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曆】當代儒家為何再分為八?

欄目:批評爭鳴
發布時間:2015-03-12 2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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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儒家為(wei) 何再分為(wei) 八?

作者:蔡曆

來源:共識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廿一日丙戍

            耶穌2015年3月11日

 

 

 

摘要:春秋戰國時期,儒分為(wei) 八,儒家出現異化,是受來自波斯帝國法家思想的影響。當下的儒分為(wei) 八,儒家再次出現異化,是受來自西歐的科學思想的影響。異化的儒家不是真正的儒家,也稱其不上儒家。

 

因傳(chuan) 承了以五經為(wei) 載體(ti) 的更古老的中國傳(chuan) 統和中國文化,儒家思想成為(wei) 中國文化之主幹和代表。近似地說,儒家文化等同中國文化。

 

一部5000年中國文明史,實際上,也就是對儒家思想的信奉,偏離,和再信奉的輪回史。

 

在中國這片土地上,信奉儒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儒家思想不是別的,隻是世世代代、祖祖輩輩的中國人,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生活經驗的沉澱和總結。這段曆史非常古老和久遠,不僅(jin) 可以追溯至農(nong) 業(ye) 產(chan) 生之初的一萬(wan) 年前,甚至涵蓋農(nong) 業(ye) 之前的更渺茫的漁獵采集時代。

 

既然在中國信奉儒家是很自然的事情,是個(ge) 常態,為(wei) 何曆史上的中國還會(hui) 出現多次對儒家的偏離?

 

答案是,遭遇外來文化的衝(chong) 擊。

 

最近一次偏離,及其原因,是大家都熟知的。就是1840年,在歐洲堅船利炮之打擊下,中國逐漸放棄了儒家,而接受了西方思想,進行現代化。

 

再往前一次的偏離,及其原因,也基本為(wei) 大家熟知。那就是東(dong) 漢末以來,中國逐漸開始接納,甚至崇拜來自印度的佛教思想,到唐代達到高峰。

 

然而,再往前,對中國是否偏離,及如何偏離儒家的,就很少人知道了。

 

本文的意圖是介紹當下對儒家的偏離情況,並與(yu) 春秋戰國時的那次偏離相參。對別的偏離不會(hui) 詳細展開。隻是指出,在整個(ge) 中國五千年文明史中,至少可以辨識出5次對儒家思想的大偏離。分別是:黃帝蚩尤時期的偏離、商時期的偏離、春秋戰國時期的偏離、魏晉唐時期的偏離、現代的偏離。這5次偏離都是因遭遇外來文化衝(chong) 擊:黃帝蚩尤時期遭遇的是古埃及-兩(liang) 河文化,商時期是遭遇更新了古埃及-兩(liang) 河文化,春秋戰國時期遭遇的是再次更新的古埃及-兩(liang) 河文化(即法家思想),魏晉唐遭遇的是印度文化,現代是遭遇西歐文化。

 

還需指出的是,中國文化和中國之外的所有西方文化之間,影響是雙向的、相互的,中國文化在因遭遇西方文化而偏離儒家的同時,也深深地影響和改造著西方文化,進而使整個(ge) 的西方文化呈現出不斷發展、不斷前進的“進化”態勢。

 

偏離儒家有兩(liang) 層含義(yi) ,第一層是有一種基本完全異於(yu) 儒家的新文化、新思想的出現。第二層是,儒家思想因遭遇這種新文化、新思想的影響,而出現分裂,形成很多流派。

 

戰國末期的韓非子,指出孔墨之後儒家的一個(ge) 狀態,叫“儒分為(wei) 八”。就是說,在法家思想的衝(chong) 擊下,儒家分裂為(wei) 八個(ge) 流派。這八個(ge) 流派的儒家,除“孟氏”、“子思”外,多是法家化的儒家,是異化的儒家。

 

那麽(me) ,儒家和異化的儒家,其分界在哪裏?要回答這個(ge) 問題,就需要區分中國文化與(yu) 中國之外的西方文化之間根本差異在哪裏?

 

從(cong) 根本上說,中國文化、儒家文化是心性文化,以心性為(wei) 本位。中國之外的西方文化,是外物文化,以外物為(wei) 本位。中國曆史上出現的“心-物”對立,實質上是中國文化與(yu) 外來文化之間的對立,是文明的衝(chong) 突。

 

儒家認為(wei) ,人的本質在心性,知識、禮儀(yi) 、製度都是源於(yu) 心性的,是心性在實際生活實踐中形成的。心性是獨立、自由的,而心性所成之物,則是凝固的、僵化的。知識、禮儀(yi) 、製度,都是需要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的,即孔子所說的“損益”。儒家認為(wei) ,心性所造的知識、禮儀(yi) 、製度,都是外物,是服務於(yu) 心性的,是實現“心安”的。所以,孟子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求放心就是求個(ge) 心安。心安既是外物的目標,也是衡量外物是否合理的標準。心安的就是合理的,心不安就是不合理的。套用現在的一句話,“心安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尚書(shu) 》說,“詩言誌”,是說《詩經》的主體(ti) 是討論“誌”,誌就是人的心理活動,就是心性。孔子對《詩經》的概括是,“思無邪”。“思”也是心理活動,也是心性。不僅(jin) 《詩經》的主體(ti) 是“誌”,實際上,《春秋》的主體(ti) 也是“誌”,也是心性。《尚書(shu) 》的開篇《堯典》則提出一個(ge) 重要概念,就是“德”,這不僅(jin) 是《尚書(shu) 》的核心理念,也是整個(ge) 中國文明史的核心理念。“德”也是一種心理狀態,用後來的解釋就是,“德”者,“得”也,得什麽(me) ,得到合理的東(dong) 西,正確的東(dong) 西。正確的東(dong) 西、合理的東(dong) 西就是“道”。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德”和後來的“悟”,有近似的地方。所以,德也是心性。《易經》固然是算卦的書(shu) ,但其主體(ti) 依然是心性。《易經》通過一定的手段去預測“吉凶悔吝”,教人在如何麵對各種“吉凶悔吝”的狀態,如何在“吉凶悔吝”的狀態的下保持心安。

 

總之,一句話,《五經》就是心性學。

 

對中國文化,儒家文化進行深刻總結的是孟子。孟子的學說可概括為(wei) 兩(liang) 個(ge) 字:性善。那麽(me) ,中國文化、儒家文化也可用這兩(liang) 個(ge) 字概括。後來《三字經》為(wei) 了好讀,又加了一個(ge) “本”字。

 

“性善”的關(guan) 鍵,不是討論人性的好壞,而是在強調心性的主體(ti) 性,本位性,獨立性,自由性。要準確理解性善,必須先理解孟子所提出的另一個(ge) 概念,“義(yi) 內(nei) ”,與(yu) 之相對立的是“義(yi) 外”。

 

“義(yi) 內(nei) ”是說,所有的知識、禮儀(yi) 、製度,不是外在於(yu) 人的心性的,而是內(nei) 在於(yu) 人的心性的。外物源於(yu) 心性,是心性的產(chan) 物,不存在獨立於(yu) 心性之外的外物。

 

孟子認為(wei) ,人的心性,天然地存在判斷能力,感受能力,和選擇能力,能夠進行獨立地進行正確的判斷、感受和選擇,無需外界的幹預和強製。這就是所謂的“四端之心”,即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是非之心屬於(yu) 判斷能力,惻隱之心、羞惡之心屬於(yu) 感受能力,辭讓之心屬於(yu) 選擇行動能力。

 

而這個(ge) 內(nei) 在的“四端之心”,則對應著外在的“仁義(yi) 禮智”。惻隱之心對應仁,羞惡之心對應義(yi) ,辭讓之心對應禮,是非之心對應智。“仁義(yi) 禮智”是人的外在表現,也是一個(ge) 社會(hui) 處於(yu) 理想的有序狀態的表征,而這一切都是根植於(yu) 每一個(ge) 人的內(nei) 心的,每一個(ge) 天生就具備這些能力。也就是說,一個(ge) 人隻需遵循自己天生就具備的判斷、感受、和選擇能力,遵循本來就有的四端之心,就會(hui) 成為(wei) 一個(ge) “仁義(yi) 禮智”的君子,整個(ge) 社會(hui) 也會(hui) 成一個(ge) “仁義(yi) 禮智”的太平社會(hui) 、大同社會(hui) 。

 

所以,性善論的核心在於(yu) ,要充分尊重每一個(ge) 人所天然具備的心性能力,即生來就具備的判斷力、感受力、選擇力,充分尊重每一個(ge) 人的心性獨立和自由。

 

“執中”,是儒家思想的另一個(ge) 核心理念,也是在強調堅持個(ge) 人判斷、感受和選擇的獨立、自由,即心性的獨立、自由。中不是外在的狀態,而是內(nei) 在的判斷。不是靜態的,而是動態的。孟子為(wei) 了說明這一點,提出了與(yu) 之相反的“執一”。外在於(yu) 心性的,兩(liang) 個(ge) 狀態之間的中間狀態,就是“一”,一就是外物。執中是說,你要時時刻刻運用自己的判斷,體(ti) 會(hui) 自己的感受,去選擇合適的行為(wei) 。而執一則相反,不運用自己的判斷,不關(guan) 注自己的感受,機械地堅持某個(ge) 固定的、僵化的“中”的標準。

 

孔子非常注重“權”,也是在強調要維護心性的獨立和自由。“權”就是獨立的判斷、感受和選擇,即獨立、自由的心性。孔子把“權”,看成做學問做人的最早境界。他說,“可與(yu) 共學,未可與(yu) 適道;可與(yu) 適道,未可與(yu) 立;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

 

總之,性善說,是在強調要尊重心性,要維護其獨立、自由;尊重每個(ge) 人天生的判斷、感受、選擇能力,要維護其獨立和自由。

 

而中國之外的所有西方文明,從(cong) 最高老的古埃及-兩(liang) 河,到現代的歐美,都與(yu) 中國相反,不是以心性為(wei) 本位,而是以外物為(wei) 本位。認為(wei) 知識、禮儀(yi) 、製度是外在於(yu) 人的心性,而獨立的、客觀的存在的。從(cong) 有神的宗教,到無神的形而上的哲學,再到反對形而上的、注重觀察實驗的科學,莫不如此。

 

用孟子的話說,西方文明就是“執一”的。用孔子的話說,西方文明就是不懂“權”的。在這些文明中,他們(men) 錯誤地把源自心性的知識、禮儀(yi) 、製度,當成外在於(yu) 人的心性的獨存之物,從(cong) 而,隻能是機械地堅守一些固化的標準。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環境的變化,必然會(hui) 對人性構成限製和壓迫。多神教、一神教、形而上學的哲學,對西方的,對人類的危害,我們(men) 已經很清楚了,科學的危害也正在顯露和嚴(yan) 峻。

 

所以,區分儒家和非儒家以及異化的儒家的標準就是,是是否堅持性善,即是否堅持維護心性的獨立和自由,維護個(ge) 人判斷、感受、選擇的獨立和自由。

 

韓非說,戰國末期的儒分為(wei) 八,盡管現在已經無法詳細考察每一家的具體(ti) 情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除子思、孟子外,大都是或多或少地偏離了行善,而沾染了這樣或那樣的“外物”。

 

以荀子為(wei) 例,他被稱為(wei) 先秦最後一個(ge) 儒家,但是以朱熹為(wei) 代表的宋儒卻壓根不承認他是儒家。原因在於(yu) ,他旗幟鮮明地提出“性惡”。相應地,他也不認為(wei) “禮”是源於(yu) 人的心性的,而是外在於(yu) 人的心性的獨存之物,可以約束人性,促使其向善。荀子的確不是儒家,而是披著儒家外衣的法家。

 

性惡的核心意義(yi) 不是說人性有多壞,而是說,人的心性壓根就不具備獨立的判斷、感受和選擇能力。任其行為(wei) ,他一定會(hui) 做壞事,而整個(ge) 社會(hui) 也會(hui) 陷入鬥爭(zheng) 和混亂(luan) 。所以,要從(cong) 外部約束他、控製他、教育他。

 

當下,隨著中國現代化的深入,在物質生活逐漸豐(feng) 富的同時,其弊端也日漸嚴(yan) 重。主要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生態環境遭汙染,二是心性失去獨立。所以,人們(men) 也逐漸轉變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看法,逐漸又對儒家發生興(xing) 趣。在中國的學術界逐漸出現一個(ge) 叫“新儒家”的群體(ti) ,他們(men) 都說自己是儒家,但是他們(men) 之間的觀點又大相徑庭。

 

湊巧的是,我總結了一下,現代的新儒家也剛好能湊成八個(ge) 流派。可以說,韓非所說的儒分為(wei) 八的現象再次出現。這八家分別是:政治儒學(蔣慶)、憲政儒學(姚中秋)、國教儒學(康曉光)、文化儒學(陳明)、製度儒學(幹春鬆)、生活儒學(黃玉順)、經濟儒學(盛洪)、哲學儒學(陳來)。

 

當代的這八家被加上這樣、那樣定語的儒學,都程度不同地偏離了“性善”,偏離了“執中”,偏離了“權”,偏離了“義(yi) 內(nei) ”,偏離了對心性獨立、自由的尊重,偏離了對人的天生的判斷、感受、選擇能力的尊重,都是異化的儒家,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這樣或那樣的外物。

 

春秋戰國時期,儒分為(wei) 八,儒家出現異化,是受來自波斯帝國法家思想的影響。當下的儒分為(wei) 八,儒家再次出現異化,是受來自西歐的科學思想的影響。異化的儒家不是真正的儒家,也稱其不上儒家。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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