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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榛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
古人論社會(hui) 治理的基本路徑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孔子研究》2015年第3期第44-50頁,原題《論古人的社會(hui) 治理思想——以先秦儒家為(wei) 中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十二日甲辰
耶穌2015年7月27日
[摘要]實現社會(hui) 的長治久安就應該重視社會(hui) 治理問題,社會(hui) 治理有兩(liang) 個(ge) 基本向度,一是教化層麵上的人格改良與(yu) 禮樂(le) 教養(yang) ,二是管製層麵上的法治效率與(yu) 法治正義(yi) ,合言之即古人所謂“禮樂(le) 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先秦儒、墨、法、道諸學派立說皆有“思以易天下”的命意,道家對社會(hui) 倫(lun) 理注意到異化的一麵,尚無為(wei) ,遠世道。墨法乃迂儒之反動,首重功利實效,又注意到人性自利,故一獨標“兼愛”,一獨標“法治”,各有所貴,亦各有其失。荀子在“本始材樸”的人性命題下堅持禮樂(le) 教化與(yu) 法治管製並舉(ju) 的治世路線,強調教化及教化的有效路徑,強調法治及法治的正義(yi) 方向,防止尚德如宋儒失於(yu) 空洞空疏,尚法如一般法家失於(yu) 君主“權術”主義(yi) 而陷不正義(yi) 。
[關(guan) 鍵詞]社會(hui) ;治理;人格;禮樂(le) ;法治;效率;正義(yi)
“社會(hui) ”一詞古已有之,與(yu) 土地及人口有關(guan) ,唐宋文獻多見,本指社祭、社日衍生的集社、聚會(hui) 等,近代日本學者始借以表述為(wei) 社會(hui) 學意義(yi) 上的“社會(hui) ”(society)。1897年所著譚嗣同《仁學》即有“社會(hui) 學之書(shu) ”字樣[1],同年日本古城貞吉漢譯《論社會(hui) 》一文說:“野蠻之地無社會(hui) 者焉,及文明漸開,微露萌蘖,久之成一社會(hui) 。然則所謂社會(hui) ,蓋以漸積成者也。抑‘社會(hui) ’二字本非我國古來慣用之熟語,而社會(hui) 之實形自古已有。”(《時務報》第17冊(ce) )[2]研究社會(hui) 的sociology最初被漢譯為(wei) “群學”,則是嚴(yan) 複等據於(yu) 荀子的“群治”理論[3]。
孟子說:“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luan) ……”(《滕文公下》)終結治亂(luan) 交替的曆史大格局而實現社會(hui) 的長期、穩定、可持續之發展係古來有識之士關(guan) 心的大問題,古來思想家立說亦大多難逃孟子稱“思以易天下”(《滕文公上》)的命意,故司馬遷《史記》說“自騶衍與(yu) 齊之稷下先生……各著書(shu) 言治亂(luan) 之事以幹世主,豈可勝道哉”(《孟子荀卿列傳(chuan) 》),又說“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為(wei) 治者也,直所從(cong) 言之異路,有省不省耳”(《太史公自序》)。如何實現社會(hui) 的治平?前賢有兩(liang) 個(ge) 思想向度值得今人借鑒:人格改良與(yu) 禮樂(le) 教養(yang) ,法治效率與(yu) 法治正義(yi) ,合言之謂“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一、人格改良與(yu) 禮樂(le) 教養(yang)
美國人史密斯1894年版Chinese Characteristics一書(shu) 末段說:“為(wei) 了改革中國,必須追尋性格的根源並使之獲得改良,良知必須得到切實的尊崇。”[4]而林語堂1959年出版的From Pagan To Christianity一書(shu) (中譯《從(cong) 異教徒到基督徒》或《信仰之旅》)則提出“無聲的革命”(the silent revolution,又譯作“沉默的革命”),“無聲的革命”是指“鼓勵個(ge) 人建立好習(xi) 慣,社會(hui) 建立好風俗”[5],因為(wei) “孔子相信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6]。這“無聲”意味著“潤物細無聲”似的方式或方法,也意味著沒有硝煙、炮火等代價(jia) 。林語堂這是在表述孔子一個(ge) 古老而深刻的見解,也是在表述當時已耳順之年的林氏自我見解,亦似乎是在回應前一個(ge) 世紀的史密斯問題。
1、人格改良。“天下有道,丘不與(yu) 易也。”(《論語·微子》)孔子一生都未偏離和放棄改造社會(hui) 的宏願或使命擔當。林語堂《從(cong) 異教徒到基督徒》說孔子的思想有兩(liang) 個(ge) 主線,一個(ge) 是個(ge) 人問題,一個(ge) 是社會(hui) 問題,兩(liang) 者是統一的,他說:“孔子是個(ge) 教育家,對借個(ge) 人的修身來改革社會(hui) 有興(xing) 趣,而他同時也是個(ge) 社會(hui) 哲學家”;“在他的作品中,有一種倫(lun) 理與(yu) 政治的奇妙的融合:政治秩序必須建立在社會(hui) 秩序之上,而社會(hui) 秩序必須來自個(ge) 人的修養(yang) ”;“孔子在處理人類社會(hui) 問題時是把個(ge) 人放在社會(hui) 之上的,社會(hui) 的治亂(luan) 隻能來自構成這個(ge) 社會(hui) 的個(ge) 人分子……孔子相信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7]。
林語堂《從(cong) 異教徒到基督徒》又說:“無聲的革命的教義(yi) 是社會(hui) 改革,以個(ge) 人的改革及教育、自我的修身為(wei) 基礎,這是孔子的首要企圖。”“孔子,如我所曾試圖顯示,與(yu) 耶穌共信無聲的改革,從(cong) 人的內(nei) 部開始的改革,而孔子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引者按:指非宗教方式)。”[8]林語堂讚同孔子“無聲的革命”的思想,讚同社會(hui) 和平改良的基石在公民人格改造。孔子“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這一信念與(yu) 《德意誌意識形態》“全部人類曆史的第一個(ge) 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ge) 人的存在”[9]、嚴(yan) 複1895年《原強》“所謂群者,固積人而成者也”[10]、劉師培1906年《倫(lun) 理教科書(shu) 》“社會(hui) 合眾(zhong) 人而後成”、“社會(hui) 者由個(ge) 人而集合者也”[11]的洞察完全邏輯一致,這說明孔子非常清楚社會(hui) 改革與(yu) 進步的起點與(yu) 終點:以起點論之,改革起於(yu) 先知先覺的賢能者;以終點論之,改革終於(yu) 全民的變革及進步。
如何進行人格變革以開啟和推動社會(hui) 改革?孔子標舉(ju) 了“教化與(yu) 修養(yang) ”的人格改良路線,且這種路線須訴諸具體(ti) 而豐(feng) 富的禮樂(le) 路徑,故林語堂的《孔子的智慧》一書(shu) 說:“孔子特別重視禮樂(le) 、關(guan) 心道德……把孔子心目中的社會(hui) 秩序表現得更好,再沒有別的字眼兒(er) 比‘禮樂(le) ’一詞更恰當了。”[12]由禮樂(le) 生活或禮樂(le) 教養(yang) 來培植文質彬彬的德操,來培育“先進”的君子及君子社會(hui) ——林語堂稱“儒家可能被稱為(wei) 君子的宗教”、“君子是有教養(yang) 的人” [13],這是孔子繼往開來的“斯文在茲(zi) ”(《論語·子罕》)之擔當,故曰“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論語·八佾》)。孔子的偉(wei) 大貢獻就在於(yu) 將尚巫崇神的三代禮樂(le) 文明轉進至以人為(wei) 中心的文明自覺或生活自覺,禮樂(le) 由神靈中心轉向了教養(yang) 之自覺。孔子一生的身教言傳(chuan) ,就意在將貴族教養(yang) 大眾(zhong) 化或將大眾(zhong) 教養(yang) 貴族化,意在通過禮樂(le) 教養(yang) 來導入人格改良或德性塑造,意在培養(yang) 君子及擴大君子社會(hui) ,從(cong) 而來實現文明傳(chuan) 承及人類進步。這是孔子思想的一種精意,是禮樂(le) 文明的精意。
2、禮樂(le) 教養(yang) 。古人常雲(yun) “禮者養(yang) 也”(《荀子·禮論》)、“禮者履也”(《白虎通·性情》),德操靠教養(yang) ,教養(yang) 在禮樂(le) ,禮樂(le) 實乃進德養(yang) 性之要門。“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論語·雍也》)舍棄或否定禮樂(le) 之道,是難以改進社會(hui) 倫(lun) 理尤其是培植個(ge) 體(ti) 善美德性的。德國卡西爾《人論》說“宗教的儀(yi) 式先於(yu) 教義(yi) ”是曆史事實也是心理規律[14],這正揭示了禮樂(le) 道場對於(yu) 德性培育或思想孕育的重要性。若歐美社會(hui) 決(jue) 裂或割棄其禮樂(le) 傳(chuan) 統(多依托或依附宗教),那它不僅(jin) 難保其文化的宗教之維,甚至其倫(lun) 理教養(yang) 也難以維持及更張。美國伯爾曼《法律與(yu) 宗教》揭示了法律及宗教體(ti) 係所同時存在的“儀(yi) 式、傳(chuan) 統、權威、普遍性”四要素,正佐證了法律與(yu) 深層倫(lun) 理的共通性[15]。歐美社會(hui) 的發展有公民教養(yang) 水平的因素,伯爾曼說“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它將形同虛設”[16]也涉及了公民的素養(yang) 問題,而禮樂(le) 生活是維持他們(men) 日常教養(yang) 甚至是法律素養(yang) 的第一資源。
在“禮樂(le) 教養(yang) ”問題上,道家、墨家、法家及孟子等的見解頗有代表性且值得警醒:(1)莊子等道家學派對社會(hui) 倫(lun) 理心存芥蒂,認為(wei) 仁義(yi) 禮法等恰是自然天性的戕害者,認為(wei) 那樣反而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的大樸,這自然有警惕凝固或扭曲的社會(hui) 倫(lun) 理、社會(hui) 禮樂(le) 會(hui) 異化人的價(jia) 值,但荀子說“莊子蔽於(yu) 天而不知人”的洞察也無疑是成立的,即莊子蔽於(yu) 不近世道。(2)墨子“學儒者之業(ye) 、受孔子之術”,墨家“兼愛”、“尚同”、“摩頂放踵利天下”等道德精神遠超儒孔,但其又奉持薄禮非樂(le) 之主張且同時尊信鬼神,這就導致其德性或宗教上的宗旨與(yu) 實現路徑如荀子雲(yun) “猶欲之楚而北求之也”。荀子謂“墨子蔽於(yu) 用而不知文”、“墨子有見於(yu) 齊無見於(yu) 畸”(孟子斥之“比而同之是亂(luan) 天下也”);莊子曰墨子心意好而是,然“墨子雖能獨任,奈天下何”;荀子曰“禮樂(le) 息滅,聖人隱伏,墨術行”,章太炎則曰“墨子貴儉(jian) 非樂(le) ,故其教不能逾二百歲”。(3)孟子急於(yu) 救道德人心,日本古學派謂孟子辟楊墨而染於(yu) 楊墨(傅斯年亦明之),其“性善”、“盡心知性”、“事天立命”思維的確類楊墨作天機直入,其說皆以倫(lun) 理直覺型的天人不分之道德高蹈為(wei) 主,故康有為(wei) 責孟子於(yu) 禮學所知甚少(稱不講禮則“遁入於(yu) 墨學”)。孟子說心性臆想而高遠宏大,係宋新儒學精神祖,然於(yu) 如何進德養(yang) 性實空疏,此孟子類墨子而遠遜孔荀處(荀“其言議談說已無異於(yu) 墨子矣”實指孟子流)。(4)法家看到了人性自利的一麵,又無視教化的社會(hui) 必要與(yu) 人性可能,故倡法治且矯枉過正地詆毀或排斥禮樂(le) 教養(yang) 路線。法家講功利實效與(yu) 墨家同,皆虛文浮儒之反動,唯循人性自利而一獨標“兼愛”一獨標“法治”,實各為(wei) 儒家左右兩(liang) 翼之偏獲或歧出。(5)普通儒家也當接受道家、墨家、法家等批評,警惕禮樂(le) 的迂固與(yu) 異化,警惕禮樂(le) 的虛浮與(yu) 糜費,警惕唯禮樂(le) 而不講法政,警惕唯心性而不講由之以禮樂(le) ,各擇善而從(cong) 。
禮樂(le) 並非純柔性的引導性之教化,儒家說的“禮”本身具有約束性的規則、規範之內(nei) 涵及效應。荀子曰:“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左傳(chuan) ·隱公十一年》曰:“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禮記·仲尼燕居》載孔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yu) ,倀(chang) 倀(chang) 其何之?”《禮記·曲禮上》又曰:“道德仁義(yi) 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zheng) 辨訟非禮不決(jue) ……”故林語堂《孔子的智慧》說:“若隻將‘禮’字做禮儀(yi) 或典禮講,就大為(wei) 錯誤了。”[17]“‘禮’這個(ge) 字,也可以說是一種社會(hui) 秩序原理,以及社會(hui) 上一般的習(xi) 俗。”[18]“顯而易見‘禮’之含義(yi) 包括了社會(hui) 秩序、社會(hui) 規範、典禮儀(yi) 式的社會(hui) 傳(chuan) 統。”“儒家‘禮’字的中心觀念的含義(yi) 可作以下解釋:作宗教解;作社會(hui) 秩序原則解;作理性化的封建秩序解;作社會(hui) 、道德、宗教習(xi) 俗的整體(ti) 解。”[19]林氏的判斷是正確的,古時儒家正是最擅長講禮的學派,儒家即禮家,儒教即禮教,儒學即禮學。
二、法治效率與(yu) 法治正義(yi)
荀子《禮論》曰:“禮起於(yu) 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先王惡其亂(luan) 也,故製禮義(yi) 以分之……”《管子·樞言》曰:“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為(wei) 之法,法出於(yu) 禮,禮出於(yu) 治。”章太炎《檢論》曰:“禮者法度之通名,大別則官製、刑法、儀(yi) 式是也。”正因古時之禮多數具有法一樣的規範約束性,故言“我愛其禮”的孔子從(cong) 未否定禮的約束性功用,也未否定禮蘊藏法及法治的事實性內(nei) 涵(西方謂習(xi) 俗禮屬自然法)。孔子關(guan) 注禮治或重視禮法性管治的必要性及適當方式,這一點由戰國大儒荀子發揚光大了。荀子不僅(jin) 繼續講禮,而且由禮脫胎而出倡導法,這就是荀子的“隆禮至法”論,荀子屢雲(yun) “隆禮至法則國有常,尚賢使能則民知方”(《君道》)、“隆禮貴義(yi) 者其國治,簡禮賤義(yi) 者其國亂(luan) ”(《議兵》)、“法後王而一製度,隆禮義(yi) 而殺詩書(shu) ”(《儒效》)、“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強國》)等。
1、法治效率。戰國時的荀子重視法、禮法、禮義(yi) 並經常將“禮”切換到“法”上,這是有確切而深刻的社會(hui) 原由的。因為(wei) 禮樂(le) 教養(yang) 是有益人格臻良及社會(hui) 臻治,但禮樂(le) 教養(yang) 畢竟不是剛性的、標準的、強製的、政府組織的,於(yu) 一個(ge) 日益龐大而複雜的社會(hui) ,於(yu) 一個(ge) 巫神日益褪去恐敬之權威而人民日益多識及自主的時代,宗教拜祀與(yu) 世俗禮俗混雜(本同源)的“禮”其直接的治世效率是日益下降或局部的,這實是無可阻擋的人類曆史大趨勢。
而由禮進法、以法治世,這其實是孔子“謹權量、審法度”(《論語·堯曰》)及“禮有因革損益”(《論語·為(wei) 政》)的禮法觀,是荀子“與(yu) 時遷徙、與(yu) 世偃仰”(《非相》、《儒效》)的明智立場,也是韓非“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韓子·五蠹》)及商君“變法以治、更禮以教”(《商子·更法》)、“當時而立法,因事而製禮,禮法以時而定,製令各順其宜”(《商君書(shu) •更法》)的政治智慧。《大戴禮記·禮察》曰:“禮者禁於(yu) 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yu) 已然之後,是故法之用易見,而禮之所為(wei) 生難知也。”正是基於(yu) 極端講究治理效率或效應的單一立場,先秦法家對當時虛浮之儒偏崇禮樂(le) 及一味期望德性持一種否定立場;也正是基於(yu) 治理效應考慮,先秦法家力倡以法治世、以法治國。
春秋時代以來眾(zhong) 多思想家力倡政府推行剛性之法治,而推行法治的必要性及可能性實在於(yu) 法具有天然的利害威懾性,在於(yu) 民具有天然的利益自趨性。《商子·錯法》曰:“人情而有好惡,故民可治也……好惡者,賞罰之本也。”《韓子·八經》曰:“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惡,故賞罰可用,賞罰可用則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管子·禁藏》曰:“故凡治亂(luan) 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牽之以利。能利害者,財多而過寡矣。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治世治國須因民因時而舉(ju) 法以治,如此方卓有成效,故《商子·壹言》曰“法不察民之情而立之則不成,治宜於(yu) 時而行之則不幹(犯)”。
簡言之,法治是最及時有效的社會(hui) 治理方式,故東(dong) 漢王符《潛夫論·三式》一言以蔽之曰:“法令賞罰者,誠治亂(luan) 之樞機也,不可不嚴(yan) 行也。”《鶡冠子·學問》雲(yun) :“法令者主道治亂(luan) ,國之命也。”《管子·七臣七主》雲(yun) :“夫法者所以興(xing) 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zheng) 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吏民規矩繩墨也。”《鹽鐵論·詔聖》雲(yun) :“故令者教也,所以導民人;法者刑罰也,所以禁強暴;二者治亂(luan) 之具、存亡之效也,在上所任。”《管子·任法》亦雲(yun) :“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故曰法者不可恒也,存亡治亂(luan) 之所從(cong) 出,聖君所以為(wei) 天下大儀(yi) 也……法者天下之至道也,聖君之實用也。”
2、法治正義(yi) 。人群眾(zhong) ,治吏希,故治國無法則無功,《管子·禁藏》曰:“法者,天下之儀(yi) 也。”《商子·定分》曰:“法令者,民之命也,為(wei) 治之本也……為(wei) 治而去法令,猶欲無饑而去食也,欲無寒而去衣也,欲東(dong) 而西行也,其不幾亦明矣。”然並非有法必有治平,因為(wei) 法有工具性、手段性並不等於(yu) 法或法治必能維護及促進民生社會(hui) 的正義(yi) 或福祗,因為(wei) 無正義(yi) 的法或法治恰好往往具有相當的危害性。故《慎子》逸文曰:“故治國無其法則亂(luan) ,守法而不變則衰,有法而行私謂之不法。”又曰:“法之功莫大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使民不爭(zheng) 。今立法而行私,是私與(yu) 法爭(zheng) ,其亂(luan) 甚於(yu) 無法。”
保障法不“行私”是維護法治正義(yi) 或實現社會(hui) 治平的要津,而做到法不“行私”則法自身首先必須是社會(hui) 共同意誌的體(ti) 現,進而有司者須依據公意之法而行。先秦《慎子》逸文有雲(yun) :“法非從(cong) 天下,非從(cong) 地出,發於(yu) 人間合乎人心而已。”《文子·上義(yi) 》述文子問法從(cong) 何而生,老子曰:“法生於(yu) 義(yi) ,義(yi) 生於(yu) 眾(zhong) 適,眾(zhong) 適合乎人心,此治之要也。法非從(cong) 天下也,非從(cong) 地出也,發乎人間反己自正也。”(明《四友齋叢(cong) 說》曰“其說甚平,名法之近道者”)《慎子·威德》又雲(yun) :“故蓍龜所以立公識也,權衡所以立公正也……法製禮籍所以立公義(yi) 也,凡立公所以棄私也。”法律是公器,是公器乃能有公氣(生機),而公器、公氣則源於(yu) 公意或公議。《左傳(chuan) ·昭公六年》雲(yun) “議事以製”而依於(yu) 禮義(yi) ,《荀子·正論》雲(yun) “凡議必先立隆正然後可也,無隆正則是非不分而辨訟不決(jue) ”,盧梭《社會(hui) 契約論》曰:“法律乃是公意的行為(wei) ……法律隻不過是我們(men) 意誌的記錄。”[20]13世紀的阿奎那《神學大全》說:“法律不是別的,而是一種由管理社會(hui) 的人所公布的、以共同福利為(wei) 目的的理性的命令。”[21]
《荀子·王製》曰:“禮義(yi) 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禮義(yi) 之始也。”《荀子·君道》曰:“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禮記•禮運》曰:“聖王修義(yi) 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yi) 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le) 以安之。禮也者,義(yi) 之實也。協諸義(yi) 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yi) 起也。義(yi) 者,藝之分[22]、仁之節也,協於(yu) 藝,講於(yu) 仁,得之者強。”(亦見《孔子家語·禮運》)禮本來就是以義(yi) 為(wei) 中心或根本,那麽(me) “法出於(yu) 禮,禮出於(yu) 治”(《管子·樞言》)的“法”也須基於(yu) “義(yi) ”,君子製禮、設法也必須基於(yu) “義(yi) ”。“律設大法,禮順人情”(《後漢書(shu) 》卷二十五),正義(yi) 是良性法治的倫(lun) 理基礎與(yu) 道德指歸,也是該法可長久存在的根由,故《鶡冠子·環流》曰:“是者法之所與(yu) 親(qin) 也,非者法之所與(yu) 離也,是與(yu) 法親(qin) 故強,非與(yu) 法離故亡。”有邦國形態的人類社會(hui) 無法及法治是混亂(luan) 的,而有法或法治而無其正義(yi) 性則更混亂(luan) ,故孔子反複申說“政者正也”、“義(yi) 者宜也”(《論語》、《禮記》)。這種範疇訓解不僅(jin) 很好地表述了“正﹣義(yi) ”的文字本義(yi) ,而且也鮮明地界定了政治與(yu) 法律的正確倫(lun) 理指向。重視法律與(yu) 政治的倫(lun) 理指向也是古希臘羅馬第一流思想家以來的思想,故漢密爾頓等說“正義(yi) 是政府的目的,正義(yi) 是人類社會(hui) 的目的”[23],羅爾斯說“正義(yi) 是社會(hui) 製度的首要價(jia) 值,正像真理是思想的首要價(jia) 值一樣” [24],亞(ya) 裏士多德《政治學》則說“公正是為(wei) 政的準繩,因為(wei) 實施公正可以確定是非曲直,而這就是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秩序的基礎”[25]。
如漢語“政﹣義(yi) ”早已蘊涵正義(yi) 內(nei) 涵一樣,西方“法﹣法學”也蘊涵正義(yi) 內(nei) 涵。如“法”之拉丁文ius本身有正義(yi) 意,uris、justus、justitia都衍自ius(i後來分化出j作jus),“法學”jurisprudentia則由juris和prudentia(知識)兩(liang) 詞根構成。《查士丁尼法學總論》如此界定法學:“法學是關(guan) 於(yu) 神與(yu) 人的事務的知識,是關(guan) 於(yu) 正義(yi) 與(yu) 非正義(yi) 的學問(scientia)。”又載Ulpianus述Celsus的“法”界定:“法是善良與(yu) 公正的藝術。”柏拉圖《國家篇》、《法篇》,亞(ya) 裏士多德《政治學》,西塞羅《論共和國》、《論法律》等政法著作都圍繞“正義(yi) ”展開探討,正義(yi) 一直是西方思想家心中的治世主題。阿奎那說:“聖奧古斯丁說:‘如果法律是非正義(yi) 的,它就不能存在。’所以法律是否有效,取決(jue) 於(yu) 它的正義(yi) 性……暴政的目的不在於(yu) 謀求公共福利,而在於(yu) 獲得統治者的私人利益,所以它是非正義(yi) 的。”[26]
在先秦時代,儒家並非集體(ti) 走向了道德幻想主義(yi) 或玄思心性之救世幼稚病,或走向了法家式為(wei) 君主專(zhuan) 權獨治而鼓噪“勢﹣術﹣法”的犬儒法學,因為(wei) 先秦儒學集大成者荀子已經在“性者本始材樸也”(《性惡》)的人性命題下開朗而光明地標舉(ju) 了禮法並舉(ju) 、教化與(yu) 管治並舉(ju) 的思想大格局(力倡勸學修身等又頻言師法、君師、禮法、禮義(yi) ),也標舉(ju) 了將“君主”倫(lun) 理切換到“民主”倫(lun) 理以及推崇“法義(yi) ”或“義(yi) 法”的思想大格局[27]。《荀子·大略》曰:“天之生民非為(wei) 君也,天之立君以為(wei) 民也,故古者裂地建國非以貴諸侯而已,列官職差爵祿非以尊大夫而已。”這是“君主”轉換到“民主”的支點,也法治轉換的支點,荀子的法或法治並非是商韓“君主本位”的工具性法治論,而是“民主本位”的正義(yi) 性法治論,故《荀子》明確說“法義(yi) ”與(yu) “義(yi) 法”,反複強調“禮義(yi) 法度”及“仁義(yi) 法正”,強調“之所以為(wei) 布陳於(yu) 國家刑法者則舉(ju) 義(yi) 法”(《王霸》)、“不知法之義(yi) 而正法之數者雖博臨(lin) 事必亂(luan) ”(《君道》),這是荀子講“君”與(yu) “法”的最可貴之處。
《韓子·大體(ti) 》曰:“寄治亂(luan) 於(yu) 法術,托是非於(yu) 賞罰,屬輕重於(yu) 權衡,不逆天理,不傷(shang) 情性……故曰利莫長於(yu) 簡,福莫久於(yu) 安。”商韓法家雖然也申明過法治要順乎人情人性以及講究世道公義(yi) ,但法家的根本宗旨首在國與(yu) 國君而不首在民與(yu) 民生。《韓子·難勢》曰“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luan) ”,《韓子·八經》曰“君執柄以處勢,故令行禁止”。法家實將法當作君主治國之“權”,曰“權製獨斷於(yu) 君則威”(《商子·修權》),曰“罪決(jue) 於(yu) 吏則治,權斷於(yu) 主則威”(《管子·七臣七主》);或將法當作君主治國之“術”,曰“權勢者人主之所獨守也”(《管子·七臣七主》),曰“凡術也者主之所以執也”(《韓子·說疑》),法術隻不過“皆帝王之具也”(《韓子·定法》)。這就構建了絕對“勢”差中上勢之君主操控法術以禦牧下勢之臣民的君主時代之法治體(ti) 係,這個(ge) 法治體(ti) 係在古典時代最具治理效應,也最具獨裁專(zhuan) 治特性。匹應於(yu) 雄大邦國的願望及實際體(ti) 製,法成為(wei) 帝國偉(wei) 業(ye) 的運作工具,故《商子·畫策》曰:“聖王者不貴義(yi) 而貴法,法必明令必行則已矣。”
三、禮樂(le) 刑政的王道之治
“兩(liang) 腳踏東(dong) 西文化,一心評宇宙文章”的林語堂從(cong) 小飽讀經書(shu) ,對經書(shu) 的領會(hui) 極睿智與(yu) 深刻,他在《孔子的智慧》一書(shu) 中說:“孔子的思想是代表一個(ge) 理性的社會(hui) 秩序,以倫(lun) 理為(wei) 法,以個(ge) 人修養(yang) 為(wei) 本,以道德為(wei) 施政之基礎,以個(ge) 人正心修身為(wei) 政治修明之根柢……而孔子則如現代的基督徒,他相信道德的力量,相信教育的力量,相信藝術的力量,相信文化曆史的傳(chuan) 統,相信國際間某種程度的道德行為(wei) ,相信人與(yu) 人之間高度的道德標準,這都是孔子部分的信念……孔子從(cong) 不滿足於(yu) 由嚴(yan) 刑峻法所獲致的政治上的秩序。”[28]孔子說“有恥且格”、“懷德懷刑”,孔子於(yu) 美德的信念有他自己的生命持守,有他對社會(hui)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論語·為(wei) 政》)及“法令者治之具,而非製治清濁之源也”(《史記·酷吏列傳(chuan) 》)的擔憂。“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它將形同虛設”[29]說明的也是人心道德於(yu) 法治的價(jia) 值,因為(wei) 國之所設法律的確未必能深入人心而讓人“有恥且格”(《論語·為(wei) 政》)。
張申府《所思》說“社會(hui) 的根本問題在於(yu) 群與(yu) 己”,而實現社會(hui) 和諧則“在良製度與(yu) 良習(xi) 慣”[30]。孔子肯定善良道德的精神力量,也不否定禮法之製的政治力量。孔子之儒創立的治世路線在先秦諸說中最為(wei) 全麵與(yu) 合理,故曆史垂青於(yu) 儒家。儒家不是無政府主義(yi) 者,也不是法家式的君主法治主義(yi) 者,儒家富有現實性與(yu) 民主性,最能體(ti) 察到治世須教化與(yu) 管治並行,體(ti) 察到禮法或法治須合乎倫(lun) 理正義(yi) 。而所有儒家文獻中最能集中體(ti) 現儒家治世思想之精髓的,就是出自荀子後學的《禮記·樂(le) 記》“禮以道其誌,樂(le) 以和其聲[性],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禮樂(le) 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禮節民心,樂(le) 和民聲[性],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兩(liang) 句。《荀子·成相》“治之經,禮與(yu) 刑,君子以修百姓寧,明德慎罰,國家既治四海平”亦完整道出教化與(yu) 管治並行的治世之精見。
“禮樂(le) 刑政”與(yu) “君子懷刑”等“刑”字本作“”[井刂][31],本義(yi) 源於(yu) 舉(ju) 兵經土分井製止紛爭(zheng) ,後表法製義(yi) 。“[井刂]”類“法”而別“刑”,故《說文》以“[井刂]”訓“法”而用“剄”訓“刑”。禮樂(le) 可柔和慢行以教化人心人格,[井刂]政可剛果速行以製約人群人行,故四者是“同民心而出治道”。日本古學派曾力辨儒家聖學、聖道、先王之道、孔子之道不過是禮樂(le) 刑政而已,曰“非離禮楽刑政別有所謂道者也”[32]。由明辨孔學及先王之道,日儒率先打破了宋學玄學化的道論理論,開創性地將東(dong) 亞(ya) 儒學重新轉進至禮樂(le) 刑政的學理體(ti) 係上,這也為(wei) 後來日本廓清舊學迷霧走向開放變法、富國強兵奠定了思想基礎。
《荀子·富國》曰:“人之生不能無群,群而無分則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矣。”嚴(yan) 複1896年《原強修訂稿》曰:“故學問之事,以群學為(wei) 要歸。唯群學明而後知治亂(luan) 盛衰之故,而能有修齊治平之功。嗚呼!此真大人之學矣!”[33]《譯群學肄言序》又曰:“群學者,將以明治亂(luan) 盛衰之由,而於(yu) (正德、利用、厚生)三者之事操其本耳。”[34]欲修齊治平則當明荀子說“師法之化、禮義(yi) 之道”及“為(wei) 之起禮義(yi) 、製法度”(《荀子·性惡》)等,而明乎“禮樂(le) 政四達而不悖”就是明乎荀子發明的“群治”論,斯乃通往王道之路。
【注釋】
[1] 譚嗣同:《仁學》,印永清評注,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75頁。
[2]《時務報》影印本第二、三冊(ce) ,文海出版社,1986年版,第1148-1150、1227-1228頁。
【榛按:此條注釋原本準確無誤,但出版時卻不知何故而被改作:“《時務報》影印本第17冊(ce) ,台北,京華書(shu) 局,1967年版,第1148-1150頁。”民國時北京有“京華書(shu) 局”,現北京有“京華出版社”、“中華書(shu) 局”;查台北也曾有“京華書(shu) 局”,檢索台北的“國家圖書(shu) 館”館藏目錄,有“時務報,梁啟超等主編,京華出版:華文印行,6冊(ce) ,影印本”的圖書(shu) 信息,且標“清末民初報刊叢(cong) 編3”及未標出版年。筆者未親(qin) 見台北京華本《時務報》影印本,故無法查知此條注釋改動是否無誤。】
[3] 嚴(yan) 複:《嚴(yan) 複集》第一冊(ce) ,王栻主編,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6、123頁。
[4] Arthur H. Sm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Fleming H. Revell Company, 1894, p329.
[5]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10卷,東(dong) 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95頁。
[6]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10卷,第96頁。
[7]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10卷,第95-96頁。
[8]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10卷,第227頁。
[9]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7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17頁。
[10] 嚴(yan) 複:《嚴(yan) 複集》第一冊(ce) ,第27頁。
[11] 劉師培:《劉申叔遺書(shu) 》,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2059-2060頁。
[12]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22卷,第6頁。
[13]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10卷,第227頁。
[14] 恩斯特·卡西爾:《人論》,甘陽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版,第101頁。
[15] 伯爾曼:《法律與(yu) 宗教》,梁治平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31頁。
[16] 伯爾曼:《法律與(yu) 宗教》,第3頁。
[17]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22卷,第31頁。
[18]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22卷,第145頁。
[19]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22卷,第131-132頁。
[20] 盧梭:《社會(hui) 契約論》,何兆武譯,商務印書(shu) 館,2003年版,第47頁。
[21] 阿奎那:《阿奎那政治著作選》,馬清槐譯,商務印書(shu) 館,1963年版,第ⅸ頁。
[22] 此“藝”字繁體(ti) 作“藝”,疑原文作“埶”即“勢”。“埶”同“藝”,又通“勢”。“勢”義(yi) 之“埶”字在宋本《荀子》裏多見,如《正名》篇曰“今聖王沒,天下亂(luan) ,奸言起,君子無埶以臨(lin) 之,無刑以禁之”,《性惡》篇曰“故為(wei) 之立君上之埶以臨(lin) 之,明禮義(yi) 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罰以禁之”,《議兵》篇曰“兵之所貴者埶利也,所行者變詐也”等。
[23] 漢密爾頓等:《聯邦黨(dang) 人文集》,程逢如等譯,商務印書(shu) 館,1982年版,第266頁。
[24] 約翰·羅爾斯:《正義(yi) 論》,何懷宏等譯,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1頁。
[25] 亞(ya) 裏士多德:《亞(ya) 裏士多德全集》第九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7頁。
[26] 阿奎那:《阿奎那政治著作選》,第116、136頁。
[27] 林桂榛:《論荀子性樸論的思想體(ti) 係及其意義(yi) 》,載《現代哲學》2012年第6期。
[28] 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22卷,第3、4、6頁。
[29] 伯爾曼:《法律與(yu) 宗教》,第3頁。
[30] 張申府:《所思》,三聯書(shu) 店,1986年版,第205、4頁。
[31] 林桂榛:《儒學的世界性與(yu) 世界性的儒學》,《光明日報》2004年12月28日。
[32]《日本思想大係》第36冊(ce) ,岩波書(shu) 店(東(dong) 京),1973年版,第200-201頁。
[33] 嚴(yan) 複:《嚴(yan) 複集》第一冊(ce) ,第18頁。
[34] 嚴(yan) 複:《嚴(yan) 複集》第一冊(ce) ,第123頁。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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