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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喜作者簡介:高全喜,男,西曆一九六二年生,河北唐山人。中國社科院哲學博士(師從(cong) 賀麟先生)。曾任教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現為(wei)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研究領域為(wei) 西方政治哲學、法哲學和憲政理論。著有:《理心之間——朱熹和陸九淵的理學》,《法律秩序與(yu) 自由正義(yi) ——哈耶克的法律與(yu) 憲政思想》,《休謨的政治哲學》,《論相互承認的法權——精神現象學研究兩(liang) 篇》。主編有:《大國》暨《大觀》輯刊,《政治與(yu) 法律思想論叢(cong) 》,《國是文從(cong) 》等。 |
儒家和自由主義(yi) 應攜手麵對共同的變革問題
作者:高全喜
來源:作者惠賜 伟德线上平台
時間:2014年6月
秋風(姚中秋,筆名秋風)的這本書(shu) 我在去年就認真讀過,對秋風的思想我也不陌生。記得當時讀這本書(shu) 時,我是感到非常震撼和刺激的。為(wei) 什麽(me) 呢?我覺得這本書(shu) 無論是從(cong) 史學方法論,還是從(cong) 曆史正義(yi) 的立論與(yu) 敘事,乃至作者的雄心,都展示了秋風所代表的或者接續的這一脈中國當今政治儒學的曆史觀和賡續傳(chuan) 統中國文明的正義(yi) 論,以及他們(men) 對於(yu) 未來世界格局中的主體(ti) 性自我期許和定位,貫穿著一套比較自覺與(yu) 明確的價(jia) 值指向。
這樣的一部《國史綱目》為(wei) 什麽(me) 對我構成了某種刺激呢?因為(wei) 站在我所服膺的自由主義(yi) 的思想立場來看,這些年來,我一直就有某種感慨或隱痛,即中國的自由主義(yi) 理論,包括社會(hui) 理論、經濟理論、政治理論、法治理論等,大多隻是停留在一種對於(yu) 基本觀念的常識普及和價(jia) 值啟蒙,以及對現行體(ti) 製的某種批判上。當然,這些工作和訴求都很正確,現時代的中國社會(hui) 亟需這些真知灼見和理論批判,從(cong) 事這些思想理論上的工作,沒有什麽(me) 錯,可謂厥功甚偉(wei) 。但是,我要說的是另外一個(ge) 方麵,即中國近百年的自由主義(yi) 一直缺乏厚重的、縱深的曆史性的探索,用我的話來說,就是缺乏一種基於(yu) 曆史主義(yi) 或者曆史正義(yi) 的從(cong) 中國文明自身傳(chuan) 統中發育成長出來的屬於(yu) 中國自由主義(yi) 的理論敘事、理論話語和理論思想,也就是說,中國的自由主義(yi) 還沒有形成一套自己的曆史觀、國族觀和政治觀。我認為(wei) ,缺乏這樣一個(ge) 基於(yu) 政治共同體(ti) 的曆史發育中形成的曆史觀,就很難使得自由主義(yi) 在中國,乃至在整個(ge) 世界格局中,找到自己恰當的地位,並樹立自己的階段論和線路圖。到目前為(wei) 止,中國的自由主義(yi) 如果說有曆史觀的話,那也基本上是批判主義(yi) 的,與(yu) 左派的曆史觀共享著一個(ge) 關(guan) 於(yu) 傳(chuan) 統中國的批判性認知。主流的左派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是封建專(zhuan) 製社會(hui) ,中國革命就是要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一個(ge) 社會(hui)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的新中國;而主流的自由主義(yi) 也是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是專(zhuan) 製社會(hui) ,未來社會(hui) 將是一個(ge) 與(yu) 傳(chuan) 統中國迥異的自由民主的新社會(hui) 。由此可見,兩(liang) 種價(jia) 值立場截然不同的思想理論,在對中國曆史傳(chuan) 統的認識上卻有著驚人的相似性。我一直認為(wei) ,這種認知表現了中國自由主義(yi) 思想理論的政治不成熟。
相比之下,我們(men) 看到在西方的政治思想中,無論左右各派,即便是自由主義(yi) 大譜係內(nei) 部諸派,均有強大的曆史主義(yi) 理論傳(chuan) 統,或秉有各自的縱深一脈的曆史觀,無論是英美的,還是法德的。我不久還撰寫(xie) 過一篇《文明何以立國?》的長文,曾經指出,即便是美國,開國曆史雖不悠久,但它也有自己的“通三統”,也就是說,美國的政治敘事大致說來也秉有三個(ge) 大的曆史文明傳(chuan) 統,即來自於(yu) 英格蘭(lan) 《大憲章》的自由傳(chuan) 統,古代羅馬共和國的憲製傳(chuan) 統,以及中世紀以降的基督教新教傳(chuan) 統,美國的政治曆史可謂三個(ge) 傳(chuan) 統的熔爐之冶煉以及文明演進之證成。我覺得通三統是個(ge) 好詞,但被甘陽之類的新左派搞偏了,像美國這樣一個(ge) 不足三百年曆史的現代國家,其思想理論和政治實踐的過程,不啻於(yu) 文明演進的最好佐證。至於(yu) 歐洲與(yu) 北美各國,其曆史主義(yi) 的發生與(yu) 文明演進,必有其內(nei) 在的生命力。所以,反觀中國的自由主義(yi) ,一直或缺文明演進的曆史觀,這不能不說是一個(ge) 短板,早年胡適一脈的自由主義(yi) ,我們(men) 暫且不說,僅(jin) 就改革開放以來,我感覺這個(ge) 曆史觀依然是匱乏的。為(wei) 什麽(me) 秋風的《國史綱目》給了我很大的刺激?這裏暫且不管秋風的觀點對錯與(yu) 否,但他至少拿出了一套基於(yu) 儒家義(yi) 理的中國曆史觀。過去的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史學,也有一套所謂三段論、五朵金花之類的史觀,現在新儒家又搞出了一套。我要問的是,中國的自由主義(yi) 有一套基於(yu) 文明演進的曆史觀嗎?有一個(ge) 自由主義(yi) 版本的《國史綱目》嗎?
我一直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與(yu) 政治儒學,以及儒家文化,相互之間並沒有非此即彼的對立性或敵友性,秋風就是從(cong) 自由主義(yi) 轉向新儒家的,如果沒有相通的地方,這個(ge) 變身就有點匪夷所思了。對文明演進的認識,對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同情理解,對人性尊嚴(yan) 和價(jia) 值的認同,對正義(yi) 規則以及社會(hui) 公益的倡導,對一個(ge) 優(you) 良政體(ti) 的體(ti) 察,對仁義(yi) 禮智信和溫良恭儉(jian) 讓的認識,對專(zhuan) 製暴政的反對與(yu) 抵製,等等,自由主義(yi) 與(yu) 儒家正統是有很多共享的思想理論資源的。尤其是對於(yu) 偏保守一點的自由主義(yi) 來說,其經驗主義(yi) 和文明演進的主張,與(yu) 儒家思想若符合節。所以,我對秋風先生的事業(ye) 是支持的,他的很多觀點我都認同,就我個(ge) 人來說,自己的思想理論也兼容了很多儒家的義(yi) 理,甚至我覺得沒有必要非說哪些是儒家的,哪些是自由主義(yi) 的,它們(men) 本身就是共享的知識和價(jia) 值,來自人們(men) 基本的常識與(yu) 經驗,來自天地人心,甚至左派所強調主張的諸如公平正義(yi) 之類的訴求,也是為(wei) 社會(hui) 所共享的。我覺得在政治與(yu) 文明等一些核心問題上,至少自由派與(yu) 新儒家沒有這麽(me) 大的敵對性。不過,沒有敵對性,是不是自由主義(yi) 和新儒家就可以一鍋煮呢?我覺得也不是,兩(liang) 者之間也還是存在著一些重大的理論分野。下麵,我就結合秋風的這本《國史綱目》,粗略地談一下我的幾點看法。
第一,這本書(shu) 的突出貢獻在於(yu) 它的獨創性,即秋風通過敘述、體(ti) 驗和挖掘,富有創建地開發出一套中國傳(chuan) 統文明如何轉向現代秩序的政治之道。在這個(ge) 曆史文明的轉型問題上,我對當下一些極端的無論是新左派還是自由派的某些看法是不太讚同的,也就是說,無論當下的中國政製是何種形態,都不是從(cong) 零開始的,我們(men) 不能完全否認我們(men) 三千年的曆史,把它們(men) 視為(wei) 一堆曆史垃圾。我們(men) 這個(ge) 文明共同體(ti) ,三五千年演變至今,之所以存在,之所以在這片土地上繁衍賡續,而且某種意義(yi) 上還創造了諸多輝煌的典章文物,其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必然有其符合天道人倫(lun) 之處,必然有其曆史正義(yi) 的價(jia) 值。故而,我們(men) 不能完全用批判主義(yi) 的觀點,以理想的自由社會(hui) 或理想的共產(chan) 社會(hui) ,與(yu) 其劃界分割,互為(wei) 畛域,對曆史傳(chuan) 統采取虛無主義(yi) 的看法。秋風的這本《國史綱目》,這裏暫且不說它是儒家的曆史敘事,還是中國的曆史敘事,我覺得秋風梳理出了一個(ge) 較為(wei) 醇正的中國政治文明的演進之道,這一點我是認同的,也是擊節稱讚的。我覺得自由主義(yi) 應該有雅量,不要一上來就排斥儒家義(yi) 理,我們(men) 應該對傳(chuan) 統敞開,這裏不是對秋風敞開,而是對傳(chuan) 統曆史文明敞開。自由主義(yi) 的那套價(jia) 值,諸如個(ge) 人尊嚴(yan) 、權利、法治、民主、憲政、市場經濟,等等,應該在中國曆史中找到生根發芽的生命載體(ti) ,也許隻是萌芽階段,還沒有發展到像西方成熟社會(hui) 那麽(me) 豐(feng) 碩,但畢竟是有種子的,會(hui) 演進、收獲的,這是一個(ge) 生長過程,我們(men) 承認在中國曆史中可能會(hui) 緩慢一些,因為(wei) 我們(men) 人口眾(zhong) 多,地域廣闊,所謂超大規模,但文明秩序終究是一種擴展的秩序。我覺得自由主義(yi) 應該有這個(ge) 雅量或者自信,要不然自由主義(yi) 就是沒有生命力的了。所以,秋風這本書(shu) 的價(jia) 值,就是一個(ge) 很好的範式,佐證了基於(yu) 儒家的政治文明是可以獲得普遍性的發生擴展的,是有生命力的,是與(yu) 人類的普世價(jia) 值相接榫的。
與(yu) 此相關(guan) ,我們(men) 看到,《國史綱目》的結構和方法打破了傳(chuan) 統中國史著作的一般體(ti) 裁和寫(xie) 法,它既不是一些組織匯編的典章製度史,也非泛泛勾勒的觀念思想史,而是經史兼備,以經貫史,其中有一個(ge) 中國史的結構,但融貫其中的卻是儒家的經義(yi) 新說。用當今的學術語言來說,就是製度史與(yu) 思想史的融會(hui) 貫通。這種構製與(yu) 運思,在時下的國史類著述中卻是少見的,在傳(chuan) 統國學的典籍中也是不多見的,即便是錢穆先生的《國史大綱》,也隻是史的寫(xie) 法,而非經的寫(xie) 法。至於(yu) 經的寫(xie) 法,往往在曆史的解釋上多有附會(hui) ,能做到經史兼備,可謂鮮矣。像高超群剛才所指出的,汪暉的《現代中國思想的興(xing) 起》,就既無史又無經,是一種另類的寫(xie) 法,金觀濤的著述,偏重於(yu) 知識學的梳理,其製度史和思想史的考察,尚沒有貫穿到中國曆史的文脈之中,吳稼祥的《公天下》長於(yu) 製度分析,很有洞見,但路子較野。相比之下,我覺得秋風的這本《國史綱目》,既不同於(yu) 朱子的解經學,也不同於(yu) 錢穆的新史學,而是追求經史兼備,剛柔互濟,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學者,能夠寫(xie) 出如此風範的書(shu) ,是有難度的。有創造性,這是他的一個(ge) 貢獻。
第二,說到經史兼備,《國史綱目》洋洋六卷,其謀篇布局還是頗為(wei) 匠心獨具的。比如開篇的封建製,雖然學界已經擯棄了唯物史觀,不再把秦漢製度比附於(yu) 西方社會(hui) 的封建製,但是,究竟中國的封建製是如何的,包括哪些具體(ti) 內(nei) 容,其作為(wei) 一套製度體(ti) 係,從(cong) 政製、文化,到土地、官吏,我們(men) 研究夏商周的時候,雖然對於(yu) 井田製、分封製,爵製、官製、禮製,等等,有眾(zhong) 多曆史學的研究,但政治學的體(ti) 係性分析,還是不多的。我這裏所說的政治學,主要是指政體(ti) 論、製度結構研究,以及背後的政治正義(yi) 論,而不是一條、一條的曆史文獻的梳理分析。秋風對於(yu) 中國封建製的分析大致為(wei) 我們(men) 提出了一個(ge) 政治學視野下的梗概和要義(yi) 。
再比如《卷三》和《卷四》所處理的中國社會(hui) 的大轉型,這個(ge) 曆史分期的定位也是秋風此書(shu) 的一個(ge) 創見。以往的史家大多視秦漢為(wei) 一體(ti) ,漢承秦製,雖有小改,但郡縣製與(yu) 中央集權,延續至今,千年未變。秋風獨辟異說,在《國史綱目》中將秦製單列,漢晉一體(ti) ,把短短幾十年的秦製之興(xing) 衰視為(wei) 中國社會(hui) 的大轉型,這個(ge) 看法無疑需要極大的膽魄與(yu) 史識,單憑這點就足以令人佩服了。大凡中國史敘事,一般來說都是秦漢一體(ti) ,兩(liang) 晉忽略,然後唐宋,尤其是兩(liang) 宋體(ti) 製,近來屢受褒揚,秋風接續餘(yu) 英時,又推君臣共治,其想當然的儒家憲政主義(yi) ,我就不多說了。最後是他的《卷六》現代篇,有扛鼎人物,有製度轉型,還有思想發凡,也是經史結合,娓娓道來,新意疊出。對於(yu) 秋風《國史綱目》中的治理秩序與(yu) 儒家憲政之鉤沉探微,甚至比附發黃,我雖然未必讚同,但覺得這樣一種複興(xing) 國史精神的旨趣,乃至雄心,要比那些掉書(shu) 袋的學究和意識形態的鼓吹者,更顯示出一位儒者心係天下的情懷。
說了一番表揚的話之後,我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對於(yu) 秋風的《國史綱目》及其曆史觀,仍然要提出幾點質疑。我雖然與(yu) 儒家有親(qin) 和性,某種程度上也屬於(yu) 半個(ge) 儒家,對中國曆史也有基於(yu) 儒家史觀的同情性的理解,但仍然還是有不同的看法,有幾個(ge) 重要問題需要辯駁。
第一,中國曆史有其兩(liang) 麵性。從(cong) 我的立場或者對曆史的觀察來說,秋風的《國史綱目》隻是揭示了一個(ge) 層麵,即揭示了中國政治文明中富有生命力的好的一麵。但是,他沒有意識到,或者他不願意看到,中國的曆史政治還有非常之糟糕的專(zhuan) 製與(yu) 暴虐本性,致使三千年來的中國政治陷於(yu) 黑暗的泥淖,直到今天還一直在痛苦中徘徊摸索著,尚沒有走出治道之困局,步入憲政民主之坦途。所以,我覺得秋風此書(shu) 采用的是減法原則,把中國政治曆史中的很多製度弊端以及邪惡本性遮蔽掉了。檢點中國曆史,諸如皇權專(zhuan) 製、官製腐敗、法製不昌、草菅人命,等等,觸目驚心,俯拾皆是。而這一切秋風的《國史綱目》全都沒有提及,他隻說好的,不說壞的,這不是一個(ge) 從(cong) 容治史的態度。例如,書(shu) 中把秦製視為(wei) 中國政製之邪惡的根源,但卻簡單地通過一個(ge) 短暫的大轉型就把中國政治史上這個(ge) 了不得的大事件騰挪掉了,此後新儒家們(men) 關(guan) 於(yu) 漢宋君臣共治之滔滔不絕的言辭,給人以這樣的假象,似乎中國的古典政製就真的進入了儒家憲政之格局,其實誰都知道,這些不過是些儒家的義(yi) 理,三代的理想。
秋風的問題在於(yu) ,以虛為(wei) 實,或化虛為(wei) 實,在《國史綱目》中真的描繪與(yu) 勾勒了這樣一個(ge) 曆史景觀,企圖把三千年大一統的皇權專(zhuan) 製的製度結構以及諸種惡劣行徑一筆勾銷,這多少有些顯得過於(yu) 輕巧,甚至不負責任。我們(men) 固然不讚同把中國曆史政治說成一片黑暗,但它也絕不是一朵燦爛的花,尤其是在經曆了晚清以降的百年中西古今之碰撞與(yu) 挫敗之後,回過頭來重新審視中國曆史,就更不能一味禮讚三代、處亂(luan) 不驚了。我一直認為(wei) ,新儒家應該秉有更大的勇氣與(yu) 智慧,把中國曆史政治的製度痼疾揭示出來,推陳出新,這才是活的正統。遺憾的是,《國史綱目》在這方麵做得並不好,僅(jin) 僅(jin) 旨在美化曆史,這是我的第一個(ge) 質疑。
第二,我剛才說經史兼備,這是我的褒揚,秋風是這樣做了,但從(cong) 更高的標準來看,這種結合並沒有達到中庸之道的境界。《國史綱目》給人的感覺是史的部分偏少,經的部分偏多,既然是國史,當以史為(wei) 中心才說得通。這個(ge) 史當然不能是雞零狗碎之史料匯編,而是貫穿著史識的洋洋之信史,但秋風卻非如此,而是以經解史,六經注我。他的曆史觀不是源自曆史的,而是源自經學的,這也恰好佐證了《國史綱目》的特色,秋風是帶著解經學的偏見來解釋曆史的,這樣才有他的三代理想之推崇,儒家憲政之高標,並以此裁量曆史,劃分時段,臧否人物,彰顯道義(yi) ,一部中國史綱變成了一曲中國儒家的憲政與(yu) 治理之綱目的獨唱。
更有甚者,秋風的《國史綱目》還超越古代,旨在當下,近觀秋風近來的表述,我覺得此人有點陌生了。且不說美化時政,陳辭過早,即便是就思想理論來看,如何在當今全球化的世界格局之下,擔綱中國文明,發軔曆史傳(chuan) 統,為(wei) 三千年之中國的文明主體(ti) 性,尋找一個(ge) 具有正當性的曆史依據,這顯然不是簡單地複古華夷之辨,或改頭換麵的現代民族主義(yi) ,或另外一種中國中心主義(yi) ,就能解決(jue) 的。當然,我們(men) 反對西方中心主義(yi) ,百年中國曆史所經受的苦難這裏不複多言。問題在於(yu) ,我們(men) 在悲情之下,更要防止中國思想走向另外一個(ge) 極端激進的中心主義(yi) ,即盲目自大的文明優(you) 越論和價(jia) 值主體(ti) 論,此外,再加上製度特色論,就很可能形成一股抗衡普世文明的大合唱,拒斥、批判、詆毀“被西方化”的製度價(jia) 值和文明道義(yi) 。在這一關(guan) 鍵點上,我要對秋風提出,他的《國史綱目》隱含著某種過分膨脹的力量,致使在處理中國主體(ti) 性與(yu) 人類普世性的關(guan) 係問題時,可能偏離正道。“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這個(ge) 議題很好,是我們(men) 共同商議推舉(ju) 出來的,但我與(yu) 秋風的理解是有所不同的,我並不認為(wei) ,中國時刻是與(yu) 世界曆史以及普世價(jia) 值相背離的,而是共同塑造,相互包容。
提倡保守主義(yi) ,主張自由思想的保守化,這也是我的觀點,最近的幾篇文章,我們(men) 一直都在為(wei) 中國社會(hui) 變革中的一些積極因素,鼓掌和加油。但是,問題在於(yu) 我們(men) 是否意識到,現代中國史的這一頁究竟怎麽(me) 翻呢。《國史綱目》通篇是製度史和政治史,它是否觸及到,當一個(ge) 政治社會(hui) 如此糟糕不堪的時候,人民的抵抗權是有正當性的。所以,雖然我們(men) 服膺保守主義(yi) ,但應該是自由主義(yi) 的保守主義(yi) ,是洛克、休謨意義(yi) 上的政治正義(yi) 論,中國未來變革的政體(ti) 革命和憲製構建這條道路,不能完全堵死。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覺得中國的自由主義(yi) 與(yu) 新儒家是相通的,隻是在如何看待自由秩序與(yu) 文明特質的關(guan) 係方麵有所不同,因此,在中國曆史的變革時代,在促進中國曆史政治的文明演進上,儒家和自由主義(yi) 應該攜起手來,麵對共同的變革問題,克服共同的製度阻礙,反對共同的左派激進主義(yi) 。至於(yu) 走出曆史三峽之後的交匯與(yu) 論爭(zheng) ,則是另外一個(ge) 故事了。
總之,秋風的《國史綱目》寫(xie) 得可圈可點,對中國的自由主義(yi) 無疑是一個(ge) 強有力的刺激。我希望不久的將來,能夠有人寫(xie) 出一部中國自由主義(yi) 版本的《國史綱目》來,並與(yu) 新儒家的版本相互對勘,以饗讀者。
責任編輯:李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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