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師講座】何光順主講《道與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20150827論語匯孔學論壇)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8-31 22:56:17
標簽:
何光順

作者簡介:何光順,男,西曆一九七四年生,四川鹽亭人,文學博士,廣東(dong) 外語外貿大學中文學院教授,外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主要研究儒道思想比較、魏晉文學、中西詩學比較,著有《玄響尋蹤——魏晉玄言詩研究》。

 

 

 

何光順主講《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20150827論語匯孔學論壇)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十七日戊寅

           耶穌2015年8月30

 

 

 

【論語匯孔學論壇名師講座何光順專(zhuan) 場資料匯集】

講題: “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

時間:北京時間8月27日(周四)晚8:30-10:30

場所:論語匯孔學論壇微信群

主講:何光順老師

主持:徐治道

議程:一是名師講座;二是討論交流。

 

一、音頻資料

 

點擊收聽何光順主講《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20150827名師講座):

https://m.lizhi.fm/share/1782458/22482921468840454

 

二、視頻資料

 

點擊收看土豆視頻何光順主講《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20150827名師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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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字資料(已經何光順老師審閱修定)

 

【論語匯孔學論壇名師講座何光順專(zhuan) 場文字整理稿】

講題: “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

時間:北京時間8月27日(周四)晚8:30-10:30

場所:論語匯孔學論壇微信群

主講:何光順老師

主持:徐治道

議程:一是名師講座;二是討論交流。

 


徐治道:各位師友,何光順老師,大家晚上好。

 

《論語》開篇就講“子曰:學而時習(xi) 之”,孔子後來被孟子奉為(wei) “聖之時者”。那麽(me) ,時之真義(yi) 何在?從(cong) “道與(yu) 時”的視角來看,孔子中庸思想又有哪些深層蘊涵?

 

論語匯孔學論壇第九場名師講座很榮幸邀請到了華南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廣東(dong) 外語外貿大學中國語言文化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外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何光順老師來為(wei) 我們(men) 主講“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今晚8:30,讓我們(men) 一起分享思想盛宴,讓我們(men) 一起探索討論交流。

 

【名師簡介】

 

何光順,1974生,華南師範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廣東(dong) 外語外貿大學中國語言文化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外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在《哲學研究》、《文藝理論研究》、《南京社會(hui) 科學》等刊物發表論文30餘(yu) 篇,代表性學術專(zhuan) 著《玄響尋蹤——魏晉玄言詩研究》。先後主持和參與(yu) 國家級和省部級課題共7項。詳細介紹請參見有關(guan) 文本資料。

 

今晚議程有兩(liang) 項:一是名師講座;二是討論交流。

 

首先進行第一項,有請何光順老師為(wei) 我們(men) 開講 “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大家歡迎!

 

何光順:(主要依據講稿,並結合講座語音與(yu) 帖子稍作整理)

 

各位老師,我今晚想講的這個(ge) 主題《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是源起於(yu) 我研究老子和莊子時,曾經寫(xie) 過的一篇文章《老莊的“庸道”——兼及西方思想與(yu) 老莊思想的互訓》(《哲學研究》2014年第4期),我也比較了老莊的“庸常”思想和儒家“中庸”思想的異同。在做完這篇文章後,我想單獨專(zhuan) 門進行下儒家的“中庸”思想研究。在此期間,我們(men) 和廣州幾所大學的儒家同仁也成立了“誌仁學社”,並聯合秋風先生的“弘道書(shu) 院”,做了《四書(shu) 》的關(guan) 鍵詞:仁、義(yi) 、禮、樂(le) 、智等的講解,這幾講都已經完成,我本人承諾做關(guan) 於(yu) “中庸”主題的講解,但一直沒有找到好的切入點,就耽擱了下來。在本期孔學講壇提出做一期《論語》的講座前,我注意到“時”對於(yu) 孔子或儒家的“中庸”思想的關(guan) 鍵性意義(yi) ,在我看來,“中庸”的常道、不偏不執、不落兩(liang) 端,就是和“時”密切有關(guan) 的。當然,這個(ge) “時”既不是亞(ya) 裏士多德的宇宙論的物理時間,也不等於(yu) 奧古斯丁的神學時間、主觀時間和心理時間,而是基於(yu) 中國的非本體(ti) 論的場域化、語境化並注重因緣條件的生命時間,是道德君子對於(yu) 自我生命在天地人的三才際會(hui) 中的某種變化與(yu) 秩序的把握。而且這種植根於(yu) 君子的生命倫(lun) 理的“時”的把握又是與(yu) 儒家的“道”相聯係的。我們(men) 知道儒家並沒有太多地闡發“道”的問題,而是更多地探討仁、義(yi) 、禮、智、信等具體(ti) 的節目,這些具體(ti) 的節目就構成了“道”的具體(ti) 化的內(nei) 涵。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儒家的道是偏於(yu) “人道”而非“天道”。故儒家有所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論語·衛靈公》)。這也是郭店楚墓竹簡《性自命出》章的“性自命出,命自天降。道生於(yu) 情,情生於(yu) 性”裏的經曆人文教化而後成的“人道”,是《中庸》裏所說的“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我曾經在《老莊的“庸道:兼及西方思想與(yu) 老莊思想的互訓》中談到,孔子的“中庸”是這樣,道家學者的“庸道”都是某種“無遺之全”,儒家視此“全”為(wei) “未發之謂中”(《中庸》),莊子謂其為(wei) “環中”。儒家多講“用中”,而道家多講“守中”。相較於(yu) 老子和莊子的“守中致用”的“庸道”思想,儒家卻更多地講“用中得正”的“中庸”思想。儒家的“用中”並非形上學或認知論的,而是實踐的,孔子很少向弟子界定“中庸”概念,而隻是在弟子們(men) 的日常行事中對於(yu) 過者抑之,不足者勵之。如孔子黜抑“過”,提升“不及”,就是為(wei) 了讓弟子們(men) 在“彼”、“此”兩(liang) 端之間達到“用中”的平衡。這種平衡殊難把握。儒家學者認為(wei) ,作為(wei) 存在論層麵的“中道”或“恒道”是可以被“聖人”把握並製定出標準的,常人如能符合這標準,就是善,所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或“不易之謂庸”,“節”就是聖人“以神道設教”,符合“恒道”的禮儀(yi) 製度,“不易”就是有不可改易的標準。因此,某種程度上說,作為(wei) 道德本位的“仁”和“義(yi) ”就要在屬於(yu) 道德規則的“禮”中得到實現,如果“仁”、“義(yi) ”是“質”,那麽(me) “禮”就是“文”,仁、義(yi) 、禮的結合,就是“文”與(yu) “質”的相需為(wei) 用,就是子貢說的:“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論語·顏淵》)這種文質並用,也即仁義(yi) 禮的結合,就是“中庸”,就是《易·係辭上》上說的:“君子之道”是“顯諸仁,藏諸用,鼓萬(wan) 物而不與(yu) 聖人同憂”,在這個(ge) 方麵,儒、道兩(liang) 家實際是相通的。隻是道家雖然多講“庸道”智慧,卻基本不講“用中”,而是講“守中”和“得中”,是要摒落日常事功幹擾,以回到作為(wei) 目的與(yu) 終極的“中”之圓滿,就是“為(wei) 是不用而寓諸庸”,在“無所可用”中成就真正的生命之用,儒家是承認這生命的本真之用的,但同時也認為(wei) 人也可以是器,就是個(ge) 體(ti) 生命隻有為(wei) 集體(ti) 所用時,才能彰顯其價(jia) 值,所以,孔子講自己不願做徒懸的瓠瓜,沒有實用價(jia) 值。隻是普通儒者難於(yu) 把握到這一點,單一地將人當作實現國家和社會(hui) 的政治功用目的的器具之時,人就失去了其不僅(jin) 僅(jin) 是器用的道體(ti) 生命,故而孔子在讚揚子貢是瑚璉時,其時也隱含著對子貢的批評。《論語·子罕》:子貢曰:“有美玉於(yu) 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那麽(me) ,儒家為(wei) 了把握好“中庸”,又不致於(yu) 讓人落入器具化而喪(sang) 失生命之道的堅持,不致於(yu) 因為(wei) 堅持某種至高的道,而失去了對於(yu) 現實中的變化的把握,從(cong) 而引入了“時”的思想,而這也貫穿在從(cong) 《易經》到孔子再到孟子的儒家思想進路中。我們(men) 下麵就將著手探討孔子的“中庸”思想是如何與(yu) “時”聯係在一起的。

 

一、《周易》對於(yu) “時”的思考

 

《周易》六十四卦,表示六十四“時”。每卦六爻的變化,反映著事物的特定的“時”的階段性發展。這六十四卦的“時”和每卦六爻的“時”,又與(yu) 人生或事物的“位”相聯係,有了由下而上的依次遞進:初、二、三、四、五、上,表明“《易》氣從(cong) 下生”(《周易乾鑿度》)的某種生命秩序。這“時”和“位”又與(yu) 天、地、人三才關(guan) 聯,有了天時(位)、人時(位)、地時(位),重而構成了某種勢,天勢、人勢、地勢。八經卦又有了下位-地時(位),中位-人時(位),上位-天時(位)。六十四變卦重八經卦變化而成,初、二爻象征地位、三、四爻象征人位、五、上爻象征上位,六十四卦又分下卦和上卦,下卦的二位為(wei) 中位,上卦的五位為(wei) 中位,各爻又有初、三、五為(wei) 陽位,二、四、上位為(wei) 陰位,陽爻在陽位,陰爻在陰位,就為(wei) “得正”,反之,陽爻在陰位,陰爻居陽位,就稱“失正”。而且易卦的各爻之間還構成了乘、承、比、應的關(guan) 係,陰爻居陽爻之上,為(wei) 乘淩,不吉;陰爻居陽爻之下為(wei) 承納,吉;相鄰的兩(liang) 爻是比鄰關(guan) 係;下卦與(yu) 上卦的初與(yu) 四、二與(yu) 五、三與(yu) 上又形成相應的關(guan) 係,如同為(wei) 陰爻或陽爻,則不應,如相異而為(wei) 陰陽爻,則應。

 

實際上,“時”就不僅(jin) 是六十四卦的“卦時”和每卦六爻的“爻時”,而且是涉及到君子對於(yu) 不同的人生位置與(yu) 世界秩序的把握,當居於(yu) 下麵的不利位置和形勢時當韜光養(yang) 晦,居於(yu) 中間的有利位置和形勢時當大施德業(ye) ,教化天下,當形勢和位置又得變得過高而危險時,就需要功成身退。君子需要對於(yu) 比鄰(鄉(xiang) 黨(dang) )的關(guan) 係、乘承(君子和小人)的關(guan) 係、相應(君臣、朋友)的關(guan) 係,都需要有非常深透的把握。君子如果能守正(守貞)、得中,考慮周邊(空間)和事情的兩(liang) 端(性質),就能如 《易傳(chuan) 》所說:“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誌;唯機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以達到知機通神的聖人境界。

 

二、孟子關(guan) 於(yu) “聖之時”思想的提出

 

《孟子·萬(wan) 章下》明確提出了孔子為(wei) “聖之時者”的思想:“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 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什麽(me) 叫“聖之時者”,孟子有解釋,聖之時,著眼於(yu) “孔子之謂集大成”,而伯夷、伊尹、柳下惠,都隻是各得聖人之一偏。伯夷能夠在世風淆亂(luan) 時保持清廉,伊尹能在無論治世還是亂(luan) 世時都擔當重任,柳下惠能夠在與(yu) 鄉(xiang) 人處的比鄰關(guan) 係中做到和諧,隻有孔子能因應各種情勢變化,同時做到清、任、和,既順應時勢又能將仁道貫徹於(yu) 始終。這就是孟子所說的:“集大成也者, 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 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智,譬則巧也;聖, 譬力也。由射於(yu) 百步之外也,其至,爾力也;其中,菲爾力也。”故而能夠做到善始善終,就不僅(jin) 僅(jin) 是仁道的堅持,而且需要某種智照萬(wan) 物的巧略變通。能夠做到此點,就是真正的至聖者,就是將道(中正之道)貫徹於(yu) 用(庸,日常生活)的體(ti) 用合一與(yu) 知行合一。

 

三、《中庸》關(guan) 於(yu) “中庸”思想的討論

 

一章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二章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三章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六章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yu)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其斯以為(wei) 舜乎!」

 

七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八章

 

子曰,「回之為(wei) 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九章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十一章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wei) 之矣。」

 

「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十二章

 

君子之道,費而隱。

 

詩雲(yun) ,「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言其上下察也。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十三章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yu) ,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二十二章

 

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

 

二十四章

 

故至誠如神。

 

三十章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

 

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wei) 大也。

 

四、《論語》關(guan) 於(yu) 孔子的“時”的思想

 

1.在天地之時中把握人時

 

觀時:

 

9-19“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論語·子罕》)(觀時,觀天時而悟人時,人時當隨天時,然又有人的主動跟隨,就時及時)

 


9-28子曰:“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彫也。”

 

10-27色斯舉(ju) 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論語·鄉(xiang) 黨(dang) 》)


趨時:


14-38子路宿於(yu) 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者與(yu) ?”(《論語·憲問》)

 

“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吾非其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尋找人時,趨時)

 

順時,乘時:

 

2-4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wei) 政》)

 

因時:

 

1-1“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學而》)

 

5-13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論語·子路》)

 

詩、書(shu) 、禮、樂(le) ,此為(wei) 人事,易為(wei) 學;人性、天命、天道,不易為(wei) 學。

 

時者,虛己而應變也:

 

9-8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yu) 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liang) 端而竭焉。” (時者,虛其己心,而不執一偏,以有得恒常中庸之道也。)

 

15-11顏淵問為(wei) 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le) 則韶舞。放鄭聲,遠侫人。鄭聲淫,侫人殆。”

 

“聖之時”是對仁、智、勇的三位一體(ti) 的把握:

 

14-28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

 

“聖之時”是在時勢變化中對於(yu) 仁義(yi) 之道的堅持:

 

14-34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16-8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

 

《論語》所展現的“時”,就是因應天地之時和人時的合適與(yu) 順應,在人的社會(hui) 境遇中,就是各安其位。然而,在這種順應中需要有某種主體(ti) 性的自覺與(yu) 尋找,以讓自己的個(ge) 體(ti) 生命投入到因應生命和世界的時勢變化。

 

2.在具體(ti) 的社會(hui) 政治生活中把握“時”

 

子入太廟(1),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4-26子遊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

 

5-2子謂南容(1),“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yu) 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隨時、合時的典範)

 

5-7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從(cong) 我者,其由與(yu) !”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隨時而退,是在努力及時之後所感覺到的時機不合,而在心理上所做的一個(ge) 超然的準備)

 

5-19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wei) 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齊君,陳子文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yu) 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忠和清,都不如仁,而仁從(cong) 其最高境界處說一定是隨時、合時、及時、適時、趨時、應時的)

 

5-21子曰:“寧武子(1),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2),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寧武子,就達到了仁與(yu) 知的,道與(yu) 時相合的最高境界,這就是中庸。)

 

6-21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6-22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6-26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cong) 之也?”子曰:“何為(wei) 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7-11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yu) 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jun) ,則誰與(yu) ?”子曰:“暴虎馮(feng) 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yu) 也。必也臨(lin) 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8-13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luan) 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8-14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9-3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jian) ,吾從(cong) 眾(zhong) 。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zhong) ,吾從(cong) 下。”

 

9-4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法】弗朗索瓦·於(yu) 連《聖人無意——或哲學的他者》:“聖人之所以‘無意’,是因為(wei) 聖人並不優(you) 先地對待任何一種‘想法’(因此也就不會(hui) 排斥任何一種)。聖人在看待世界時,事先並沒向世界投入一種先入為(wei) 主的視角。因此,也就沒有因個(ge) 人觀點的介入而使視野變得狹窄。在聖人的心中,所有的可能性都是開放的。”“聖人不為(wei) 自己製定格言,也不顧及道德強加的規矩,所以沒有任何‘必須’遵循的條條和框框。”“聖人還要不固執於(yu) 任何一種特別的觀點,要隨著事物的變化而變化。所以後麵才說,聖人不會(hui) 有固定不變的立場。”“孔子沒有‘自我’,孔子的思想也不僅(jin) 僅(jin) 是‘不以自我為(wei) 中心’,或者‘沒有大寫(xie) 的自我’。聖人確實沒有自我,因為(wei) 他不用事先提出的觀念推斷出任何事(1);聖人不提出任何必須遵守的原則(2);聖人不局囿於(yu) 任何一定的立場(3);因此,聖人的人格不會(hui) 因任何事而變得特殊(4)。”第16-17頁。

 

9-30子曰:“可與(yu) 共學,未可與(yu) 適道;可與(yu) 適道,未可與(yu) 立;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

 

10-2朝,與(yu) 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yu) 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3)如也,與(yu) 與(yu) 如也。

 

以上這五章,集中記載了孔子在朝、在鄉(xiang) 的言談舉(ju) 止、音容笑貌,給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孔子在不同的場合,對待不同的人,往往容貌、神態、言行都不同。他在家鄉(xiang) 時,給人的印象是謙遜、和善的老實人;他在朝廷上,則態度恭敬而有威儀(yi) ,不卑不亢,敢於(yu) 講話,他在國君麵前,溫和恭順,局促不安,莊重嚴(yan) 肅又誠惶誠恐。所有這些,為(wei) 人們(men) 深入研究孔子,提供了具體(ti) 的資料。

 

14-3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你看這句話就是孔子對於(yu) 人在承平之時和亂(luan) 世之時當如何據握的一個(ge) 領悟和指引。 )

 

14-17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yu) ?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yu) 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wei) 諒也,自經於(yu) 溝瀆而莫之知也。”

 

(這裏,文質相需為(wei) 用,就是文德和武功的結合,在管仲的評價(jia) 上得到充分體(ti) 現,就是“中庸”思想的體(ti) 現,就是不能固執於(yu) 某端的“時中”思想的體(ti) 現。

 

“時”就是不能僅(jin) 僅(jin) 著眼於(yu) 某種太過高端的仁義(yi) ,而忽視了時勢條件的各種具體(ti) 情況。

 

如果隻講仁義(yi) ,而沒有“時”,就會(hui) 成為(wei) 腐儒。這種“時”有權變在內(nei) ,但同時又不放棄“仁道”的堅持。

 

這種“時”不同於(yu) 法家講的“時”,法家講的“時”隻有權變,隻有法、術、勢,沒有“仁義(yi) ”,沒有“道”。)

 

11-16子貢問:“師與(yu) 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yu) ?”子曰:“過猶不及。”

 

11-22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13-20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wei) 次矣。”(《孟子·離婁上》:“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yi) 所在。”)

 

14-16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所以,《左傳(chuan) 》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其實,儒門弟子主要在立德;但孔子並不廢功,功是屬於(yu) 政治而更多的甚至是武功也即軍(jun) 事領域。即所謂“文化內(nei) 輯,武功外悠”,文化的文德教化,是立德。武功外悠,是立功。而第三位的是立言。

 

這“時”,最好的是做到“時中”,其次是“因時而變”。對管仲的評價(jia) ,就是“時變”的思想。管仲可能不符合“時中”,但符合“時變”,符合第二位的立功。同時管仲也沒有完全放棄第一位的“德”的旗幟,即“尊王”的旗號。)

 

3.孔子“時中”思想對人情的體(ti) 諒

 

普通人很難做到時中,也就難以做到中庸,但孔子深表體(ti) 諒,就是不放棄每一個(ge) 人,不放棄每一個(ge) 弱者

 

11-8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以為(wei) 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wei) 之槨。以吾從(cong) 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11-11顏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我們(men) 可以看到,這以顏回的送葬為(wei) 典型個(ge) 案。孔子的學生想對顏回進行厚葬,這是人之常情。孔子希望按照禮來下葬,因為(wei) 顏回是庶人。但最後學生們(men) 出於(yu) 同門之情厚葬了顏回,孔子無法對這種普通人的常情加以阻止。所以孔子自己雖然以時中來要求自己,即在日常生活中做到中道、中節,能持仁義(yi) 之道以貫徹於(yu) 禮的日常生活,但體(ti) 諒日常人情。)

 

4-11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7-12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如不可求,從(cong) 吾所好。”(合適,適宜)(在追求財富上,孔子也理解普通人的追求。並指出自己不是不喜歡財富,如果能用合適的手段獲得,也可以。)

 

6-29子曰:“中庸之為(wei) 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6-30子貢曰:“如有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yu) 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8-9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所以,這是完整的兩(liang) 句,孔子講的是君子政治、賢人政治,也就是精英政治,所以要製定正確的政策,讓民眾(zhong) 去執行。而非讓民眾(zhong) 來把一切事情都弄明白。儒家反對專(zhuan) 製政治,實行的是貴族式的或賢人的民主。)

 

11-1子曰:“先進於(yu) 禮樂(le) ,野人也;後進於(yu) 禮樂(le) ,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cong) 先進。”

 

4.《論語》中孔子的“失時”之悲

 

9-9子曰:“鳳鳥(1)不至,河不出圖(2),吾已矣夫!”

 

17-1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yu) 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cong) 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yu) 。”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17-7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qin) 於(yu) 其身為(wei) 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

 

(這裏同樣是孔子感歎自己不能成為(wei) 徒懸的匏瓜,充滿了失時的悲傷(shang) 。)

 

18-5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cong) 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yu) 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yu) 之言。

 

(隱者狂者接輿勸諫孔子,也是從(cong) “時”不可得,好時代早已消逝來勸諫孔子。在第18章裏,充溢著孔子的“失時”之悲。)

 

18-6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wei) 誰?”子路曰:“為(wei) 孔丘。”曰:“是魯孔丘與(yu) ?”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yu) 桀溺。桀溺曰:“子為(wei) 誰?”曰:“為(wei) 仲由。”曰:“是孔丘之徒與(yu) ?”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yu) 其從(cong) 辟人之士也,豈若從(cong) 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天下有道,丘不與(yu) 易也。”

 

(第18章,孔子在處處與(yu) 隱者狂者對話,在全方位的審視和思考他的人生。然而,孔子一生在觀時、隨時、因時、及時中希望順應時變,以做到得時、時中,而終不可得,最後更多地是“失時”,但孔子的失時之悲,並非如匹夫匹婦的無知覺,也不是僅(jin) 僅(jin) 的感傷(shang) 落寞。而是領悟了人在天道人事的變化中,人的某種不得已但又需要如此的存在的困境。他找到了另外的解脫道路。那就是“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人是社會(hui) 性的“群”居的存在,“群”是人的本質,人終不能與(yu) 鳥獸(shou) 為(wei) 伍。這我曾經在《神性的維度-試論<離騷>的他在之維》裏談到“群”的社會(hui) 性存在,決(jue) 定了屈原和孔子的人生走向。)

 

18-7子路從(cong) 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ti) 不勤,五穀不分,孰為(wei) 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wei) 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yi) 。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yi) ,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luan) 大倫(lun)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yi) 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18-8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誌,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yu) ?”謂柳下惠、少連,“降誌辱身矣,言中倫(lun) ,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3)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

 

(“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充分體(ti) 現了孔子的“時中”或“中庸”思想,這種無可無不可,不是墮落,不是沒有堅持,而是一種“聖之時”的“中庸”至德,就是我們(men) 前麵說的既堅持仁道之理想和信仰,又因順時變的中道和時中。顯然,孔子對古往今來的他所認為(wei) 具有代表性的七位隱者,做了充分的考察,以選擇了屬於(yu) 他自己怕救世的人生道路。這可以說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而成聖人之德,成聖人之言。如果沒有對於(yu) “時”的充分把握,那麽(me) 孔子就僅(jin) 僅(jin) 能得某一偏 而已,這也是孟子為(wei) 何對孔子的最高稱讚是“聖之時者”的緣故了。我們(men) 講到這裏,或許 就能明白,孔子,從(cong) 他自己看來,他的一生,並不是得誌的,他在為(wei) 華夏民族尋找出路,尋找未來,他在審視民族的曆史,在奔走四方,他從(cong) 來未曾停下休息,然而,他並沒有落到一種悲涼,而是最終達到社會(hui) 人事不可為(wei) 中,實現了一種自我生命的修煉與(yu) 救贖,這是人的自我的救贖。這才是孔子成為(wei) 千古一聖的根源所在。孔子的心境是平和的淡泊的,他得到一種至高之樂(le) ,這也是莊子在其文中屢屢以孔子作為(wei) 聖人的樣本所在的原因。實際上,莊子體(ti) 察了孔子作為(wei) 聖者的內(nei) 修的角度,就是損去外在的一切的功名,獲得了是生命的自我修煉與(yu) 救贖,這才是最本真的生命之拯救。而這某種程度上,在現世的維度上說,是高於(yu) 蘇格拉底、耶穌 、釋伽牟尼的。或者說,他們(men) 成為(wei) 世界的四大聖操,而光照千秋!我就講到這裏吧。)

 

徐治道:剛才,何老師為(wei) 我們(men) 主講了 “道與(yu) 時:孔子中庸思想略講”,從(cong) 《周易》對於(yu) “時”的思考、孟子關(guan) 於(yu) “聖之時”思想的提出、《中庸》關(guan) 於(yu) “中庸”思想的討論、《論語》關(guan) 於(yu) 孔子的“時”的思想、《論語》關(guan) 於(yu) 孔子的“時”的思想等四個(ge) 方麵作了深入講解,《論語》所展現的“時”,就是因應天地之時和人時的合適與(yu) 順應,在人的社會(hui) 境遇中,就是各安其位。然而,在這種順應中需要有某種主體(ti) 性的自覺與(yu) 尋找,以讓自己的個(ge) 體(ti) 生命投入到因應生命和世界的時勢變化。“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充分體(ti) 現了孔子的“時中”或“中庸”思想,這種無可無不可,不是墮落,不是沒有堅持,而是一種“聖之時”的“中庸”至德,就是既堅持仁道之理想和信仰,又因順時變的中道和時中。孔子,從(cong) 他自己看來,他的一生,並不是得誌的,他在為(wei) 華夏民族尋找出路,尋找未來,他在審視民族的曆史,在奔走四方,他從(cong) 來未曾停下休息,然而,他並沒有落到一種悲涼,而是最終達到社會(hui) 人事不可為(wei) 中,實現了一種自我生命的修煉與(yu) 救贖,這是人的自我的救贖。這才是孔子成為(wei) 千古一聖的根源所在。講座引經據典,論說透徹,觀點深刻,啟人深思。讓我們(men) 再一次感謝何老師給我們(men) 帶來的精彩講座!

 

下麵,進入討論交流環節,請各位師友積極參與(yu) 。

 

徐治道:何老師,您能否簡要談談中西學界關(guan) 於(yu) 時間的幾種基本觀點?孔子以至儒家時間觀的特質是什麽(me) ?

 

何光順: 中西方的時間觀大概有這麽(me) 幾種:一個(ge) 是古希臘亞(ya) 裏士多德的宇宙論的物理時間,差不多就是鍾表的時間,物理學的時間;然後就是奧古斯丁,把時間看作是有起點的神學時間,時間是從(cong) 上帝創造世界的那一刻開始的,沒有所謂的上帝創世之前的時間,上帝怎麽(me) 不早一點創造世界這樣的問題是不存在的。奧古斯丁的時間觀是非常現代的,它也是一種生命時間,是一種曆史時間,是一種主觀時間和心理時間。中世紀主要是延續了奧古斯丁的時間觀念,後來在康德這裏,康德對空間與(yu) 時間進行了思考,當然空間與(yu) 時間在康德這裏比較複雜,它也是人們(men) 不能思考的物自體(ti) 或另外一種存在。還有後來的柏格森,柏格森是從(cong) 綿延的角度,把它當作生命的綿延,也是一種生命時間。後來西方的時間觀念都是一種生命時間觀念,還有後來的海德格爾,是存在論的時間,是從(cong) 時間的地平線上來思考時間。

 

孔子的時間最好能從(cong) 海德格爾等的存在論的時間來獲得思考,但西方存在主義(yi) 或存在論的時間觀念無法達到中國“時”的思想的變化、空靈和透脫。西方的時間觀念始終是在理念、本體(ti) 、始基、上帝、目的、終極當中來被思考的。西方的時間觀念是一種本體(ti) 論的時間觀念。中國的時間思想的特質是緣起的,場域的,在天地人的三才運化中的生存論的。我在《老莊的“庸道”》那裏也談到了莊子的“與(yu) 時俱化”的思想。孔子的一生是“與(yu) 時俱化”的,而非“與(yu) 時俱進”或“俱退”了。

 

我的講解中實際上有很多從(cong) 古希臘經中世紀到現代西方的思想背景,隻是隱而未顯的。有了比較,才能見出我們(men) 中國思想的偉(wei) 大和獨特之處。當然,中國的思想的最高,也是普通人難於(yu) 把握的。而從(cong) 古希臘思想以來,其好處,就是強調法律,為(wei) 普通人做了一套可操作的低端範式。當然,儒家的禮也是要將仁、義(yi) 的聖道融合到生活化的具體(ti) 可操作中。我覺得從(cong) 秦王朝以來,最大的失落,就是禮的失落。因為(wei) 缺乏了禮,仁義(yi) 就無所依皈。

 

楊坤 :孔顏人格是我們(men) 國人的聖經。

 

何光順:孔顏人格,在莊子中得到了最精彩的表述。

 

李偉(wei) 東(dong) :非無禮,而是禮未能與(yu) 時俱進...是這樣嗎?

 

何光順:不是與(yu) 時俱進或俱化,而是中國的社會(hui) 土壤必然會(hui) 毀壞禮。

 

馬震宇:孔子的中庸思想個(ge) 人感覺在論語中的體(ti) 現不是很強烈或明確。

 

何光順:孔子的“中庸”思想是體(ti) 現在他的實踐和教學中的,後來《中庸》才將其總結了出來。

 

徐治道:何老師認為(wei) 孔子的最大貢獻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又何以可能?

 

何光順:孔子的貢獻是散點式的,就是大海一樣浩瀚吧,不過,我倒讚同孟子的評價(jia) 就是“聖之時者”,這就是他可以確立給我們(men) 的人格範式和修身範式。

 

馬震宇:孔子在尋找合禮的出路,中庸並不是孔子思想的重點,後人從(cong) 孔子的思考方法中提煉出了中庸的思想。這種提煉讓人重視了中庸 而忽略了其它

 

何光順:嗯,中庸,我沒有說是不是孔子思想的最重點,隻不過是窺其一端而已。孔子的思想很難說哪一端是最重要的。但我隻是從(cong) “時”的角度來探討他的中庸思想了 ,我今天實際重心在“時”,這個(ge) “時”的思想,我感覺並未得到後世學者的充分重視了,而其反倒被忽略了,後世的“中庸”思想被抽象化了。

 

崔聖 :老師,人類在不同地域在同一時期(大約,如蘇格拉底晚於(yu) 孔子一代)產(chan) 生了哲學思想,是怎樣的原因呢?

 

何光順:這或許和人類的環境、氣候和地理條件有關(guan) 吧,那個(ge) 時期同時在人類的幾大板塊產(chan) 生了一個(ge) 雅斯貝爾斯所說的文明的爆發。

 

祝東(dong) :何老師關(guan) 於(yu) 中西時間比較的論述受教了。前段時間者《周易之時的符號學考察》,讀了一些西方時間論的資料,始終雲(yun) 裏霧裏的。

 

何光順:孔子的易學思想淵源是很深的,是充溢在他生活的實踐的時時處處啊 。雖然孔子未曾多談易,然而他的人生實踐就是易學思想的真正創造性發揮。

 

李偉(wei) 東(dong) :不是與(yu) 時俱進或俱化,而是中國的社會(hui) 土壤必然會(hui) 毀壞禮。 沒能理解,請教!

 

何光順:我的看法是小農(nong) 經濟社會(hui) 無法支撐孔子的禮的社會(hui) 。

 

李偉(wei) 東(dong) :周朝為(wei) 何可以?

 

何光順:周朝是貴族社會(hui) 了。

 

崔聖 :夫子五十而知天命,這個(ge) 命指的是什麽(me) ?應該不在“怪、力、亂(luan) 、神”範圍。

 

何光順: “天命”涉及到人因於(yu) 天地(自然條件)、地勢(環境條件)、人勢(社會(hui) 條件)而確定的自己在這個(ge) 世界中可能走到的某個(ge) 生命的位置,知其可能性的極限與(yu) 不可能的因緣吧。

 

唐茂琴:何老師從(cong) 秦王朝以來,最大的失落,就是禮的失落。因為(wei) 缺乏了禮,仁義(yi) 就無所依皈.......請教何老師,關(guan) 於(yu) 禮,從(cong) 理論到實踐上,秦至清,沒有繼承與(yu) 發展嗎?失落,具體(ti) 指什麽(me) 呢?謝謝!

 

何光順:禮的進一步發展是法律,荀子在走這條路,但荀子的學生隻有時變,沒有時中,沒有仁道的堅持。

 

李偉(wei) 東(dong) :禮,辭讓之心,四端之一,有人皆應有禮,禮之時變,應為(wei) 禮之與(yu) 時俱進或俱化,比如當下之禮應為(wei) 何?

 

何光順:當下之禮必得熔注入學校教育,並同時在中產(chan) 階層的興(xing) 起中,要去搶占市場,當然,中國的中產(chan) 階層的興(xing) 起,是一種空心化的,即沒有思想沒有禮儀(yi) 的規範,如果儒家的仁義(yi) 禮樂(le) 沒有及時給發展起來,那華夏的民族就將被西來的基督教或其他宗教的禮儀(yi) 規範所占領了。因為(wei) 中產(chan) 階層興(xing) 起以後,他需要很多高層次的講究的生活,如果儒家不能提供,他們(men) 就會(hui) 別處去尋求。

 

楊坤 :希臘沒有人人捧著古書(shu) 天天讀,但文明程度卻處處以禮相待,盡管整個(ge) 社會(hui) 大環境都處於(yu) 邊緣狀態。但仍是禮為(wei) 先。想請教何老師。

 

何光順: 禮,是一種生活的實踐,而不僅(jin) 僅(jin) 是從(cong) 讀古書(shu) 獲得的。希臘是東(dong) 正教 的中心,東(dong) 正教為(wei) 那裏的禮儀(yi) 實踐培養(yang) 了土壤。

 

這是一個(ge) 思想競爭(zheng) 的時代了。我們(men) 作為(wei) 華夏兒(er) 女,龍的傳(chuan) 人,炎黃子孫,當有責任和使命,肩負起來啦。哈哈,有時要唱下高調,振奮下人心。這個(ge) 論壇,真正是一個(ge) 弘揚華夏文化的群,希望我們(men) 都不斷發揚光大,人生就是在知和行中愈發變得有了意義(yi) 了。

 

唐茂琴: 很讚同您說的禮的進一步發展而為(wei) 法的說法,但在孔子或孔子之前的禮中,我感覺其實是禮與(yu) 法是合一的,刑是與(yu) 之相對而後來融合到法中,但是禮,在後世也是有繼承與(yu) 發展,隻是如何老師判斷沒有在法中開花結果,非常遺憾。請教何老師:在當代應如何繼承發展孔子所言的禮?謝謝!

 

何光順: 成人、婚姻、尊賢、敬老等生活中,儒家可多提供些大家容易接受的禮儀(yi) 規範 。

 

還有在尊師重學中都有很多禮 ,在韓國和日本,就比中國的尊師重道好。

 

禮是一種提醒機製。

 

歐洲的基督教的禮儀(yi) 已經踐行到日常生活中了。

 

楊坤:我們(men) 是否應該高調推崇我們(men) 國學的“人文信仰”?

 

何光順:是的,這個(ge) 中國的“道義(yi) ”的“人文”的信仰,我們(men) 需要向學生特別強調。

 

李偉(wei) 東(dong) :我們(men) 幼兒(er) 園剛來了過韓國小孩,一說您好,馬上鞠躬,真正的心聲行合一,老師逗他玩呢。

 

崔聖 :從(cong) 日本看,西化如何發展現代工業(ye) ,但傳(chuan) 統仍在。

 

何光順:我在上課時,就講到,大家一定要知道自己是有信仰的,你認為(wei) 自己有信仰,你就會(hui) 去闡釋自己的信仰,而不會(hui) 成為(wei) 沒有信仰的人群。

 

我給上課的學生說起,當以後基督徒、穆斯林問你有信仰沒?你一定要說有信仰 ,並作出解釋,說明我們(men) 中國人的信仰,是超越於(yu) 具體(ti) 的宗教,而指向一種最神聖的“道”的。 然後,你可以適當予以闡釋,即中國人的“道”的信仰,實際上是和西方的基督、伊斯蘭(lan) 教的真主、佛教的佛,一樣,不過是異名同謂,都是最高的神聖存在,是屬於(yu) 內(nei) 在化的個(ge) 人信仰,然而,我們(men) 的道的信仰更包容,更不會(hui) 受到種族等的限製了。 因為(wei) ,在信仰這塊不直接給學生確立起來,學生們(men) 在歐美人問起沒有信仰時,他們(men) 會(hui) 習(xi) 慣性地以為(wei) ,隻有宗教信仰才算信仰,然後就認為(wei) 自己是沒有信仰的。然後,這會(hui) 讓全世界普遍瞧不起中國人,他們(men) 會(hui) 想,人不是動物,人必得有精神和信仰,中國人沒有精神和信仰,就是像動物一樣。

 

曉宇: 儒家乃文教性與(yu) 宗教性混然合一的原生性文明。

 

唐茂琴:是的,儒家在人生關(guan) 鍵點如生老病死以及祭祀等方麵的禮儀(yi) 資源很多,關(guan) 鍵是如何在我們(men) 當下這個(ge) “時”中恰當踐行,所謂“時中”;此外,還有傳(chuan) 統禮中的法,如何發展出來,成為(wei) 合“仁”的法.....這些,不知何老師有沒有想過該如何具體(ti) 實踐呢?謝謝!

 

何光順:這需要有更多的儒者來一起做了,一個(ge) 人難以解決(jue) 所有之事,我看到現在的漢服,就很好,我給漢服社同學說,既要發展漢服的禮服,又要發展漢服的常服。這兩(liang) 條路共進。禮服適應麵窄,常服以後如果生活化,就有市場了。

 

比如漢服這塊,我就做不了,我隻能希望這塊有更多人才。同樣在禮的適應現代社會(hui) 的這個(ge) “時”之中儒者們(men) 就要因“時”而做,又不能犧牲儒家禮儀(yi) 的根本內(nei) 在精神。

 

這就是我們(men) 學者在教學中可以多方位向學生提到儒家的多個(ge) 視角,以讓不同資質的學生可以從(cong) 不同向度努力了 。比如有的人擅長做實在的的禮儀(yi) 製度設計, 有的人擅長《大學》、《中庸》的形而上的學理闡釋 。

 

曉宇:廟學合一的民間文廟書(shu) 院是一個(ge) 整合華夏文化的核心平台。

 

崔聖:儒學2500年,總有高潮、低穀,朝代不同,指導思想的學說不同,儒學也經常被冷落甚至批判,但被儒者、民間傳(chuan) 承了下來,今後亦如此。

 

何光順:是的,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所以人,儒者的堅持和傳(chuan) 承,就是華夏複興(xing) 的力量所在 。我們(men) 華夏民族是有資本藐視世界很多民族的,當然,我們(men) 需要謙和些,謙卑些。哈哈 ,然而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現在確實墮落了,這需要我們(men) 來堅持呢。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