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牧之】“新五常”創立芻論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4-04-19 22: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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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常”創立芻論

作者:王牧之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418

 

 

 

提到“五常(仁義(yi) 禮智信)”,國人不知道者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五常”與(yu) “三綱”一起,都被作為(wei) “封建糟粕”予以猛烈的批判和唾棄。而今天,當你在大街上隨機問一位路人他對“五常”的看法時,持相對肯定性意見的人基本已占絕對多數——盡管對“三綱”仍存在著較大的爭(zheng) 議。在“五常”地位的這一戲劇性變化中,很少人知道李漢秋先生曾經為(wei) 了給“五常”恢複名譽而做出的努力與(yu) 貢獻。

 

200577日,李漢秋先生在全國政協十屆十次常委會(hui) 上作題為(wei) “弘揚傳(chuan) 統美德的代表——仁義(yi) 禮智信”的發言,正式倡議為(wei) “五常”恢複名譽。該文送到某權威媒體(ti) 曾被拒發。2005719日的《政協信息專(zhuan) 報》直送中央領導,22日和24日李長春同誌和劉雲(yun) 山同誌就分別作了專(zhuan) 門批示,指出:“仁義(yi) 禮智信是中華民族傳(chuan) 統美德的高度概括,應加以弘揚並賦予其新的時代內(nei) 涵。”——該舉(ju) 是中央高層為(wei) “五常”恢複名譽的第一聲,從(cong) 而李漢秋先生成為(wei) 在中央高層為(wei) “五常”恢複名譽的第一人。繼而他又在2006年的全國政協全體(ti) 大會(hui) 上作《弘揚仁義(yi) 禮智信》的大會(hui) 發言,隆重為(wei) “五常”恢複名譽。

 

在成功為(wei) “五常”正位之後,李漢秋先生探索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建設的腳步並未停止,這一不懈探索的初步成果便形成了《誠孝仁義(yi) 公——中華美德新五常》一書(shu) 的出版。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該書(shu) 即將出版之際,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20142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ti) 學習(xi) 中講話指出:“培育和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必須立足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不忘本來才能開辟未來,善於(yu) 繼承才能更好創新。”如果說此前為(wei) 老“五常”(以下為(wei) 區分“仁義(yi) 禮智信”與(yu) “誠孝仁義(yi) 公”,將前者稱為(wei) 老“五常”,將後者稱為(wei) “新五常”)恢複名譽更多意在繼承,那麽(me) ,“新五常”的提出便是對中華傳(chuan) 統美德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了。

 

筆者受邀參與(yu) “新五常”內(nei) 在理路的構建,其實對於(yu) “新五常”的提出,也跟一般新讀者一樣,經曆過這樣的疑惑:自古都已經有這麽(me) 多的常德組合了,除老“五常”外,還有如孔子的“三達德”(智仁勇),如管仲的“四維”(禮義(yi) 廉恥),還有“八德”(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等,到近代,孫中山先生還曾提出過“新八德”(忠孝仁愛信義(yi) 和平),近人提出的這個(ge) 新那個(ge) 新就更多了,何必又弄一個(ge) 所謂的“新五常”呢?有這個(ge) 必要嗎?然而,隨著思索的深入,隨著“新五常”的內(nei) 在理路與(yu) 獨特邏輯的自然展開,筆者越來越真切地認識到李漢秋先生提出“新五常”的高超與(yu) 奧妙。筆者雖學力有限,仍懷拋磚引玉之心,將我們(men) 對“新五常”創立之深思與(yu) 個(ge) 人愚見一並呈上,願有識之士匡正之。

 

首先,必須說明的是,“新五常”的提出並不是對老“五常”的否定,而是對老“五常”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從(cong) 老“五常”到“新五常”,“仁”、“義(yi) ”被保留,“信”用“誠”含攝,補充了最具中華文化特質的“孝”與(yu) 可作為(wei) 中國人社會(hui) 理想的“公”,這樣,既與(yu) 傳(chuan) 統美德相銜接,又具有新的時代精神和內(nei) 涵。而且,既然是作為(wei) 常德,便是最基本、最具統攝性的德目,“新五常”也不例外,“誠”含攝“信”“敬”“忠”等,“孝”含攝“悌”“敬”等,“仁”含攝“愛”“慈”“悲”“恕”“禮”等,“義(yi) ”含攝“節”“勇”“智”等,“公”含攝“忠”“廉”等,也就是說,雖然“新五常”的集中呈現是“誠孝仁義(yi) 公”,而其可以含攝、代表以及擴展的德目——“信”“敬”“忠”“悌”“愛”“慈”“悲”“恕”“禮”“節”“勇”“智”“忠”“廉”等——則幾乎構成了中華傳(chuan) 統美德的全家福。

 

然而,僅(jin) 僅(jin) 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新五常”的獨特性似乎也沒有多麽(me) 顯著,所以我必須著重指出我們(men) 創立“新五常”的另一個(ge) 重點訴求,而且我可以說,正是這一個(ge) 訴求,徹底地將“新五常”與(yu) 老“五常”以及其他的一些常德組合區分了開來,並且也正是這一訴求的結果,讓“新五常”成為(wei) 老“五常”以及其他的一些常德組合必不可少的補充與(yu) 完善。這個(ge) 訴求便是:我們(men) 期待“新五常”可以在真實切合現代中國人生命狀態的基礎上為(wei) 每一個(ge) 現代中國人提供一條從(cong) 自身做起、由小及大、由己及人、可以操作、可以複製的生命精進的修身路徑。換句話說,我們(men) 期待“新五常”不僅(jin) 能夠集中代表中華傳(chuan) 統美德的主要德目,更能將中華文化數千年積累下來的修身智慧凝煉其中——因為(wei) 很顯然,如果沒有修身的話,所有的德目最終隻是外在於(yu) 人的蒼白概念,與(yu) 生命的改變絲(si) 毫無涉,惟有將修身引入,方能真正促成德目的內(nei) 化與(yu) 生命的日新。

 

因此可以認為(wei) ,如果說老“五常”以及其他的一些常德組合試圖給出中華傳(chuan) 統美德的“真理”,則“新五常”不但要給出“真理”還要標明到達真理的“道路”。

 

既然是道路,就有起點和終點,就有前後與(yu) 次第。以此一點來觀照老“五常”以及其他的一些常德組合就會(hui) 發現,它們(men) 所提供的常德圖景大多都是平麵的,無論是從(cong) 理論上還是從(cong) 實踐中,都很難給出一個(ge) 讓“零基礎的初學者從(cong) 零到有”的修身次第來。以老“五常”為(wei) 例,《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yi) 》中用“五行”“四時”與(yu) “五常”互參,有這樣的解釋:“雲(yun) ‘木神則仁’者,皇氏雲(yun) ‘東(dong) 方春,春主施生’,仁亦主施生。雲(yun) ‘金神則義(yi) ’者,秋為(wei) 金,金主嚴(yan) 殺,義(yi) 亦果敢斷決(jue) 也。雲(yun) ‘火神則禮’者,夏為(wei) 火,火主照物而有分別,禮亦主分別。雲(yun) ‘水神則信’,冬主閉藏,充實不虛,水有內(nei) 明,不欺於(yu) 物,信亦不虛詐也。雲(yun) ‘土神則知’者,金、木、水、火,土無所不載,土所含義(yi) 者,多知亦所含者眾(zhong) ,故雲(yun) ‘土神則知’。”雖然也有邏輯的串聯,但各個(ge) 常德的關(guan) 係圖景仍基本是並列式的,很難說它形成了一個(ge) 次第,如第一步先學習(xi) “仁”,然後學習(xi) “義(yi) ”,直到最後學習(xi) “信”。其餘(yu) 諸如“四維”“八德”等亦莫不如是。而對“新五常”來說,以“道路”的視角進行觀照,便會(hui) 體(ti) 會(hui) 到其高超與(yu) 奧妙如層層剝筍,玄妙無窮。

 

“新五常”以“誠”字始,乍看貌似突兀,實則基於(yu) 前文所述之將“新五常”與(yu) 老“五常”以及其他的一些常德組合徹底區分開的那個(ge) 訴求,這個(ge) 訴求引發的第一個(ge) 鮮明而深刻的問題意識便是:人之生命成長的起點與(yu) 源頭何在?

 

按照理學以來逐漸成形的中華文化獨特的世界圖景來說,生命成長之起點與(yu) 源頭,當在由天命下貫而成的人性(見《中庸》首句“天命之謂性”),在這一“本於(yu) 天而備於(yu) 我”(朱熹語,見《論語集注》,下略)的自天到人的生發過程中(請注意這一根源性的“天—人”結構,其將是理解“新五常”各項常德修身智慧的心法所在),天之純善無妄謂之“誠”亦謂之“忠”,天之發育萬(wan) 物人類謂之“恕”,此所謂天地“無心之忠恕”。個(ge) 體(ti) 之一切生命成長,從(cong) 這個(ge) 終極意義(yi) 上講,與(yu) 個(ge) 體(ti) 所處的各種社會(hui) 結構(譬如家庭譬如單位譬如社區譬如國家等)基本無關(guan) ,而隻是形成於(yu) 其與(yu) 天地相對待的獨一情境中,在此獨一情境中,人通過盡己複明其性,從(cong) 而天人自通、性命自成,此乃人之成長的終極機理。在這一過程中,人的無妄不欺謂之“誠”(程頤語,見《程氏遺書(shu) 》),盡己謂之“忠”。因為(wei) 天地之忠恕,故人隻要在天人獨一的對待中做到無妄、不欺、盡己,便可因著天地的“誠”而獲得源源不斷之勃勃生機。至於(yu) 再到推己及人,便已是“恕道”了。

 

可見,如果深入到中華文化的世界圖景這一終極與(yu) 超越的層麵,非先立一“誠”字不可,為(wei) 要讓現代中國人明曉性命發源之處與(yu) 修養(yang) 取得之法。這是就其根本的理論上說。

 

再到實踐中看,當代中國社會(hui) ,極不均衡的城市化導致人口遷移規模巨大,快節奏的經濟生產(chan) 使得家庭生活空間被嚴(yan) 重擠壓,加之自由思想、曾經的獨生子女政策等的影響,已使得與(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相比,大多數人(無論是外出務工的年輕人還是空巢守候的老年人抑或留守的兒(er) 童等)的生存狀態不再是以家庭為(wei) 主要單元,而是以個(ge) 體(ti) 為(wei) 主要單元(既是身體(ti) 上的,也是心靈上的)——筆者曾跟有些北漂談及“行孝”,被反問:“我無房不能接父母在身邊,談什麽(me) 行孝?!我無錢春節都不敢回老家,談什麽(me) 行孝?!”——,因此,我們(men) 在創立“新五常”時希望首個(ge) 常德必須是任何一個(ge) 個(ge) 體(ti) 都無法繞過的(因而才能給每一個(ge) 個(ge) 體(ti) 都帶來認同與(yu) 力量),也就是不依賴於(yu) 人與(yu) 人之間互相對待的,“誠”便可以做到如此,對天的“誠敬”、對己的“誠實”,都不需要第二個(ge) 人來對待,從(cong) 而可以讓當代中國社會(hui) 的每一個(ge) 人,隻要他/她願意,馬上就可以去做。——當然,“誠”也可推展到人與(yu) 人之間的“誠信”、人與(yu) 事之間的“忠誠”等,不再贅言。

 

因為(wei) 天地之“誠”發育萬(wan) 物,故曰“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再曰“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見《周易·序卦》),這已是進入了家庭的領域。天命進入個(ge) 體(ti) ,個(ge) 體(ti) 與(yu) 天命相通,接下來便是人與(yu) 人相通交錯,遂可再言家庭,言夫婦、父子、兄弟,一方麵由家庭充分體(ti) 悟天地之生物不已,另一方麵由天地感悟孝道之深遠渾厚,故第二字言“孝”。作為(wei) 從(cong) 個(ge) 體(ti) 性命之“誠”進行擴展的緊隨一步,“孝”既是中華文化最突出的特點所在,也是每個(ge) 個(ge) 體(ti) 最自然的生命生長路徑所循,既是理路的自然,又是現實的呼喚。“新五常”之二列“孝”字,可以說是眾(zhong) 望所歸。因為(wei) 這個(ge) 字對中國人太過重要,中國自古便是以“家庭(家族)”作為(wei) 個(ge) 人參與(yu) 社會(hui) 的基本單元,同時,家庭也是為(wei) 中國人情感與(yu) 心靈遮風避雨的天然港灣——西方人的情感與(yu) 心靈問題可以去找教堂,而中國人更多隻能依靠家庭。任何一個(ge) 人,在一些極端的情況下可能沒有丈夫或妻子,可能沒有子女,但卻不可能沒有父母。也就是說,“孝”和“誠”一樣,是任何人基本上都能感同身受的一種天然。

 

關(guan) 於(yu) “孝”的各項內(nei) 涵,前人已有非常多的敘述,《論語》《孝經》《禮記》等皆有多層次多角度的表述,於(yu) 此不再贅言,我們(men) 對待“孝”的態度與(yu) 前人基本一致,與(yu) 中國幾千年獨特的家庭觀念和文化特征也基本一致。惟有兩(liang) 點作個(ge) 補充。

 

其一,“新五常”之“孝”乃是作為(wei) 一個(ge) 常德設立,故不僅(jin) 僅(jin) 限於(yu) 指代子女對父母的孝道,而是就“孝”之豐(feng) 富延展來指代“家庭”這種人類組合應有之各項德行——如包括夫婦之德等。

 

其二,“新五常”既然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提出,而且如此強調修身智慧,尤其是“誠”的引入,自然對列入“新五常”的各項常德在其曆史積累的各個(ge) 內(nei) 涵之上,又賦予了一些新的內(nei) 容。比如曆史上就父子論“孝”、就兄弟論“悌”,往往都是局限於(yu) “二元關(guan) 係”中,包括論夫妻關(guan) 係也是如此。“二元關(guan) 係”固然有其優(you) 點,但由於(yu) 缺乏超越的共識存在,往往容易陷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兩(liang) 難,兩(liang) 難之難,最終難免淪為(wei) 權力建構。而站在“新五常”的角度來重新談論“孝”,其基點已不再直接是夫婦、父子、兄弟,而先是“天人之誠”,在“誠”的觀照下,更多的注意力將被放到如“我願做到天命所賦予我的那個(ge) 樣子(如丈夫做到丈夫的樣子、妻子做到妻子的樣子,父母、子女亦然),請讓我做到”這樣的天人關(guan) 係中,待通過“誠”使得天人關(guan) 係改善後,再進入人與(yu) 人的二元關(guan) 係,此時,“人—人”的二元關(guan) 係已經轉換為(wei) “人—天—人”的結構,有了“天”的超越性價(jia) 值保障,人與(yu) 人之間建立良好的秩序便隻需要無為(wei) 的順應即可,可謂順水推舟、水到渠成。

 

子曰:“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歟!”(見《論語·學而》)明“孝”,便可繼言“仁”與(yu) “義(yi) ”。作為(wei) 老“五常”時就已位列的“老牌”常德,“仁”本身就是天地之生生大德的誠明發現,“仁”“義(yi) ”又都是來自人之四端,因而從(cong) 曆史上來說,“仁”、“義(yi) ”之內(nei) 涵極為(wei) 豐(feng) 富;甚至從(cong) 某個(ge) 角度而言,“仁”可作為(wei) 所有道德之元德,可謂眾(zhong) 德之本;“義(yi) ”亦可綿延擴展開去;曆來對“仁”、“義(yi) ”之解讀可大可小。“新五常”側(ce) 重天人之際,故對“仁”、“義(yi) ”不作宏大之解釋,而取其相對聚焦之涵義(yi) :側(ce) 重闡述“仁”之由“孝悌”推己及人、推衍而出的“仁愛之心”,側(ce) 重闡述“義(yi) ”作為(wei) “宜也”層麵的“裁製合宜”。從(cong) 而與(yu) “誠”之強調天人獨一的對待、“孝”之強調家庭秩序的更新相貫通,由“仁”到“義(yi) ”更進一步擴展,走出家庭,走到人群中。

 

關(guan) 於(yu) “仁”“義(yi) ”之主要內(nei) 涵不再贅述,基本遵循傳(chuan) 統,在此隻作一點說明:與(yu) “孝”類似的,“新五常”中論“仁”“義(yi) ”,也是會(hui) 打破傳(chuan) 統思維的“人—人”二元關(guan) 係,轉換為(wei) “人—天—人”的全新結構。這一轉換看似簡單,實則其中奧妙無窮,就如太極拳一般,看似輕柔溫軟,實則篤實渾厚,大可細細體(ti) 會(hui) 。

 

“新五常”以“誠”始、以“公”終,為(wei) 何如此設立?“誠”與(yu) “公”作為(wei) 一頭一尾兩(liang) 個(ge) 新補的常德,又有何呼應?

 

如前所說,“誠”為(wei) 天地之命提供接續之通道,這是起點,終點何在?終點便是“公”,“公”旨在為(wei) 天地之命提供實現之景象,從(cong) 而自“天—人”回到“人—天”,構成一個(ge) 可以完整回應來自西方的諸多德目在超越層麵的挑戰與(yu) 質問的渾然整體(ti) 。天命由“誠”進入人性、進入家庭、進入人群,最終,是要在這個(ge) 時代、這塊土地上建立與(yu) 天命相應的秩序與(yu) 結構,即“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見《禮記·禮運》)“誠”從(cong) 人之生命成長的起點與(yu) 源頭處連接“天人”,“公”則從(cong) 人類社會(hui) 乃至人類世界整體(ti) 發展目標的層麵走向“天人”,匹夫有責、胸懷天下,中華文化的“上帝之城”並不在彼岸並不在雲(yun) 端,而是就在腳下的前方、就在人群的中央。

 

“新五常”設立“公”字,除去“公忠愛國”、“以公治私”、“公心廉行”等現實考量之外,至少還有如下四個(ge) 層麵的深思。

 

其一,朱熹說:“天地之至誠無息,而萬(wan) 物各得其所也。”“公”作為(wei) “天地之誠”的必然要求,就是要讓萬(wan) 物各得其所,這是“公”的本質使命和目標,這一使命和目標要求“公”必須惠及每一個(ge) 個(ge) 體(ti) 生命,哪怕還有一個(ge) 人沒有被惠及、沒能得其所,就還不是“公”,就還需要繼續向“公”不懈前行。

 

其二,“公”的第二層含義(yi) 看似與(yu) 第一層含義(yi) 恰好相反,程顥說“天道無心而成化”(見《河南程氏經說》),又說“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wan) 物而無心——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見《答橫渠張子厚先生書(shu) 》)。《荀子·天論》雲(yun) “天道有常,不為(wei) 堯存,不為(wei) 桀亡”。《道德經》言“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統而言之,“公心”因為(wei) 實則為(wei) “以百姓心為(wei) 心”,故而在外在表現上看似“無心”“不仁”“無為(wei) ”。換句話說,真正的“公”從(cong) 不縱容任何一個(ge) 人的求似之心,不為(wei) 任何利益集團服務,沒有什麽(me) 論資排輩,不談什麽(me) 人情世故,不求標榜炫世,不肯打擾百姓,隻為(wei) 廓然而大公。

 

其三,“天之道,損有餘(yu) 而補不足。”(見《道德經》)“公”作為(wei) 天道之體(ti) 現,“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見《道德經》)此處以公益作一說明——雖然從(cong) 公益的核心立意上說,公益主要是為(wei) 了公民的權利伸張而不是純粹的“補不足”,但客觀上,公益“補不足”的社會(hui) 作用尤為(wei) 顯著。目前在很多發達國家,公益組織已然成為(wei) 政府和企業(ye) 之外的第三大社會(hui) 部門,在社會(hui) 資源的重新分配、促進社會(hui) 公平公正、關(guan) 照社會(hui) 弱勢群體(ti) 、維持社會(hui) 持續穩定有序等方麵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其行使的很多社會(hui) 職能恰恰彌補了政府想做做不了的空白。當下的中國社會(hui) ,各類社會(hui) 問題頻出,政府實已捉襟見肘;如何激發本民族文化中的公益思想資源,借鑒國外的製度建設,盡快發展第三部門,和政府一起互補互助,共同解決(jue) 各項民生難題,是一個(ge) 值得重視和思考的時代問題。

 

其四,“公”作為(wei) 中國人自古以來的社會(hui) 理想,可以也應該成為(wei) 中華文化在麵對世界各個(ge) 文化時的一種普世主張;中華文化和中國人需要逐漸找回先人們(men) 匹夫有責、胸懷天下的擔當意識、天下情懷與(yu) 普世氣概,不然,很容易在欠缺有效主張與(yu) 對話的前提下被世界主流文化“缺席審判”為(wei) 一種“地方性知識”,而“地方性知識”的影響力通常隻能龜縮在自己的那一小片區域而已——我想,這是每一位中國人都不願看到的。

 

至此,從(cong) 作為(wei) 價(jia) 值源頭、恒常悠遠的天發端,天命下貫而成人性,“新五常”以“誠”接續天命,以“孝”、“仁”、“義(yi) ”踐行天道、更新人間的秩序,最終以“公”作為(wei) 天命的落實、發現與(yu) 回歸,將天地之德在人世合一,構成一個(ge) 螺旋而不封閉的完整序列,一如生生不息、螺旋上升的DNA。此所謂“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見《中庸》)從(cong) 天地而言,天賦予人萬(wan) 物靈長之性命,憑借人完成其生生之大德,“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見《中庸》);同時人也得享天地大德之生生不息,如有源頭活水,生命日新不已,為(wei) 家庭和社會(hui) 帶來全新的秩序和生命力,孝、悌、仁、義(yi) ,最終在整體(ti) 的大生命中回歸天道,天下為(wei) 公,個(ge) 體(ti) 生命融入大生命而久存。

 

為(wei) 此,我認為(wei) “新五常”的獨特貢獻並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它提出五個(ge) 新的常德來涵蓋眾(zhong) 多的德目,它更重要的貢獻是將常德的設立與(yu) 中國人的世界圖景、生命理解與(yu) 修身智慧有機地融於(yu) 一體(ti) ——而這種道德、生活、修身、現實本就合一的理念,正是數千年中華文化獨異於(yu) 其他文化的核心特色所在。

 

以上便是我們(men) 創立“新五常”的若幹深思與(yu) 淺見,應該說,雖心有拳拳,終力有不逮,望同道中人、仁人誌士,匡之扶之。最後,將“新五常”與(yu) “《論語》修身路徑”“《大學》修身路徑”“《中庸》修身路徑”以及“道德建設領域”“習(xi) 總書(shu) 記2.24講話”“中宣部全國道德模範評選表彰五項德目”的橫向對照關(guan) 係錄成下表,以為(wei) 作結,前三項接續傳(chuan) 統,後三項連結當下:


  

 

 


 

責任編輯: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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