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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夢芙作者簡介:劉夢芙,1951年生,安徽嶽西人。現任安徽省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所研究員、安徽省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安徽大學兼職教授、首都師範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兼職教授、安徽師範大學中國詩學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幼承庭訓,習(xi) 作詩詞,中年師事中央文史研究館著名詩詞家孔凡章先生,並向繆鉞、施蟄存、錢仲聯諸前輩學者問學。已發表詩詞千餘(yu) 首,獲各種全國詩詞大賽一、二、三等獎十多次,出版作品集《嘯雲(yun) 樓詩詞》等。主持並完成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項目“近百年名家詩詞及其流變研究”,出版多種論著。編有《二十世紀中華詞選》、《中國現代詞選》等,主編、校勘二十世紀詩詞各類文獻叢(cong) 書(shu) 六十餘(yu) 種。 |
《國詩第二輯》序
作者:劉夢芙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廿五日戊午
耶穌2015年6月11日
二○一四年,歲在甲午,詩教網國詩大賽繼前屆續辦第二屆,圓滿成功,獲獎作品將結集付梓。餘(yu) 忝任主考官,林兄英男命以序言,責不容辭,略述所感,就教於(yu) 詩壇諸君子。序雲(yun) 乎哉,聊為(wei) 喤引耳。
“國詩”之名,當世為(wei) 徐君晉如首倡,用以貞定吾國自詩三百以降之固有詩體(ti) ,顯示吾國詩歌自立於(yu) 世界詩壇之主體(ti) 性。徐君著《國詩芻議》,言一九三二年範罕為(wei) 胡先驌詩集作序,已稱“國詩”。而民國間詩人兼學者、“學衡派”同人邵祖平(潭秋)亦有“國詩”之稱:“人或謂建國七年,文學革命,用夷變夏之白話詩,將致國詩於(yu) 厄乎?曰;不然也,白話詩自附益為(wei) 國詩之一體(ti) ,庸何傷(shang) 。且昔年之仿泰西白話詩者,今且相率為(wei) 國詩矣。而不知國詩之壞,國學之不講,國恥之不明,國詩作者應自負其責也”(《培風樓詩》自序二,附《詩厄篇》,二二頁,浙江大學出版社二○○○年七月版)。又雲(yun) :“晚近說詩,更有援泰西詩篇以繩吾華韻語者,故喻其體(ti) ,必曰以舊瓶貯新酒。自序所詣,則但丁莎士比亞(ya) 彌兒(er) 敦之名字滿紙,其惑與(yu) 上述之事正同(按:指時人不識為(wei) 詩之道,不知詩根於(yu) 道而不根於(yu) 藝,縱橫詭辯,其言漫衍而無所歸心)。蓋中國自有中國之國民性,衷乎才性,發乎情理,自可發皇光大中國之國詩。烏(wu) 在學步邯鄲,失其國能,斷鶴續鳧,自取其悲憂乎”(《培風樓詩》自序四)。蓋“五四”之前,學界持中國文化本位者已立“國學”之名,與(yu) 西學相抗,並有“國畫”、“國術”(武術)之稱,以顯吾國技藝之特色;邵先生言“國詩”,亦於(yu) 舉(ju) 世崇洋媚俗之潮流中彰示吾國歌詩之正道也。然民國間所謂自由語體(ti) 新詩風行一時,尚未足動搖傳(chuan) 統詩詞之地位。南北各高校中文院係未廢詩教,詩詞為(wei) 必修科,研究必兼創作,詩人與(yu) 學者二而一之;社會(hui) 多有詩社詞社,唱酬不絕,民間私塾林立,蒙童必讀古詩,更無論矣。是以晚清至民國間名家輩出,燦若繁星,作品屢經劫火,幸存者尚洋洋大觀,數量與(yu) 質量皆遠出新詩之上。邵祖平先生《培風樓詩》,一九三八年榮獲教育部一等獎;嗣有唐玉虯先生《國聲集》、《入蜀稿》亦膺民國三十一年度(一九四二)全國高等教育學術類文學獎。今世撰《現代文學史》者,妄謂新詩為(wei) 主流,乃隸從(cong) 於(yu) 政治鬥爭(zheng) ,刻意遮蔽史實耳。餘(yu) 近年主編“二十世紀詩詞名家別集叢(cong) 書(shu) ”、“安徽近百年詩詞名家叢(cong) 書(shu) ”凡三十餘(yu) 種,多有今人未嚐聞見者,質量之美富,同時代之新詩焉足以敵,此僅(jin) 冰山一角,珠玉沉埋,不知凡幾也。新詩獨占殿堂,乃在己醜(chou) 年鼎革之後,報刊除偶載政要之舊體(ti) 詩外惟載新詩,各類現當代文學史擯棄傳(chuan) 統詩詞,謂為(wei) “封建骸骨”;新詩則淪為(wei) 宣傳(chuan) 意識形態之工具,燕舞鶯歌。至十年浩劫,一花獨放,惟見毛詩,新舊詩人皆噤若寒蟬,而冰下潛流,依然未絕。“文革”後迄今三十餘(yu) 年,傳(chuan) 統詩詞複蘇於(yu) 民間,社團紛建,益以互聯網絡,頗有青年作手,生機蓬勃;新詩則日趨歐化,其精神靈魄,與(yu) 吾國傳(chuan) 統文化漠不相關(guan) ,體(ti) 式則為(wei) 分列排列之散文,漢字格律聲韻與(yu) 辭采典雅之美喪(sang) 失殆盡,謂為(wei) 有吾國特性之詩,可乎?邵先生言“學步邯鄲,失其國能,斷鶴續鳧,自取其悲憂”,不幸言中矣。餘(yu) 非藉邵先生之論以拒新詩,先生前文固言“白話詩自附益為(wei) 國詩之一體(ti) ,庸何傷(shang) ”,蓋吾國文化原有海納百川之胸襟,倘新詩融入吾國數千年之人文精神,形式較自由而不失漢文字聲韻之美,自為(wei) 詩體(ti) 萬(wan) 紫千紅中之一花。然以西化為(wei) 宗,鵲巢鳩占,高踞廟堂而斥主人於(yu) 門外,進而扼殺千古風騷之命脈,國性不存,國人則為(wei) 異邦之仆妾而已。顧亭林早有“亡國”與(yu) “亡天下”之辨,亡天下即亡文化,乃至“仁義(yi) 充塞,率獸(shou) 食人”。詩為(wei) 國學之英華,若花果凋零,靈魂喪(sang) 絕,並國學之整體(ti) 亦亡,國家安能自強自立於(yu) 寰球各民族之林。故孔子以詩為(wei) 教,詩居六藝之首,旨在陶冶情操,變化氣質,“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之誨諄諄;是以今日欲民族之複興(xing) 必以國學為(wei) 基,興(xing) 國學必以詩導夫先路也。抑有進者,時下因與(yu) 新詩區別,稱吾國固有之詩為(wei) “舊體(ti) 詩詞”、“傳(chuan) 統詩詞”、“漢詩”、“古典詩詞”、“文言詩”、“格律詩詞”,種種不一。或有崇新貶舊之謬,或不足以涵括現當代詩詞,或為(wei) 異域於(yu) 中國詩之稱(有如“漢學”),而格律詩原為(wei) 近體(ti) 詩之別稱,古體(ti) 詩無精嚴(yan) 之律法,詞更不須須加以“格律”二字;詩固文言,然非峻拒白話,古人已多以俗語烹煉入詩。凡此皆莫如“國詩”一詞之言簡意賅,彰明吾國詩歌之主體(ti) 性,與(yu) “國學”之指吾國傳(chuan) 統文化學術之義(yi) 相同,國學異於(yu) 西學,國詩亦異於(yu) 歐化新詩也。夫自由之思想、獨立之人格、批判之精神,吾國文化早有基因,先儒事跡昭昭可見,豈西學獨有之價(jia) 值。而自由必以仁義(yi) 禮智信之常道為(wei) 根本,人格方足以樹立。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矣!”春秋為(wei) 衰亂(luan) 之世,王道不行,禮崩樂(le) 壞,孔子正名以興(xing) 禮樂(le) ,嚴(yan) 夷夏之防,旨在治國安天下;今世滄海橫流,德性淪喪(sang) ,亟需正本清源,複興(xing) 國學,歌詩一名之立,有正大之義(yi) 理在焉。餘(yu) 不惜費辭為(wei) 之辨,兼述近百年來國詩於(yu) 逆境中重生之簡史,略闡邵祖平先生與(yu) 徐君晉如先後稱“國詩”之意,庶幾名正而言順。吾國未來之詩,倘能立足於(yu) 曆代先賢開拓之沃壤,兼融異域文化之精華,化古為(wei) 新而不失本來之精魂風采,則光焰萬(wan) 丈,與(yu) 日月同輝,與(yu) 江山永在,國詩即世界之詩也,一國文化即天下之文化也,豈斤斤於(yu) 一名之立哉!
既立國詩之名,當行國詩之實,名實不符,徒貽譏議。晉如君言吾國之詩深涵高貴之人文精神與(yu) 夫高雅之審美情趣,餘(yu) 亦以為(wei) 然。孔子集夏商周兩(liang) 千餘(yu) 年文化之大成,儒學遂為(wei) 秦漢以後兩(liang) 千數百年文化學術之主體(ti) ;詩歌之精神義(yi) 理,亦淵源於(yu) 六經,兼融道家與(yu) 佛學。而詩人詞家多屬士大夫群體(ti) ,幼承儒門之教,以修齊治平為(wei) 務,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餘(yu) 事為(wei) 詩,言誌抒懷亦心憂社稷,情係蒼生,斯為(wei) 第一等詩人之胸襟抱負,自屈子、杜公以迄近世黃公度、丘倉(cang) 海,舉(ju) 凡傑出詩人之詩,無不富有悲憫情懷與(yu) 憂患意識,人文精神之高貴,於(yu) 斯可見。丁劫難之世,則尤顯詩人針砭邪惡之鋒芒,卓爾不群之風骨,人中麟鳳,超越塵凡,一脈騷魂,九死未悔,此亦精神品格高貴之征焉。夫雅者,正也,正流俗之失,化粗鄙為(wei) 文,導國人以向上之途,乃文化精英之責。故詩之格調當求雅正,凡叫囂粗獷浮華淫靡之辭,皆非詩之正道。故詩品與(yu) 人品息息相關(guan) ,詩人須修身進德,戒除凡俗,人格高而詩自雅,所謂厚風俗、美人倫(lun) 者,詩之功效也。詩為(wei) 漢文字結晶之藝術,辭章聲韻之美,綺縠紛披,宮商和婉;詩人特稟靈心,鬱伊善感,愴懷風雨江山,托喻美人香草,天地萬(wan) 物無不可納之於(yu) 詩,風格與(yu) 流派繽紛多彩。是以吾國之詩情感求真、德性求善而辭章之聲色求美,凝曆代詩人之心血,經百劫而騰輝。“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詩無新變,不能代雄”,凡成家之詩人皆知創新,自《詩經》四言、《楚辭》騷體(ti) 至漢魏六朝唐宋五七言古近體(ti) 與(yu) 夫長短句之詞,詩體(ti) 大備,意境宏開,然新體(ti) 既立,舊體(ti) 長存,三千餘(yu) 年間未若近世之片麵求新,棄舊珍如敝屣。故詩非求一時浮泛淺俗之新,必以真善美為(wei) 衡詩之準則,一味於(yu) 體(ti) 式字麵求新,靈魂頹喪(sang) ,品格奚存?太白詩雲(yun) “大雅久不作”、“正聲何微芒”,不啻為(wei) 今世悲歎。今日為(wei) 國詩者固當循名責實,大賽甄拔人才,觀其作品,必以善承吾國之人文精神與(yu) 夫雅正之風格藝術為(wei) 宗旨也。
仆謬膺主考之任,先後命題。會(hui) 試試帖詩題為(wei) “紉秋蘭(lan) 以為(wei) 佩”,複試七律題為(wei) 《讀老杜秋興(xing) 八章有感》,蓋靈均、少陵之人格精神千秋不朽,吾輩學詩,於(yu) 斯為(wei) 式。會(hui) 試詞題為(wei) 《齊天樂(le) ·送君南浦》,複試詞題為(wei) 《淡黃柳·月出皎兮》(依白石詞四聲),詞與(yu) 詩體(ti) 有異,以婉麗(li) 幽約為(wei) 本色,含芬芳悱惻之思,且詞律嚴(yan) 於(yu) 詩律。詩詞諸題,意在全麵考察應試者之才華學養(yang) 與(yu) 創作工力,故審稿須嚴(yan) ,於(yu) 作品之優(you) 劣得失,一一點評,網上已經公示,茲(zi) 不贅述。惟“文革”之後,國詩元氣摧傷(shang) ,青黃不接,三十餘(yu) 年來雖雲(yun) 複興(xing) ,表象繁榮而罕覯精品,真所謂黃鍾毀棄,瓦釜雷鳴,愛詩者多憑自發之情趣,未識為(wei) 詩之正道。餘(yu) 先撰《試帖詩與(yu) 精品選評》、《清人論試帖詩之作法》,彰明法則,示以佳章,俾應試者有所啟迪。而互聯網眾(zhong) 聲喧嘩,魚龍混雜,虛心問學者固不乏人,刻意刁難者亦大有人在,餘(yu) 不得已,撰文多篇以答群疑,以澄風氣。自愧德薄學淺,安能服眾(zhong) ,惟拳拳寸心,勉竭微力而已。應試之行卷詩詞,則全仗評委諸君之公心法眼,拔其菁英,複試作品與(yu) 行卷評分匯總後按高低取詩詞兩(liang) 部進士共二十名,複由主考親(qin) 定兩(liang) 部之狀元榜眼探花,公示天下。詩詞進士中鼎甲六名,詩部狀元陳逸卿女史年已花甲,榜眼簫心劍氣、探花咿呀學語春秋方盛;詞部狀元顧青翎、榜眼舒五瓣、探花少司命皆為(wei) 出生於(yu)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之青年英秀,老中青雁序蟬聯,參賽之作珠輝玉耀,猗歟盛哉!而詩教網創辦人、大賽投資人林英男先生,大賽組委會(hui) 主任、頒獎儀(yi) 式主持人趙鬆元教授,厥功尤偉(wei) ;大賽方案創意者徐君晉如,以及幕後操勞之鄭力、詹居靈與(yu) 初試評委諸君,無不盡心盡力。統觀本屆國詩大賽,組委會(hui) 與(yu) 評委及工作人員同德同心,風清氣正,程序公開,有條不紊,賽事得以順利推行,功成圓滿。獲獎作品結集以鏤版行世,有賴新世紀出版社社長李江南先生之力,在此謹致謝忱。大賽積兩(liang) 屆之經驗,自當於(yu) 方案之規則程序有所改進,評委亦將調整補充,俾下屆大賽更趨完善。大賽連年舉(ju) 辦,為(wei) 當代國詩選拔英才,高樹楷範,以推動國詩之真正複興(xing) 。曾子雲(yun)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吾儕(chai) 勉乎哉!
詩學大家錢仲聯先生十八歲時以駢文作《近代詩評》,載於(yu) 《學衡》期刊。文章先言晚清詩學之流派,再於(yu) 詩人一百家扼要點評,譬喻形象,文筆遒煉。複於(yu) 當時“弋浮譽,張梔詞”之四類詩加以批評:“挾卷朱門,投謁華屋,……此一類也。妖態百端,意存駭俗,……此一類也。伏首程格之內(nei) ,茹氣蠹腐之中,……此一類也。本無實詣,好為(wei) 大言,……此一類也。”凡幹謁、險怪、泥古、誇誕,皆違雅正之道。而於(yu) 白話新詩,則品格斯下:“揉雜俗腔,標榜新派,《嚐試》、《草兒(er) 》之集,《女神》、《湖畔》之編,僭據詩壇,見悅市賈,斯更等諸曹鄶,略予攻彈。”錢先生進而於(yu) 傳(chuan) 統詩歌之繼承與(yu) 開拓寄以厚望:
夫正始之義(yi) ,匪可淺言;風雅所趨,奚言小道?嚐綜其源流,尋其窔奧,竊以為(wei) 華嚴(yan) 之喻,難雲(yun) 妙悟;蜂鶴之禁,亦屬外篇。斫梓染絲(si) ,學在始化;宏誦載籍,以充其氣;審別俳偽(wei) ,以正其趨。氣充斯厚,趨正斯雅,然後調飛沉之韻,極情采之變,九幽覷怪,千仞刷翮,用能流響中韶,造端成化,千狀萬(wan) 態,爐冶在我。是故宵魚秋磬之奏,豐(feng) 黛盛鬋之容,輥霆驅海之勢,湍寒石瘦之致,或擅專(zhuan) 門,自成孤詣,以論大家,終譏單步。況今梯航四達,心靈棣通,海市飛騰,魚龍曼衍;旁行蟹篆,揚扢千年;雷艇風輪,呼吸萬(wan) 裏。世有作者,脫落聲氣,牢籠物象,發皇墜緒,振起宗風,揖讓彌莎之庭,出入李杜之囿,不亦盛哉!(《近代詩評》,載《學衡》第五十二期。收入《夢苕庵詩文集》,五一四—五一五頁。黃山書(shu) 社二○○八年九月版)
文中言作詩先須正其趨向,厚植根基,方能調和韻律,變化情采,窮深極高,自成風格。大家不為(wei) 一格所拘,結合所處時代開放心靈,汲取外來文化之精髓,新舊交融,開拓廣闊瑰美之境界。“逝者祖唐述宋,沿餘(yu) 製於(yu) 古賢;後者電舉(ju) 飆張,導先聲於(yu) 來哲”,可見前輩名家目光之高遠,識見之通達。而今日詩壇,較錢先生所言近代詩更多流弊,人多趨利,士不悅學,榛蕪滿目,珠玉潛光,亟宜“發皇墜緒,振起宗風”,有誌於(yu) 國詩之士,盍興(xing) 乎來!
是為(wei) 序。
乙未初夏,公曆二○一五年五月
中浣,嘯雲(yun) 樓主劉夢芙撰於(yu) 淝濱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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