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 用世界聽得懂的語言講中國的故事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7-18 14:00:36
標簽:
姚洋

作者簡介:姚洋,男,西元1964年生,江西新幹人,美國威斯康星大學發展經濟學博士。現為(wei)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主任,北京大學社會(hui) 科學學部委員,同時擔任《經濟學季刊》主編。著有《製度與(yu) 效率-和諾斯對話》《作為(wei) 製度創新的經濟改革》(中英文版),出版文集《自由、公正和製度變遷》《土地、製度和農(nong) 業(ye) 發展》《中國道路的世界意義(yi) 》和《穿行於(yu) 書(shu) 齋和現實之間》等。


用世界聽得懂的語言講中國的故事

作者:姚洋(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

來源:北大國發院BiMBA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五月三十日壬辰

         耶穌2015年7月15日  



題記

2015年7月15日北大研究生畢業(ye) 典禮上,作為(wei) 導師代表的北大國發院院長姚洋教授表示中國學者應當用世界聽得懂的學科語言,把中國的故事講清楚。

 

 

 


用世界聽得懂的語言講中國的故事


尊敬的朱善璐書(shu) 記、林建華校長、各位學長、畢業(ye) 生同學們(men) 、老師們(men) 、家長朋友們(men) :

 

很榮幸在今天的畢業(ye) 典禮上作為(wei) 導師代表講話。每年的畢業(ye) 季,都是燕園最激動人心的時候。正如同學們(men) 在開幕的短片裏所表達的,即將離開校園,每個(ge) 同學心裏都有許多不舍。北大之於(yu) 每個(ge) 北大人,不僅(jin) 僅(jin) 是有幸在未名湖畔徜徉,或是與(yu) 仰慕已久的大師有過近距離的接觸,抑或是結識了一幫無話不說的死黨(dang) 朋友,更為(wei) 重要的是,每個(ge) 人都與(yu) 中國、乃至世界上最偉(wei) 大的大學結下了一生的情緣!世界上從(cong) 來沒有一所大學,能夠像北大一樣,影響和造就一個(ge) 國家百年的命運!這是北大人的驕傲,也是北大人前行的動力。


我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偉(wei) 大的時代。在過去的三十多年裏,中國從(cong) 一個(ge) 極端貧困的國家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中上收入水平的國家;按可比價(jia) 格計算,我國已經成為(wei) 世界第一大經濟體(ti) 。即使未來經濟增長的速度下降,到本世紀中葉,我國的經濟總量也定將超過世界的三分之一,即恢複到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我國占世界的份額。但是,這不是一個(ge) 簡單的回歸。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我國的人均收入隻有世界平均水平的90%;到本世紀中葉,我國的人均收入將超過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倍,我國的科技實力也將達到世界領先水平。


中國取得這些成就,不是照搬西方教科書(shu) 的結果。我們(men) 完成了從(cong) 計劃經濟到混合經濟的轉型,但沒有采納蘇東(dong) 式的休克療法,而是采納了漸進式的改革路徑。在西方學者眼裏,中國的製度是不完備的;以他們(men) 構造的各種常規治理指標來衡量,中國絕對屬於(yu) 治理水平最低的國家之一。因而,他們(men) 要麽(me) 驚呼發現了一個(ge) “中國之謎” --- 即為(wei) 什麽(me) 一個(ge) 治理水平如此之差的國家,能夠保持如此之高的增長速度? --- 要麽(me) 就預測中國經濟增長即將撞上長城,甚至發生崩潰。這都源於(yu) 他們(men) 沒有很好地理解中國。但是,世界不理解中國,並不能完全怪罪於(yu) 西方學者的偏見;靜心自省,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中國學者也許沒有能夠用世界聽得懂的語言把中國的故事講清楚。


對於(yu) 學者來說,“世界聽得懂的語言”就是學術語言。每個(ge) 學科都有自己的語言。我個(ge) 人認為(wei) ,當代中國學者、特別是人文、社科學者最激動人心的任務,是用自己學科的語言,講清楚中國的故事。這個(ge) 故事可以從(cong) 多學科、多角度來講;今天,我隻從(cong) 一個(ge) 方麵,即文化傳(chuan) 統及其在當代的表現,分享一下我個(ge) 人的一些研究心得。


談到文化傳(chuan) 統,許多人就會(hui) 聯想到當下盛行的讀經、穿漢服現象。但是,讀經、穿漢服隻是開端,更為(wei) 重要的,是要挖掘文化傳(chuan) 統和當代世界的聯係,揭示我們(men) 的先哲們(men) 的思想在當代的普遍意義(yi) 。儒家的中庸、“和而不同”,是否與(yu) 當代政治民主之間有相通之處?羅爾斯是二十世紀西方最重要的政治哲學家,經曆無數的辯論和反思之後,他的結論是:隻有建立在“重疊共識”之上的政治自由主義(yi) 才是唯一可行的自由主義(yi) 。然而,尋找“重疊共識”的過程,難道不是必須以“和而不同”為(wei) 基礎嗎?建立在儒家傳(chuan) 統之上的科舉(ju) 製度,使得我國古代社會(hui) 成為(wei) 流動性最大的古代社會(hui) 之一;“朝為(wei) 田舍郎,暮登君子堂”不是理想,而是當時的現實。科舉(ju) 製度造就了中國的士大夫階層,形成了獨特而有效的古代治理模式。從(cong) 當下的角度來看,在科舉(ju) 製度之上形成的“賢能體(ti) 製”對於(yu) 世界各國的政治和經濟治理具有重要參考價(jia) 值。在中國,賢能體(ti) 製體(ti) 現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官員選拔製度上。選拔製度給予官員強烈的正向激勵,促使他們(men) 為(wei) 國家和社會(hui) 服務。另一方麵,選拔製也為(wei) 官員樹立了威信,使得他們(men) 能夠經受住短期民粹主義(yi) 的壓力。這對當今世界的民主體(ti) 製具有重要的參照意義(yi) 。在美國,兩(liang) 黨(dang) 之爭(zheng) 讓政府頻頻陷入癱瘓;在歐洲,民粹主義(yi) 泛濫,任何有意義(yi) 的改革都無法得到實施。西方的有識之士已經發現,成熟的民主製度發展到今天,最大的挑戰是缺乏領袖;而且,他們(men) 也意識到,缺乏領袖的根源,來自於(yu) 他們(men) 曾經炫耀的選舉(ju) 製度。中國的選拔製度不完美,但解決(jue) 了選拔領袖的問題,同時也繼承和發揚了賢能主義(yi) 的傳(chuan) 統。如果西方有識之士希望對民主製度加以改造的話,中國的實踐值得他們(men) 研究和借鑒。


再進一步,選拔製度的運行離不開一個(ge) 中性的中央政府。放眼世界、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那裏的政府要麽(me) 被少數精英集團所控製,要麽(me) 被民粹主義(yi) 所裹挾,要麽(me) 是兩(liang) 者的結合。和這些國家不同,中國政府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間基本上保持了相對於(yu) 社會(hui) 利益集團的中立性質,也沒有受到民粹主義(yi) 的左右,這使得它能夠采取有利於(yu) 長期經濟增長的政策,並以此激勵各級政府官員。中國政府能夠成為(wei) 中性政府,和中國的社會(hui) 準備以及政治結構有很大的關(guan) 係。二十世紀的中國革命,是世界從(cong) 古代社會(hui) 走向現代社會(hui) 過程中的社會(hui) 革命的一部分。革命的結果是建立了一個(ge) 現代社會(hui) 結構,其特點是平民化和垂直的社會(hui) 流動。這樣的一個(ge) 社會(hui) 不能容忍社會(hui) 等級和固化的利益集團,因而為(wei) 政府的中性打下了社會(hui) 基礎。在政治層麵,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不是西方意義(yi) 上的政治政黨(dang) ,而是負有憲法責任的國家架構的一部分,這一性質決(jue) 定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必須以國家的前途和命運為(wei) 己任;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領導下,中國政府成為(wei) 一個(ge) 中性政府就是必然的結果。


以上是我的一些研究心得。當代中國的實踐深深地植根在中國悠久的文化傳(chuan) 統、特別是儒家傳(chuan) 統之中。盡管我是文化研究的門外漢,但我相信,即使是在當代,儒家思想以及依據儒家思想建立的國家治理模式,也具有世界意義(yi) 上的普遍性。據此,我也可以肯定,中國過去三十多年、乃至自1840年以來所走過的現代化道路,也具有世界意義(yi) 上的普遍性。我們(men) 不需要文化自大主義(yi) ,但需要文化自信。當代中國學者的任務,就是挖掘中國文化和實踐的普遍性,並用世界聽得懂的語言講給世界聽。


同學們(men) 剛剛獲得碩士、博士學位,風華正茂,所謂“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就在你們(men) 的掌握之中。把你們(men) 的學術和民族的複興(xing) 結合起來,你們(men) 就一定能夠為(wei) 世界做出更大的貢獻!


謝謝大家!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