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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喜作者簡介:高全喜,男,西曆一九六二年生,河北唐山人。中國社科院哲學博士(師從(cong) 賀麟先生)。曾任教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現為(wei)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研究領域為(wei) 西方政治哲學、法哲學和憲政理論。著有:《理心之間——朱熹和陸九淵的理學》,《法律秩序與(yu) 自由正義(yi) ——哈耶克的法律與(yu) 憲政思想》,《休謨的政治哲學》,《論相互承認的法權——精神現象學研究兩(liang) 篇》。主編有:《大國》暨《大觀》輯刊,《政治與(yu) 法律思想論叢(cong) 》,《國是文從(cong) 》等。 |
儒家思想麵臨(lin) 新挑戰
作者:高全喜
來源:《財經》雜誌2014年第30期
時間:甲午年閏九月初四
西曆2014年10月27日
真正的儒者更需持守現代立場,牢固自由價(jia) 值,銳意推進儒家義(yi) 理的現代創造性轉化,做現代中國政治大轉型的正麵推動者,而不是權力政治的附庸者。
儒家思想在百年中國的曆史語境中,升降浮沉,承轉啟合,遭遇過滅頂之災,也有過複蘇轉機。晚近十年,隨著中國市民社會(hui) 的日漸成型,人心和世道的返璞歸真,作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新儒家思想,開始孕育發聲,成為(wei) 一股不可小覷的社會(hui) 思潮,並且帶動起一定的社會(hui) 踐履運動,在文化和社會(hui) 諸多領域,矯正各種激進偏頗的觀念、認知和行為(wei) ,在恢複一個(ge) 社會(hui) 的常識、理性與(yu) 傳(chuan) 統方麵,日益發揮著積極的建設性作用,得到了社會(hui) 各界的廣泛認同。對於(yu) 當今的新儒家思想,我是讚同與(yu) 支持的,我以為(wei) 在中國百年激進主義(yi) 一路橫行、傳(chuan) 統文化慘遭破壞的現實境況下,新儒家基於(yu) 中國古典的曆史文脈,發揚儒家義(yi) 理,正人心,辨是非,明道德,崇文明,重教化,對於(yu) 一個(ge) 被各種激進主義(yi) 的革命話語與(yu) 行動破壞得無以複加的現代中國社會(hui) 來說,無疑具有重大的理論價(jia) 值與(yu) 社會(hui) 意義(yi) 。
當然,儒家思想在觀念與(yu) 實踐等諸多方麵,與(yu) 人類的普遍價(jia) 值,與(yu) 自由主義(yi) 的基本理念,是有很多共同點的,存在著大量的疊合與(yu) 交叉的共識。如果新儒家與(yu) 自由主義(yi) 能夠攜起手來,求同存異,就完全可以構成匡正社會(hui) 之扭曲頹敗,推動中國走向文明與(yu) 正義(yi) 之強大的建設力量。不過,在時下的中國思想場域,在主政者倡揚中華文明複興(xing) 之時,我覺得對於(yu) 新儒家的一場新考驗就開始了。這是一個(ge) 特別的文化與(yu) 政治時刻,中國的新儒家麵臨(lin) 著一種新的挑戰。
第一,儒家如何麵對政治?
政治是什麽(me) ?雖然從(cong) 學理上眾(zhong) 說紛紜,但有一點還是得到普遍認可的,那就是政治與(yu) 權力有關(guan) ,或者說能夠統治一個(ge) 社會(hui) 或治理一群人,就是政治。雖然中國政製也已經曆古今之變,早在100多年前就建立起現代國家,但關(guan) 於(yu) 政治的傳(chuan) 統認知也還沒有多少改變。對於(yu) 現代新儒家尤其是當代大陸新儒家來說,如何麵對政治,在我看來,就有雙重的含義(yi) 。第一,需要辨析傳(chuan) 統儒家如何麵對政治;第二,作為(wei) 現代儒家如何麵對現代政治。我以為(wei) ,如果不能分清上述兩(liang) 種不同的含義(yi) ,並且處理好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那麽(me) ,置身於(yu) 當今複雜詭秘的政治形勢,就難以明辨真偽(wei) ,發揚儒家思想的真精神。
第一個(ge) 問題很重要,它構成了所謂政治儒學的核心點,中國儒家思想的新舊公羊學說就是圍繞著如何麵對政治(君權)展開的。對於(yu) 公羊學的是是非非,今天我們(men) 大可不必過於(yu) 深究,但有一點卻是清楚的,那就是儒家並不以政治權力的執掌為(wei) 國是之根本,而是追訴其合法性來源,求諸於(yu) 天道人心,並以曆史為(wei) 借鑒,構建一套輔助君主的治理秩序。這套儒家治理秩序,在中國曆史中雖然並沒有構成一種真正製約君主權力的憲製力量,但在某些時候,也曾經達到了某種君臣共和的治理之道,例如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之於(yu) 漢代政治,作為(wei) 典範的宋朝君臣共治天下。在中國漫長的皇權專(zhuan) 製主義(yi) 時代,儒家通過一係列觀念、教化與(yu) 製度,在製約強橫的君主專(zhuan) 製集權方麵,還是取得了重大政治成就的。
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儒家思想塑造著中國政治的文明底色,把野蠻粗陋的暴力權力馴化為(wei) 文明理性的專(zhuan) 製權力,這是儒家的功勞。儒家治理體(ti) 係契合傳(chuan) 統的中國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在大一統之皇權與(yu) 地方自治之紳權之間以及皇權統治秩序內(nei) 部的權力構造與(yu) 議事框架上,儒家打造著清晰的道德原則(道統)與(yu) 製度創製(政統),在同時代的軸心文明競爭(zheng) 中處於(yu) 相對優(you) 勢地位,是人類政治文明的重要構成,也是中國超大規模共同體(ti) 治理哲學與(yu) 治理製度的支柱,有著一定的限製和塑造優(you) 良政體(ti) 及憲製框架的規範意義(yi) 。將儒家治理哲學簡單等同於(yu) 皇權專(zhuan) 製主義(yi) ,延續的是五四以來的文化激進主義(yi) 論點,是對傳(chuan) 統中國心智及治理經驗的無知輕薄之論。當代大陸新儒家重探“華夏治理秩序史”是對這一激進主義(yi) 的積極矯正,但若輕易斷定中國古代存在“儒家憲政主義(yi) ”則屬於(yu) 矯枉過正,也是對自由民主憲製原理的過度發揮。即使局限於(yu) 評判傳(chuan) 統儒家麵對傳(chuan) 統皇權政治時的實際作為(wei) ,尤其是限製與(yu) 塑造權力的製度性成就,則亦難於(yu) 樂(le) 觀論定。
對此,可以說,盡管某些偉(wei) 大卓越的儒者,擔負起儒家的理想使命,或者抵製朝廷的專(zhuan) 製權力,修史明道,研發義(yi) 理,或者忍辱負重,主持有關(guan) 體(ti) 製改革,暫解朝廷危機,但從(cong) 人類曆史演進的大尺度來看,傳(chuan) 統儒家在麵對政治時,並沒有真正過關(guan) ,也沒有開啟出一個(ge) 古典的自由社會(hui) 秩序。所謂的三代之治以及儒家憲政,隻是一種士大夫的政治理想,3000年現實存在的是一個(ge) 中國特色的皇權專(zhuan) 製體(ti) 製,儒家隻是有限度地予以一定的權力製約和文明教化。大一統格局下的外儒內(nei) 法或陽儒陰法,乃是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的本質。對於(yu) 這種中國政治,儒家思想隻是構成了中國政治的古典理想,塑造著一代代儒者的政治人格追求,與(yu) 變革現實政治的根本製度創設關(guan) 聯不大。
第二,儒家如何麵對現代政治?
應該指出,現代中國的政治之演進是在與(yu) 西方世界的交匯碰撞中展開的,儒家在古今中國的現代化變遷中,並不是主導者。雖然儒家被這場變革的激進主義(yi) 革命派視為(wei) 敵人而被屢次打倒,例如五四新文化運動、文化大革命等,這些均致使儒家背負了不該承擔的罪責,但這其實是激進主義(yi) 的錯誤認知。
儒家是中國社會(hui) 變遷中的健康力量,但由於(yu) 備受曆史摧殘,本來就不是現代中國社會(hui) 的擔綱者,加之又被一輪又一輪激進主義(yi) 革命派清除,就更沒有能力為(wei) 現代中國社會(hui) 提供係統的價(jia) 值論證與(yu) 製度設計,提供現代更化的智識資源,而不得不委身內(nei) 在化為(wei) “心性之學”,承認並追隨西方的“民主”與(yu) “科學”,並由此步入現代世界。因此,對於(yu) 新儒家來說,還有一個(ge) 更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麵對現代政治。現代新儒家要首先搞清楚何為(wei) 現代政治,何為(wei) 現代的自由、民主、法治與(yu) 憲政,那些不能理解與(yu) 結合現代自由民主的所謂政治儒學,其訴求的隻不過是一種現代士大夫的“桃花源記”。在我看來,隻有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理念以及製度實踐,才可以有效克製儒家思想的泥古傾(qing) 向,擺脫花果飄零的曆史處境。
我們(men) 看到,在辛亥革命與(yu) 現代民國的構建中,儒家背景下的立憲派曾積極參與(yu) 建國事業(ye) ,《中華民國臨(lin) 時約法》和《清帝遜位詔書(shu) 》均深受其影響,由此開辟和發揚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之“保守改良主義(yi) ”的儒家真精神。不幸的是,20世紀以降,激進主義(yi) 潮流翻轉中國大地,儒家一脈隨波逐流,為(wei) 國共兩(liang) 黨(dang) 分別擔綱的現代國家建構所逐漸拋棄,日益邊緣化。
現代中國政治的塑造來自於(yu) 中西碰撞、由外而內(nei) 的演變,這一現代化進程雖曾激發出中國古典政治的微弱生命力,但後者要成為(wei) 主體(ti) 性力量還需要艱難的創造性轉化,尤其需要與(yu) 自由主義(yi) 相結合。一個(ge) 世紀以來,直到今天,儒家麵臨(lin) 的現代性轉型,仍然尚未完成,因此,也就不可能對現代中國的政治轉型發揮結構性的主導作用。
文化激進主義(yi) 對儒家的負麵定位固然不成立,但是儒家作為(wei) 推動現代化的力量自身亦不足夠,它隻是一種健康且改良的力量,麵對國家強勢地位,儒家與(yu) 自由主義(yi) 應該互相合作,各自克服自己的片麵性,攜手推動中國的現代化轉型。
儒家麵臨(lin) 的新挑戰,本質上是如何麵對及參與(yu) 政治權力與(yu) 政治構造的問題,我稱之為(wei) “現代儒家的曆史時刻”,這考驗著儒家的政治智慧。我們(men) 知道,建國後儒家屢遭摧殘,改革開放後才逐漸有所恢複,但也主要是在民間社會(hui) 作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而自發生長。民間儒家思想在與(yu) 自由主義(yi) 的結合中,致力於(yu) 中國社會(hui) 的文明更化,在民心、道德、文化、傳(chuan) 統、教育、常識等諸多方麵的建設,構成了當代儒家的複興(xing) 之土壤,因此儒學經義(yi) 也被視為(wei) 中國文化的源頭活水。即便儒家有一種政治儒學的訴求,那也不是複古王製,像傳(chuan) 統儒家一樣高攀廟堂,依附權貴,而是戮力構造憲政儒學圖景,試圖通過對國家權力的約束、對專(zhuan) 斷暴力的警惕和對公民社會(hui) 的推進,來展示其現代性的政治訴求。
在現代社會(hui) ,任何人都不可能回避政治,儒家也是如此。儒家當然沒有必要排斥和回絕政治。但必須搞清楚的是,何為(wei) 現代政治,何為(wei) 現代國家,我們(men) 不能不正視這樣一個(ge) 事實,中國現代史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慘痛教訓,那就是在權力政治的巨大漩渦之中,相當多的知識人(包括儒家)罔顧現代政治的本質屬性,極盡背書(shu) 之能事,丟(diu) 棄了仁義(yi) 廉恥,背離了天道人心,對此,我們(men) 要保持足夠的冷靜與(yu) 審慎。
第三, 何謂儒家的真精神?
一直有一種提問:孔子如若活在當代,他會(hui) 如何?這其實涉及何為(wei) 儒家的真精神。我以為(wei) 活在當今的孔子不會(hui) 僅(jin) 僅(jin) 隻是追溯三代,複古周禮,而會(hui) 積極投入現代社會(hui) 的轉型,革故更新,塑造儒家的真精神。這裏的真精神不是盤桓於(yu) 古代那些已死的典章製度,而是推陳出新,與(yu) 現代社會(hui) 政治訴求相互契合的時代精神,他很可能會(hui) 像哈耶克等人所主張的那樣,致力於(yu) 中國社會(hui) 的自發秩序,在法治、憲章和自由經濟的社會(hui) 擴展中,求得文明之道。我以為(wei) 這才是活生生的儒家,才是賡續古今的儒家真精神。死守古代教條的儒家不是周孔之道,其實早已背離了孔子,現代新儒家應該向現代世界敞開,向西方社會(hui) 敞開,世界大同,天地一心,這種普遍主義(yi) 的人類精神,才是儒家的真精神。
儒家思想不是一種激進主義(yi) 思潮,在氣質上是經驗主義(yi) ,在方法上是中庸之道,這一特性與(yu) 蘇格蘭(lan) 啟蒙思想和英美文明演進論的理路十分相似相近。但晚近150年來,敦厚、行健的儒家卻深受公羊學激進主義(yi) 和玄思空想主義(yi) 之影響,逐漸脫離了原儒與(yu) 時俱進的實踐理性和改革精神。本來順應時代潮流的康梁戊戌變法,其驟然失敗顯然與(yu) 其新公羊學的激進主義(yi) 不無關(guan) 係,相比之下,同樣是秉承著儒家精神的以張謇為(wei) 代表的晚清立憲派,卻能夠在政製變革的重大關(guan) 頭,左右開合,讚助民國,贏得現代中國政治的古今之變。檢點一下中國現代思想史,我發現很多真正的儒家並不自我標榜為(wei) 新儒家,而且始終對政治權力保持著足夠的審慎與(yu) 警覺,比如陳寅恪、餘(yu) 英時,甚至反對過儒家的胡適,恰恰是他們(men) ,反倒與(yu) 儒家精神之現代發揚若合符節,開辟出儒家思想與(yu) 自由主義(yi) 相結合的典範。
清末郭嵩燾所謂“三代之治在英美”盡管有浮泛偏頗之處,但卻正確指出了儒家實現“創造性轉化”的可能方向,這絕非“全盤西化”的幼稚主張,而是提示儒家重新進入中國曆史所必要的“現代性”維度,舍此,則儒家似並無資格成為(wei) 現代中國之規範基礎的一分子,更遑論居中為(wei) 正。陳寅恪倡揚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特為(wei) 士大夫乃至於(yu) 現代知識分子的倫(lun) 理內(nei) 核,亦為(wei) 儒家躋身現代政治所持守的基本政治操守。以自由主義(yi) 為(wei) 標榜的胡適在“獨立評論”國民黨(dang) 訓政與(yu) 蔣介石統治時期的自由獨立人格,亦可視為(wei) 傳(chuan) 統儒家“道統”使命下對政治的距離意識與(yu) 批判精神之現代表率。至於(yu) 餘(yu) 英時對儒家文史之道與(yu) 治理傳(chuan) 統的理解,雖然未必環環入扣,但卻能夠站在現代自由民主的基點上,深入儒家經史之堂奧,梳理出走向未來的開放性理路。時下那些自我標榜為(wei) 新儒家的人士,卻未必承續了儒家的真精神。我們(men) 看到他們(men) 很難抵製政治的誘惑,更少有前賢的世界格局與(yu) 恢弘氣象。例如,他們(men) 鼓吹的“大一統”就與(yu) 現實政治的國家主義(yi) 強勢話語密切相關(guan) ,還有他們(men) “新華夷之辨”的論調,不但沒有變革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的前現代理據,反而做了逆向扭曲,把華夷之辨移植到中國特殊性以及中西、中美對立的思想語境中,並予以激進主義(yi) 的強化。這些新儒家的思想論述,顯然符合現實政治權力圖謀的國際關(guan) 係中的敵友政治論,助推中華崛起的國家主義(yi) 迷夢,不期而然地與(yu) 新左派的國家主義(yi) 和極右派的複古主義(yi) 合流在一起,新儒家的這一動向無疑值得警惕。
縱觀曆史,文化層麵的儒家思想,甚至政治層麵的儒家禮製,對於(yu) 3000年中國社會(hui) 的文明演進,具有積極的正麵價(jia) 值,在義(yi) 理和製度上起到了一定的抗衡君主專(zhuan) 製的曆史作用。不過,總體(ti) 而言,古代中國政治的製度架構仍然是外儒內(nei) 法、儒法合流下的皇權專(zhuan) 製主義(yi) ,“儒家憲政”從(cong) 未擔當過主體(ti) 性的角色。古今之變以來,麵對現代政治,儒家如不能在規範意義(yi) 上結合自由主義(yi) 核心義(yi) 理和憲製經驗,則可能重新墮入新的“儒法合流”式權力專(zhuan) 製主義(yi) 之窠臼。
曆史的經驗一再證明,僅(jin) 僅(jin) 依靠傳(chuan) 統儒家政治義(yi) 理與(yu) 製度設計不足以開出憲製民主,不足以限製和規範政治權力。盡管在理想的學理論證上,存在“道統—政統”之分殊,但實際政治中發生的“政統”對“道統”的反向逆襲,乃至於(yu) 淩駕其上,比比皆是。究其緣由,概因二者之間多係仁政道義(yi) 層麵的維係,治理秩序由於(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基礎的瓦解而遺失。因此,儒家複興(xing) 的生命力來自現代社會(hui) 的生長,它們(men) 的發展主要係於(yu) 如何汲取現代憲製的製度設計原理,推進現代性的自由倫(lun) 理與(yu) 社會(hui) 自組織係統的發育壯大。
至於(yu) 如何麵對當今權力政治對儒家的親(qin) 和取向,我覺得要從(cong) 正反兩(liang) 個(ge) 方麵來看。一方麵,這一取向無疑具有正麵意義(yi) ,當代政治不再一味打壓儒家傳(chuan) 統,而是向儒家敞開,借此儒家可以更主動地申說義(yi) 理,躬行理念,推動社會(hui) 的文明更化;但另一方麵,這也對儒家構成了考驗,迫使儒家拷問何為(wei) 現代政治,而不是盲目投機政治,否則很可能重蹈傳(chuan) 統儒家淪為(wei) 皇權專(zhuan) 製的附庸之覆轍。時下,主政者主導下的“全麵深化改革”議題很多,三中全會(hui) 聚焦“治理現代化”,四中全會(hui) 聚焦“依法治國”,這些主流議題都有著鮮明的現代政治特色與(yu) 取向。儒家亦牽涉其中,不僅(jin) 在文化層麵,同時也在治理層麵,為(wei) 社會(hui) 各界所期待。但儒家在麵對政治和走向民間的雙軌製“複興(xing) ”過程中,如何與(yu) 自由主義(yi) 現代政治相結合,如何完成“道統—政統”結構內(nei) 部的現代性的憲製構造,如何對待民主、法治與(yu) 人權,則成為(wei) 儒家整體(ti) 尤其是政治儒學當代麵目、形象與(yu) 曆史定位的關(guan) 鍵。
儒家從(cong) 花果飄零之窘境走到重新“公共化”的大幕剛剛開啟,各色人等粉墨登場,各種複古與(yu) 更化之故事呈連篇累牘之勢,我們(men) 且看山河重整,波詭雲(yun) 譎。筆者作為(wei) 儒家思想價(jia) 值的支持者,提醒儒家諸君審慎警惕,要時刻反問儒家需要何種政治,如何達致政治清明,如何推動自由民主的政治發展,而不是逞一時之雄辯,助長了另外一種非現代的政治圖謀。希望當代新儒家能夠一路走好,將儒家真精神發揚好,與(yu) 時俱進,明辨是非。民間儒家的價(jia) 值訴求與(yu) 實踐空間巨大,廟堂儒家或急欲登廟堂之儒家,其實際的理想寄托與(yu) 政治命運頗值懷疑,因此,真正的儒者更需持守現代立場,牢固自由價(jia) 值,銳意推進儒家義(yi) 理的現代創造性轉化,做現代中國政治大轉型的正麵推動者,而不是權力政治的附庸者。
責任編輯:危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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