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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
把儒學重新拉回我們(men) 的生活
作者:陳明
記者:渠魁
來源:瞭望東(dong) 方周刊
時間:甲午年十一月廿七
西曆2015年1月17日
儒家的優(you) 勢在於(yu) 它作為(wei) 一種地方性知識很接地氣,已經深深嵌入我們(men) 的生活世界。如果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是當今社會(hui) 的最大公約數,那麽(me) 撇開儒家,還有什麽(me) 係統理論能夠承擔這一切
自1994年《原道》創刊,至今已20年。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最近出任三亞(ya) 學院南海書(shu) 院院長的陳明說,當年創刊頗費周折。借助這份20世紀90年代重要的民間刊物,他要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正名,強調儒學在曆史和現實中的文化功能,並告訴人們(men) ,儒學在今天完全可以發揮價(jia) 值重建、文化認同、身心安頓的作用。
今天的陳明,或被認為(wei) 是新儒學中的改革派,或被認為(wei) 是“文化派”,其實他是實踐派。他說:“儒門最需要的是開放務實,力戒虛驕。”
近日,他又主編了“當代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大陸新儒家這個(ge) 名字出現多年,但輪廓依然模糊。陳明希望由此增加社會(hui) 認知及自身自覺。他認為(wei) 從(cong) 思想和現實的互動關(guan) 係而非中西文化關(guan) 係出發重構儒學,是大陸新儒家與(yu) 港台新儒家的基本不同。
今天的儒學不同於(yu) 20世紀任何一個(ge) 年代。如果說儒學在過去的一個(ge) 世紀多是在一個(ge) 又一個(ge) 磨難中頑強度過,那麽(me) 今天顯然遇到了重建儒學傳(chuan) 統的好時機。但不可否認,其中紛亂(luan) 喧鬧又需要太多的時間與(yu) 努力來厘清。
文化熱與(yu) 儒學熱
《瞭望東(dong) 方周刊》:20世紀80年代現代新儒家如何重新回歸大陸?當時大陸學界對儒家的討論持怎樣的態度?
陳明:20世紀80年代,“文革”剛剛結束,中國進入改革開放,此時的儒學回歸帶有某種樸素性。一是因為(wei) 港台新儒家的作品和思想開始流入學界,二是因為(wei) 一些老先生如馮(feng) 友蘭(lan) 、梁漱溟等本身所具有的儒家文化因子開始自然釋放。
但當時主流的聲音,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還是以西方思想理論為(wei) 基礎。從(cong) 美學到哲學,從(cong) 康德到薩特、從(cong) 弗洛伊德到韋伯等。由於(yu) 近代曆史反傳(chuan) 統的影響,儒學開始隻是作為(wei) 一種學術傳(chuan) 統悄悄複蘇,一般大眾(zhong) 對它並沒有太多深入的體(ti) 認。到後期,由於(yu) 現代化被理解為(wei) 西化,革命敘事被啟蒙規劃替代,儒學被“合符邏輯”地設置為(wei) 西方和現代的對立麵,成為(wei) 反思批判的對象。
《瞭望東(dong) 方周刊》:從(cong) 20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大陸經曆了從(cong) 文化熱到國學熱,對儒學、對孔子的態度已經基本持肯定的態度。比如1992年,由中華孔子學會(hui) 主辦的“儒學及其現代意義(yi) 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上對儒學現代意義(yi) 的積極評價(jia) ,幾乎成了壓倒一切的聲音,再比如《原道》創刊。你怎麽(me) 看這個(ge) 時候中國大陸出現的“儒學熱”?
陳明:作為(wei) 一個(ge) 親(qin) 曆者,我覺得國學熱與(yu) 文化熱不是一個(ge) 簡單替代的關(guan) 係。文化熱的論題主要是對中西文化比較,它有很多預設和期待。如中西文化異質、西高東(dong) 低、以西化中等。這其中當然有它的合理性,但實際上中西關(guan) 係不隻是文化關(guan) 係,更有政治、經濟、軍(jun) 事的關(guan) 係。從(cong) 過去和現在、未來的角度看,這些顯然更根本。
國學熱是中國社會(hui) 對自己、對自己與(yu) 西方的關(guan) 係認識有所提升的產(chan) 物,雖然它最初出現或許有某種特殊性契機,但那種把它視為(wei) 官方推動之結果的說法並不準確。即便有這樣的背景,也存在從(cong) 另一種角度解釋的可能,即從(cong) 傳(chuan) 統文化中尋求智慧。我更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這是政府與(yu) 社會(hui) 的同步同調。
1994年我辦《原道》時,雖說也有國學熱一詞閃現報端,但其實還非常邊緣,龐樸就說我們(men) “安邊樂(le) 緣”。雖如此,但可以看得出,這時的知識分子對儒家文化已經有了自己的認同。我記得我的導師餘(yu) 敦康就說,你們(men) 有誰敢說自己是儒家嗎?這實際是一種激勵、一種期待。
關(guan) 注國家和國族建構
《瞭望東(dong) 方周刊》:延續20世紀的國學熱,在21世紀,儒學熱方麵出現了哪些熱潮?
陳明:前期表現是社會(hui) 上的讀經熱,主要在民間自發進行。把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即中國夢作為(wei) 執政目標,必然會(hui) 給儒家文化的理論發展打開思想空間。
《瞭望東(dong) 方周刊》:在儒學熱的同時,同時又出現了新的問題,比如“儒學商業(ye) 化”、“儒學產(chan) 業(ye) 化”、“儒學庸俗化”、“儒學去政治化”等問題。
陳明:這些問題自然不可避免。商業(ye) 化未必壞,產(chan) 業(ye) 化,做得好的話應該去努力。我曾反對北京大學、武漢大學、中山大學等這些一流公立大學將國學MBA或EMBA化,因為(wei) 它們(men) 應該去承擔更為(wei) 重要的文化責任和使命。
至於(yu) “去政治化”,我不知這裏究竟所指為(wei) 何?儒家以“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自相期許,對政治十分關(guan) 注。一些自由派學者將儒家劃歸私人領域意思是退出公共領域,這顯然不對、不妥,也不誠。
《瞭望東(dong) 方周刊》:今天很多研究者喜歡在論述儒學的時候,用非常哲學化的方式,但這種方式一定程度上也拒絕了大眾(zhong) 的參與(yu) 。
陳明:是的,我是哲學專(zhuan) 業(ye) 出身,對它的問題看得很清楚。希望在這裏麵打轉轉的人也能夠多點反思意識。從(cong) 宗教、社會(hui) 學、人類學、政治學等學科進入,得到的收獲會(hui) 多得多,對現實的意義(yi) 和影響也會(hui) 大得多。
《瞭望東(dong) 方周刊》:從(cong) 大陸新儒家的角度,你怎麽(me) 看待港台新儒家?
陳明:港台新儒家是大陸新儒家從(cong) 正麵接近儒家經典的引領者。他們(men) 的文化使命感和情懷對我們(men) 有極大的感染力和激勵作用。但我們(men) 所關(guan) 注的問題、工作的領域和方式以及學科話語形式都是不同的,所承接的儒家傳(chuan) 統也不盡相同。
簡單地說,港台新儒家是在後五四時代,在中西文化比較的語境裏,為(wei) 中國文化的現代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進行辯護。這樣一種語境預設了中國文化的落後性,他們(men) 的辯護策略主要有兩(liang) 種。
一種是把中國文化說成跟西方的一樣,孔子是蘇格拉底,朱子是新實在論,王陽明是新黑格爾主義(yi) 或存在主義(yi) ,儒家整體(ti) 上類似康德;另一種是把中西說成是異質的及類型不同,如西方物質我精神之類。
而大陸儒家是從(cong) 製度價(jia) 值奠基、文化認同和社會(hui) 秩序維係這樣一些解讀開展工作。
中國夢的提出,是從(cong) 近代的救亡語境和中華民族複興(xing) 的考量出發的,沒有文化的複興(xing) ,民族複興(xing) 的質量和意義(yi) 都要大打折扣。救亡、複興(xing) 轉換成政治問題,是一個(ge) 國家和國族建構的問題,我個(ge) 人以為(wei) 這是理解中國夢的一個(ge) 重要基點。從(cong) 這個(ge) 角度講,大陸儒家關(guan) 注國家建構問題、關(guan) 注國族建構問題,顯然與(yu) 時代大潮存在某種契合,並且具有十分重要的積極意義(yi) 。
儒家已嵌入我們(men) 的生活世界
《瞭望東(dong) 方周刊》:你曾說自己是一個(ge) 儒者,也曾是一個(ge) 自由主義(yi) 者,而經過這些年的觀察與(yu) 實踐,你個(ge) 人傾(qing) 向上有沒有改變?
陳明:我個(ge) 人作為(wei) 上世紀80年代求學的一代,對自由主義(yi) 思想有過好感是難免的,這也與(yu) 改革開放帶來的經濟成果和社會(hui) 進步有關(guan) 。但是,隨著曆史意識的增強和社會(hui) 觀察的深入,我對自由主義(yi) 理論,尤其是中國自由主義(yi) 者關(guan) 於(yu) 中國發展路線方案的構想越來越傾(qing) 向於(yu) 懷疑。他們(men) 缺乏曆史感,缺乏審慎的智慧,缺乏對國家、民族這些概念的興(xing) 趣和熱情。這些年來我與(yu) 他們(men) 的思想距離和心理距離越來越大。
《瞭望東(dong) 方周刊》:那麽(me) 儒家相較於(yu) 左右兩(liang) 派優(you) 勢何在?為(wei) 什麽(me) 左右兩(liang) 派必須以儒家思想來重建“文化戰略”?
陳明:相對左右兩(liang) 派的意識形態,儒家的優(you) 勢在於(yu) 它作為(wei) 一種地方性知識很接地氣,已經深深嵌入我們(men) 的生活世界。如果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是當今社會(hui) 的最大公約數,那麽(me) 撇開儒家,還有什麽(me) 係統理論能夠承擔這一切?離開儒家,中國、中華民族這些概念本身都很難說得清。這說得有點誇張,但並不特別過分。
《瞭望東(dong) 方周刊》:你剛才提到儒家已經嵌入我們(men) 的生活世界,成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你怎麽(me) 看生活之於(yu) 儒家的重要性?
陳明:聖人學於(yu) 眾(zhong) 人,大傳(chuan) 統來自小傳(chuan) 統。有人幹脆把儒家文化叫做中國人的生活方式。這都說明儒家、儒學、儒教與(yu) 生活的密切關(guan) 係。
這裏我想講的是,在生活方式發生巨大改變的今天,儒家、儒學、儒教必須跟生活結合在一起,必須看到工業(ye) 化、信息化、城市化給生活帶來的變化,要十分注意返本開新的問題。
儒學本就是從(cong) 生活中生長出來的東(dong) 西,是倫(lun) 常日用之道,所以在人格養(yang) 成、家庭和諧、道德教化等方麵都有獨特的價(jia) 值,淵源久遠,底蘊深厚。尤其現在學校教育偏重知識和技能,它的互補性更明顯。這是最簡單的一點,但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瞭望東(dong) 方周刊》:民間信仰儒學,可是連正式的禮儀(yi) 都沒有。
陳明:儒教禮儀(yi) 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如何精簡,如何通過改革實現與(yu) 現代生活方式的匹配銜接的問題。
我希望能有政策空間,給儒教一個(ge) 機會(hui) ,讓它在社會(hui) 空間自發生長,把原本屬於(yu) 我們(men) 信仰的東(dong) 西重新拉回我們(men) 的生活。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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