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敦康、薑廣輝、李存山等七位學者】談中國文化的“根”與“魂”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4-23 11:3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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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yu) 敦康薑廣輝李存山等七位學者談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

學術座談主持人:梁樞 

參與(yu) 者:餘(yu) 敦康,薑廣輝,李存山,王中江,梁濤,彭永捷,任鋒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五年歲次甲午年十二月廿七日壬戌

             耶穌2015年2月15日下午

地點:餘(yu) 敦康先生家




主持人(《光明日報》國學版梁樞):習(xi) 近平主席發表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一係列講話以來,吸引和召喚了一大批學者回到中國文化本位的立場上,來思考有關(guan) 中國文化、中國模式、中國路徑等相關(guan) 問題。今天薑廣輝先生呈現給我們(men) 的是一部專(zhuan) 著:《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遼寧教育出版社2014年8月第一版)。薑公用了一個(ge) 鮮明的字眼,提出“根”和“魂”的問題。希望通過今天的學術座談會(hui) ,能夠呈現出一種深度的思考。


我們(men) 是誰


餘(yu) 敦康(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員):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的問題,實際上是一百多年來,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相互接觸過程中所產(chan) 生出來的問題。


近代中國,遇到了三千年來所未有的一次大的劇變。當時的中國高層次的知識分子所想的一個(ge) 問題,如同王國維所說的,“可愛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愛”,西方是強勢文化,東(dong) 方是弱勢文化。所以他們(men) 是“可信”的,我們(men) 是“不可信”的。先進的中國人到西方去尋找救國的真理,結果找來找去,產(chan) 生一個(ge) 困惑:怎麽(me) “先生”老是來打“學生”呢?


現在中國經濟起飛了,國力強盛了。但是,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jue) 。有些中國人忘了自己是什麽(me) 人了。這是價(jia) 值失落、文化危機的一個(ge) 大轉折點。所以習(xi) 近平同誌說要弘揚國學,弘揚國學要解決(jue) 一個(ge) 文化問題,知道我們(men) 是誰。要解決(jue) 中國人就是中國人、中國人愛中國的問題,這是我們(men) 學者不可推卸的責任。學者不要總是研究微觀的小問題,應該研究“價(jia) 值觀”的大問題。中國文化是世界文化的一員,在世界文化中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應該有這個(ge) 自信。薑廣輝這是你的一大功勞,用“最簡單的概念”來揭示“最深刻的信仰”,就是五個(ge) 字:“意義(yi) 的信仰”。什麽(me) 叫經學?意義(yi) 的信仰。第一是“意義(yi) ”,第二是“信仰”。經學有什麽(me) 意義(yi) ?就是中華民族文化共同體(ti) 十幾億(yi) 人所有的“意義(yi) ”。這個(ge) 意義(yi) 不是一般的“意義(yi) ”,它是最崇高的精神原動力。


經以載道


薑廣輝(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經”本義(yi) 是織布機上的經線,它是不變的,它是一個(ge) “常”,引申言之就是“常道”,人間的常道。人間的常道就載在“經典”裏頭。所以古人常說“經以載道”。“經以載道”的“道”就是“意義(yi) ”,就是“魂”。


前人寫(xie) 經學史,總是說儒家有哪些經典,這些經典哪一代誰傳(chuan) 給誰了,基本上講的是一個(ge) “傳(chuan) 承”,講得很僵化。所以台灣學者徐複觀站出來說,不能把“經學”變成無生命的化石,要恢複“經學”原貌,應該重點研究經學的“思想”。經學既然是“常道”,它就是一種主導性的思想,它在人們(men) 的生活中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價(jia) 值的,這就是我們(men) 通常所說的“價(jia) 值觀”。我經過考察,能稱為(wei) “中國文化價(jia) 值觀”的那些理論,大都在經典裏麵,在諸子百家文獻裏的很少。所以我當時得出了一個(ge) 結論:“儒家經典是中華民族價(jia) 值觀的集中體(ti) 現。”為(wei) 了把它說得更形象化一點,我作個(ge) 比喻,把中國文化比作一棵大樹,“六經”就是這棵大樹的“根”,其他的中國文化都是從(cong) 這個(ge) “根”上長出來的枝葉。還有,我們(men) 人都是有靈魂的,我就把經典所承載的價(jia) 值觀比作“魂”。“根”和“魂”就是這麽(me) 得出來的。


我這本書(shu) 還有一個(ge) 副標題:《儒家經典與(yu) 意義(yi) 信仰》。外國人看不懂中國人,認為(wei) 中國人是一群沒有信仰、講究實用主義(yi) 的人。其實,中國人是有信仰的,他們(men) 最關(guan) 心和重視的不是對彼岸的、鬼神的信仰,而是此岸的、現實社會(hui) 人的生活的意義(yi) 。我為(wei) 什麽(me) 活著?怎樣做才會(hui) 使人生有意義(yi) ?中國人有一種“大生命觀”,他們(men) 不把自己的生命僅(jin) 僅(jin) 當作是個(ge) 人的,他認為(wei) 自己是祖先一直延續到他的生命,將來自己的子孫還會(hui) 延續他的生命。中國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即使這一代人的理想實現不了,他相信後代總有一天是會(hui) 實現的。你看我們(men) 中國人,爸爸媽媽可能沒有文化,卻盡可能讓兒(er) 女有文化,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希望他們(men) 將來有出息。這是從(cong) 縱向說的。


從(cong) 橫向說,就是要處理好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人和物之間的關(guan) 係。首先是處理好家庭中夫婦、父子、兄弟的關(guan) 係,然後就是鄉(xiang) 裏鄰居,繼而是國家、天下,由此構成了中國人的一種“家國天下情懷”。中國人認為(wei) ,如果把家國天下的事情做好了,人生就有意義(yi) 了,甚至會(hui) 青史留名,這就不需要拜佛求神了。這是對人生意義(yi) 的信仰,我簡稱之為(wei) “意義(yi) 的信仰”。這“意義(yi) 的信仰”沒有什麽(me) 形式,它深藏於(yu) 自己的心中。生命不能白白流淌,讓意義(yi) 化為(wei) 生命,讓生命化為(wei) 意義(yi) ,這是中國人內(nei) 在的心聲,這就是中國人的信仰。

  

中國文化的“常道”

  

李存山(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員):老薑說“六經”是中國文化的“根”,我是同意的,因為(wei) “六經”是中國文化最早的“先王之政典”。孔子刪述“六經”,對“六經”有進一步的詮釋和提升。說它是中國文化的“魂”,在我看來,就是在儒家整理的“六經”裏麵有價(jia) 值觀,有儒家文化的“常道”。以前我寫(xie) 過一篇文章《反思儒家文化的“常道”》,就是反思在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觀中有哪些是具有現代價(jia) 值的。我在文中解構“三綱”是儒家文化的“常道”,認為(wei) “三綱”是漢儒為(wei) 了適應“漢承秦製”而做出的一種“損益”,也就是說,它是一個(ge) “變”而不是“常道”。


儒家文化的“常道”是什麽(me) ?我認為(wei) 應是先秦儒家要講的,秦以後儒家也要講的,到我們(men) 現代仍然要傳(chuan) 承和弘揚的那部分內(nei) 容。這要從(cong) 孔子所刪述的《尚書(shu) 》講起。《尚書(shu) 》中已經包含了中國文化崇尚道德、以民為(wei) 本、重視社會(hui) 和諧的價(jia) 值取向。


第一條是“崇尚道德”。《尚書(shu) ·堯典》開頭就講帝堯“克明俊德”,這相當於(yu) 《大學》開頭就講的“明明德”,後麵接著講的“以親(qin) 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wan) 邦”,相當於(yu) 《大學》在“修身”之後講“齊家、治國、平天下”。春秋時期講“太上有立德”,也就是把道德作為(wei) 最高的價(jia) 值取向。


第二條是“以民為(wei) 本”。《尚書(shu) ·皋陶謨》裏有“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到了《尚書(shu) ·周書(shu) 》強調“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以民為(wei) 本,也是先秦儒家和秦以後儒家所一直堅持的。


第三條是“重視社會(hui) 和諧”,《尚書(shu) ·堯典》在說“克明俊德”“以親(qin) 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wan) 邦”之後講“黎民於(yu) 變時雍”,古注說“雍者,和也”。社會(hui) 和諧,這是儒家講“修、齊、治、平”最終要達到的社會(hui) 理想狀態。


孔子創立儒家學派,對以上三條都是傳(chuan) 承和弘揚的。孔子的一個(ge) 重要貢獻是把“仁”提升到道德的最高範疇,“仁”是統率其他道德條目的。“仁者愛人”是儒家文化的“常道”。


在老薑的書(shu) 的序言裏批評了“截斷眾(zhong) 流”的問題,我覺得很有道理。胡適的《中國哲學史大綱》是“從(cong) 老子、孔子講起”,胡適的書(shu) 出來以後,梁啟超就對這一點有所批評,他說如果把《尚書(shu) 》和《左傳(chuan) 》都一筆勾銷了,就等於(yu) “把祖宗的遺產(chan) 蕩去一大半”。我的想法是,若要理解中國哲學,不能光講孔子、老子及其以後的中國哲學,而是必須要接著他們(men) 前麵的那一半遺產(chan) 來講,有了對前一半遺產(chan) 的理解,我們(men) 才能深刻理解老子、孔子的哲學到底講了些什麽(me) 。這就是說,講中國哲學要接著經學,接著中國文化的“根”和“魂”來講。

  

經學的轉向


王中江(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薑老師提出的“根”和“魂”的概念,反映了20世紀90年代中國哲學研究中的“經學轉向”。中國思想文化界從(cong) 20世紀80年代的高度西化傾(qing) 向,到90年代開始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然後是國學的興(xing) 起和“經學的轉向”,其中也有出土文獻研究的熱點,這些都促成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趨勢。其中“經學的轉向”是一個(ge) 更為(wei) 具體(ti) 的表現,因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概念、國學的概念都非常大。“經學的轉向”可以說是一個(ge) 內(nei) 在性的轉變。


在中國哲學、中國思想、中國文化的研究中,如何開拓新的方向並提出新的看法,這是大家今天要麵對的問題。不同於(yu) 以往的哲學史、經學史概念,薑老師提出“中國經學思想史”,這是一個(ge) 新的視野。他說我們(men) 過去的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是缺少“根”的。因為(wei) 過去學界主要是以子學為(wei) 主線來寫(xie) 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但儒家的子學同儒家的經學是密不可分的。所以“根”的概念主要是相對於(yu) 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說的。經學中有“魂”,這就是經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問題。他說經學是一種意義(yi) 信仰,這是一個(ge) 很好的概括。“意義(yi) ”和“價(jia) 值”又是同“信念”“信仰”聯係在一起的。


說到中國文化的“常”和“變”的問題。“根”和“魂”其實就是“常”,它們(men) 是根本性、穩定性的東(dong) 西,是經過篩選不斷連續和傳(chuan) 承下來的東(dong) 西。李學勤先生在一個(ge) 地方講中國古代文明的長、寬、高,我覺得他總結得非常形象,“長”是說中國文明的曆史非常久遠,這已經是共識,不必贅述。“寬”是說中國古代文明非常寬廣,不限於(yu) 黃河流域,它是多元一體(ti) 的。“高”可能就是薑老師講的“根”和“魂”的問題,標識高度與(yu) 深度。


要把經學看作價(jia) 值體(ti) 係


梁濤(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中國文化是在五經的繼承上發展起來的。五經是中國文化的“根”。漢代以後進入經學的時代,後世學者通過對經典的詮釋,“六經注我”“我注六經”,以對現實做出回應,形成了一個(ge) “意義(yi) ”流變的過程,塑造了中華民族的精神魂魄。這就是薑老師所說的“魂”。“根”和“魂”的說法,基本上把經學在傳(chuan) 統學術中的地位、作用和影響,很好地概括出來了。


2006年,我在人大國學院提出,要把經學作為(wei) 國學研究的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當時社會(hui) 上有一種認識,經學是“糟粕”,是已經被否定的東(dong) 西,怎麽(me) 能在國學院又被重新恢複了呢?開始是有阻力的。但經過努力,我們(men) 還是把經學研究做起來了。2010年國學院召開第一次經學會(hui) 議,題目定為(wei) “經學:知識與(yu) 價(jia) 值”。當時有意見認為(wei) ,經學作為(wei) 一個(ge) 知識體(ti) 係是可以研究的,作為(wei) 一個(ge) 價(jia) 值體(ti) 係提倡則不必。但我們(men) 還是堅持加上“價(jia) 值”兩(liang) 個(ge) 字,這關(guan) 乎國學院經學研究的方向,我們(men) 不是把經學看作博物館中死去的東(dong) 西,而是看成依然活在中華民族的心靈之中,依然激勵著我們(men) 前進的精神動力。


習(xi) 總書(shu) 記提出“四個(ge) 講清楚”,我理解,實際就是要把“根”和“魂”講清楚。“根”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是文字載體(ti) ,“魂”是經典所承載的價(jia) 值意義(yi) 。經典是常新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也是被不斷詮釋的。如果說經學思想史探討的是曆史上的經學如何形成了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塑造了中華民族的核心價(jia) 值觀,反映了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追求的話,那麽(me) ,我們(men) 今天重建精神家園,重塑民族魂魄,恐怕就是“新經學”麵臨(lin) 的工作了。當代的國學研究者應當像曆史上的經學家一樣,自覺承擔起民族文化重建的曆史使命。

  

經典是文化創新的源泉


彭永捷(中國人民大學教授):近代以來,中國文化實際處在一個(ge) 西化思潮中。在這個(ge) 思潮之中,大家把西方通行的當作普遍的,把我們(men) 自己的文化當作特殊的。我們(men) 通常的做法是,用西方的學術語言和分析方法來解釋我們(men) 的經典文本,西方流行什麽(me) ,我們(men) 就用什麽(me) 。西方人講“存在主義(yi) ”,我們(men) 就說“莊子是存在主義(yi) 大師”;西方流行“後現代主義(yi) ”,我們(men) 就說“莊子是後現代主義(yi) 大師”。在這樣一個(ge) 西化的過程中,我們(men) 何談傳(chuan) 統文化的保存和發揚。“我們(men) 是誰”?我們(men) 文化的“根”在哪裏?


按照西方哲學的方式來整理傳(chuan) 統之後,我們(men) 重視了子學,經學的地位降低了。我們(men) 認為(wei) 子學比較有哲學味,加強了對子學的研究。這裏有我們(men) 的貢獻,但也有我們(men) 的弊病,就是完全忽視了對經學的研究。而經學恰恰更能反映中國古代人的精神生活。


現在,我們(men) 重新開始經學研究。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傳(chuan) 統的精神生活而言,經學顯然比子學具有更高的地位,並且子學也離不開經學,這是對原有中國哲學研究的一個(ge) 重要補充。


我們(men) 在講經學的時候,一定要從(cong) “新經學”的角度講。其實,自漢代以後,後世每一代的經學都可以稱為(wei) “新經學”。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就要講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新經學”。經學的研究除了把它作為(wei) 一個(ge) 知識的對象之外(比如講傳(chuan) 承),最主要的,是要講它的“意義(yi) ”所在,也就是我們(men) 所說的“魂”,這個(ge) “魂”是由經典所給出的意義(yi) 體(ti) 係,代表著世代中國人的價(jia) 值觀和思維方式。離了這些,我們(men) 無法從(cong) 文化意義(yi) 上界定我們(men) 是一個(ge) 中國人。


我們(men) 研究經學的目的,在於(yu) 通過經學的研究去解決(jue) 和幫助我們(men) 回應現實的問題。去幫助我們(men) 理解和找尋解決(jue) 當代問題方法。正像朱熹的詩所說的:“問渠那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經典對我們(men) 來說就是“源頭活水”。我們(men) 總說“文化創新”,我們(men) 憑什麽(me) 來創新?我們(men) 離開了這個(ge) “根”,離開了這個(ge) “魂”,就失去了我們(men) 創新的沃土。


中華之“魂”與(yu) 文化複興(xing)


任鋒(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副教授):廣輝先生的新著《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在我看來具有一種學術思想變遷的指標性意義(yi) 。這本書(shu) 匯集了作者幾十年來辛勤耕耘的學術成果,特別向我們(men) 展現出從(cong) 思想史研究走向經學重建的一個(ge) 極為(wei) 重要的文脈演進過程。他將中國經學標識為(wei) 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清晰顯示出他不僅(jin) 僅(jin) 是在學理層麵,而且是在文明精神層麵點撥出我們(men) 要歸趨什麽(me) ,堅守什麽(me) 。


廣輝先生指出20世紀的思想史書(shu) 寫(xie) 過於(yu) 注重諸子,而忽視了作為(wei) 諸子根脈的經學體(ti) 係。我也曾指出,譬如蕭公權先生的《中國政治思想史》,呈現給我們(men) 的是一個(ge) 諸子競逐的群英譜係。教習(xi) 這一課程的同仁們(men) ,把主要比重放在先秦諸子上,往往一個(ge) 學期下來,剛能講授儒、墨、道、法幾家。問題是,像《詩》《書(shu) 》《禮》《易》各經傳(chuan) ,這些奠定中國政治文化傳(chuan) 統的、關(guan) 乎“道法大本”的根源性經典,如果沒有係統論述的呈現和觀照,後續關(guan) 於(yu) 諸子學的講授勢必是單薄而碎裂的,這就使得中國固有的學術文化變遷脈絡很難得到完整、充分的體(ti) 現。思想史研究一向是現代中國學術的重要領域,但是有關(guan) 經學的研究則一直門庭冷落,不絕如縷。


廣輝教授出於(yu) 侯外廬先生門下,他從(cong) 事中國思想史研究,可以說是“衣缽有自”。侯老雖說有深厚的國學根底,但他的思想知識資源的最大啟迪,主要來自於(yu) 早年對馬克思《資本論》的涵泳精譯與(yu) 西方法政理論的吸收。侯先生的研究,被視為(wei) 中國馬克思主義(yi) 史學的重要代表,因為(wei) 他同時注重中國曆史第一手資料的搜集和分析,所以在那個(ge) 年代,他的教條性相對比較少,從(cong) 而顯示出思考的真誠與(yu) 特立。但其大旨不外於(yu) 西方真理的輸入及其“中國化”,背後仍然是用他所憧憬的啟蒙理性的文明來再造這一時代精神。


侯先生留給我們(men) 的重要遺產(chan) ,就是揭示了人類文明發展史上以“維新”為(wei) 特點的“中國路徑”,從(cong) 根源上講清了中華文明的傳(chuan) 統精神。廣輝先生接續侯先生的學脈,從(cong) 經學傳(chuan) 統的層麵指出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兆示著國人文明理性的回歸,對於(yu) 現代觀念的流變也是一種提撕與(yu) 警省。


中國人在世界文明舞台上被視為(wei) 曆史感強烈的民族,這個(ge) 曆史感其實是經學意義(yi) 係統在實踐情境中的精神體(ti) 現,我稱之為(wei) “經史經世”的文明典範。把握到這一點,我們(men) 才能更精準地理解中國文明的“根”如何一點點長成大木、枝繁葉茂,也才能更具前瞻性地展望中國文明的“魂”如何參與(yu) 到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偉(wei) 大事業(ye) 中來,成為(wei) 國人安頓身心、平治天下的精神信條。(吳國龍整理)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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