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中秋】中國的天命:給人類多一個選擇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1-08 22: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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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中秋

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中國的天命:給人類多一個(ge) 選擇

作者:姚中秋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表

時間:甲午年十一月十八

           西曆2015年1月8日

 

 

 

過去三十多年間,中國發生了巨大變化,極大地改變了世界,並將持續而深入地重塑世界。基於(yu) 這一簡單事實,兩(liang) 年前,我提出“世界曆史之中國時刻”命題。但我同時指出,由於(yu) 缺乏文化自覺,日漸強大的中國對於(yu) 自己究竟要做什麽(me) ,成為(wei) 什麽(me) ,帶來什麽(me) ,懵懂而茫然。

 

然而,經過国际1946伟德上的積累,近兩(liang) 年,在國家精神層麵上,中國迅速地回歸自身文化。這是百年來前所未有之大轉折。或許,中國將因此而找到前行的方向,從(cong) 而有可能膺承自己的天命:給人類多一個(ge) 選擇。

 

曆史終結論之幻影

 

過去二十年來,整個(ge) 世界籠罩在曆史終結論的迷幻氣氛中。1989年,福山發表了《曆史的終結?》一文,隨後西方,蘇聯東(dong) 歐垮台,曆史似乎真的要終結了。西方,尤其是美國的全部戰略就是試圖終結曆史。

 

其實,按照政治哲學史家沃格林的看法,整個(ge) 西方現代思想差不多都有曆史終結論之傾(qing) 向,其根源在古希臘與(yu) 基督教,其基本觀念謂,人世是不完美的,甚至是惡的。還好,天上存在完美,有一個(ge) 天堂。但人能否進天堂,取決(jue) 於(yu) 上帝。

 

現代思想家實現了一次根本轉向:人能否進天堂,不取決(jue) 於(yu) 上帝,而取決(jue) 於(yu) 人自己。對此觀念最為(wei) 經典的表述,見之於(yu) 黑格爾:人有被人承認的欲望,這種欲望促使最初的人決(jue) 鬥,建立起“主奴關(guan) 係”。對此,主人和奴隸均不滿意,持續鬥爭(zheng) 。黑格爾所謂曆史,就是人與(yu) 人、群體(ti) 與(yu) 群體(ti) 為(wei) 了獲得他人承認而鬥爭(zheng) 的過程。經過鬥爭(zheng) ,越來越多的人、群體(ti) 獲得他人的承認。自由就是獲得別人承認,民主確保這一點。最終,所有人都獲得他人承認,曆史終結。

 

馬克思據此發展出一個(ge) 版本的曆史終結論,並在蘇聯等國大規模地付諸實施。福山碰巧預言了馬克思版本的曆史終結論之終結,但他不過代之以另一個(ge) 版本的曆史終結論:曆史仍將終結,隻不過這一次,終點有所不同:曆史將終結於(yu) 民主製度。

 

聽起來相當美妙。不過,民主製度畢竟隻是政治領域的具體(ti) 製度安排,曆史終結論更深層次的內(nei) 容,是其對於(yu) 人、對於(yu) 人際秩序包括世界秩序的想象。

 

在黑格爾的論述中,關(guan) 鍵詞有三:主奴關(guan) 係,鬥爭(zheng) ,獲得承認。當人進入曆史,就必定處在主奴關(guan) 係中。黑格爾據此斷言,傳(chuan) 統中國的政治製度是一個(ge) 人奴役所有人。為(wei) 獲得別人的承認,不被人承認者必須鬥爭(zheng) 。通過鬥爭(zheng) ,可以獲得自由,也即,他人的承認。因此,鬥爭(zheng) ,包括殺死對方,是完全道德的。而所謂獲得承認,其實是強迫對方承認。所謂獲得承認,通常也不是簡單地要求對方承認自己跟他一樣,而是承認自己的優(you) 越性。如果不予承認,就以暴力強迫他。

 

毫不留情地鬥爭(zheng) ,充滿末世論的道德優(you) 越感的暴力強製,這就是通往神之國的大路。鬥爭(zheng) 和強製不僅(jin) 發生在個(ge) 人之間、國家內(nei) 部不同階層、集團之間,也發生在國家、種族、宗教、文明之間:一個(ge) 國家、種族、宗教、文明,若相信曆史終結論,必定要求其他國家、種族、宗教、文明承認自己的價(jia) 值——其實是承認自己的優(you) 越性,順服自己,與(yu) 自己同一。國家之間、種族之間、文明之間的鬥爭(zheng) ,也就具有了宗教戰爭(zheng) 的意味。過去二十年中,美國對外發動的戰爭(zheng) 幾乎都是價(jia) 值戰爭(zheng) ,也即讓別人承認自己信仰最為(wei) 優(you) 越的宗教戰爭(zheng) 。世界沒有因為(wei) 福山版本的曆史終結論之終結而安寧,而是陷入無所不在的對立、衝(chong) 突狀態,原因正在於(yu) 此:終結曆史的過程隻能是鬥爭(zheng) ,因而必定是暴力和血腥的。

 

即便暴力和血腥,如果確實能到神的國,那也值得。那麽(me) 曆史終結之後,會(hui) 是何種情形?用中國人的話來說,曆史終結的終點是“同”。中國先賢討論人際秩序,提出“和而不同”一詞,是為(wei) 分析人際、國家間或者文明間、宗教艦的基本範式:和,或者同。曆史終結論,不論是馬克思版本的曆史終結論,還是福山提出而為(wei) 當今西方人信奉的自由民主終結論,都是同,而不是和。

 

同,然後呢?向往曆史終結論的知識分子們(men) 恐怕很少告訴人們(men) ,福山對於(yu) 曆史終結後“末人”生存狀態的描述:一旦到達曆史終點,一切政治、文化、宗教、藝術、思想等等,均不複存在,因為(wei) 所有這些東(dong) 西都會(hui) 造成人的不同,妨礙人得到其他人的承認。唯有消滅這些,人才能徹底相同。

 

我們(men) 通常認為(wei) ,宗教、政治、文化、思想等等文明的要素,讓曆史是文明的,那麽(me) ,曆史的終結實際上就等於(yu) 文明之死亡。人以為(wei) 自己進了神的國,實際上到了正好與(yu) 之相反地地方:地獄。但人人都假裝自己處在完美自由狀態,故這是一個(ge) 寂靜而安詳的地獄。

 

可怕的前景。幸運的是,曆史終結的人類悲劇進程,因為(wei) 中國而緩慢地降低速度,並有可能停滯,從(cong) 而展開一段新的曆史。

 

王道天下,和而不同

 

隻有中國人能阻止曆史終結、也即文明普遍死亡的悲劇,因為(wei) ,在各大文明中,隻有中國人從(cong) 來沒有曆史終結論的幻覺。因此,中國人最有可能帶給世界以真正文明的天下秩序。

 

不能不從(cong) 中國人關(guan) 於(yu) 世界本源的信仰說起。這個(ge) 世界上的大多數族群信奉有位格、甚至人格化的神,也即上帝;中國人則信仰天。兩(liang) 者都是普遍的,但其普遍化的方式不同。

 

上帝總是宣稱自己是唯一的,並要求其信徒隻信自己。通常,這是上帝的第一條戒律,不信這唯一神就是最大的惡。而上帝會(hui) 通過自己的言辭,對人頒布完整的律法,規定人的全部生活。每個(ge) 接觸到這唯一神的人,必須放棄自己原有的一切信仰、律法、生活方式、政治組織等,而完全依循上帝的話。因此,神普遍化的過程就是所有人趨向於(yu) 同一的過程。這也必然是一個(ge) 徹底破壞的過程:徹底摧毀原有的信仰、生活方式、政治形態,才有可能樹立對唯一神的信仰。

 

天卻不同:天生萬(wan) 物,天無所不在,但天並非獨立於(yu) 萬(wan) 物之實體(ti) 。天就是萬(wan) 物之大全,而又生生不已。故天是永無止息、變動不居的萬(wan) 物之大全。因此之故,天不會(hui) 宣稱自己是唯一的,也不要求人隻崇拜自己:根本上,天不是人之外的人格化實體(ti) 。天不言,天不會(hui) 向人頒布律法,全麵地規範人。天隻是生人,並靜默地在居於(yu) 人之上而已。人如欲享有尊嚴(yan) ,就須向天而生,須法天而生,不斷地向上提升自己。但這不是天對人的絕對命令,而出自人的自覺與(yu) 自主選擇:人可以選擇,也可以不選擇,在這兩(liang) 個(ge) 極端之間還有無數中間形態。

 

因此,天下秩序的基本原則是人的自主,由此必定導致人的多樣,生活方式的多樣,治理模式的多樣。而天欲每個(ge) 人生,各正性命,於(yu) 是,天地之間萬(wan) 物,人與(yu) 人之間,群體(ti) 與(yu) 群體(ti) 之間,諸宗教之間,文明之間,邦國之間,相互對待的唯一正當方式就是“保合太和”,也即“和而不同”,多樣的共存、協調、並生。此乃最根本之天意。

 

中國文明就是據此而起步的。中國文明凝定於(yu) 堯舜時代,彼時,東(dong) 部沿海和北方地區的不同族群,因自然環境之嚴(yan) 重惡化,洪水或者幹冷,被迫內(nei) 遷至今人所說豫西、晉南地區。在此,華夏-中國誕生,誕生機製就是“協和萬(wan) 邦”或曰“合和萬(wan) 國”:具有不同信仰、生活方式、政治組織形態的族群相互協調,組成了一個(ge) 超大規模的文明與(yu) 政治共同體(ti) :華夏,也即中國。

 

在中國形成過程中,有一種力量在發揮協調、溝通作用,此即“禮樂(le) ”,而不是神靈崇拜。禮樂(le) 讓多樣的族群得以共同生活。孔子承上啟下,把禮樂(le) 予以總結、提升、轉化,而發展出以“學文”為(wei) 中心的“文教”。

 

西漢以後,維持中國之凝聚力的力量,就是儒家之文教。儒家提供了國民之共同信念,也設定了政治方向與(yu) 治理模式,這讓中國保持凝聚力。但儒家不是神教,不是叫人拜某個(ge) 唯一神,儒家隻是教給人們(men) 成就君子的道理。儒家並不替代各種宗教,儒家讓各種宗教發揮其安頓人心的作用。數千年來,中國文化之基本格局是“一個(ge) 文教,多個(ge) 宗教”。正是教化之道的和而不同,讓中國持續地生長,而包容進更為(wei) 多樣的族群、宗教。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中國本身就是一個(ge) 具有強大凝聚力的世界。

 

中國也以和而不同原則對待周邊族群、邦國,對待自己接觸到的各種宗教、文明。中國主持今年的亞(ya) 太經合組織會(hui) 議,有西方評論說,中國人很喜歡這種“萬(wan) 國來朝”的場景,試圖恢複傳(chuan) 統的朝貢體(ti) 係,建立“帝國”。中國媒體(ti) 發表評論抨擊這種說法,說中國人無意建立“帝國”。

 

這兩(liang) 種看法都錯得離譜。在西方人理解中,超越邦國的政治體(ti) 隻能是“帝國”,但朝貢體(ti) 係與(yu) 帝國毫不相幹。帝國通常依靠暴力征服建立,以殖民方式統治,羅馬帝國、大英帝國,無不如此。但“王者,往也”,朝貢體(ti) 係通常形成於(yu) 周邊邦國之自願歸往。對於(yu) 朝貢國的內(nei) 部治理,中國也不幹預,僅(jin) 提供安全保障。歸根到底,中國維護朝貢體(ti) 係之穩定秩序的是“文德”:中國發達的教育吸引其士人學習(xi) 文教,中國的治理模式被朝貢國模仿,小來而大往的朝貢貿易給朝貢國帶來巨大利益。至於(yu) 中國對非朝貢國,始終采取“既來之則安之”的被動態度。中國的皇帝當然願意“王天下”,但儒家教誨皇帝,這是不可能以暴力方式達成目標的,隻能“修文德以來之”。

 

總之,天下秩序與(yu) 曆史終結論構想的普遍秩序之最大區別在於(yu) ,和而非同。中國人從(cong) 來沒有以儒家、以中國的習(xi) 俗和治理模式,清除、替代自己影響範圍內(nei) 各族群的宗教、習(xi) 俗、生活方式和政治體(ti) 製。中國通常隻是提供一套協調機製,讓自己影響範圍內(nei) 的宗教、族群、文明相互協調。中國當然借助一套價(jia) 值來展開協調,文教所守護之仁義(yi) 禮智信。但這套價(jia) 值基本上是程序性質的,而不是實體(ti) 的。它隻規範人際、國家間、宗教間相互對待的方式,而並不深入個(ge) 體(ti) 心靈深處、國家體(ti) 製內(nei) 部,全盤塑造新人。

 

因此,立足於(yu) 文教之天下秩序,作為(wei) 一種曾經曆史地存在的人間普遍秩序,完全不同於(yu) 曆史終結論驅動的普遍秩序。後者也許還不錯,但如果人類隻有一個(ge) 方向,那人類的命運絕算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說,沒有選擇的人類是處在奴役狀態的。人類需要另外一個(ge) 願景,另外一條道。

 

向人類充分地展開這樣的天下秩序,提供普遍秩序的另外一種可能樣態,也許是更好的樣態,展示文明演進的另外一種可能,這就是今日中國人之天命。不是中國人要這樣,而是中國人不能不這樣。文教向來是被動的,並不試圖強製天下歸於(yu) 一。但文教中國也不可能接受被他者終結的命運,向來從(cong) 來沒有曆史終結論觀念的中國,不可能隨波逐流,走向曆史終結。中國必定巍然不動。隻要中國巍然不動,不論馬克思、福山版本的曆史終結論,就終究隻是幻象。

 

由此,中國也就將為(wei) 人類敞開一段新曆史。天下秩序是文明的,因而必定是曆史的,不會(hui) 終結。因為(wei) ,天下秩序不是要同天下於(yu) 一,而是要給各種宗教、各種文化、各種價(jia) 值之共同存在、相互交流創造價(jia) 值基礎,宗教、文化、價(jia) 值將始終是多樣的。因此,這其中仍然存在不同,也就始終存在緊張、乃至於(yu) 衝(chong) 突,因而人類仍在曆史中。中國人不幻想天國,不虛構理想國,中國人隻是“誌於(yu) 道”。文明有興(xing) 衰起伏,曆史不會(hui) 終結。人仍將文明中,文明是沒有終點的道。

 

文化重建

 

“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之重大意義(yi) 在於(yu) ,中國給人類敞開了另外一種普遍秩序之可能。隨著中國日益明確的文化自覺,中國膺承這種天命的意願正在清晰,能力正在提升。

 

過去幾百年,歐美帶給人類一個(ge) 普遍秩序想象,多個(ge) 版本的曆史終結論推動了人類前所未有的大範圍交流與(yu) 技術進步,但也帶來前所未有的持續的衝(chong) 突、戰爭(zheng) 。而文明衝(chong) 突論之陰鬱畫麵,讓這一普遍秩序的前景日益慘淡。

 

恰在此時,中國逐漸回複其本來享有的世界位置,按PPP計算,中國的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已超過美國。鑒於(yu) 中國文化所帶來的中國人的較高儲(chu) 蓄率,中國人極高的人力資源投資熱情,以及中國人充沛的企業(ye) 家精神,中國經濟必定會(hui) 繼續以較快速度增長,長驅直入成為(wei) 經濟意義(yi) 上的發達國家。這樣的中國將有能力給人類帶來更可取的未來。

 

但是,這個(ge) 正在日益發達的中國,是否自覺到自己對於(yu) 人類的責任?因為(wei) 一百多年來中國人、尤其是精英群體(ti) ,在精神上始終仰視歐美文明,因而大多數中國人,尚沒有這種的責任自覺。不過,有些人已經始朦朧地感覺到,中國與(yu) 眾(zhong) 不同。中國正在改變世界。但如何改變?中國人根本沒有認真地麵對這個(ge) 問題。

 

而之所以盲目,主要是因為(wei) ,中國文化主體(ti) 意識之墜失。過去一百年來,震懾於(yu) 歐美之堅船利炮和社會(hui) 治理,相當數量的知識人及由此形成的精英,對中國文化喪(sang) 失信心,充滿怨恨,而一心要讓中國成為(wei) 他者。中國底層民眾(zhong) 尚在本能地堅持中國文化,但主流精英則有根深蒂固的“去中國化”情結,其知識基本上來自歐美,因而觀察、思考問題的方式基本上是非中國的。他們(men) 熱烈地擁抱兩(liang) 種版本的曆史終結論,認為(wei) 中國將隨著西方人的腳步終結自己的文明。

 

但過去十年,知識人和精英的心態開始分化,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轉身、回歸,在思想上,價(jia) 值上,生活方式上。這樣,今日中國正在去中國化與(yu) 回歸中國兩(liang) 種力量之膠著狀態。去中國化的心態仍有極大影響,以學界為(wei) 例,有一大群人沉浸在普適價(jia) 值夢幻中,他們(men) 相信,中國仍在古代,歐美則是現代。他們(men) 以曆史終結論的口吻對中國發生的一切痛加貶斥,中國的前路就是走向歐美。另一大群人則接過了歐洲人發明的民族主義(yi) 、國家主義(yi) ,基於(yu) 這兩(liang) 者的國際政治、戰略觀念、理論,據此構想中國的戰略、策略。這些戰略、策略差不多都在歐美觀念範圍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樣一來,中國永遠落於(yu) 下風。中國更徹底地進入歐美構造的世界秩序中,隻是地位有所上升而已。這兩(liang) 種觀念看似相反,結果相同:中國成為(wei) 他者,世界歸於(yu) 同一。

 

不過,回歸中國文化的力量,近些年來,已在持續增長,或許可以說,正處在決(jue) 定性的曆史轉捩點上:執政黨(dang) 已從(cong) 根本上調整了其文化立場。從(cong) 2013年11月26日在曲阜孔子研究院發表重要講話,到2014年9月24日紀念孔子誕辰,習(xi) 近平的文化立場已十分明確。習(xi) 近平深入論證了儒家理念對於(yu) 今日治國理政之重要意義(yi) ,也闡明了中國文化於(yu) 建設新的世界秩序之啟發意義(yi) 。

 

如果這一切得以順利展開,那麽(me) ,整個(ge) 國家將有一次文化的更化,其影響極為(wei) 廣泛、深遠。也許我們(men) 可以說,今日中國正在悄然發生一場精神、文化革命。二十世紀,中國曾發生過多次文化革命,但其方向差不多都是去中國化。這一次卻完全不同了,方向是從(cong) 精神上回歸中國。經曆了多次劇烈的文化革命之後,中國終於(yu) 來了一場強勁有力的文化反革命。參照英格蘭(lan) 、法國的經驗,或許可以說,這是中國將走上現代秩序構建之收官階段的好兆頭。

 

當中國的知識人和精英回歸中國自身的信念、文化,回歸儒家義(yi) 理,世界就有希望了。這不是說,持續發展的中國要對抗誰,恰恰相反,一個(ge) 對自身文化日益自覺的中國,將給世界帶來另外一種看待人、看待曆史、看待世界的方式,另外一種安頓身心、治理社會(hui) 的方式。中國人給世界多一個(ge) 選擇,並且它很可能更好,因為(wei) ,它的基本信念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yu) 共,天下大同”。它很古老,且相當有效。隻是在過去一百年,被中國人主動地拋棄了。今天,中國人正在重新發現自家的寶貝。這一點,對於(yu) 中國和世界來說至關(guan) 重要:

 

第一,透過回到中國文化,中國人有可能形成另外一套可普適於(yu) 所有人的價(jia) 值觀,此即仁,或者仁義(yi) 。曆史終結論力推的普適價(jia) 值觀之普遍化必定摧毀多樣的價(jia) 值,仁卻與(yu) 之不同:仁是程序性價(jia) 值,它隻是要人把自己當作人,也把其他人當作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讓人保持不同而相互尊重,相互協助。這一中國價(jia) 值是唯一恰當的人類普遍價(jia) 值。

 

第二,透過一次徹底的更化,中國有可能走出斯大林體(ti) 製,但同時又不落入曆史終結論的窠臼,而紮根於(yu) 傳(chuan) 統理念,建立一套具有充分正當性和卓越績效的治理體(ti) 製。中國人有漫長而連續不斷的政治文明曆史,其中蘊含著偉(wei) 大的社會(hui) 治理義(yi) 理,中國人在幾千年前中也有諸多卓越的製度設計。回歸中國文化,這些義(yi) 理和製度就能獲得新的生命,而轉換成為(wei) 極為(wei) 有效的現代製度——當然,儒家義(yi) 理從(cong) 來是開放的,中國人絕不會(hui) 拒絕學習(xi) 歐美行之有效的製度。但中國注定了將為(wei) 自己創製立法,立足於(yu) 中國之道,兼用西方之術。

 

第三,對於(yu) 世界來說,中國有可能創造世界秩序的另一種前景。一個(ge) 依循中國之道前行的中國,不會(hui) 重蹈大國興(xing) 起必然引發衝(chong) 突的悲劇,而展開另一種可能,關(guan) 於(yu) 中國與(yu) 大國關(guan) 係構想中的“新型”一詞,就是文化自覺的產(chan) 物。已習(xi) 慣強權政治邏輯的國家、學者,對此難以置信,但時間在中國一邊。

 

上述幾個(ge) 美好前景發生的前提是中國人更為(wei) 堅定而明確的文化自覺,與(yu) 廣泛而深入的文化重建。因為(wei) 中國文化內(nei) 在的信念與(yu) 價(jia) 值,這種文化自覺不會(hui) 導致文化霸權訴求,而恰恰可以塑造中國精英自信、負責任而寬和、包容的心態,這正是當今世界匱乏的。中國的文化重建不會(hui) 催生民族主義(yi) 狂熱,而會(hui) 讓中國人以更為(wei) 平和、公道的心態對待其他宗教、族群、邦國、文明,這同樣是當今世界匱乏的。過去二十年,中國極大地改變了世界。隨著中國文化之廣泛重建,中國將極大地讓世界變好。

 

曆史會(hui) 終結嗎?當中國開始文化重建,曆史就不會(hui) 終結了。真正的人類曆史其實正在開始。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