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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強作者簡介:陳強,男,西元1969年生,福建福州人,複旦大學曆史學博士。2003年8月起在廈門大學哲學係任教,現為(wei) 宗教學專(zhuan) 業(ye) 副教授。 |
文明的法理
作者:陳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甲午年八月二十
西曆2014年9月13日
清末民初之際中國文明西來說風靡一世,信從(cong) 者翕然以巴比倫(lun) 為(wei) 華夏民族之故土原鄉(xiang) 。兩(liang) 河流域最古之法典每在序言中頌讚天神安與(yu) 地神恩利爾,視其為(wei) 法所從(cong) 出之神聖源泉——而華夏先民亦將皇天後土奉作是非曲直的終極裁判。夏後氏賞於(yu) 祖戮於(yu) 社[1],或以躋身上帝之先祖可代天行賞而刑殺之權非地母後土莫屬。至周人則二柄悉出於(yu) 天——賞以春夏刑以秋冬[2],與(yu) 四時之陰陽消長厘然相應。在文明之初未臻自覺的“我”尚眠於(yu) 群體(ti) 之中,原始的國家公權常與(yu) 血緣宗族發生法律交涉。上古大刑用甲兵,蓋以犯罪主體(ti) 或為(wei) 擁兵自重之強宗豪族。《尚書(shu) ·堯典》謂“流共工於(yu) 幽州,放驩兜於(yu) 崇山,竄三苗於(yu) 三危,殛鯀於(yu) 羽山,四罪而天下鹹服。” 其中“鯀”乃個(ge) 體(ti) ,“三苗”則為(wei) 氏族——“共工”、“驩兜”在兩(liang) 可之間偏向於(yu) 後者。三苗類今之法人——其時左洞庭右彭蠡割據一方[3],強行執法何異刀兵相見之戰爭(zheng) ?華夏民族宅於(yu) 中國而以四裔為(wei) 經略東(dong) 亞(ya) 之殖民區劃,“蠻夷猾夏”[4]凸顯其時種族矛盾之尖銳。四裔之中當以東(dong) 夷最為(wei) 衝(chong) 要。東(dong) 夷九黎及其別派三苗相比中國之人有如殖民時代印度英裔之於(yu) 英倫(lun) 居民:前者暴戾恣睢而後者謙恭溫雅,所謂同出異德者也。在殖民者的眼裏土著無非反犬旁蟲字底之異類。蚩尤即與(yu) 五虐之刑淵源甚深,其人亦克萊武之流亞(ya) 。源出東(dong) 夷的殷人秦人皆以嚴(yan) 刑峻法為(wei) 尚,而認同中夏的周人魯人則以繁文縟禮自矜。刑將人擬於(yu) 潛在之罪犯,威加天下若秋風之肅殺;禮則期以自律之君子,依止人性如春陽之煦暖。一賴外力之威懾一賴內(nei) 心之自覺——二者之於(yu) 中華法係有似車之兩(liang) 輪、鳥之雙翼。律令法度可隨人文發育涵泳禮意,油然流露其彬彬之貌。通情達禮則肥,剛戾失禮則痩。刑則法律之筋骨,將主權者內(nei) 心深處的憂懼嫌憎不加掩飾地公之於(yu) 眾(zhong) 。當承平之時,國家法寬刑緩如溫雅之人心廣體(ti) 胖;淩夷以至亂(luan) 世,高度緊張的叢(cong) 林環境使人際間虛文客套變得過於(yu) 奢侈,而法律亦隨之瘦身至嶙峋露骨的初始狀態。
禮不下庶人,乃雍容端雅之上流貴族所以自別於(yu) 社會(hui) 下層無忌憚之小人者。周公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脯,在在抑情性以表對人之尊重——所製儀(yi) 軌依宗法倫(lun) 理規範政治運作,粹然集華夏禮俗之大成。有生之初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隨理性之發育心智漸開,當其豁悟男女構精瓜瓞綿綿始有父係宗法之財產(chan) 繼承。正常之君位繼承實為(wei) 有國者傳(chuan) 基業(ye) 於(yu) 後人的特殊的財產(chan) 繼承——多依父係宗法之理則而有善不善者。像查理曼奮先人之餘(yu) 烈以創帝業(ye) ,慘淡經營始克有成,而孫輩汲汲然由蠻族慣習(xi) 締約析產(chan) 、三分其土——歐陸遂絕一統之望。百年之功因法之不善毀於(yu) 旦夕,可勝唏噓!周禮即無此病:嫡長承統則江山分定無所爭(zheng) ,支庶封建則王業(ye) 根深有所托。為(wei) 人父者何嚐願將家產(chan) 悉付一子,而令他子遠適蠻荒危殆之地另起爐灶?禮之規度或為(wei) 人情所不堪,然所以經綸天下弭世亂(luan) 於(yu) 未形。古人敬畏冥冥上天,理之必然尊重天意所定長幼之序——立長有如排隊之先來後到,循之則順違之則亂(luan) 。立嫡則意在隆崇正妻之遇,進而鞏固夫妻所自出之兩(liang) 大宗族的政治聯盟。貴族間的秦晉之好每乏感情基礎,惟其如此,需由禮法確保百年大計不為(wei) 一時私情所誤。周人原為(wei) 西方諸侯之盟主,賴與(yu) 土著舊族之聯姻才使勢力深植略無根基之東(dong) 土。“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薑?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5]按同姓不婚之原則,姬姓諸侯必隨宗族之繁衍流為(wei) 幾百年前是一家的疏遠宗人——其與(yu) 齊宋之君則每有翁婿郎舅之親(qin) 、舅甥姑表之誼。像葵丘之會(hui) 對齊侯宋公而言何異樂(le) 也融融之外親(qin) 聯誼?其時之國際關(guan) 係既有利益之扞格也有戚誼之相通,後者每以幽微難言之情感影響戰爭(zheng) 與(yu) 和平——近世歐洲之婚床政治亦有類於(yu) 此。比如,維多利亞(ya) 女王在世時英國與(yu) 威廉二世之德國可謂祖孫之國——至愛德華七世一變而為(wei) 舅甥之國,至喬(qiao) 治五世再變而為(wei) 姑表之國。兩(liang) 國關(guan) 係的走向似與(yu) 此人倫(lun) 之變遷不無相幹。君主之交誼僅(jin) 是英德關(guan) 係之分枝,而對東(dong) 周列國而言則為(wei) 關(guan) 係之主幹。周朝好比幾大家族以世代聯姻的方式合資參股之公司——章程規定股權恒久不變而姬姓永為(wei) 控股之一方。迨至禮崩樂(le) 壞之東(dong) 周,公司股權結構終隨章程之屢違漸有白雲(yun) 蒼狗之變。即便如此仍循一定之規——君位或為(wei) 異姓所篡,卻不至如英國王室因傳(chuan) 女而改姓。周禮在六師張皇之際等同強製實施之製定法,而春秋諸侯亦每由禮之僭越自彰為(wei) 完全意義(yi) 的主權者。也隻有當外在威權蔭庇不再時,禮才開始作為(wei) 自覺的文化慣習(xi) 落地生根、相沿成俗——此蓋儒家運動之緣起。周公製禮多出於(yu) 光闡王業(ye) 之政治謀慮,孔子複禮則稍濟以賡續傳(chuan) 統之人文意識。以周孔之道為(wei) 揭櫫的禮教淋漓盡致地體(ti) 現華夏民族嚴(yan) 謹自律而又持重內(nei) 斂的人種氣質。作為(wei) 禮製中相禮司儀(yi) 之人,儒者謹守故常以為(wei) 孤懸四裔之殖民城邦與(yu) 本部間的文化紐帶。孔子曾不遠千裏問禮東(dong) 周——其為(wei) 人也每好莊重典雅的先王之樂(le) ,而對輕佻媚俗的夷狄之樂(le) 則深惡而痛絕之。列國之中宋與(yu) 魯分別為(wei) 商周兩(liang) 朝文化薈萃之所——積水成淵則蛟龍生焉。莊子適己而忘禮,孔子克己以複禮,其間差別又何嚐非宋魯地域文化之歧異?宗周嚴(yan) 於(yu) 華夷之辨,僅(jin) 以和治諸夏[6]為(wei) 施政之職誌——殷商則有億(yi) 兆夷人[7],權力之觸角深入土著社會(hui) 。從(cong) 文化形態上看,前者秉承中原華胄嚴(yan) 謹的曆史記憶,後者雜以東(dong) 夷土人浪漫的童稚想象。莊子步武殷人以會(hui) 通華夷,與(yu) 印度出生的英國作家吉卜林頗有幾分相像——後者之著述出入歐梵而饒異域風韻,每予本土讀者耳目一新之感。《南華》一書(shu) 非毀禮法而以神農(nong) 以上原住民時代為(wei) 至治之極。實則苟無周禮存亡繼絕之義(yi) 又何能有此汪洋恣肆之文章?何能有此恢詭譎怪之意境?齊湣王稱帝滅宋而三代貴族之禮相隨澌滅,象征華夏傳(chuan) 統的九鼎遂如約櫃悄然匿跡、再無所聞[8]。當人性之理則終為(wei) 叢(cong) 林之法則所取代,優(you) 雅孱弱的耄耋舊邦率由天演而淪亡——野蠻孔武的青春戰國以之為(wei) 養(yang) 漸次崛起,其興(xing) 也勃其亡也忽。長生不死之千年古國漸成遙遠的記憶。
禮重分殊,每為(wei) 貴族社會(hui) 之綱維;法尚整齊,常奠庶民國家之基礎。兩(liang) 河有石柱法,羅馬有銅表法,春秋晉國則有鉄鼎法——皆主權者作為(wei) 要約一方與(yu) 其屬民訂立並強製實施之社會(hui) 契約。在前者而言參差不齊之政令從(cong) 茲(zi) 規範劃一,對後者來說作奸犯科之後果由此確然可期。法之公示標誌利維坦的誕生:主權者乃其出令之首腦,芸芸屬民則共組受令之軀體(ti) 。差異懸殊的自然人隨契約之訂立規整為(wei) 身份無別的法律人——行為(wei) 舉(ju) 止不得逾越巨靈之矩度。法嚴(yan) 則民肅,法寬則民慢,法平則民附,法傾(qing) 則民怨。主權者造為(wei) 憲令,身正法行,身不正法徒具文而已。華夏文明向以王者之政莫急於(yu) 盜賊——造法以刑為(wei) 主意在禁暴止亂(luan) ,不像石柱銅表尚有餘(yu) 裕旁及家長裏短之民事瑣細。明主賢君懸法度以為(wei) 儀(yi) 表程式,雖廟堂之高、江湖之遠皆不可巧以詐偽(wei) 。法與(yu) 術猶如其左右兩(liang) 手——一正一奇,一顯一隱,一拙一巧,一剛一柔,一方一圓,一死一活,一靜一動,一張一弛——陰陽摩蕩則威勢生生如循環之無端。戰國七雄之中,貴族傳(chuan) 統相對薄弱的秦國社會(hui) 構成最為(wei) 均質,而締建絕對君主製下公正嚴(yan) 明之法製的改革嚐試亦最為(wei) 成功。法製乃摒絕個(ge) 人情感之程式化政治,一以貫之而不計時勢之殊異、地域之差別。近世西洋法製濫觴於(yu) 貴族佩劍決(jue) 鬥之日,直至機槍揚威戰場的十九世紀始臻完善——秦製同樣告成於(yu) 連弩流行的戰國末葉。立法必革故以鼎新,或如傳(chuan) 說中祭紅燒造需付生命之代價(jia) 。呂庫古舍身以成斯巴達之維新,商鞅亦殺身以殉秦之變法——而成功之烈睥睨千古。後來者難望其項背蓋以畏首畏尾身其餘(yu) 幾。儒墨黃老或效周道,或法夏政,或傾(qing) 心於(yu) 小國寡民——皆回首後顧之保守主義(yi) 學說,其意常在培元葆初以延緩利維坦的自然衰老。法家則不然,治國理念如少年人一往無前——夢寐以求者其惟生命力之巔峰狀態。商君立法“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nei) 息者為(wei) 禁,”[9]於(yu) 不旋踵間強製完成常態下需時數百年之社會(hui) 演化——和後世儒家熱中大家族幾代同堂恰異其趣。強秦崛起如同稚弱少兒(er) 由激素暴長而為(wei) 茁壯之青年。從(cong) 始皇帝陵兵俑癡迷木訥的神情隱約可見古往今來循規蹈矩之“法治民族”的影像——斯巴達人彷佛似之,古羅馬人彷佛似之,普魯士人亦彷佛似之。此等開化膚淺蠻性猶存之種族機械刻板而無靈性,故能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嚴(yan) 法刻深眾(zhong) 所不堪,其人安之若素、習(xi) 以為(wei) 常——稍教以兵事即為(wei) 軍(jun) 容壯盛的熊羆之師。荀子入秦見其百姓淳樸如古之民也,俗尚亦與(yu) 文化老成的山東(dong) 六國迥不相侔。秦人誌慮忠純無所用心,行事往往墨守成規而不知酌情變通——至連燮理陰陽之丞相也多從(cong) 山東(dong) “進口。”規範標準乃其靈魂深處不可禁遏之欲求,冠絕列國的法治亦無非標準化管理之異名而已。周人滿足參差不齊之大一統,秦人則追求整齊劃一之大一統——滅六國後分天下以為(wei) 三十六郡,設官分職強齊其不齊。從(cong) 裏耶秦簡看,帝國的標準化管理已然延及兩(liang) 千年後仍在試行“改土歸流”的蠻荒之域。國祚短暫的秦朝在兼並中誕生,在擴張中滅亡。帝國覆亡前夕,強大的軍(jun) 團仍在南方叢(cong) 林浴血鏖戰——深陷類似越戰的泥沼之中。絲(si) 毫不見曆朝曆代氣數將盡時吏治廢弛、腐敗肆虐一類的老年病症狀。利維坦精力絕人,故可由繁密之律法管理社會(hui) 生活的方方麵麵——而一旦處置失當便極易成為(wei) 怨府禍梯。羅馬法有市民法與(yu) 萬(wan) 民法之別,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秦朝律法則無分遠近一視同仁。始皇欲在有生之年一舉(ju) 肇創羅馬元老院銖積寸進、累世以成之偉(wei) 業(ye) ——兼並過急遂致消化之不良。是以當山東(dong) 亂(luan) 起天下土崩瓦解,秦人有崤函之固而不能保其宗廟之祀。秦稱西帝之時所欲不過蒞中國而朝諸侯,迨至遠交近攻始以剪滅六國為(wei) 職誌。秦王政二十六年改君號為(wei) 皇帝,以示超邁讬始五帝之政統。五帝乃華夏諸侯之盟主,三皇則土著蠻夷之首領——“始皇帝”之名號標幟華夏文化圈內(nei) 無遠弗屆之基層直轄的開端,與(yu) 維多利亞(ya) 女王加冕印度女皇以行直接管理差相彷佛。自秦始皇變法後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代秦而興(xing) 的項羽號為(wei) 霸王,頗有步武楚莊以執諸侯牛耳之意——五霸相比三王不過臨(lin) 時之盟主,取法乎下宜其宰製群雄之韶光迅如曇花之一現。自茲(zi) 以降逐鹿中原者皆欲做唯我獨尊之皇帝,而不願為(wei) 領袖群倫(lun) 之霸王——文明的潛規則已為(wei) 千古一帝所改寫(xie) 。
秦始皇蓋漢謨拉比、拿破侖(lun) 之流亞(ya) ——權欲膨脹而以法製為(wei) 超逾形體(ti) 之忠實替身。當其恍惚之時,手訂之法度依然全神貫注;在其休眠之際,親(qin) 擬之律令仍舊目不轉睛——慎到所謂“大君任法而弗躬,則事斷於(yu) 法矣。”[10]舉(ju) 國上下以吏為(wei) 師、以法為(wei) 教,而不合矩度之“刑徒”比比皆是。石破天驚的法治帝國正因規範愈恒旋生旋滅,直至科技昌明之近代始見其朋。人類天賦的靈性每與(yu) 齊一之規範犯衝(chong) 相克。是故德國哲學的澎湃浪湧由民法之頒行漸趨於(yu) 晏靜,而諸子百家的喧囂爭(zheng) 鳴也因秦律之推廣戛然而中止。就國家能力而言秦以後的曆史不僅(jin) 百尺杠頭難再進,且隨利維坦體(ti) 質之漸衰節節倒退不知伊於(yu) 胡底——漢初之封建似往戰國卻步,漢末之割據更向春秋靠攏,“四夷交侵、中國危矣”[11]則複睹於(yu) 兩(liang) 晉十六國。文景以黃老清靜之術治天下,乃因威信未孚的新生政權無力履行過於(yu) 繁複的社會(hui) 契約——與(yu) 其逞強露短不如韜晦藏拙。炎漢一代當武帝之世最為(wei) 雄盛,蓄銳既久終於(yu) 此際重拾秦人開疆拓宇之威勢。利維坦神旺之時才對潛在的威脅虎視眈眈。克裏斯提尼創陶片流放法,將影響城邦穩定之名士巨公投票逐出雅典;漢武帝則置十三刺史部,令孕育地方割據之強宗豪右論貲徙居長安。防患未然,此先漢所以興(xing) 隆;放任自流,此後漢所以傾(qing) 頹。由秦入漢隨山東(dong) 文化之回潮,社會(hui) 心理從(cong) 青春期的勇往直前變而為(wei) 中年人的老成持重——思想上的複古更化便是保守心態之表征。頭腦實際的秦人遵國法而不知有天理——可於(yu) 諸侯會(hui) 盟之時扣押來訪之嘉賓,會(hui) 在兩(liang) 國交兵之際坑殺拘囚之降卒。漢人則以信仰立國,做事規圓矩方不越雷池一步——從(cong) 隸書(shu) 波挑方折的筆畫可見其肅重矜持之個(ge) 性。儒學思想對秦律變生之漢律的濡染可比希臘自然法觀念對羅馬法的浸潤——後者因之具有超越實用層麵的精神內(nei) 涵。早在黜百家立五經博士之前,漢家就將禮的精神潛移默化融於(yu) 法律之中。古者黥劓之罪不及大夫,文帝則除肉刑以使庶民皆如貴族享有做人之尊嚴(yan) ——有漢一代氣節為(wei) 尚可謂不為(wei) 無因。孔子說過“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12]法治對人要求極低,庶免乎怙惡之罪徒;禮治對人期許頗高,必冀以從(cong) 善之君子——胸懷理想的國家才以教化為(wei) 己任,引導人民向上看齊。博厚高明的經學傳(chuan) 統曾哺育人文璀璨之稷下學宮——承其風旨的漢儒每由形而上層麵把握為(wei) 政之準則、立法之依據。天人相與(yu) 之際甚可畏也——在公羊家的眼裏人世間的慶賞刑罰須副神聖之天意,而非僅(jin) 君主功利之二柄。漢代盛極一時的《春秋》公羊學似與(yu) 《非十二子》大力抵排之思孟一派淵源頗深——其根坻全在秘而不宣的孔子口說,相比昭昭在目之古文經學猶如佛家密宗之於(yu) 顯教。尼采以哲學家為(wei) 未來立法者,孔氏之謂也。宋儒有見於(yu) 哲學家之孔子,漢儒則有見於(yu) 立法者之孔子。秦漢帝國法製的形成始終貫穿始皇與(yu) 孔子權力意誌之較量——前者乃肇建國家之世俗立法者,後者為(wei) 綱維文明之精神立法者。隨著引經決(jue) 獄漸成司法慣習(xi) ,寄寓“素王改製”之《春秋》巋然淩於(yu) 典章律令而為(wei) 根本大法。漢人深知放諸四海皆準之法條隻適用於(yu) 情形雷同之簡單案件。武帝一朝設遇疑難要案每遣廷尉張湯親(qin) 至陋巷就教“明於(yu) 《春秋》”[13]的董仲舒——儒者折獄多從(cong) 情理出發,可矯法家一斷於(yu) 法之偏頗。“經義(yi) 決(jue) 獄”於(yu) 成文法外另行判例之製,思理略似伊斯蘭(lan) 教法之“類比”——而“引經注律”更使經義(yi) 渾然融於(yu) 國法,法條因之柔韌而有彈性。“為(wei) 漢製法”的公羊《春秋》在大功告成之後便酣然入眠,直至中華帝國之架構遭遇空前危機的晚清才從(cong) 漫漫長夢中矍然驚醒。當《說文解字》問世時,嗬護大一統國家之經學已因殫精竭慮止息其思想——泛濫的秘密宗教則在社會(hui) 下層不時勾起朦朧的睡意。與(yu) 文化生命倦極欲眠相對應,以國家為(wei) 己任的大人漸成瀕危而逃避徭役兵役的小人與(yu) 日俱增。王莽劉秀的廢奴詔令可釋法律意義(yi) 之奴婢,卻無奈精神層麵之僮仆——此輩如未成年人難以自立,非寄身豪強勢家之莊園則必托庇秘密宗教之團契。君子道消小人道長,社會(hui) 契約維係之秦漢帝國也就無可挽回地走向窮途末路。
血緣宗族的瓦解造就基於(yu) 守法之個(ge) 人的利維坦——及至綱紀廢而國家亂(luan) ,芸芸屬民漸由規範的法律人還原為(wei) 感性的自然人,重又回歸宗族之懷抱。《公羊》尚法,由帝國之崩解漸趨闃寂;《左氏》重禮,隨宗法之回潮日益流行。漢末魏晉之政局一路向春秋下墜,人物亦駸駸有彼時貴族之韻致。華元子反之推誠再見於(yu) 荊襄之軍(jun) 壘[14],仲尼季劄之賞音複睹於(yu) 洛陽之東(dong) 市[15]。法度弛則性靈彰,秦漢盛世何能有此率真超逸之風流?像“王與(yu) 馬共天下”殆與(yu) 上古之貴族政治泯然無別——與(yu) 時俱進的經術遂舍素王之法以就周公之禮,流為(wei) 高門士族自矜身份之家學。當彼之時唯有法家者流欲挽狂瀾於(yu) 既倒,扶帝國於(yu) 已傾(qing) ——曹操、諸葛亮、王猛、劉裕皆其類也。然而文化的疲敝每使英雄之奮發染上悲劇的色彩。稍晚於(yu) 秦漢帝國,法度森嚴(yan) 之羅馬也在內(nei) 憂外患紛然相乘的困境中土崩瓦解。即使在黑暗時代的迷離夢境中,歐羅巴念茲(zi) 在茲(zi) 者仍是以來世公道償(chang) 今生不平之末日審判——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作為(wei) 西方之法家,查士丁尼孜孜裒匯羅馬憲章律令、法理論說以寄其匡複之誌——《國法大全》一日不絕天壤則帝國之魂魄宛然猶存。在簡略的銅表前麵站立著乳虎初嘯的法治民族,而當詳瞻之法典問世時早已是琴在人亡。與(yu) 查士丁尼修律相先後,昭明太子主持編纂情辭並茂之《文選》——貶經世之責實以騖翰藻之流美,文明的分歧於(yu) 茲(zi) 了然可見。自玄風廣被,中國之君子率皆崇尚性靈而以刑名為(wei) 秕糠。讀書(shu) 萬(wan) 卷不讀律,再無董仲舒一流的鴻學碩儒致力探究法理之淵奧。文化生命健忘失憶與(yu) 人彷佛,除介意掛懷者外多如春夢了無痕。羅馬法學家的讜言嘉論賴查士丁尼法典傳(chuan) 之久遠——漢儒引經注律之章句洋洋七百餘(yu) 萬(wan) 言[16],唯餘(yu) 鴻爪曆滄桑。當北朝隋唐之世,兩(liang) 漢經學的流風餘(yu) 韻仍藉家門之傳(chuan) 習(xi) 綿延而不絕。其時階級固化,由經學世家對等內(nei) 婚形成之閥閱頗類印度之婆羅門種姓。崔浩齊整人倫(lun) 、分明姓族,欲以略似《摩奴法典》之矩度規範方興(xing) 未艾的門閥製度。淩夷至於(yu) 晚唐,文宗仍在慨歎“我家二百年天子,顧不及崔、盧耶?”[17]六經之權威有加於(yu) 王法,而經學世家亦以其光環輝映之門第傲視當世之官品皇位——在山東(dong) 士族的種姓譜牒中,李唐帝室並其自出之關(guan) 隴集團皆不過軍(jun) 功起家之“刹帝利”。出身北朝第一盛門的崔浩必欲滅佛而後快,殆有見微知著之遠識。佛法初傳(chuan) 中國就幸遇駕輕就熟之社會(hui) 環境,而其眾(zhong) 生平等的革命籲求亦輕易得獲旋轉乾坤之抓手。早期經教激情洋溢頗異後來之禪宗——本生所樹人格典範如須達拏太子即為(wei) 恣意布施以證平等正覺的“共產(chan) ”主義(yi) 者。佛氏泯滅分別之平等周遍一切有情眾(zhong) 生,非僅(jin) 局限人際之間——是以經中譬喻常見人懷豺狼之心,而獸(shou) 行仁義(yi) 之舉(ju) 。人獸(shou) 尚且等量齊觀,況於(yu) 種族階級之分際?儒家以《三字經》發蒙,老成之思維頗與(yu) 童心相鑿枘——佛門則不然,俗講經變皆深入淺出如慈母之誘赤子。今之髫童閱動漫以成長,當日蠻族則覽佛畫而發育——懵懂的心田從(cong) 此種下平等之意識。有朝一日當其茁壯成年,士庶天隔的門閥製度便如榱崩棟折之舊宇轟然而坍塌。耶教之人人平等終移羅馬文化之運祚,佛法之眾(zhong) 生平等亦革秦漢政教之基因。其為(wei) 變蓋漸,訖於(yu) 趙宋始臻圓滿——內(nei) 藤湖南以西史為(wei) 參照而有“宋入近世”之高論。鼓勵公平競爭(zheng) 的科舉(ju) 製度正是在泯滅虛妄分別的平等心上奠其千年不拔之基。秦漢帝國因銓選之失範墜往世卿世祿之上古,隋唐帝國則由科舉(ju) 之確立邁向選賢與(yu) 能之近世。《西廂記》一劇即托跌宕起伏的崔張愛情演繹新舊文化互爭(zheng) 雄長之較量——有情人終成眷屬乃緣科舉(ju) 之津梁已然跨越門第之天塹。甚至女權意識也由眾(zhong) 生平等之弘闡水漲而船高,李唐一朝從(cong) 武後太平公主到薛濤魚玄機皆高自標樹、巾幗不讓須眉。隨著大一統國家浴火重生,作為(wei) 帝國之骨骼的綱紀法度亦因舊貫以開新宇,浸浸比肩秦漢之盛。唐律相較秦漢律法禮貌愈恭而剛戾之氣大為(wei) 收斂——主權者內(nei) 心的祥和似與(yu) 佛教勝殘去殺之陰功不無相關(guan) 。存世之《永徽律疏》恢恢然融南北學風於(yu) 一爐——科條精審扼要,有得於(yu) 南人之簡約;疏議博綜淹貫,無免乎北人之深蕪。蠻族氣習(xi) 根深蒂固的北中國才是《唐律》孕生成長之母土。觀唐人之書(shu) ,法度嚴(yan) 整皆蹈矩而發意;讀唐人之詩,格律規範必按部以抒情——微斯人,孰可為(wei) 此金科玉條之一代良法?
魏晉南北朝的長期分裂導致老成之南方文化與(yu) 稚拙之北方文化肝膽楚越之隔閡。遠來茲(zi) 土的菩提達摩不愜蕭梁之浮華,毅然渡江北上棲止於(yu) 嵩山少林——其經年麵壁之禪風甚合北人樸訥誠篤之個(ge) 性,熾然大盛固理之所當然。刻板如斯之人民方與(yu) 慮周藻密之良法相得而益彰。隨著中國社會(hui) 南朝化的趨勢,曾幾何時碑榜廢壞帖學興(xing) ——取巧圖便之頓門亦代規圓矩方之漸教而為(wei) 禪家不祧之正統。《宋刑統》殆可視作《唐律》翻版,卻由眾(zhong) 習(xi) 苟且失其肅重之威——玉律金科原無異,世道人心漸已非。《水滸傳(chuan) 》中恒見身居要津者深文周納玩法於(yu) 股掌之間,斯固文明老年期之時俗常態也。嫉惡如仇乃法律之天稟——而當文化生命漸喪(sang) 青春之血氣,所生之法亦遂迷失自性從(cong) 而淪為(wei) 冠冕堂皇之擺設。風痹不仁的法製非但漠視人間之不平,且將扶危濟困的熱血之人逼上嘯聚萑苻之一途。人法損不足以奉有餘(yu) ,滋彰愈甚則去道彌遠——是以水泊梁山杏黃旗上大書(shu) “替天行道”四字以為(wei) 山寨之政綱。梁山好漢對越上蒼,必以犯法之舉(ju) 強製代行法律已然遺忘的神聖職責。社會(hui) 上人欲橫流,江湖中天理昭彰。沛然莫之能禦的“江湖道義(yi) ”最是貼近歐人所謂自然法——“自然”雲(yun) 者不假思索知其然之謂也,一涉利害之念便有矯揉造作之意態。水滸中人蓋以浩氣凜然的江湖規矩淩轢謀功計利的朝廷法度,狂野之暴力與(yu) 自然之正義(yi) 珠聯而璧合。“梁山泊”不過宋元明清時代愈演愈烈之秘密社會(hui) 的文學縮影。作為(wei) 內(nei) 含於(yu) 衰老文明的年輕包裹體(ti) ,此類組織以大家庭之溫暖將文明內(nei) 部與(yu) 世不諧的蠻人聚攏於(yu) 利維坦目光不及的陰暗角落。徒眾(zhong) 謹守幫規會(hui) 約而不知有王法——一旦變生不測或從(cong) 疏離社會(hui) 進而反叛朝廷,由此引發兵戈擾攘之動亂(luan) 。較之閫內(nei) 蠻人的間歇性躁狂,塞外蠻族入主中原之震蕩更為(wei) 強烈而持久。逐水草而居的北方遊牧民族自由散漫一如無所繩檢之幼童——隨偉(wei) 大立法者之橫空出世始獲與(yu) 其齒歲不稱的自製力,從(cong) 而步入青春勃發之年華。一盤散沙的蒙古各部即由成吉思汗之《大紮撒》摶成橫掃歐亞(ya) 大陸的“上帝之鞭。”紮撒簡率樸拙略無雕飾,比諸唐律衍生之宋金律法有如日耳曼法之於(yu) 羅馬法。蒙元以北法治北人,以漢法治漢人。詳瞻縝密的成文法典頗與(yu) 原始民族之感性思維圓鑿而方枘。有元一代法製雖亦參照前朝律典,決(jue) 獄斷訟每以判例為(wei) 淵源——蓋因主權者一如盎格魯撒克遜人擅長具象之類比而不嫻抽象之演繹。蒙古人每征服一地必引降人為(wei) 羽翼進而征服他地,先進淩於(yu) 後進遂生層級井然之四等人製——被征服者由此分享征服者之榮耀。若東(dong) 征日本不為(wei) 神風所阻或許在南人之下還有第五等人。對信馬由韁的蠻族而言,自由之感覺最是刻骨銘心。英倫(lun) 人的自由意識因基督教之禁欲蘊藉以內(nei) 斂,蒙古人的自由意識則隨喇嘛教之縱欲放逸而外弛。在《十六天魔舞》的曼妙旋律中,世界征服者陶陶然失喪(sang) 一代天驕賦予之成人自製力——終由故態複萌踏上返鄉(xiang) 之旅程。作為(wei) 討元之官文,宋濂《諭中原檄》非惟驅逐胡虜之民族主義(yi) 宣言,抑亦恢複中華之保守主義(yi) 公告。明之於(yu) 元猶如宋之於(yu) 唐。隨著自由縱逸之北風徐徐消散,孔武外向的胡化王朝終為(wei) 文弱內(nei) 向的漢化王朝所嬗代——從(cong) 疆域的大幅收縮可見生命活力之衰退。同樣是貪贓枉法,元人有似兒(er) 童缺乏自製,明人則如老翁不堪衰朽。崛起於(yu) 元末會(hui) 社民變的明太祖頗帶幾分江湖習(xi) 氣,其法外施刑以懲貪官的雷厲作風殆與(yu) 替天行道之梁山好漢靈犀相通。老人之體(ti) 質非怵惕寡欲不足延年益壽,故洪武內(nei) 修峻法外絕互市以垂範於(yu) 子孫。及至末葉一改故轍,門戶洞開綱紀馳——隨自由化之泛濫不旋踵間明社已屋。代明而興(xing) 的清朝肇基於(yu) 關(guan) 外之後金——從(cong) 沈陽故宮十王亭依稀可見立國之初貴族民主之精神。方其時也政局板蕩又無類似英倫(lun) 的避風港,八旗共和由是流為(wei) 大君獨裁以應對羽檄交馳之軍(jun) 情。威加天下的八旗勁旅讬始於(yu) 女真集體(ti) 狩獵之牛錄——當獵獲對象由獸(shou) 及人便搖身而為(wei) 全民皆兵之軍(jun) 事組織。習(xi) 於(yu) 行伍之人最是遵紀守法。明清兩(liang) 朝祖製皆禁太監幹政,前者形同虛設而後者卻雷池難越——滿人之矜嚴(yan) 不苟於(yu) 此可見一斑。入關(guan) 後此武夫之民族沉湎漢文化之無邊風景樂(le) 而忘返,逐漸變化氣質以躋於(yu) 文人之民族——雖木蘭(lan) 秋獮之獵獵腥風也難永葆彪悍之野性。綱維帝國的八旗製度隨滿人之漢化浸以陵夷——方其昌隆國家開疆廓土仿佛李唐之盛日,及其傾(qing) 頹朝廷割地賠款宛若趙宋之衰時。
曾經虎視鷹揚的八旗勁旅由百年之養(yang) 尊雄威不再,當洪楊亂(luan) 起麵對文明邊緣新興(xing) 之蠻族有似槁葉之遇秋風。戡平大難的湘軍(jun) 則與(yu) 舉(ju) 兵稱亂(luan) 之“粵匪”同樣血氣方剛、好勇鬥狠。二者一遵理學一奉耶教——各抱堅毅之信念殊死相搏,龍戰於(yu) 野血玄黃。李鴻章淮軍(jun) 勉強對付江左新募之太平軍(jun) ,何足抗衡蠻性猶存之日本軍(jun) ?處於(yu) 生命力爆發之中的湖南人最適於(yu) 接替垂垂老矣的滿洲人,卻與(yu) 帝國的大柄失之交臂。湘人每自比於(yu) 普魯士人,所遵程朱理學也像黑格爾哲學攝心於(yu) 客觀之本體(ti) ——自律如此方能謹守外在之法度。從(cong) 民初的蔡鍔宋教仁到晚近的彭德懷劉少奇皆蹈矩循彠規範是崇,不像他省之人老成圓滑無所執持。逍遙法外的毛澤東(dong) 似與(yu) 典型的湖南人迥不相侔,實則其孜孜所為(wei) 殆欲從(cong) 根本上將腐敗渙散的老大民族改造成嚴(yan) 謹認真的法治民族——雖毀法亂(luan) 紀亦在所不惜。延續至今的鄧小平改革或可視作“廢井田開阡陌”之商鞅變法的現代翻版,所以成就空前乃因一般散沙的民族已由毛澤東(dong) 時代之整飭變為(wei) 規圓矩方略如秦陵兵俑之人。清帝國的權力交接一傳(chuan) 不佳至於(yu) 北洋係,二傳(chuan) 不佳至於(yu) 國民黨(dang) ——皆老氣橫秋無以承紹滿洲人在鼎盛之年積攢之家業(ye) 。三傳(chuan) 至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始克踵其事而增華。仿佛上古墨家穿越重生,革命年代的共產(chan) 黨(dang) 人以青春之血性使古老的帝國從(cong) 麵貌到體(ti) 質皆煥然一新。墨者之法嚴(yan) 於(yu) 國家律令——黨(dang) 紀亦應如此,非加厲於(yu) 常法無以鍛造大一統之脊梁。中國民族由共產(chan) 主義(yi) 革命之洗禮一時返老還童,而其老人之體(ti) 征終隨改革開放之進程由隱而彰發露呈顯。永延國祚端賴執政黨(dang) 之青春活力。若與(yu) 生俱來之血性泯沒於(yu) 中華文化平和而蒼老的眼神中,將恐重蹈滿洲人和國民黨(dang) 的前車之覆——所謂“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18]嚴(yan) 明而健全的法製必與(yu) 主權者旺盛之生命力相副。其人凜然威重則法律隨以威重,其人頹然苟偷則法律隨以苟偷。唯有天下健者方能立綱陳紀,奮力撐起悠悠曆史沉澱的光榮與(yu) 夢想。
【注釋】
[1] 見《尚書(shu) ·甘誓》
[2] 見《左傳(chuan) ·襄公二十六年》
[3] 《史記·孫子吳起列傳(chuan) 》載:“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yi) 不修,禹滅之。”
[4] 見《尚書(shu) ·堯典》
[5] 見《詩·陳風·衡門》
[6] 《穆天子傳(chuan) 》卷三載:“予歸東(dong) 土,和治諸夏。”
[7] 《尚書(shu) ·泰誓中》載:“受有億(yi) 兆夷人,離心離德。”
[8] 《史記•封禪書(shu) 》載:“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
[9] 見《史記·商君列傳(chuan) 》
[10] 見《慎子·君人》
[11] 見《詩·小雅·六月序》
[12] 見《論語·為(wei) 政》
[13]《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載:“故漢興(xing) 至於(yu) 五世之閑,唯董仲舒名為(wei) 明於(yu) 春秋,其傳(chuan) 公羊氏也。”
[14] 指羊祜陸抗惺惺相惜。
[15] 嵇康將刑東(dong) 市,從(cong) 容彈奏《廣陵散》。
[16] 《晉書(shu) ·刑法誌》載:“叔孫宣、郭令卿、馬融、鄭玄諸儒章句十有餘(yu) 家,家數十萬(wan) 言。凡斷罪所當由用者,合二萬(wan) 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七十三萬(wan) 二千二百餘(yu) 言,言數益繁,覽者益難。天子於(yu) 是下詔,但用鄭氏章句,不得雜用餘(yu) 家。”
[17] 見《新唐書(shu) ·杜兼傳(chuan) 》
[18] 見《詩經·大雅·蕩》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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