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華夏與印第安:驚人的語言巧合?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5-03 20:4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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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

作者簡介:陳勇,男,西元一九七一年生,中國四川眉山人。1994年獲得中國人民大學文學學士學位,2005年獲得美國範德堡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宗教學博士學位。2009年至今,任教於(yu) 墨西哥學院亞(ya) 非研究中心,終身教授。著有英文專(zhuan) 著Confucianism as Religion: Controversies and Consequences,西語專(zhuan) 著 Es el confucianismo una religión,和中文專(zhuan) 著《印尼孔教28天行記》,並在中外文學術期刊發表論文多篇。與(yu) 人合著西語《儒教簡史》即將出版,是西班牙語世界的第一部類似著作。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大陸儒學儒教的複興(xing) 、民間儒教在大陸及台灣的宗教化建製、印尼孔教的現當代發展,以及儒教人類學。

  

 

 

華夏與(yu) 印第安:驚人的語言巧合?

作者:陳勇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五日己卯

           耶穌2015年5月3日

 

 

 

有一件趣聞,多少可以說明華夏文明與(yu) 印第安文明特別是瑪雅文明之間可能存在的相關(guan) 性,或者是人們(men) 想象中存在的某種神秘關(guan) 聯。幾年前的某一天,一位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的教授家裏宴客,來賓中有中國訪問學者和該教授的幾個(ge) 學生,其中有的會(hui) 說瑪雅語。這位教授福至心靈,特意安排中國客人和瑪雅學生坐在一起。這下一發不可收拾,兩(liang) 方相見,分外親(qin) 切,一時間促膝長談,竟然發現漢語與(yu) 瑪雅語中不少相同或相近的詞匯。這個(ge) 趣聞是那位教授親(qin) 自告訴我太太的。當時究竟發現了多少相通的詞匯,已不可考,那位教授隻記住了一個(ge) 例子,即漢語的“晚安”和瑪雅語祖圖支爾方言(Tzutujil)的Na’an,意思是“再見”,兩(liang) 者似乎能搭上關(guan) 係。其實,近年已經有學者注意到了漢語和瑪雅語之間可能存在的相關(guan) 性。如幾年前去世的北師大教授胡春洞,就考察了兩(liang) 種語言中的105個(ge) 基本詞匯,發現有二十多個(ge) 詞匯在讀音和意義(yi) 上都相通。[1]還有一位叫Bede Fahey的美國學者,考察了古瑪雅語和古漢藏語二百多個(ge) 基本詞匯的意義(yi) 和發音演變規律,宣稱兩(liang) 者是同源關(guan) 係。[2]但兩(liang) 人的研究都屬於(yu) 曲高和寡,中外學術圈至今無人回應。

 

其實,除了瑪雅語,墨西哥還有不少土著語言,似乎也能找到與(yu) 漢語相關(guan) 的蛛絲(si) 馬跡。前不久, 我應邀參加學生的期末晚會(hui) ,其中有一個(ge) 學生的堂妹,她的納瓦特兒(er) (Nahuatl)名字居然拚作Sunyuan,與(yu) 漢語拚音一模一樣(孫、元),但意思是“神的饋贈”。這是我遇到的第一例貌似漢語的納瓦特兒(er) 詞匯。納瓦特兒(er) 語是阿茲(zi) 特克帝國曾經的普通話,現在是墨西哥的第一大本土語言,仍有將近兩(liang) 百萬(wan) 人在使用。墨西哥共有56個(ge) 土著民族,官方承認的本土語言有68種,方言364種。我的同事告訴我,與(yu) 漢語最相似的其實不是瑪雅語,而是薩波特克語(Zapotec)。曾經有一位在墨西哥高校教中文的老師,與(yu) 一個(ge) 會(hui) 講薩波特克語的學生,列過一份兩(liang) 種語言相似詞匯的清單,可惜這份清單沒傳(chuan) 到我的手上。

 

2012年12月底,我和家人到墨西哥南部的瓦哈卡州旅遊,這是一個(ge) 頗似中國雲(yun) 南省的地方,聚居著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土著民族,充滿了神奇浪漫的民族風情。在一個(ge) 號稱“世界美斯卡爾酒(與(yu) 龍舌蘭(lan) 酒近似)之都”的村莊馬塔蘭(lan) ,我們(men) 邂逅了一位薩波特克族姑娘,她是一家美斯卡爾酒商店的銷售員。當時我正拿手機跟一位朋友用中文通話,引起了這位姑娘的好奇,因為(wei) 在她聽來,我的抑揚頓挫的聲調,就像是在講薩波特克語一樣。驚喜之下,我們(men) 立即開始了攀談,竟然發現了好幾個(ge) 發音和意義(yi) 相近的詞匯或短語。第二天,我們(men) 到達一個(ge) 叫胡吉拉的宗教朝聖地,吃飯的間隙,特意與(yu) 一位服務員交談,以期有前一天的神奇發現,遺憾的是隻找到一個(ge) 似乎相通的詞匯,中文的“去哪兒(er) ”,他們(men) 有一個(ge) 相似的發音,意思是“等一下”。後來查資料才發現,住在胡吉拉這個(ge) 地方的人屬於(yu) 查地諾族,他們(men) 雖與(yu) 薩波特克族有親(qin) 緣關(guan) 係,卻說不同的語言。更遺憾的是,在馬塔蘭(lan) 發現的與(yu) 漢語疑似的薩波特克語詞匯,當時存在手機裏沒有及時提取,後來竟不小心丟(diu) 失了。

 

再次對薩波特克語感興(xing) 趣,是兩(liang) 年以後的事情了。閑來無事,決(jue) 心重新找回當年的神奇發現,因為(wei) 兩(liang) 種語言之間的驚人巧合,無法讓我的好奇心安頓下來。在互聯網上的一番短暫搜索,居然大有斬獲,疑似詞匯可謂俯拾皆是。以下列表是一些順手拈來的例子。

 


 

當然,以上例子,附會(hui) 和獵奇的成分居多,因為(wei) 現代漢語與(yu) 古代漢語在句法和讀音上已經有了不小的差別,拿薩波特克語跟古代漢語比較才更有意義(yi) 。不過,像chi、ga、chii、beeu這些單音節詞匯,無論如何值得注意。尤其是表示9和10的兩(liang) 個(ge) 數字,令人立刻聯想到漢語的相同數字。薩語的10發音為(wei) chii,各方言變體(ti) 差別不大,與(yu) 漢語10的發音shi非常接近。薩語的9發音為(wei) ga,與(yu) 廣東(dong) 話的gau和閩南話的kau也非常接近,我們(men) 都知道粵、閩等南方方言其實更接近古漢語的發音。無獨有偶,與(yu) 薩波特克語屬於(yu) 同一個(ge) 語族的墨西特克語(Mixtec),其中有幾個(ge) 數字的發音與(yu) 漢語也相當接近。比如1,墨西特克語的發音為(wei) iin,有的方言甚至發音為(wei) i(yi,與(yu) 漢語相同),5發音為(wei) u’un,10發音為(wei) uxi,都似乎與(yu) 漢語的讀音有某種關(guan) 聯。

 

此外,薩波特克語沒有明顯的單複數的區別,這點也跟漢語有些相似。但它有複雜的第三人稱代詞,如用第三人稱指代動物、神靈、孩子以及一般物體(ti) 的時候,都要使用不同的指示代詞,讓人聯想到漢語的第三人稱代詞他、她、它、牠。相比而言,墨西特克語的人稱代詞係統更複雜,分為(wei) 敬稱和一般稱謂,兩(liang) 者都分別有全寫(xie) 和簡寫(xie) 兩(liang) 種拚寫(xie) ,其中第二人稱的敬稱Ni’in(簡寫(xie) Ni),與(yu) 漢語的“您”驚人地巧合,而第二人稱一般稱謂Ró’ó(簡寫(xie) Ró),又與(yu) 古漢語的“若”(即“你”)神奇地巧合。此外,第三人稱男性的Tee(簡寫(xie) De),也與(yu) 漢語的“他”發音相當接近,指代動物的第三人稱Kiti(簡寫(xie) Ti),也與(yu) “它”在發音上接近。墨西特克語第三人稱女性的Ña’an(簡寫(xie) Ña),雖與(yu) 漢語的“她”在發音上相去甚遠,但卻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江浙地區對女兒(er) 的稱呼“囡”(nan)。

 


薩波特克語的聲調

 

薩波特克語和墨西特克語在語言學上很接近,同屬於(yu) 歐托巴美語係(otopame)下的歐托曼格語族(otomangues),該語族據信形成於(yu) 公元前4400年左右,主要是墨西哥中南部的一些土著居民在使用,其中說薩語的人口約80萬(wan) ,說墨語的人口約50萬(wan) 。歐托曼格語族屬於(yu) 帶聲調的語言,即相同發音的詞匯,如果聲調不同,意義(yi) 也不同。這一點與(yu) 漢語相同。不過,大部分東(dong) 亞(ya) 語言和非洲各主要語言都屬於(yu) 帶聲調的語言,隻有歐洲和中西亞(ya) 各語種不帶聲調。有意思的地方在於(yu) ,薩波特克語、墨西特克語、古瑪雅語跟古漢語一樣,[3]主要的詞匯都是單音節的。除此以外,全世界隻有漢藏語係內(nei) 的各語種具有這個(ge) 特征。這一點足以讓人猜測,古漢語和薩波特克語、墨西特克語、瑪雅語等可能存在的曆史淵源。有人認為(wei) 古漢語和古藏語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發生分裂。如果這一點可信的話,6000年後的今天,這兩(liang) 種語言已經完全不能互相聽懂。[4]不光如此,即便漢語內(nei) 的粵、閩、贛、吳等南方方言,不僅(jin) 隻說普通話的人聽不懂,這些方言相互之間也不通。要知道,大部分的南方方言緣於(yu) 中古漢語,也就是南北朝、隋唐時期,距今不過1000到1500年左右的時間。從(cong) 這一點講,薩波特克語等印第安語言與(yu) 漢語的驚人巧合,不由得讓人作更多的遐想。

 

墨西哥民歌手利拉唐斯用墨西特克語演唱的歌曲《生命之樹》,和丹增格桑演唱的藏語歌曲《想家》,當我把兩(liang) 首歌放在一起來傾(qing) 聽時,雖然一個(ge) 詞都聽不懂,但感覺兩(liang) 者在聲調和情感上如此相似,仿佛天籟,又像遠古回音。薩波特克人自稱是“雲(yun) 裏來的人”,墨西特克人則稱自己的語言是“雨的語言”,也許他們(men) 在眺望天際線的雲(yun) 朵時,或是迎接第一場春雨時,常常尋思自己祖先的遠古足跡。

 

【注釋】

 

[1] 胡春洞,《瑪雅文化----論瑪雅與(yu) 中華文化同源》,複旦大學出版社,1997年。

 

[2] Bede Fahey, “Mayan: A Sino-Tibetan Language? A Comparative Study”, Sino-Platonic Papers, number 130, February 2004.

 

[3] 漢語詞匯的雙音節化主要有兩(liang) 次:第一次是佛教傳(chuan) 入中國後,由於(yu) 翻譯佛經的需要,創造了大量的雙音節新詞;另一次是清末民初,隨著全麵引進西方的科技、文化、製度、器物等,更大規模地翻譯和創製了雙音節詞匯,包括從(cong) 日本引進的漢語詞匯。

 

[4] 2014年9月我在四川康定的塔公草原與(yu) 藏族小孩交談,發現漢語和藏語的數字在發音上仍然比較接近。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