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齊勇】《正本清源論中西——對某種中國文化觀的病理學剖析》序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14-05-26 17:16:37
標簽:
郭齊勇

作者簡介:郭齊勇,男,西元一九四七年生,湖北武漢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武漢大學人文學院院長、哲學學院院長,現任武漢大學國學院院長、教授。社會(hui) 兼職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等。著有《中國哲學史》《中國儒學之精神》《中國哲學智慧的探索》《中華人文精神的重建》《儒學與(yu) 現代化的新探討》《熊十力哲學研究》《熊十力傳(chuan) 論》《守先待後》《文化學概論》《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等。


 

《正本清源論中西——對某種中國文化觀的病理學剖析》

主編郭齊勇

時間: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4月出版

 

 

 

內(nei) 容提要

 

鄧曉芒教授基於(yu) 對西方文化的偏愛而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進行了持續而嚴(yan) 厲的批判。誠然,如同包括西方文化在內(nei) 的人類一切文化係統都有其弊端一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也並非完美無缺,所以是可以甚至應該加以分析批判的,不過這種批判必須是在理解前提下的內(nei) 在的批判。但鄧教授的批判卻往往存在著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誤解乃至歪曲,往往是隔膜而外在的批判。由於(yu) 鄧教授的影響力,他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批判在學界、社會(hui) 特別是青年人中間形成了不小的負麵作用,助長了對於(yu) 固有傳(chuan) 統文化自暴自棄的社會(hui) 心態,其危害性不容忽視。有鑒於(yu) 此,15位哲學研究者撰寫(xie) 文章,集成此書(shu) ,以說理的方式和充分的論據,反駁鄧教授的反傳(chuan) 統觀點,指出其學理上的諸多謬誤以及某些常識性錯訛,相應地闡揚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優(you) 秀內(nei) 涵和不朽價(jia) 值,所有這些都有助於(yu) 克服非理性的反傳(chuan) 統心態,培養(yang) 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了解之同情”以及“溫情與(yu) 敬意”,並予以創造性轉化。

 

目 錄

郭齊勇:序

 

丁為(wei) 祥:百年來儒家人倫(lun) 觀念所遭遇的批評及其心理根源

王興(xing) 國:也論孝與(yu) 腐敗——以《孟子》中的孝“以天下養(yang) ”為(wei) 例

龔建平:“親(qin) 親(qin) 相隱”的倫(lun) 理教化意義(yi)

林桂榛:再論鄧曉芒談“親(qin) 親(qin) 相隱”的係列謬誤

顧麗(li) 玲:蘇格拉底眼中的遊敘弗倫(lun) 問題——以柏拉圖的虔敬觀為(wei) 視角

劉水靜:也談“親(qin) 親(qin) 相隱”的法律實質、法理依據及其人性論根基——兼評鄧曉芒教授的《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

劉水靜:重析西方文化傳(chuan) 統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與(yu) “大義(yi) 滅親(qin) ”之道德意涵——再評鄧曉芒先生的《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

 

周熾成:是西非中:對鄧曉芒文化批判的批判

周海春:對《中西懷疑論比較》解讀老莊文本的方式的懷疑

姚才剛 範歡:評鄧曉芒教授《靈之舞》中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觀

王  錕:“有我”與(yu) “無我”之辨——鄧曉芒中西文化比較“前提預設”的審視

崔  濤:錯謬百出的“鏡喻論”

譚紹江:儒家文化沒有真正的信仰嗎?——與(yu) 鄧曉芒教授商榷

俞  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西方文化及中國現代性的考量——與(yu) 鄧曉芒教授商榷

介江嶺:仁心顯發的自由——對鄧曉芒教授“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解讀之批判

 

 

鄧曉芒教授寫(xie) 了大量論文與(yu) 著作,評論中國文化、中國思想與(yu) 中國哲學。他的相關(guan) 著作有:《靈之舞:中西人格的表演性》、《人之鏡:中西文學形象的人格結構》、《中西文化比較十一講》、《新批判主義(yi) 》、《在張力中思索:極高明而道中庸》、《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中西文化心理比較講演錄》等。在他有關(guan) 西方哲學史的著作中,也有相關(guan) 的內(nei) 容,如他的成名作----關(guan) 於(yu) 黑格爾哲學研究的《思辨的張力》中就有他對中國文化的係統批判。

 

鄧教授的有關(guan) 論著,一般都是以中西文化與(yu) 哲學相比較的麵目出現或展開的,宗旨是對中國文化的全麵批判。誠然,如同包括西方文化在內(nei) 的人類一切文化係統都有其弊端一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也並非完美無缺,所以是可以甚至應該加以分析批判的,不過這種批判必須是在理解前提下的內(nei) 在的批判。而鄧教授的批判卻往往存在著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誤解乃至歪曲,往往是隔膜而外在的批判。

 

學術乃天下之公器。既然鄧教授的論著公開發表,且影響不小,我們(men) 就不能不認真地讀一讀、評一評、辯一辯。拜讀之後,我與(yu) 我的同道認為(wei) ,他的立論、論證與(yu) 資料分析往往是大有問題的,是偏頗、片麵、武斷且站不住腳的。鑒於(yu) 他很有權威性,名氣很大,不少青年人對他盲目崇拜、追捧,確實有誤人子弟之嫌,助長了對於(yu) 文化傳(chuan) 統自暴自棄的社會(hui) 心態,其危害性不容忽視,不加以批駁恐怕會(hui) 貽害無窮。為(wei) 撥亂(luan) 反正、正本清源,鄙人邀約了一些中青年學者對鄧先生的所謂“新批判主義(yi) ”予以反思與(yu) 批評,收入本書(shu) 的十五篇論文從(cong) 不同角度、不同方麵,從(cong) 學理上,從(cong) 內(nei) 在邏輯與(yu) 資料分析上,深入評論、批駁了鄧先生的中國文化觀以及他在西方哲學研究上的缺失,對今天的中國思想界極有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

 

針對他的《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一書(shu) ,我曾主編了《‹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之批判》一書(shu)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1年)予以回應與(yu) 批評。而環繞有關(guan) “親(qin) 親(qin) 互隱”、“孝道”與(yu) 儒家是否是當今腐敗之根源的問題,還有必要繼續辯論。收入本書(shu) 的若幹篇論文繼續深入地討論以此為(wei) 中心的儒家倫(lun) 理及其現代化的問題,另有一些論文則分別就鄧教授的其他相關(guan) 著作與(yu) 思想,如集中就其一書(shu) 、一文、一個(ge) 觀點、一段資料,加以剖析。收入本書(shu) 的所有論文都是理性論辯式的,而且不限於(yu) 就事論事,有的作者進而認真分析討論了鄧先生錯誤、缺失產(chan) 生的背景、原因,特別是鄧教授的邏輯理路與(yu) 思想方法論的弊端。

 

丁為(wei) 祥教授的《百年來儒家人倫(lun) 觀念所遭遇的批評及其心理根源》一文認為(wei) ,20世紀以來的新舊文化交替使儒家人倫(lun) 觀念麵臨(lin) 著三個(ge) 方麵的責難與(yu) 批評:其一是源自墨家立場上的批評,主要指責儒家人倫(lun) 之愛陷於(yu) “親(qin) 疏尊卑之異也”;其二是來自基督教立場上的批評,主要指責儒家人倫(lun) 之愛的血緣性;其三則是在上述兩(liang) 種積習(xi) 下所形成的一種心理習(xi) 慣,主要是一種出發於(yu) 社會(hui) 現實的“買(mai) 單”或“歸罪”意識,意即正是儒家重視血緣親(qin) 情的文化傳(chuan) 統才導致了當今腐敗的泛濫,也是現實社會(hui) 一切負麵因素的總根源。這三種批評固然表現了國人力圖擺脫人之血緣限製的努力,同時也表現著人們(men) 對普遍、公正之愛的期盼,但卻一致忽視了儒家人倫(lun) 之愛的現實性、理想性及其具體(ti) 統一;而這三種不同角度的批評也都蘊含著一種強烈的民粹心理,並以畢其功於(yu) 一役的浪漫情懷作為(wei) 精神動力。麵對新的世紀,如何對20世紀以來一直長盛不衰的民粹思潮進行深入反省,既是對儒家人倫(lun) 觀念的一種正本清源,同時也是正確麵對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基本前提。

 

王興(xing) 國教授的《也論孝與(yu) 腐敗——以‹孟子›中的孝“以天下養(yang) ”為(wei) 例》一文指出:“尊親(qin) ”之孝與(yu) “直養(yang) ”是根本不同的。孟子所說的“尊親(qin) 之至,莫大乎以天下養(yang) ”的“養(yang) ”並非“直養(yang) ”或供養(yang) 。其實,對於(yu) 孝子來說,最大的孝不是對於(yu) 父母的“直養(yang) ”,而在於(yu) “尊親(qin) ”和以天下人的孝養(yang) 為(wei) 父母“養(yang) 誌”、明“道”,使父母享受到最大的尊敬。孟子關(guan) 於(yu) 孝“莫大乎以天下養(yang) ”的思想是對孔子和曾子孝道思想的繼承與(yu) 發揚,具有巨大的綜括性和超時代的前瞻性,不僅(jin) 有將“仁、義(yi) 、禮、智、信、強”相結合與(yu) 統一的特征,而且透露出我國古代社會(hui) 的生態孝道文化的特征,這是東(dong) 方文明所獨有的一種文化現象。孟子關(guan) 於(yu) 孝“莫大乎以天下養(yang) ”的觀點或儒家的孝道思想不僅(jin) 不是“腐敗宣言”,而且是有助於(yu) 抵製與(yu) 預防社會(hui) 滋生腐敗的一劑“良藥”,值得我們(men) 重新認識。

 

龔建平教授的《“親(qin) 親(qin) 相隱”的倫(lun) 理教化意義(yi) 》一文認為(wei) :包含“親(qin) 親(qin) 相隱”內(nei) 容的三條材料成為(wei) 對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進行分析和批判的主要材料。對這三條材料的解讀並不能導致對儒家倫(lun) 理的根本否定。同時,儒家倫(lun) 理在家庭領域和在公共社會(hui) 乃至政治領域的原則既有相通之處但也有不可完全通約性。家族或家庭倫(lun) 理不同於(yu) 政治倫(lun) 理。倫(lun) 理政治的基礎是倫(lun) 理,但政治本身有其倫(lun) 理。對於(yu) 徹底人文主義(yi) 的儒家而言,即使倫(lun) 理作為(wei) 政治基礎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但是,倫(lun) 理作為(wei) 教化的重要內(nei) 容卻不可完全否定;同時,不同情景中的具體(ti) 倫(lun) 理原則之間的適應、轉化乃至衝(chong) 突難免,故“親(qin) 親(qin) 相隱”的家庭倫(lun) 理雖不一定能重新成為(wei) 政治倫(lun) 理的基礎,但其教化上的意義(yi) 仍然不可否認。

 

林桂榛副教授的《再論鄧曉芒談“親(qin) 親(qin) 相隱”的係列謬誤》一文指出:鄧曉芒在史料文本方麵的失真、失證及“混邏輯與(yu) 曆史為(wei) 一談”推理模式、命題模式決(jue) 定了他談“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不得要領,他不明白該“隱”究竟何指,且後來說“隱”是“隱瞞”義(yi) 恰回到了林桂榛釋“隱”為(wei) 知情不說、知而不告的學術辯正上。論《歐緒弗洛篇》問題,鄧教授也首先自陷不攻自破的自我邏輯否定,且他對柏拉圖文本的思想義(yi) 理及前賢注疏缺乏深入研思,導致得出蘇格拉底“讚同甚至鼓勵”歐緒弗洛告父的西方哲學研究之奇見。鄧曉芒錯解古人說的“相隱”,又以幻想的“相隱”繼續幻想“相隱”文本與(yu) 現實權力腐敗的關(guan) 聯,出現執意於(yu) 社會(hui) 批判而罔顧學術求真及中西學術史真相的尷尬結局。

 

顧麗(li) 玲講師的《蘇格拉底眼中的遊敘弗倫(lun)  ——以柏拉圖的虔敬觀為(wei) 視角》一文指出:遊敘弗倫(lun) “子告父罪”問題,是儒家倫(lun) 理爭(zheng) 鳴中的焦點之一,但它的一些基本方麵尚未得到徹底澄清。這一問題本質上歸攝於(yu) 柏拉圖對“虔敬”問題的整體(ti) 思考,因此,我們(men) 必須將其置於(yu) 柏拉圖對希臘社會(hui) 傳(chuan) 統虔敬觀的批判、繼承和改造的大思路下加以把握。傳(chuan) 統虔敬觀是維係古代社會(hui) 家庭和城邦的根基所在,對虔敬問題的探討是關(guan) 乎家庭和城邦生死存亡的重大問題。柏拉圖在《遊敘弗倫(lun) 》中揭示了傳(chuan) 統虔敬觀的困境及其內(nei) 在依據即詩人神學的局限性,但絕非要簡單地否定或顛覆傳(chuan) 統虔敬觀,而是為(wei) 了解決(jue) 其困境。他為(wei) 一種理想的虔敬觀找到了一個(ge) 更加穩靠的基石亦即將虔敬之內(nei) 涵由外在的諸神崇拜轉向內(nei) 在的靈魂美德,由此更好地實現個(ge) 體(ti) 和城邦的正義(yi) 。這一大思路決(jue) 定了柏拉圖筆下的蘇格拉底對遊敘弗倫(lun) “子告父罪”的行為(wei) 應當持否定的態度。這一問題的澄清,或將有助於(yu) 儒家倫(lun) 理討論及中西古典哲學比較的有效展開和深化。

 

劉水靜博士在《也談“親(qin) 親(qin) 相隱”的法律實質、法理依據及其人性論根基——兼評鄧曉芒教授的‹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一文中說:儒家傳(chuan) 統思想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理論之正當性問題,是近年來國內(nei) 哲學界爭(zheng) 論不休的一個(ge) 熱點話題。在《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一書(shu) 中,鄧曉芒教授從(cong) “隱私權”的角度界定和闡釋了現代西方親(qin) 屬容隱製的法律實質和法理依據;在此基礎上,鄧教授對中國儒家傳(chuan) 統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思想展開了猛烈的抨擊。而鄧教授的這些觀點其實都是值得重新討論和商榷的:西方現代親(qin) 屬容隱製度所體(ti) 現的不是一項“隱私權”,而是一項法律“豁免權”,其法理依據是“期待可能性”理論,其人性論基礎是我們(men) 自然天性中的“親(qin) 親(qin) 之愛”。就此而言,西方現代親(qin) 屬容隱製思想與(yu) 中國儒家傳(chuan) 統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理論之間所具有的不是鄧教授所謂的“本質區別”,而恰恰是“本質上的一致性”。

 

劉水靜博士在另一篇論文《重析西方文化傳(chuan) 統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與(yu) “大義(yi) 滅親(qin) ”之道德意涵——再評鄧曉芒先生的‹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中指出:鄧曉芒教授在《儒家倫(lun) 理新批判》一書(shu) 中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儒家一向將“親(qin) 親(qin) 相隱”視為(wei) 美德,而隻是在有限的意義(yi) 上認可“大義(yi) 滅親(qin) ”。為(wei) 全盤批判這一儒家倫(lun) 理思想,鄧先生基於(yu) 其所謂的“西方文化參照係”,將“親(qin) 親(qin) 相隱”解讀為(wei) 人性之惡,而將“大義(yi) 滅親(qin) ”解讀為(wei) 道德之善。然而,認真審視鄧先生的相關(guan) 論述,我們(men) 會(hui) 發現,他在具體(ti) 闡述“西方文化參照係”下的“親(qin) 親(qin) 相隱”與(yu) “大義(yi) 滅親(qin) ”之道德意涵時,存在諸多顯見的邏輯矛盾;而個(ge) 中原因即在於(yu) 鄧先生根本沒能準確把握西方文化精神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與(yu) “大義(yi) 滅親(qin) ”之真實內(nei) 涵。在此基礎上,鄧先生針對儒家文化傳(chuan) 統所發起的“新批判”究竟具有多大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就成了一個(ge) 有待重新審視的問題。

 

周熾成教授在《是西非中:對鄧曉芒文化批判的批判》一文中指出,作為(wei) 中國的康德研究專(zhuan) 家,鄧曉芒在從(cong) 事文化批判的時候,完全沒有康德式批判的審慎與(yu) 嚴(yan) 謹。他的文化批判,更多地是情緒性的發泄。他把現實中所有的罪惡都歸咎到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身上,當然是非理性的體(ti) 現。鄧曉芒的文化批判貫穿著是西非中的思維定式。他對康德、黑格爾等人的哲學比較熟,對十八世紀啟蒙思想也比較熟,但是,他對其他很多西方文化的精彩內(nei) 容(如安格魯薩克遜人的技術精明與(yu) 經驗主義(yi) 精神等等)是有隔膜的。他以籠統的、概括性太高的西方文化來批判同樣籠統的、概括性太高的中國文化,雖然有時候很帶勁,很能吸引一些“憤青”的眼球,但是,卻經受不起理性的推敲。以為(wei) 西方文化皆是而中國文化皆非,這當然是不能令人信服的看法。中國崛起這一影響深遠的大事,表明了是西非中的思維定式之非。鄧曉芒的文化批判,沿襲一個(ge) 被神化的作家魯迅。陷於(yu) 魯語之泥潭而不能自拔的鄧曉芒無法認識到此語的毛病。在人們(men) 已經普遍遠離魯語的情況下,他還要強化魯語。鄧曉芒的極端主義(yi) 的文化批判與(yu) 反傳(chuan) 統教育密切相關(guan) 。作為(wei) 共和國的同齡人,他是反傳(chuan) 統教育成功的一個(ge) 樣板。

 

周海春教授在《對《中西懷疑論比較》解讀老莊文本的方式的懷疑》一文中指出:鄧教授《中西懷疑論比較》一文集中體(ti) 現了他的《中西文化比較十一講》一書(shu) 中西文化比較的方法,也體(ti) 現了該書(shu) 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該文對“複歸於(yu) 嬰兒(er) ”的理解存在著“問題”與(yu) “素材”間關(guan) 係的“不適”,以及為(wei) 了論證某種觀點而有意選擇對觀點有利素材的問題,存在著脫離文本的整體(ti) 性孤立地理解“複歸於(yu) 嬰兒(er) ”的問題。該文忽視了對“莊周夢蝶”包含的豐(feng) 富的哲學內(nei) 涵的探討,而是進行了相對簡單的解讀。該文對“不動心”、“濠梁之辯”的解讀,把理性和體(ti) 驗對立起來,對理性表現出較高的信任,忽視了理性也可以形成自欺性。鄧文把當代中國文化表現出來的缺陷歸結為(wei) 中國古代思想的局限性,然而二者之間的聯係尚需要有複雜的證明,才能得出合適的結論。

 

姚才剛教授與(yu) 範歡同學合寫(xie) 的《評鄧曉芒教授‹靈之舞›中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觀》一文主要從(cong) 三個(ge) 方麵對鄧曉芒教授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觀作了辨析:其一,鄧教授將國民劣根性歸咎於(yu) 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的觀點頗值得商榷。事實上,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不僅(jin) 不是國民劣根性的淵藪,而且,改造國民劣根性、重構當代中國人的道德信仰體(ti) 係,恰恰離不開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的涵化、滋養(yang) 。其二,鄧先生僅(jin) 以血緣親(qin) 情來解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否認其蘊含有理性精神和超越追求的觀點無法成立。中國古代思想家尤其是儒家固然從(cong) 血緣親(qin) 情出發來思考人倫(lun) 道德問題,但卻沒有停留於(yu) 此,而是主張對其加以升華、提升。若僅(jin) 以血緣親(qin) 情來解釋具有豐(feng) 富內(nei) 涵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則是十分片麵的。其三,鄧先生否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具有獨立人格觀念的看法也失之偏頗。應該說,中、西方都有倡導並努力踐行獨立人格之說的思想家或民眾(zhong) ,當然也都存在無視或踐踏獨立人格的現象。

 

王錕教授在《“有我”與(yu) “無我”之辨——鄧曉芒中西文化比較“前提預設”的審視》一文中說:鄧曉芒中西文化的比較,骨子裏是中西哲學的比較。中國哲學“無我”,西方哲學“有我”,是其中西文化比較的“前提預設”。圍繞著“無我”與(yu) “有我”之辨,他對中西文學與(yu) 文化展開比較和評論,並以西方哲學之“我”為(wei) 標準,對中國儒佛道思想進行了嚴(yan) 厲的批判,認為(wei) 中國儒佛道根本的精神境界——“無我之境”,使得中國人沒有自我意識、人格和自由意誌。這是他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最大的誤讀,其實中國哲學尤其儒家是“有我”的,儒家有自己獨特的自我、人格和自由意誌。造成這種誤讀的原因,是他持有的西方中心主義(yi) 、簡化主義(yi) 及二元對立思維模式所致。

 

崔濤講師的《錯謬百出的“鏡喻論”》認為(wei) ,《人之鏡》是鄧曉芒教授的一部借中西文化比較批判國民性的力作,其中不乏獨到見解,但總體(ti) 上充斥著偏見與(yu) 錯謬,極易對一般讀者造成誤導。《人之鏡》的中西文化比較整體(ti) 上是在一種“鏡喻論”的預設模式下展開的,其批評分析看似暢快淋漓,卻往往因觀念先行,處處以偏概全,充滿了對東(dong) 方儒道釋文化及西方基督教文化的嚴(yan) 重誤讀乃至曲解,究其原因在於(yu) ,這種鏡喻論的文學批評缺少對事實現象的基本尊重,完全建立在對中西方文化的二元對立的本質主義(yi) 圖解之上。所以,鄧教授從(cong) 主觀先入的鏡喻論立場確立起來的西方文化對於(yu) 中國文化的優(you) 勝及變相的全盤西化論並沒有什麽(me) 說服力。

 

譚紹江講師的《儒家文化沒有真正的信仰嗎?——與(yu) 鄧曉芒教授商榷》一文認為(wei) :儒家文化與(yu) 當代中國社會(hui) 信仰危機的關(guan) 係是當前值得關(guan) 注的話題。鄧曉芒教授認為(wei) 儒家文化沒有真正的信仰,因而是當代社會(hui) 信仰危機的根源。他的觀點值得商榷。事實上,從(cong) 儒家文化的信仰對象和儒家文化信仰者的態度兩(liang) 方麵都可以證明,儒家文化具有真正的信仰。應對當代社會(hui) 的信仰危機,不僅(jin) 不能根除儒家文化的影響,反而應該加強儒家文化的創造性轉化。

 

博士生俞躍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西方文化及中國現代性的考量——與(yu) 鄧曉芒教授商榷》一文是一篇商榷性、論戰性的文章,旨在就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及其哲學、西方文化及其哲學以及兩(liang) 者的關(guan) 係,並在此基礎上的中國現代性問題與(yu) 鄧曉芒教授商榷,提出作者不同於(yu) 鄧教授的立場與(yu) 觀點。該文從(cong) 中西文化、哲學相遇開始,運用鄧氏句讀法分析了鄧教授《傳(chuan) 統文化及其現代化的反思》一文中的錯誤,以正視聽。最後,作者在更為(wei) 寬廣的視域中,以法國哲學家餘(yu) 蓮為(wei) 中心,考察漢學家的研究路數,並指出兩(liang) 者的根本區別與(yu) 強烈反差。

 

博士生介江嶺的《仁心顯發的自由——對鄧曉芒教授“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解讀之批判》一文指出:“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之“矩”並非由先王或傳(chuan) 統傳(chuan) 下,而是由當代人揀擇以往禮法規矩中的合理部分而綜合創製出來,亦是仁心顯發之表現,因此“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不是以禮法規矩克製自己動物式欲望的習(xi) 慣,而是仁心自作主宰解脫現實人生之限製束縛的自由境界,仁心德性不僅(jin) 能與(yu) 現代自由之基本精神相吻合,亦是自由權利之最後保證。

 

正如各位作者指出的,鄧教授有關(guan) 中國文化批判的大量論文與(yu) 著作有諸多的問題,他把陳獨秀、胡適、吳虞、魯迅對中國文化理解的片麵性進一步推到極端,其基本觀點與(yu) 看法有很重的文化大革命“大批判”的印痕,他的一些思維還停留在與(yu) 所謂“封建主義(yi) ”文化“徹底決(jue) 裂”的極左思潮的層次上。在現當代“全盤西化”思潮中,鄧教授是一位顯赫的人物,與(yu) 該思潮其他人物相比較,他的線性思維與(yu) 簡單化的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的思想方式更加突出。本來,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現代化的關(guan) 係問題,都是具有相當複雜性的課題,但鄧教授的理解與(yu) 諸多論斷,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他的一個(ge) 特點是,“混邏輯與(yu) 曆史為(wei) 一談”;另一個(ge) 特點是,把當代社會(hui) 出現的每一弊病,每一壞人壞事,不加分析地統統與(yu) 傳(chuan) 統文化掛上鉤,把賬都算在傳(chuan) 統文化上。

 

本書(shu) 各位作者以說理的方式和充分的論據,反駁了鄧教授相當離譜的全盤反傳(chuan) 統觀點,指出其學理上的諸多謬誤以及某些常識性錯訛,相應地闡揚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優(you) 秀內(nei) 涵和不朽價(jia) 值,所有這些都有助於(yu) 克服非理性的全麵反傳(chuan) 統心態,培養(yang) 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了解之同情”以及“溫情與(yu) 敬意”。這無疑有助於(yu) 文化認同、文化自覺、文化自信與(yu) 創造性地轉化。

 

感謝本書(shu) 各位作者,感謝胡治洪教授為(wei) 本書(shu) 結集所作的編輯、統稿工作,感謝朱傑人教授與(yu)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同仁的大力支持。我們(men) 歡迎鄧曉芒教授與(yu) 各位讀者對本書(shu) 所收各文作出回應與(yu) 批評。關(guan) 於(yu) 鄧教授的中國文化觀,鄙人還將繼續組織中青年學者再反思、再討論、再評價(jia) 。

 

是為(wei) 序。

 

郭齊勇

癸巳年暑假於(yu) 武昌

 

(郭齊勇主編:《正本清源論中西----對某種中國文化觀的病理學剖析》,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4月出版)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