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仄】建構以經典閱讀為根基的書香社會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5-03-17 22:31:54
標簽:
範仄

作者簡介:範仄,男,湖南人。獨立學者。

  

 

 

建構以經典閱讀為(wei) 根基的書(shu) 香社會(hui)

作者:範仄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廿七日壬辰

            耶穌2015年3月17日

 

 

 

說明:此文應是我為(wei) 2006年世界讀書(shu) 日而寫(xie) 。今年“書(shu) 香社會(hui) ”又被熱炒,我特將此文找出來,供好友參考。

 

 4月23日是世界讀書(shu) 日。幾年來,在人們(men) 知之甚少、媒體(ti) 乏人問津、相關(guan) 活動不多的情況下,一直把推動閱讀作為(wei) 自己宗旨的本報(指《中國圖書(shu) 商報》),一直堅持在讀書(shu) 日當周做大力策劃和報道,力求在本報每年的閱讀推動中再掀高潮。今年(2006)的讀書(shu) 日,已經引起各界的注意,這是一個(ge) 好兆頭。本報的報道也因此更加深入。今年(2006)的閱讀日,我們(men) 的主題是:建構以經典閱讀為(wei) 根基的書(shu) 香社會(hui) 。 

 

“書(shu) 香社會(hui) ”是一個(ge) 完整的概念。它主要由書(shu) 香政府、書(shu) 香社區、書(shu) 香企業(ye) 和書(shu) 香家庭等共同構成。它至少包含三層意思,第一層意思是,“做現代人,先做讀書(shu) 人”。在前現代社會(hui) ,特別是在中國的前現代社會(hui) ,“識字人”基本上就是“讀書(shu) 人”。因為(wei) 在那個(ge) 時代,很多事物渾沌不分,比如知識與(yu) 倫(lun) 理合一、信息與(yu) 意義(yi) 一體(ti) 、真實與(yu) 優(you) 美相融,識字人的閱讀本身就是一個(ge) 立體(ti) 通識的過程。現代社會(hui) 是不斷分化的,文本的不同功能不斷地被剝離為(wei) 各種單維度的平麵化東(dong) 西,因此對現代文本的閱讀,更多的是平麵化的。“識字人”因此從(cong) “讀書(shu) 人”中分離出來。所謂“讀書(shu) 人”,在古代和現代,都應該是一個(ge) 立體(ti) 通識的狀態。 

 

第二層意思是,閱讀雖然是個(ge) 性化的,但必須被置於(yu) 社會(hui) 的某種人文氛圍中,兩(liang) 者相互感應,相互催動。文本的意義(yi) 向讀者的敞開,不隻是經由讀者本身的理解力和想象力,而且經由社會(hui) 環境對讀者的難以計數的無意識的暗示和提示。更何況讀者本身的理解力和想象力,也是在這種社會(hui) 環境中獲得鑄造。自從(cong) “個(ge) 人”成為(wei) 一種“主義(yi) ”,並被無限誇大,個(ge) 人可能或必須借助於(yu) 社會(hui) 建設而獲得最大意義(yi) 和最大利益的過程,往往容易被人們(men) 忽視,人們(men) 自以為(wei) 單憑自己一個(ge) 人就可以有所收獲。這一點在某些被認為(wei) 屬於(yu) 私人事務的領域特別容易被絕對化,使得人類在原始階段開始成群結隊的偉(wei) 大創造,漸漸失去原有的意義(yi) 。 

 

第三層意思是在一個(ge) 推崇讀書(shu) 的社會(hui) 裏,應該架構一係列相關(guan) 的價(jia) 值激勵機製和時間保障機製。這有賴於(yu) 包括個(ge) 人和機構在內(nei) 的社會(hui) 主導力量對這一價(jia) 值的認同和推動。 

 

“以經典閱讀為(wei) 根基”是一個(ge) 核心概念。這不僅(jin) 是因為(wei) “識字人”與(yu) “讀書(shu) 人”的分化,使閱讀本身及其意義(yi) 也發生分化,而且因為(wei) 在現代社會(hui) ,越來越隻有“經典”才能使讀者獲得立體(ti) 通識的意義(yi) 。平麵化閱讀在現代社會(hui) 是如此的頻繁,以至於(yu) 成為(wei) 人心不斷發散而無法“收放心”的一種力量。所謂“根基”之說,顧名思義(yi) ,就不是“全部”的意思,它在整體(ti) 中隻占據一定的比例。但如果想使這點比例成為(wei) 一種“根基”,確實要費一番工夫。 

 

比如某些經典成為(wei) 人生不同階段的“反複的閱讀”。在這種閱讀中,經典就可能會(hui) 成為(wei) 讀者聚集、梳理、內(nei) 化和和合一個(ge) 時段以來在種種應對刺激中獲得的五花八門的經驗的一個(ge) 焦點,為(wei) 讀者成為(wei) “定於(yu) 己”的主體(ti) 提供可能。 

 

比如某些經典成為(wei) 社會(hui) 的“共同的閱讀”。這種共同的閱讀,可能會(hui) 使共時性的形形色色的事務和經驗,因為(wei) 有某種因“共同的閱讀”而獲得強化的具有生成性和輻射性的共同性而被聚集,而被相互認可。人們(men) 在這種聚集和認可中獲得一種更為(wei) 博大的肯定。 

 

“建構”表明以上這些不隻是一些概念,而主要是一種需要推動的社會(hui) 實踐。我們(men) 不能坐而論道,不能隻是報而道之。我們(men) 認為(wei) 應該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方麵,展開“書(shu) 香社會(hui) ”的建設。在我們(men) 的這次策劃中,主要包括書(shu) 香政府、書(shu) 香社區、書(shu) 香企業(ye) 和書(shu) 香家庭四個(ge) 方麵的建設,我們(men) 認為(wei) 它們(men) 構成社會(hui) 的主要方麵。 

 

在古典自由主義(yi) 看來,政府最小原則是最好的。然而從(cong) 20世紀看來,政府不僅(jin) 沒有最小化,反而是規模越來越巨大,功能越來越繁多和集中。原來功能最弱的美國中央政府,在20世紀已經發展成為(wei) 無比龐大的政府,總統具有古代帝王也無法比擬的權力,而根據最近的跡象來看,它依然在擴展自己的規模和集中各種功能。重視政府的書(shu) 香打造,自然是書(shu) 香社會(hui) 的第一義(yi) 。政府是權力機構,用馬克思的話來說,屬於(yu) 暴力機構。西方的思想家們(men) ,力圖通過自由憲政等製度設計,來化解政府因權力屬性而來的戾氣。如果說製度設計是一種硬件建設,那麽(me) 書(shu) 香打造則是一種軟件建設,它將使硬件更有意義(yi) 。更主要的是,政府作為(wei) 被外化出來的唯一一種集中性的社會(hui) 力量,一旦書(shu) 香在此間被內(nei) 化,不僅(jin) 這種力量因此發生改變,而且書(shu) 香也會(hui) 因沿著外化的反方向而內(nei) 植於(yu) 社會(hui) 力量的根部,成為(wei) 社會(hui) 諸種力量具有繚繞不去的韻味的根源。反之,則是另一種可怕的情景,社會(hui) 力量不斷粗暴化,人們(men) 心靈因此也不斷粗糙化,社會(hui) 失去綿綿不絕的根基性力量。 

 

社區,已經成為(wei) 當代社會(hui) 地緣群居的主要方式,是社會(hui) 空間的基本單位,每一個(ge) 個(ge) 體(ti) 總是自處於(yu) 一定的社區中,即使穿梭不斷,也是在社區間穿梭。因此,社區作為(wei) 一種空間結構,書(shu) 香的打造更具有出空間布局的意味。換言之,現代空間設計,必須設置營造和散發書(shu) 香的關(guan) 鍵點。在設點的基礎上,加強關(guan) 鍵點營造和散發書(shu) 香的功能,讓它們(men) 真正能輻射自己所在社區,並能與(yu) 其他社區構成敏捷的感應和有力的互動。我們(men) 不能僅(jin) 僅(jin) 為(wei) 了資本的直接驅動,而將這些關(guan) 鍵點轉為(wei) 能直接獲得利潤的商業(ye) 大廈。雖然長時段的規劃,總是顯得那麽(me) 飄忽和渺茫,但是在讓當下的邊際利潤具有相當空間的同時,我們(men) 還應有具有長時段意義(yi) 的建設。 

 

企業(ye) ,在現代經濟學中,隻是一個(ge) 經濟組織,但是在當它已經近乎取代家庭,成為(wei) 現代社會(hui) 的基本單位,人們(men) 的時間、動力和生活大多被編織於(yu) 其中的時候,我們(men) 不能依然堅持說企業(ye) 隻是經濟組織。“企業(ye) 公民”的提出,本身就表明它已經初步具有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意義(yi) 。它不能不越來越多承擔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功能。如果人們(men) 日夜深處其中的組織都不能承擔基本的社會(hui) 功能,人們(men) 真的就被沙漠化了。更何況企業(ye) 文化的建設本身就有通過閱讀的途徑。我們(men) 認為(wei) 把企業(ye) 文化奠基於(yu) 經典閱讀之上,絕對是企業(ye) 文化具有生命力的一個(ge) 很好的方式,除非這個(ge) 企業(ye) 並不追求長青基業(ye) 。由企業(ye) 推演開來,一切的政黨(dang) 、社團等組織都具有類似的義(yi) 務。

 

家庭,作為(wei) 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屬性越來越減弱,但它作為(wei) 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基本屬性,在可預見的未來,是不可能消失的。其實它已經和企業(ye) 共同構成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社會(hui) 基本單位。這兩(liang) 種社會(hui) 基本單位共同完成在此以前的社會(hui) 基本單位的功能。經典閱讀能否成為(wei) 個(ge) 人人生起始階段的奠基,除了一般意義(yi) 上的學校教育,家庭就是主要的作用因素。 

 

我們(men) 呼籲,社會(hui) 的各種組織和各種力量都參與(yu) 到書(shu) 香社會(hui) 的建設中來。這些社會(hui) 組織和社會(hui) 力量,首先就要把自己的內(nei) 部建設成一種小的書(shu) 香社會(hui) ,同時在社會(hui) 推動書(shu) 香的打造。 

 

何謂經典?

 

讀者第一個(ge) 可能的反應是:什麽(me) 是經典?經典有這麽(me) 重要嗎? 

 

“經典”,亦可謂“偉(wei) 大作品”。在我們(men) 看來,至少要符合四個(ge) 標準,缺一不可。第一個(ge) 標準是優(you) 美的文字。第二個(ge) 標準是真實而深刻。第三個(ge) 標準是對讀者的美好心靈具有涵養(yang) 功能。第四個(ge) 標準是能被多個(ge) 曆史時空中的人們(men) 認可。 

 

第三個(ge) 標準非常重要。因為(wei) 也有不少文字優(you) 美的作品,揭示真實極深刻,但由於(yu) 作者內(nei) 心力量的缺陷,作者本人已被殘酷的真實所嚇住,而不能更完美地處理真實,不能化解真實直呈所可能裹挾而來的戾氣,從(cong) 而不利於(yu) 讀者心靈的涵養(yang) ,甚至惡化讀者的心靈。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和海德格爾等,其文字的優(you) 美和對真實的揭示,在某種意義(yi) 上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但“向死而生”的生存技術,與(yu) 孔夫子的“未知生,焉知死”的生命智慧相比,則小兒(er) 科得多,更重要的是這種文本,對於(yu) 一般人的心靈,往往帶來的是更加恐怖和虛無的狀態。我們(men) 麵對真實,是為(wei) 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在真實麵前顫栗,而一切更好的生活,隻有在轉化為(wei) 一種心靈的感受之後,才能說已經完成,或者說已經“是”。凡是沒有轉化為(wei) 一種美好心靈的感受的所謂好的生活,都是虛假的,身外的,與(yu) “人”不相幹的。我們(men) 最終生活在我們(men) 的心靈之中,一切物質的、欲望的最終必須轉化為(wei) 一種自恰而充盈的心靈,否則就是一片虛空。 

 

第四個(ge) 標準,從(cong) 一般意義(yi) 來看,是用發生於(yu) 不同時空中的經驗,來考驗作品的深廣性和生成性,但它還有另外一種意義(yi) ,即一旦某部作品能被不同曆史時空中的人們(men) 廣泛認可,並在這些曆史時空中進駐實際的閱讀狀態,那麽(me) 這部作品,也就已經參與(yu) 當代讀者自身生成於(yu) 其中的長遠曆史;在這些曆史時空的演變過程中,人們(men) 也必將賦予這些作品以深厚的曆史實踐經驗。自身不斷參與(yu) 不同的曆史過程和被不同的曆史過程不斷賦予意義(yi) ,共同構成“經典”在傳(chuan) 承過程中衍生出來的生成性。古人雲(yun) :“經”者,“常”也。何種作品具有“常”的意義(yi) ,處於(yu) 單一時空中的人們(men) ,往往在經驗上難以具備判斷的可能,但在數個(ge) 時空中發生實際意義(yi) 的作品,在常識上也就已經獲得“常”的意義(yi) 。 

 

也許對某些作品能否入選“經典”,我們(men) 會(hui) 發生這樣或那樣的爭(zheng) 論,但是更多的作品還是比較容易被選擇出來的。更何況我們(men) 所提倡的“經典閱讀”,隻是“書(shu) 香社會(hui) ”的一個(ge) 根基部分,說得更數量一點,就是我們(men) 所提倡的是:經典閱讀在我們(men) 的閱讀中占一定的比例,盡管這個(ge) 比例可以進一步商討。在這種閱讀主張中,在選定經典時,即使漏掉一些作品,也不是一個(ge) 很嚴(yan) 重的問題。 

 

經典閱讀因此獲得雙重意義(yi) 。一個(ge) 是在讀者的心靈裏,當代被納入到曆史之中。曆史與(yu) 當代的分裂,是人心分裂的一個(ge) 重要動因和表現。人們(men) 隻有在曆史與(yu) 當代的一貫中,才能在曆史層麵獲得曆時性的“致廣大”。當人們(men) 不斷地發展、不斷地前進的時候,如果沒一種具有生成力的往回拉的力量的存在,人們(men) 會(hui) 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瘋狂的。傳(chuan) 統向現代的轉化,隻是曆史的一個(ge) 方麵。現代向傳(chuan) 統的轉化,同樣是曆史的一個(ge) 重要的方麵;如果沒有這個(ge) 重要方麵,我們(men) 就可能像猴子掰包穀一樣,掰一個(ge) 丟(diu) 一個(ge) ,而沒有真正的積累。一個(ge) 是讀者那不斷被紛繁所奔放不已的心靈,有一種收緊歸一的力量和運動存在,此之為(wei) 孟子所說的“收放心”。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提出具有文明戰略的“和諧社會(hui) ”觀念,這本身就包含曆史和諧、社會(hui) 和諧和心靈和諧的一致。社會(hui) 有序不必然導致,也不必然要求心靈和諧,但社會(hui) 和諧必須要求心靈和諧,或者說心靈和諧是社會(hui) 和諧的必要條件。曆史與(yu) 當代的一脈相承,也是社會(hui) 和諧的必要條件。在很大程度上,和諧不是一種秩序狀態,而是一種有機狀態。在和諧社會(hui) 的建設上,經典閱讀具有不可替代的根基性作用。 

 

何謂“推廣閱讀”?

 

讀者第二個(ge) 可能的反應是,在喧囂乎“閱讀危機”之際,是不是應該首先加強一般性閱讀,然後才是加強“經典閱讀”?你們(men) 主張經典閱讀,是不是有點好高騖遠、不切實際? 

 

我們(men) 認為(wei) ,所謂的“閱讀危機”,其實就是“經典閱讀”的危機。如果當前加強閱讀的活動,不是以加強“經典閱讀”為(wei) 核心,“閱讀危機”就會(hui) 進一步惡化。自從(cong) “知識就是力量”這一觀念模式被提出以來,這一觀念因“力量”自身的高度誘惑性和功利性,而在世界彌漫開來,人類的經驗狀態,也因此由“人文化成之”轉型為(wei) “知識速成之”。人們(men) 在不斷的“知識速成之”中疲於(yu) 奔命。當“識字人”不再必然意味著“讀書(shu) 人”時,當“知識”和“意義(yi) ”都被當作“信息”來處理和傳(chuan) 播時,人類的閱讀日趨平麵化,因為(wei) 一切隻是“信息”,隻是“信息不對稱”的優(you) 勢爭(zheng) 奪。然而,閱讀平麵化,也意味著閱讀的消失,因為(wei) 閱讀是一種非常重要,甚至不可替代的使生命立體(ti) 化的力量。在前信息化時代,一般性閱讀,就能完成使生命立體(ti) 化的使命,而在信息化時代,隻有經典閱讀才可能做到這一點。沒有經典閱讀的閱讀,最終因為(wei) 沒有經典的魅力,而不被人們(men) 重視,而被其他本來就平麵化而需要經典閱讀來作用的生活內(nei) 容所替代。經典閱讀,對於(yu) 平麵化生活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意義(yi) 。 

 

如果不把“經典閱讀”列為(wei) 核心,我們(men) 的閱讀推廣活動,就可能成為(wei) 一種反閱讀的行為(wei) 。毋庸諱言,這幾年有些閱讀推廣活動,確實存在著嚴(yan) 重的反閱讀行為(wei) 。他們(men) 打著利用現代傳(chuan) 媒手段、現代組織方式等的旗號,來組織推廣閱讀,但仔細觀察,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他們(men) 其實是通過活動中的非閱讀部分的娛樂(le) 要素來吸引活動的參與(yu) 者,人們(men) 積極地參加,在表麵上是參與(yu) 閱讀,而其實是為(wei) 著那部分娛樂(le) 要素來。這種娛樂(le) 要素,與(yu) 現代種種反人文的娛樂(le) 節目是同質的。因此每次推廣活動,聲勢浩大,但效果甚微,而且可能適得其反,因為(wei) 參與(yu) 者不僅(jin) 沒有從(cong) 閱讀本身獲得精神的愉悅,而且為(wei) 反人文的娛樂(le) 節目進一步培養(yang) 娛樂(le) 的消費需求。這種反閱讀的閱讀推廣活動,之所以很流行,主要是因為(wei) 組織者本人就不是讀書(shu) 人,就不讀書(shu) ,並不明白閱讀的真正愉悅在哪。 

 

推廣閱讀,不應該是直接組織閱讀活動,而是應該組織能夠影響很多人在一個(ge) 時期的閱讀的活動,這種影響的方式雖然群體(ti) 的,或者集體(ti) 的,但是其結果是個(ge) 體(ti) 的,是個(ge) 體(ti) 獨自閱讀,是個(ge) 體(ti) 自主參與(yu) 和組織讀書(shu) 討論。比如設計“市民讀書(shu) 日”,就不能是僅(jin) 僅(jin) 在這一天組織讀書(shu) 活動,而是在這一天可以是一年來市民藏書(shu) 、書(shu) 評等的展示,讓真正的愛書(shu) 人、讀書(shu) 人獲得其應有的尊崇;這一天應該成為(wei) 一年係列讀書(shu) 活動的起點和終點。因為(wei) 真正的閱讀,是讀者回到家裏靜靜地坐在桌旁,靜靜地一頁一頁地讀。推廣閱讀,也不能是為(wei) 了一時的某種觀念的推廣,這種觀念推廣,可以以另外的形式出現,不能將兩(liang) 者混同在一起,否則就會(hui) 把閱讀本身傷(shang) 害掉。也就是說,閱讀,既不是政治秀,也不是集體(ti) 秀和個(ge) 人秀,而是個(ge) 體(ti) 的內(nei) 在修為(wei) 。 

 

我們(men) 必須走出由不愛書(shu) 也不愛讀書(shu) 的人組織推廣閱讀的怪圈。 

 

在圖像時代,何謂“閱讀”?

 

讀者第三個(ge) 可能的反應是,我喜歡閱讀圖文書(shu) ,特別是卡通,有些卡通也是根據經典作品改編的。我這種閱讀應該可以彌補吧? 

 

我們(men) 認為(wei) ,閱讀當然是指文字閱讀。 

 

人們(men) 本來生活具象中。這一“本來”,既在曆史的縱向上成立,也在個(ge) 體(ti) 的橫向上成立。文字是後來出現的,在此以前,人們(men) 純粹地生活在具象世界之中,一切由具體(ti) 的聲音、色彩、形狀等等組成。即使在出現文字之後,我們(men) 也是首先生活在具象之中。我們(men) 本身就是活生生的一個(ge) 個(ge) 具象。人們(men) 永遠生活在具象中,即使像黑格爾這樣的超級思辨哲學家,他的具體(ti) 生活也是具象的。因此這一“永遠”,既指讀者受到文字之抽象性的訓練之前,也指受到文字之抽象性的訓練之後,同樣也指那些天天以運思抽象思維為(wei) 工作的人的生活。我們(men) 僅(jin) 僅(jin) 生活在具象世界之中,我們(men) 就無法在具象世界中獲得超拔,獲得提升。具象的唯一它者,就是文字,特別是越來越脫離象形的文字。因此,文字的抽象性、空白性,成為(wei) 一種主要的,甚至是惟一的,具象以外的,作用於(yu) 人的意識世界的力量。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文字成為(wei) 具象生活立體(ti) 化的唯一一種力量。 

 

文字已經進入我們(men) 生活的各個(ge) 領域。這是毋庸諱言的。手機短信和網絡聊天,已經將我們(men) 極其日常的交流文字化。這時圖像閱讀自有其特殊的意義(yi) 。但這並不能成為(wei) 減弱經典文字閱讀的理由。當文字進入生活的各個(ge) 領域時,我們(men) 可能忽視文字的意義(yi) ,從(cong) 而把經典文字閱讀一同被忽視掉。這是很可怕的。更何況,任何圖像閱讀,永遠比不上自然本身的豐(feng) 富性,而任何自然的豐(feng) 富性,永遠比不上文字所提供的遐想的無限性。 

 

在網絡時代,何為(wei) 閱讀?

 

讀者第四個(ge) 可能的反應是,我常常泡在互聯網上,瀏覽各種信息,甚至在互聯網上也瀏覽一些經典作品,是不是該不必要去看紙質圖書(shu) 吧? 

 

我們(men) 認為(wei) ,閱讀,在目前,是指紙質圖書(shu) 閱讀。 

 

網絡閱讀正在改變閱讀生活的基本結構。但到目前為(wei) 止,網絡閱讀隻是一種閃爍性閱讀。閃爍性閱讀,對於(yu) 信息獲得,是足夠的,但是對於(yu) 思考是很不方便的。閃爍性,在古代屬於(yu) 五色亂(luan) 目。目心相連,目亂(luan) 心迷。人在現代社會(hui) ,已本浮躁,閃爍性閱讀隻可能是強化閱讀中獲得的“意義(yi) ”,在人的經驗內(nei) 部的迷亂(luan) 作用。紙質閱讀是一種凝視性閱讀。隻有處於(yu) 一種凝視性狀態,深度閱讀和深度思考才是可能的。中國古人強調虛靜歸一,心定思遠。在西方雕塑裏,“沉思者”形象也是靜態的。如果我們(men) 做仔細的觀察,會(hui) 發現長期通過互聯網做閱讀的人,他的思想和文字會(hui) 變得越來越輕浮和粗糙。 

 

互聯網發展得過於(yu) 迅速,以至於(yu) 人們(men) 的日常生活因巨大的突襲,而被打亂(luan) ,而不能及時設計新的秩序。在互聯網時代,我們(men) 必須重新調整自己的生活秩序,就像過去,在鋼筆取代毛筆之後,教師會(hui) 不斷地提醒我們(men) 寫(xie) 字的姿勢,以免傷(shang) 害眼睛。我們(men) 必須保證自己每天的凝視性閱讀不少於(yu) 一定的時間,以便我們(men) 可能有凝思,可能有真正意義(yi) 上的反思,而不隻是跟著信息轉圈。 

 

在互聯網時代,隻有凝視性的閱讀,才是真正的閱讀。隻有凝思,才是真正的運思。其他隻是一種平麵的處理信息的活動。 

 

“共同的閱讀”為(wei) 何必要?

 

讀者第五個(ge) 可能的反應是,我確實喜歡閱讀,但我認為(wei) 閱讀是個(ge) 人的事情。我不希望它成為(wei) 一個(ge) 運動,成為(wei) 一個(ge) 集體(ti) 性事件。 

 

閱讀成為(wei) 一種運動,不必然是可怕的。因為(wei) 集體(ti) 的行動依然可能導致個(ge) 體(ti) 的自主行為(wei) 。當一種閱讀運動集體(ti) 化到了排斥個(ge) 體(ti) 自主閱讀的地步,那這種運動不僅(jin) 容易被人們(men) 拒斥,而且也是反閱讀的。 

 

閱讀運動,還有另外一種重要的意義(yi) ,即“共同的閱讀”。當我們(men) 強調閱讀的個(ge) 性差異時,往往隱含一個(ge) 前提,即共同閱讀的存在,然而人們(men) 不僅(jin) 並沒有考慮這個(ge) 共同閱讀是否存在,而且很少去思考這個(ge) 共同閱讀的真實狀況。所謂“共同的閱讀”,是指共同體(ti) 內(nei) 的全體(ti) 成員都必須參與(yu) 的閱讀。共同閱讀是使社會(hui) 共識得以形成的一個(ge) 比較寬鬆、具有原創力和差異內(nei) 部化的途徑。這種閱讀隻是共同體(ti) 成員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充要條件,更不是排斥性要求,即絕對不能把這種“共同的閱讀”要求,成為(wei) 禁止其他閱讀的原因。 

 

“共同的閱讀”,必須是經典的。因為(wei) 經典的共同閱讀,是社會(hui) 共識能建基於(yu) 具有廣闊生成性的曆史時空深處的一種必要途徑。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