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錫良】複旦劉清平教授批評錯了嗎?

欄目:批評爭鳴
發布時間:2015-06-13 20: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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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旦劉清平教授批評錯了嗎?

作者:許錫良

來源:作者博客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廿四日丁巳

           耶穌2015年4月10日

  

這幾天複旦大學自校慶三連抄熱鬧了一陣之後,又再次熱鬧起來了。據澎湃新聞報道:6月5日,複旦大學博士生(新浪微博名@濟楚複旦)在微博發起了一場名為(wei) “將劉清平逐出複旦”的活動,到記者發稿之時,該話題已有討論七百多條。而話題中的人物劉清平,是複旦大學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的教授。劉教授究竟是一個(ge) 怎樣的人呢?他自我介紹說35歲以前主要讀西方哲學的書(shu) ,然後由於(yu) 研究需要研讀《四書(shu) 》,發現他自己是個(ge) 儒家學者。然而由於(yu) 是從(cong) 西學入的儒學,因此,這個(ge) 儒家學者就不像其他的學者那樣純粹了。他說:“我從(cong) 儒家的經典文本中看到了儒家的一些問題。但是,我始終高度肯定儒家倡導仁義(yi) ,我也不否認儒家的忠孝觀念。我反對的是儒家把忠孝淩駕於(yu) 仁義(yi) 之上。”劉教授是從(cong) 儒家經典中發現了儒術的問題。那就是用儒家的“忠孝”觀念壓倒了“仁義(yi) ”觀念。因此,早在2002年在《哲學研究》這樣的權威雜誌上發表了一篇在國內(nei) 外都頗有影響力的論文——《美德還是腐敗?——析 <孟子 > 中有關(guan) 舜的兩(liang) 個(ge) 案例》,文中指出了儒家有滋生腐敗的負麵效應。對於(yu) 那篇文章討論很多,還蔓延到海外漢學界。這篇文章指出了儒家的一個(ge) 致命弱點,忠孝與(yu) 仁義(yi) 在儒學裏存在深層次的邏輯矛盾。形成了儒家最致命的一個(ge) 悖論:為(wei) 了忠君孝父不惜坑害陌生人和民眾(zhong) ;這不僅(jin) 僅(jin) 是邏輯上的自相矛盾,而且是道德上的深度悖論,不僅(jin) 從(cong) 倫(lun) 理視角暴露了號稱仁義(yi) 道德的儒家的虛偽(wei) 邪惡,而且從(cong) 政治視角展示了標榜親(qin) 民的儒家通過移孝作忠的途徑,忽悠民眾(zhong) 心甘情願認皇上官員為(wei) 再生爹娘的犯賤傾(qing) 向。

 

劉清平教授這篇文章,我沒有看到過。不過,如果真是如此論述,以我對儒家學說的了解,我可以判斷劉教授所言不差,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準確地點到了儒家學說的死穴。也正是因為(wei) 這個(ge) ,劉清平被複旦、人民大學等國學重災區的博士、學者、教授們(men) 接連惡毒地謾罵。不幸的是,劉清平教授也終於(yu) 忍不住回罵了一兩(liang) 句。究竟罵了什麽(me) 呢?劉教授說:“孔二是接近於(yu) 狗日的野合產(chan) 品,孟三是接近於(yu) 禽獸(shou) 的下三濫。”如果不了解儒家言論的人,初次聽到劉清平教授這樣的言論一定會(hui) 大吃一驚,並且立即判斷劉清平教授人格低劣,修養(yang) 極差。但是,考慮到那麽(me) 多的人謾罵劉教授在先,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況劉教授所言其實並不是罵,而是一種用了比較尖銳語言描述的史實,那都是有根據的判斷。

 

比如劉清平罵孔子為(wei) :“孔二是接近於(yu) 狗日的野合產(chan) 品。”究竟有沒有根據呢?其實是有根據的。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開篇即這樣說到孔子的身世:“孔子生魯昌平鄉(xiang) 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紇與(yu) 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禱於(yu) 尼丘得孔子。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頂,故因名曰丘雲(yun) 。字仲尼,姓孔。”注意,無限崇拜孔子的司馬遷是不會(hui) 捏造,更不會(hui) 汙蔑孔子的,他明確說孔子的身世是:“紇與(yu) 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禱於(yu) 尼丘得孔子。”所以劉清平教授說孔子為(wei) :“孔二是接近於(yu) 狗日的野合產(chan) 品。”除了“接近於(yu) 狗日”用詞有點尖銳之外,其他的“野合產(chan) 品”,其實隻是用自己的話複述了一次司馬遷的原話而已,算不上無中生有的辱罵。

 

那麽(me) ,劉清平教授評孟子的話:“孟三是接近於(yu) 禽獸(shou) 的下三濫。”是不是也是有根據的呢?當然也是有根據的。孟子曾經這樣無端罵墨翟與(yu) 楊朱:“楊氏為(wei) 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shou) 也。”(《滕文公下》)既然孟子可以這樣破口大罵他人是禽獸(shou) ,那麽(me) 他人為(wei) 什麽(me) 不可以照樣罵回去呢?所以說劉清平教授說的:“孟三是接近於(yu) 禽獸(shou) 的下三濫。”隻是借用孟子罵墨子與(yu) 楊朱的話,再用在孟子身上而已。如果說這個(ge) 話反映了劉清平教授的修養(yang) 差,那麽(me) 根源其實也是在孟子。是因為(wei) 他學習(xi) 與(yu) 研究《四書(shu) 》、《五經》之後掌握的詞匯。

 

其實儒家學說除了互相矛盾,概念含糊之外,還有一個(ge) 很大的特點,就是喜歡罵人。從(cong) 來沒有心平氣和地與(yu) 他人講過理。孔子一生都是在罵人與(yu) 抱怨中度過的。他的學生宰予因為(wei) 向他提出了守孝三年時間太長的問題,家庭經濟比較困難,一個(ge) 壯勞力,三年不幹農(nong) 活,糧食就會(hui) 接濟不上,因此,他提出了能否改為(wei) 守孝一年。孔子聽了,內(nei) 心十分惱火,當場罵宰予是“小人也”,還不解恨,此後,又借宰予中午犯困瞌睡,狠狠罵他:“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樊籬因為(wei) 向孔子請教稼圃之類的農(nong) 活方法與(yu) 技巧,孔子便罵他:“小人哉,樊須也”。可以說儒家的至聖亞(ya) 聖,以及後來的徒子徒孫們(men) ,都是擅長這一口的。

 

他們(men) 要劉清平教授道歉,其實劉教授也道歉了,但是,他們(men) 仍然不依不饒,要極力把劉清平教授驅逐出複旦大學。說他是複旦大學學者中的敗類。還說劉清平“以‘下流低劣字眼’‘謾罵和無道德底限的方式汙辱先聖先賢’”。這些人簡直是睜眼說瞎話,劉教授所說其實完全是有根據的。更何況劉教授當時就道歉了。其實,還是懾於(yu) 儒家聖人徒的餘(yu) 威,不得不如此了。在中國即使有根據的批評聖人也是犯上作亂(luan) ,是不得了的罪過,而三連抄之類的事件卻可以輕描淡寫(xie) ,一句話就搪塞過去了。

 

劉教授當場承認“孔二是接近於(yu) 狗日的野合產(chan) 品,孟三是接近於(yu) 禽獸(shou) 的下三濫。”之類的言論當時確實說過,但兩(liang) 天之後他道歉了。劉教授還辯解說:“鄙人所說孔二孟三隻是那些舔專(zhuan) 製菊的流氓儒生訴諸的罵人文化祖師爺,而非主張仁義(yi) 至上不反對自由民主憲政的儒生尊崇的孔子孟子。我同時因為(wei) 前一種言論對後一類儒生造成的傷(shang) 害深表歉意。我向那些堅持仁義(yi) 至上的儒家道歉。但是那些鼓吹忠孝至上、替專(zhuan) 製辯護、並且大罵過我的儒家學者,我不向他們(men) 道歉。原因很簡單,到現在為(wei) 止我還沒有看到十幾年來那些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我的學術觀點就以更惡劣更下流的詞語反複咒罵我侮辱我(包括我的家人)的儒家教授博士向我道過歉。”

 

劉教授之所以那樣批評孔孟,其實在之前已經有無數的人咒罵過他了,而且包括他所有的家人也在被咒罵之列,其實是很過分的。劉教授的道歉,其實說明他還是對儒學抱有一線希望,還要在這裏分出是要“忠孝”,還是要“仁義(yi) ”,其實儒文化裏忠孝才是真的,是可以實踐的,而仁義(yi) 隻是用來當作幌子用,忽悠老百姓的。那些狡猾的官儒何嚐不知道這裏的奧秘?忠厚老實的劉清平教授卻在這個(ge) 最不應該較真的地方較起真來。有儒家把守的大學,大家都朝拜聖人去了,哪裏還會(hui) 有什麽(me) 創造力?而且這些人還把持著關(guan) 鍵的崗位,要完成那些創造工作,除了抄襲,難道還會(hui) 有別的辦法嗎?

 

那些儒家學者之所以這樣欺負劉清平教授,不是在於(yu) 他是不是罵了孔孟聖人,而是以他這樣的身份竟然也敢批評孔孟,要知道,儒家最忌諱的就是“犯上作亂(luan) ”。假如換一個(ge) 人來批評呢?那就不一定了。比如“文革”時,偉(wei) 大的領袖與(yu) 導師毛澤東(dong) 主席曾經這樣評價(jia) 孔子:“孔夫子出身沒落奴隸主貴族,也沒有上過什麽(me) 中學、大學,開始的職業(ye) 是替人辦喪(sang) 事,大約是個(ge) 吹鼓手。人家死了人,他去吹吹打打。他會(hui) 彈琴、射箭、架車子,也了解一些群眾(zhong) 情況。開頭作過小官,管理糧草和管理牛羊畜牧。後來他在魯國當了大官,群眾(zhong) 的事就聽不到了。他後來辦私塾,反對學生從(cong) 事勞動。”在毛澤東(dong) 的筆下,孔子也就相當於(yu) 一個(ge) 混吃等喝,苟且偷生,四處求官不得的屌絲(si) ,對孔子這樣的評價(jia) ,其實離“以下流低劣字眼,謾罵和無道德底限的方式汙辱先聖先賢”已經不遠了。

 

但是這樣還嫌不夠,毛澤東(dong) 又詩興(xing) 大發,繼續汙辱我們(men) 的至聖先師文宣王:

 

勸君莫罵秦始皇,焚書(shu) 之事待商量。

祖龍雖死魂猶在,孔丘名高實秕糠。

百代多行秦政治,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cong) 子厚返文王。

 

“孔丘名高實秕糠”,秕子和糟糠,均屬於(yu) 糟粕,比喻毫無價(jia) 值的東(dong) 西。這樣惡劣地輕蔑和侮辱我們(men) 的至聖先師文宣王,而那些咄咄逼人的儒生們(men) 至今連個(ge) 屁都不敢放。因為(wei) “至聖先師”頂多也就是一個(ge) 素王,從(cong) 來都不敢與(yu) 真正的帝王相比,更不要說與(yu) 當今的偉(wei) 大領袖與(yu) 導師相比了。

在“文革”頂峰時,毛澤東(dong) 掀起“批林批孔”運動,那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取代孔子“至聖先師”的地位,林彪之前是何等的聰明智慧,一下子就領悟了毛偉(wei) 人的意圖,連夜送了四個(ge) 稱號給他:“偉(wei) 大的導師,偉(wei) 大的領袖,偉(wei) 大的統帥,偉(wei) 大的舵首。”把“偉(wei) 大的導師”放在第一位,這是有特別用意的。而且毛澤東(dong) 當時還這樣告誡自己的侄子毛遠新:“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人,是從(cong) 批孔起家的,但是我們(men) 決(jue) 不能走前麵他們(men) 的路,批了再尊,等到我們(men) 為(wei) 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再把孔子的思想來與(yu) 老百姓的思想時,落入曆史的一種循環,這是不行的。如果共產(chan) 黨(dang) 也到了自己沒法統治或者遇到難處了,也要把孔子請回來,說明你也快完了。”

 

儒家話語裏的所謂批評主要還是要看對象,而不是論真假與(yu) 邏輯,更不是什麽(me) 追求真理。在這裏,人輕則言微,人重則一言九鼎。因為(wei) ,在儒家這裏根本沒有什麽(me) 真理問題,從(cong) 來隻論身份資格與(yu) 地位,劉清平教授,不整你整誰呢?

 

2015年6月10日星期三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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