 論的意義(yi) 和必要。另一方麵,這場爭(zheng) 論的某種結論,又不必一定成為(wei) 儒教進入現代社會(hui) 的必要條件,即無論儒家在曆史中是否是宗教,或者說是符合某種宗教觀的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宗教,還是帶有某些宗教因素的準宗教、倫(lun) 理性宗教、人文教[16]或帶有宗教品格的入世的人文的精神形態[17];無論“儒教”之“教”,在“教化”之“教”之外,是否同時也是“宗教”之“教”[18];無論它可以歸結為(wei) 精神化宗教還是可以歸結為(wei) 體(ti) 製化宗教[19],都不會(hui) 從(cong) 根本上妨礙我們(men) 思考和發問:儒教在今天要不要成為(wei) 宗教?!當然,爭(zheng) 論結果也會(hui) 對我們(men) 今天思考的問題有所影響:如果儒教在曆史中是一種道地的宗教,那麽(me) 今天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恢複儒教的問題;如果儒教在曆史上隻是一種帶有某種宗教因素的準宗教,或倫(lun) 理性宗教、人文教或帶有宗教品格的入世的人文的精神形態,那麽(me) 今天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接續康有為(wei) 時代人們(men) 的文化貢獻而繼續建設和發展儒教的問題。

 

要言之,儒家的重新體(ti) 製化,是當代儒學發展麵臨(lin) 的一個(ge) 現實問題,儒教是儒家重新體(ti) 製化的一個(ge) 思考方向。

 

二、儒教之體(ti) 製化

 

在筆者與(yu) 一些學者就儒教體(ti) 製化問題的交談中,大多數人的最初反應就是談論儒教體(ti) 製化麵臨(lin) 的巨大阻力――能夠想象到多大,它就有多大。觀念的、宗教的、政治的、情感的、社會(hui) 的,涉及各個(ge) 層麵。既然如此,談論儒教的體(ti) 製化,我們(men) 不妨就從(cong) 儒教體(ti) 製化所可能麵臨(lin) 的種種阻力說起。

 

反傳(chuan) 統――一種根深蒂固的新文化傳(chuan) 統:蔑視傳(chuan) 統、鄙視傳(chuan) 統甚至敵視傳(chuan) 統。根植於(yu) 五四以來愈演愈烈而至“文化大革命”達到頂峰的極端反傳(chuan) 統的文化心態。這種不健康的文化心態,來自於(yu) 近代以來所遭受的前所未有的挫折與(yu) 顯赫的曆史榮耀之間巨大的反差。這種在受到強烈傷(shang) 害後自尊-自卑兩(liang) 極連通的文化心態,已為(wei) 整個(ge) 民族打上了深刻的烙印,積澱為(wei) 百餘(yu) 年來中國人的深層文化心理。這種心理最顯眼的表現,是表現在我們(men) 這個(ge) 國度裏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身上。中國知識分子群體(ti) 在對待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態度上,在整體(ti) 上的表現仍然顯得幼稚和淺薄。但是,情況畢竟在逐漸改變。隨著中國呈現出重新崛起的發展勢頭,近代以來強國保種的救亡壓力漸漸釋放,人們(men) 逐漸以和平的文化心態來對待民族文化,甚至對民族文化逐漸開始恢複自信和抱有更多美好的期待。在儒教體(ti) 製化問題上,可以想見這種反傳(chuan) 統的新文化傳(chuan) 統仍是頑強的障礙,但也可以有理由相信,情況會(hui) 變得越來越好。

 

反儒學。儒學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對中華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的形成起到了最重要的塑造作用,對中國社會(hui) 的影響力也最為(wei) 重大,居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核心地位。在近代以來形成的反傳(chuan) 統的新文化傳(chuan) 統中,反儒學是其基調,表現得也最為(wei) 猛烈,至今如是。例如,中國人民大學校方接受社會(hui) 捐贈在校園內(nei) 豎立孔子銅像,還要頂住個(ge) 別受某種思想影響較深的人士“為(wei) 什麽(me) 不為(wei) 馬克思豎像?”的奇怪發問[20],中國人民大學成立孔子研究院竟然還會(hui) 受到“你們(men) 要改變人民大學顏色”的政治性質問[21],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提出要編纂一部專(zhuan) 門收集儒家文獻的總集《儒藏》,也有一些人出於(yu) 對儒家的誤解或對立心態而一時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目前在各地開展起來的青少年頌讀傳(chuan) 統經典活動,同樣也受到許多社會(hui) 人士和學者的不理解和非議。事實上,包括在許多知識分子在內(nei) 的人們(men) 心目中,儒家是“封建專(zhuan) 製”的同義(yi) 語,儒家是中國落後、不發達的總根源。在每次的思想論戰中,許多知識分子都習(xi) 慣了把任何現實中的缺陷、對政治改革遲緩的不滿、任何某種個(ge) 人認同思想傳(chuan) 播的障礙,都習(xi) 慣性地歸結為(wei) 儒家。無論是回避現實的文化矛盾,或者采取一種方便的言說策略,或者借以表達某種理念,都習(xi) 慣於(yu) 通過犧牲儒學、抹黑儒學來達成目標。在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儒學研究人群中,對儒學的態度也好不到那裏去。在2002年11月孔子研究院成立大會(hui) 前舉(ju) 行的“孔子研究院學術委員會(hui) 第一次會(hui) 議上”,有的學者就發言針砭當前儒學研究領域中的時弊,指出當前儒學研究的氛圍總體(ti) 上仍然很差,在知識分子群體(ti) 裏尤其表現得很差,包括我們(men) 這些天天研究儒學的知識分子,究竟有幾人對儒家文化心存敬意?的確如這位學者所言,反思一下,在當前的儒學研究領域,通行的不正是站在一個(ge) 所謂“當代”的“高度”,居高臨(lin) 下來批判、審視儒學的態度嗎?學者們(men) 大多是把儒學當作一個(ge) 純粹客觀研究或與(yu) 已無關(guan) 的言說對象,又有幾人想著去實實在在地繼承它和發展它呢?當然,無論如何,即使如張岱年先生所總結的孔子在中國文化中地位的變化――“尊孔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反孔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men) 的任務就是用科學的方法對孔子進行研究。”[22]單純從(cong) 學術領域的變遷來看,能夠客觀地研究孔子,也已經標誌著文化空氣的巨大改善了。可是,在整個(ge) 社會(hui) 總體(ti) 上對儒家文化仍缺乏同情了解的情況下、在根深蒂固的反儒家情緒還未消失的情況下,如果現在有人主張重建體(ti) 製化的儒教,會(hui) 有什麽(me) 樣的阻力呢?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為(wei) 應當保持樂(le) 觀。從(cong) 中國人民大學豎立孔子銅像、成立孔子研究院、向世人正式承諾編纂《儒藏》後海內(nei) 外各界的熱烈反應,以及社會(hui) 上漸如燎原之勢的兒(er) 童頌讀傳(chuan) 統經典活動,我們(men) 都有理由相信,人們(men) 對待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態度會(hui) 向積極的方向改變,人們(men) 對於(yu) 儒學、儒教的態度也會(hui) 向積極的方向改變。

 

反宗教-科學意識形態。科學發達與(yu) 否與(yu) 積貧積弱、落後挨打的曆史記憶、富強、進步的夢想聯係在一起,科學成為(wei) 如日中天的意識形態。宗教被視為(wei) 科學的對立麵,被人們(men) 和愚昧、落後、野蠻、迷信、蒙昧等詞語聯係在一起。宗教被視為(wei) “人民的鴉片”,起著麻痹人們(men) 心靈的作用。這種對科學的崇拜和對宗教的狹隘理解曾長期影響人們(men) 對於(yu) 宗教的態度。這一情況目前也正在迅速的改變,至少是要學術界的層麵上。隨著越來越多宗教理論譯著和著作問世,過去那種政治灌輸中形成的對宗教的狹隘認識也正在改變。我們(men) 不僅(jin) 認識到全球文化中宗教文化、宗教經驗的多元性,同時也認識到宗教功能、宗教需要的多元性和意義(yi) 。本土宗教在解決(jue) 人們(men) 與(yu) 終極關(guan) 切相聯的信仰方麵、在傳(chuan) 播民族文化價(jia) 值觀方麵、在維護社會(hui) 穩定方麵、在加強海內(nei) 外華人交流和凝聚力方麵的積極作用,正在得到越來越多的正麵肯定。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人們(men) 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學者預計,哲學等人文學科可能將繼續邊緣化,而宗教則將成為(wei) 人們(men) 最為(wei) 迫切的精神需要,從(cong) 而最有可能引導文化發展的趨勢和潮流。在2003年1月4日由《中國社會(hui) 科學》雜誌社和首都師範大學政法學院聯合舉(ju) 辦的“當前中國哲學研究的問題、方法和向度”學術座談會(hui) 上,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所的薑廣輝先生曾說過一段話:“我們(men) 的哲學雖然處於(yu) 衰歇期,但下一步可能是信仰的興(xing) 盛期。唐代佛教、道教非常興(xing) 盛,清代乾隆以後,民間出現了很多的秘密教派和會(hui) 社。人們(men) 的物質生活得到基本滿足以後,需要有一個(ge) 精神寄托。台灣是一個(ge) 例子。台灣經濟騰飛以後,出現了許多的宗教,傳(chuan) 統的佛教、道教、儒學、一貫道等,都有很多的信眾(zhong) 。我想中國大陸大概也會(hui) 出現這種情況。很多教派都在爭(zheng) 取信眾(zhong) ,我預計基督教可能會(hui) 先期取得成功。基督教有很強的傳(chuan) 教意識,而傳(chuan) 統的佛教、道教多抱持一種什麽(me) 觀點呢,就是‘禮聞來學,不聞往教’,除非你去找他他才會(hui) 教你。所以我想這也會(hui) 是一種趨勢。”[23]我非常同意薑先生這個(ge) 判斷。儒家文化是一個(ge) 源淵流長的文明體(ti) 係,經過漢代、魏晉、宋明直到近現代的數次大起大落和大的變革,經曆了與(yu) 現代社會(hui) 的洗禮和磨合,因而具有重新以體(ti) 製化方式來滿足正在興(xing) 起的大眾(zhong) 宗教需求的可能性。

 

儒教是否在體(ti) 製化方麵具有可操作性,人們(men) 也還擔心政治方麵的因素。首先,體(ti) 製化的儒教,是否會(hui) 重走製度化儒教的舊路,從(cong) 而再次出現一個(ge) 與(yu) 國家政治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儒教,或政教合一的情況。一些激烈反對儒教是宗教的論者,往往正是持有強烈的此種擔心。或許是由於(yu) 康有為(wei) 的孔教會(hui) 實踐留給人們(men) 的曆史經驗,人們(men) 似乎有理由質疑一個(ge) 體(ti) 製化儒教是否會(hui) 成為(wei) 製度化儒教或所謂作為(wei) 國教的儒教。然而,在當代社會(hui) 如果出現一個(ge) 作為(wei) 國教的儒教,出現一種與(yu) 國家政權合一的國教的儒教,那種逆曆史潮流而動的極其重大的政治舉(ju) 措,實在又是不可思議,為(wei) 此憂心者似乎是過於(yu) 多慮了。儒教的前景在於(yu) 汲取康有為(wei) 孔教會(hui) 的教訓,真正為(wei) 儒教開辟一條不再附著於(yu) 國家政權的、不再充當國家意識形態的、作為(wei) 一個(ge) 普通宗教的徹底的民間化的道路。其次,人們(men) 還擔心政府的宗教政策和政治政策對儒教前景的影響。這是一個(ge) 很現實的問題,然而又並非是一個(ge) 不能有所期待的境況。隨著中國政治改革進程的延伸,我們(men) 總是有理由相信,中國民間社會(hui) 的空間將會(hui) 進一步放開,宗教政策也將更為(wei) 自由。同時,學術界、宗教界也可以通過自身的學術研究和積極薦言,通過與(yu) 政府部門的互動,使更多的人認識到一個(ge) 區別於(yu) 製度化宗教的體(ti) 製化宗教,對於(yu) 中國文化和中國社會(hui) 的積極作用。這一預期中的局麵很可能不會(hui) 很快到來,但是學術界在學術研究領域對此做出必要的預先研究、準備,卻是十分必要的。

 

三、儒教之改新

 

儒教是一個(ge) 曆史宗教,相對於(yu) 新生宗教,有著它的曆史優(you) 勢。儒家文化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儒教的教義(yi) 把成賢成聖的自我超越和掃酒應對、居家處日的日常倫(lun) 理結合得很是圓融,在中國曆史上承擔著國民教化的責任,是過去國民教化的最主要方式。在當代,儒教與(yu) 吃齋念佛的佛教、養(yang) 生登仙的道家也大為(wei) 不同,更適合承擔起國民孵化器的作用。儒教的價(jia) 值觀和海內(nei) 外華人的價(jia) 值觀具有一致性,最有利於(yu) 增加中華民族的凝聚力。

 

在尋找各自朝聖路的路途中,外來宗教的社會(hui) 作用遠非昔日西來的佛教可比,它日益成為(wei) 一種國際政治中的軟權力,參與(yu) 國際政治的角逐,成為(wei) 一國文化安全方麵的重要關(guan) 注對象。“世界上越來越多的國家注意到文化安全的重要性。法國重視維護本國文化已為(wei) 世人皆知,就是主張多元文化的加拿大,也積極采取措施抵製他國文化對本國文化的衝(chong) 擊。因為(wei) 文化安全和國家安全、經濟安全、意識形態安全一樣,都是最大的國家利益之所在。現今人們(men) 也認識到,一個(ge) 國家的經濟安全問題,已經轉化為(wei) 文化安全問題。”[24]一國國民向誰禱告,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信仰問題,而是關(guan) 係到該國國民文化認同和文化歸化的問題。

 

評價(jia) 作為(wei) 中國文化聖人的孔子,從(cong) 當代文化建設的視域出發,在認識上也可以有新的結論。從(cong) 近代以來,中國學術界對孔子的主流評價(jia) ,其傾(qing) 向主要體(ti) 現為(wei) “祛魅”,無論是“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還是“以科學的方法研究孔子”,都是通過試圖還原孔子本人在其時代的真實角色,來破除曆史對孔子的或尊崇或貶低的再塑造,破除曆史上產(chan) 生的種種有關(guan) 孔子的神話和“神化”[25]。孔子並不是神,沒有超自然的神通,他從(cong) 未被“神化”,而是被“聖化”。孔子本人是個(ge) 人而不是“聖人”,是對曆史真實的一種表述;孔子本人既是人同時又是“聖人”,這也是對曆史真實的一種表述[26]。作為(wei) “聖人”的孔子,是後人對於(yu) 孔子所代表的文化形象和理想人格的一次文化塑造,而這種文化塑造同樣是真實地在曆史中展開並在曆史中真實地起著作用。近現代以來的學者們(men) 大多肯定那個(ge) 真實的原初的孔子,而否定和批判那個(ge) 在文化塑造中同樣真實的孔子。這種見解是非常片麵的。作為(wei) 聖人的孔子,既是儒家在克服理論困難――聖王不再,從(cong) 而“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27]――過程中的一個(ge) 理論創造,也是中國文化的一大成就,是一個(ge) 了不起的發明創造。我們(men) 既要看到孔聖人作為(wei) 漢武帝時代以來成為(wei) 國家統治工具的一麵,也要看到孔聖人對於(yu) 形成中華民族共同價(jia) 值觀、共同信仰、共同倫(lun) 理道德觀念等文化融合與(yu) 文化認同作用的一麵[28]。麵對當代中國人在文化認同、人生信仰、民族凝聚等方麵出現的危機,肯定和重視作為(wei) 聖人的孔子在中國文化中的貢獻和積極作用,給予儒教與(yu) 道教、佛教同等的合法身份和權利,肯定和重視儒教在提供解決(jue) 人生信仰和倫(lun) 理教化方麵的功能,應當是一個(ge) 明智的文化選擇。

 

肯定儒教的作用,呼籲給予儒教合法身份入場,並不意味著在儒教與(yu) 現代社會(hui) 的契合性方麵,儒教就是一個(ge) 可以當下現成拿來亮相的,相反,儒教是一個(ge) 需要經過改新的宗教。即使承認儒教是一個(ge) 曆史宗教,那麽(me) 它也仍然需要大刀闊斧的自我完善和自我建設。我本人既不是一個(ge) 宗教學者,更非一個(ge) 宗教家,但出於(yu) 熱情,在學術的層麵,嚐試提出一些問題供大家討論。

 

首先是儒教儀(yi) 式的革新與(yu) 創製。儒教的儀(yi) 式不僅(jin) 在形式上十分的繁瑣,“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29],而且在內(nei) 容主要是重視祭禮,如祭天、祭祖、祭社稷、祭日月山川,與(yu) 人們(men) 日常宗教生活關(guan) 係不大。由於(yu) 儒教在宋代理學出現以前主要和皇權政治結合在一起,所以和普通民眾(zhong) 的關(guan) 係較為(wei) 疏遠。從(cong) 理學出現後,通過開辦書(shu) 院和民間講學的方式,儒教和士人、民間結合得緊密起來,以至出現明代陽明後學泰州學派“滿街都是聖人”[30]。雖然未必能期許在後果上“六億(yi) 神州盡堯舜”[31],但順著儒家“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32]、“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33]的性善論思路,儒教應當有一套與(yu) 人們(men) 的日常宗教活動拉近的宗教儀(yi) 式,拉近和信眾(zhong) 的距離,方便人們(men) 接受儒家教化。換句話說,在當代文化中“在場”的儒教,應當是一個(ge) 從(cong) 以皇權政治為(wei) 中心的國家宗教,徹底向切乎百姓安身立命和人倫(lun) 日用的民間化的宗教的轉變,應當具備恰當的宗教儀(yi) 式,把儒教和信眾(zhong) 聯係在一起。

 

其次是儒教教義(yi) 的研究和變革。儒教在曆史中和皇權、族權、夫權結合在一起,和儒家的倫(lun) 理綱常結合在一起,其中有的內(nei) 容已被現代生活完全拋棄,有的內(nei) 容雖然仍然可以在現代生活中發揮作用,但要經過改造。這涉及到價(jia) 值判斷問題,比較複雜,此中種種,不加詳論。就思路而言,儒家強調由“內(nei) 聖”開“外王”,現代的學者更強調由“外王”開“內(nei) 聖”,或者說強調在現代化條件下,人們(men) 如何利用儒家資源來修身養(yang) 性、安身立命,這其中當然就涉及到儒教的教義(yi) 如何和當代社會(hui) 相適應的問題。儒教研究的課題應當關(guan) 注現代人生存中的精神焦慮,關(guan) 注人在社會(hui) 、家庭、人與(yu) 人之間的矛盾牽涉,關(guan) 注人生的信念支柱、人的終極關(guan) 切、人的精神生命質量的提升,總之,儒教在麵對“外王”帶來的種種心靈的問題而尋求“內(nei) 聖”之路。所以,這裏所謂的“適應”絕不是迎合,而是指導。

 

儒教的宗教儀(yi) 式和教義(yi) 變革是儒教改新中最重要的問題,此外諸如宗教設施、教職人員等問題也很重要。對這些問題的研究,還可以參考海外的儒教、孔教、德教成果。

 

無論儒教的重新體(ti) 製化還是儒教的改新,都是重大、複雜與(yu) 具有重大意義(yi) 的文化課題,是當代文化建設的一個(ge) 可能的重要方向。儒教的重新體(ti) 製化與(yu) 儒教的改新也將會(hui) 麵臨(lin) 許多方麵的困難,但人們(men) 也應當看到儒教自身的優(you) 勢,在中國文化、中國社會(hui) 、中國政治發展的前景中看到儒教發展的前景。我們(men) 呼籲更多關(guan) 心儒家、關(guan) 心儒教的學者參與(yu) 研究、討論、呼籲、建設儒教,推動儒教的重新體(ti) 製化與(yu) 改新,並爭(zheng) 取使儒教與(yu) 基督教、佛教、伊斯蘭(lan) 教一樣,成為(wei) 一個(ge) 公認的世界性的宗教。

 

【注釋】

 

[①] 本文為(wei)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主辦、東(dong) 北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協辦,於(yu) 2004年3月27-28日召開的“儒教與(yu) 東(dong) 亞(ya) 的近代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會(hui) 議論文。後收入幹春鬆主編《儒教、儒家與(yu) 中國製度資源》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②]邢東(dong) 田:《1978-2000年的儒教研究:學術回顧與(yu) 思考》,《學術界》,2003年第2期。

 

[③]苗潤田、陳燕:《儒學:宗教與(yu) 非宗教之爭(zheng) ――一個(ge) 學術史的檢討》,《中國哲學史》1999年第1期。

 

[④]田垣:《儒教爭(zheng) 鳴舉(ju) 要》,《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院報》2003年3月。

 

[⑤]在這方麵最有代表性的成果有幹春鬆著:《製度化儒家及其解體(ti)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⑥] “(《趙氏孤兒(er) 》)這個(ge) 戲是一部元代的現實主義(yi) 作品。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元蒙統一時期,少數民族文化對漢文化侵襲強烈,而中原知識分子則抱著誓死捍衛儒文化的信念。《趙氏孤兒(er) 》裏,幾個(ge) 義(yi) 士舍命救助孤兒(er) ,最終塑造了一個(ge) 英雄複仇的神話,作者紀君祥先生其實是把孤兒(er) 作為(wei) 代言的。義(yi) 士救孤這一過程如果抽象出來看,就是捍衛儒文化的過程。”林兆華、田沁鑫等:《多少春秋,總上心頭》,《讀書(shu) 》2004年第2期。

 

[⑦]牟鍾鑒教授切中肯綮地指出:“宗法性傳(chuan) 統宗教過分地依賴於(yu) 國家政權和各階層的族權,自身在組織上沒有任何獨立性,也沒有教徒與(yu) 非教徒的界限。這種情況一方麵有利於(yu) 宗法性傳(chuan) 統宗教的存在和延續,隻要宗法等級社會(hui) 存在一天,它便需要支持和保護這種宗教;另一方麵也使得這種宗教很難有跨越宗法等級社會(hui) 的能力,如同佛教、道教那樣延續到近現代,一旦中世紀社會(hui) 土崩瓦解,傳(chuan) 統宗教便隨之消亡。因此,當中國從(cong) 中世紀向近現代社會(hui) 轉變的時候,具體(ti) 地說,在辛亥革命和倒袁之後,宗法性傳(chuan) 統宗教便因得不到帝製的支持而從(cong) 整體(ti) 上坍塌了,剩下的隻是餘(yu) 音的繚繞和民間習(xi) 俗的慣性作用。” 牟鍾鑒:《中國宗法性傳(chuan) 統宗教試探》,《世界宗教研究》1990年第1期。

 

[⑧]《論語·雍也》

 

[⑨]《中庸》

 

[⑩]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三聯書(shu) 店2003年版。

 

[11]李申著:《中國儒教史(上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中國儒教史(下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12]張雪鬆認為(wei) ,儒教是儒教,儒學(儒家哲學)則是關(guan) 於(yu) 儒教的哲學論證。儒教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略相當於(yu) 基督教與(yu) 基督教神哲學的關(guan) 係。“說儒教是儒教,並不意味著儒學也是宗教;說儒學不是宗教,也不意味著否定儒教是宗教。” 張雪鬆:《淺論儒教與(yu) 儒教哲學》,《東(dong) 方論壇》2003年第5期。

 

[13]彭永捷等:《儒學的宗教化與(yu) 現代化――柳承國教授訪談錄》,張立文主編《東(dong) 亞(ya) 文化研究》第一輯,東(dong) 方出版社2001年12月版,第151頁;另載陳明主編《原道》第七輯,貴州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14]《莊子·齊物論》

 

[15]《墨子·經下》

 

[16]郭齊勇:《哈佛說儒》,見“孔子2000網站”相關(guan) 網頁(https://www.confucius2000.com/poetry/hafosr.html)。

 

[17]郭齊勇:《儒學:入世的人文的又具有宗教性品格的精神形態》,見《文史哲》1998年第3期“‘儒學是否宗教’筆談”。

 

[18]邢東(dong) 田:《1978-2000年的儒教研究:學術回顧與(yu) 思考》,《學術界》2003年第2期。

 

[19]張立文:《關(guan) 於(yu) 儒學是“學”還是“教”的思考》,見《文史哲》1998年第3期“‘儒學是否宗教’筆談”。

 

[20]據說校方的答複是:並非不為(wei) 馬克思豎像,隻要社會(hui) 上有捐贈,我們(men) 同樣會(hui) 在校區為(wei) 馬克思豎像。

 

[21]人民大學某位領導的回答是:我們(men) 並未改變人民大學的顏色,成立孔子研究院,隻能說中國人民大學的顏色更豐(feng) 富了。

 

[22]張岱年先生在多個(ge) 場合都說過這些話,例如在孔子研究院第一次學術委員會(hui) 會(hui) 議和孔子研究院成立大會(hui) 上,都曾作如是說。

 

[23]薑廣輝研究員發言錄音整理稿,見孔子2000網站相關(guan) 網頁。( https://www.confucius2000.com/scholar/dqzhgzxzthjy02.html)

 

[24]王建輝:《新聞出版與(yu) 文化安全》,《出版科學》2002年第4期。

 

[25]張頌之:《孔子:一個(ge) 神話學的個(ge) 案研究――孔子神話研究之一》,《齊魯學刊》2000年第6期。

 

[26]張廣天編劇、導演的話劇《聖人孔子》,通過聖人孔子的命運,藝術地敘述了中國社會(hui) 的變化。見張廣天:《聖人孔子》,光明日報出版社2002年版。

 

[27]《莊子·天下》

 

[28]葛榮晉教授在國際儒聯關(guan) 於(yu) “儒學與(yu) 民族精神”座談會(hui) 上曾介紹馬來西亞(ya) 華人中“德教”的功能和作用,值得作為(wei) 參考。

 

[29]《史記·孔子世家》錄晏嬰語

 

[30]《傳(chuan) 習(xi) 錄》

 

[31]語出毛澤東(dong) :《七律·送瘟神》。

 

[32]《孟子·告子下》

 

[33]《荀子·性惡》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