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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妮麗作者簡介:龔妮麗(li) ,女,西曆一九五一年生,貴州貴陽人。現任貴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兼職研究員。兼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理事,貴州省文藝理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貴州省美學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 |
淺談儒家的音樂(le) 境界觀
作者:龔妮麗(l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廿七日辛卯
耶穌2015年5月15日
對生命意義(yi) 的關(guan) 懷和重視貫穿於(yu) 中國人的宇宙觀、人生觀和價(jia) 值觀,儒、釋、道三家以不同的方式對待生命現象,但在最高的本體(ti) 層麵上則是相通相容的。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他們(men) 都將生命存在的最高境界視為(wei) 藝術境界。作為(wei) 藝術中最為(wei) 玄妙的音樂(le) ,則與(yu) 儒家對生命境界的理解,更有了存在論的結合。
在儒家的音樂(le) 美學觀中,有重視“禮樂(le) ”社會(hui) 政治功用的一麵,這與(yu) 他們(men) 入世的人生態度與(yu) 積極的進取精神是一致的。但另一方麵,儒家也非常重視生命意義(yi) 的境界追求,看重“為(wei) 人生而藝術”的音樂(le) ,隻不過他們(men) 講求的是音樂(le) 與(yu) 善的統一,特別是在最高的人生境界層麵獲得美與(yu) 善自然而然的統一。他們(men) 追求的“大樂(le) ”,是與(yu) “仁”相通的大解放,大自由的快樂(le) 。儒家所向往的理想人格乃是對生命局限不斷突破、不斷提升,最終達致“圓善自由”境界的超越性人格。孔子對人一生修道提出的六個(ge) 階段:“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wei) 政》)我們(men) 也可以將之視為(wei) 人生修養(yang) 境界的進升階段,當人生境界達到“耳順”與(yu) “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時,也就進入了“圓善自由”的至高境界。在儒家的人生理想中,人生境界不能隻停留在世俗的小我完善,而要升進到“上下與(yu) 天地同流”( 《孟子·盡心上》)的超越性至高境界,此時的境界與(yu) 自由的藝術境界已是完全相通的了。孔子與(yu) 其弟子在談論各自誌向的一段對話對我們(men) 頗有啟發: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wei) 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wei) 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le) ,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hui) 同,端章甫,願為(wei) 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shang) 乎?亦各言其誌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yu) 點也……。(《論語·先進》)
按照儒家積極入世的精神,孔子應該讚同子路的理想,“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wei) 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此等建功立業(ye) 的抱負和英雄氣魄,卻遭到孔子的“哂之”,微笑中包含著否定。如果說孔子是因子路的過分自負而不予信任,那末冉求的態度謙虛多了,他的理想是治理方園六七十裏的小國家,使那裏的人民豐(feng) 衣足食,而“如其禮樂(le) ,以俟君子”,文化上的事就要讓更有道德學問的君子來實現了。冉求量力而行,積極入世,卻也沒有得到孔子的認可。公華西更為(wei) 謙虛謹慎,願學“宗廟之事”,為(wei) 國家服務,孔子不置可否,唯對彈琴的曾點感興(xing) 趣,一再要他說出自己的誌向。曾點的想法與(yu) 幾位積極入世者頗有不同,僅(jin) 僅(jin) 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曾點的願望比起幾位師兄,太不足為(wei) 奇了,可恰恰得到了孔子的讚同。這幾乎成了對儒家價(jia) 值觀爭(zheng) 論不決(jue) 的公案。孔子為(wei) 何獨讚同與(yu) 曾點的人生觀,古今詮釋各不相同,唯朱熹《集注》的解釋最為(wei) 精當,揭示出儒家對超越境界的精神追求,朱熹曰:
曾點之學,蓋有以見夫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稍欠缺。故其動靜之際,從(cong) 容如此。而言其誌,則又不過即其所居之位,樂(le) 其日用之常,初無舍己無為(wei) 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與(yu) 天地萬(wan) 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現於(yu) 言外。視三子之規規於(yu) 事為(wei) 之末者,其氣象不侔矣。故夫子歎息而深許之。
曾點所向往的人生境界正是孔子理想中的“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的藝術境界。孔子認同曾點,正是感動於(yu) 與(yu) 道德境界融合的藝術境界,“曾點之學,蓋有以見夫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稍欠缺”,這種藝術境界深深融合了“仁”的精神,是美善統一的“樂(le) 境”。儒家對“樂(le) 境”有著極強的價(jia) 值判斷,“孔子曰:益者三樂(le) ,損者三樂(le) :樂(le) 節禮樂(le) ,樂(le) 道人之善,樂(le) 多賢友,益矣;樂(le) 驕樂(le) ,樂(le) 佚遊,樂(le) 宴樂(le) ,損矣。”(《論語·季氏》)在這裏,何樂(le) 該“益”,何樂(le) 該“損”,界限十分清楚。儒家的“樂(le) 境”乃是內(nei) 含道德精神的“樂(le) 境”,並非聲色驕奢、吃喝放縱有損於(yu) 道德的樂(le) 。再體(ti) 會(hui) 孔子聞韶樂(le) “三月不知肉味”的感慨,可知“盡美”“盡善”指的已不是一般的美善,而是至高的藝術境界與(yu) 道德境界的結合。“三月不知肉味”乃是超越了一般感知,進入精神境界的暢遊狀態,非一時之小樂(le) ,而是沁人心脾、曠日持久的大樂(le) 。孔子在提出“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的同時,也提出了“遊於(yu) 藝”,將之並列為(wei) 人生實踐的信條。“藝”(也包括音樂(le) )與(yu) “道”相通,二者相輔相濟,從(cong) 藝術的美妙中體(ti) 悟道,認同道,修身成道。
在儒家的音樂(le) 美學思想中還包含著造化天性的預設。儒家認為(wei) 人格修養(yang) 最高的境界乃是回到天性,即撥開障蔽,回到不被汙染的真性情中去。《樂(le) 記》中關(guan) 於(yu) “人生而靜”的觀點,認為(wei) 人在沒有受到外物誘惑或牽動時,是純善清靜的,此為(wei) 人的天性,與(yu) 天性相符的音樂(le) 也就有著純善澄明的特性。《樂(le) 記》提出“樂(le) 由中出,故靜。禮由外作,故文。大樂(le) 必易,大禮必簡。”在這裏,“樂(le) 由中出”的“中”即是沒有受到汙染的本性。“大樂(le) 必易,大禮必簡”,是美善到達至高境界的呈顯,由易與(yu) 簡即可回歸靜,回歸天性,回歸自然。徐複觀先生說:“樂(le) 係由性的自然而感的處所流出,才可以說是靜;於(yu) 是此時由樂(le) 所表現的,隻是‘性之德’。性德是靜,故樂(le) 也是靜。人在這種藝術中,隻是把生命在陶熔中向性德上升,即是向純淨而無絲(si) 毫人欲煩擾夾雜的人生境界上升起。”(徐複觀著《中國藝術精神》,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12月版,第18頁)。進入無人欲煩擾夾雜的人生境界,也就是進入了超越的境界。在美與(yu) 善至高境界的陶養(yang) 中實現人性生命的圓滿完成,這應該是儒家音樂(le) 思想中最具理想色彩的目標。
在儒家看來,與(yu) 宇宙生命相聯係的藝術精神最為(wei) 可貴。儒家視宇宙的偉(wei) 大在於(yu) 大化流行,生生不已,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易經》曰:
君子黃中之理,正位居體(ti) ,美在其中,而暢於(yu) 四支,發於(yu) 事業(ye) ,美之至也!(《易經·坤卦文言》)。
宇宙生命涵化一切自然生機,也促發人的生命力與(yu) 創造力,由此而萌發的美,產(chan) 生的藝術,即是宇宙生命開出的精神之花。故而儒家十分珍視音樂(le) 所展現的充滿純美的太和境界,認為(wei) 這是宇宙生命的自然流露。中國人將音樂(le) 的樂(le) 律音聲都賦予了濃烈的生命情調,音樂(le) 已非物理的音聲,而和宇宙萬(wan) 物的生命形式緊緊結合在一起了。《漢書(shu) ·律誌》雲(yun) :“商,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角,觸也,物觸地而出,戴芒角也。宮,中也,居中央,唱四方,唱始施生為(wei) 四聲綱也。徵,祉也,物盛大而繁祉也。羽,宇也,物聚藏宇覆之也。”象這樣的比喻,在西方幾乎是沒有的,西方人將音樂(le) 視為(wei) 滿足人的情感需要的審美對象,探究音樂(le) 的音響結構,內(nei) 部規律,聲音就是聲音,其物理的屬性吸引著探索者,積極尋找美妙的音響形式以增強音樂(le) 的魅力,滿足聽覺的和心情的審美需要。他們(men) 沒有讓音樂(le) 負載這麽(me) 多的文化信息,生命信息。中國人對音樂(le) 的需要,不僅(jin) 僅(jin) 是滿足感官與(yu) 心情的愉悅,而是將之與(yu) 生命的意義(yi) 聯係在一起。音樂(le) 對於(yu) 人的涵養(yang) 化育“其清明象天,其廣大象地,”音樂(le) 的存在已具有了拓展宇宙人生的最高境界的意義(yi) 。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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