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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貴作者簡介:王財貴,男,民國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年)生,台灣省台南縣山上鄉(xiang) 人。畢業(ye) 於(yu)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係。先後獲碩士、博士學位。曾師事掌牧民先生、王愷和先生、牟宗三先生。曆任小學、中學、大學教師,鵝湖月刊社主編、社長,台中師範學院語教係教授、華山書(shu) 院院長、台灣漢學教育協會(hui) 理事長。著有《讀經二十年》(中華書(shu) 局2014年版)。 |
易學與(yu) 人生
主講人:王財貴教授(錄音:凈小芳 記錄:清和 校對:懷仁)
來源:新浪博客
時間:2013年9月27日
地點:河北師範大學公教樓B座
易經很難嗎?
昨天我才知道我要講的這個(ge) 題目——“易學與(yu) 人生”。不過,這個(ge) 題目不是我定的,是貴校(指河北師範大學)書(shu) 記定的,他希望我講這個(ge) 題目。本來,題目應該是由我來定(眾(zhong) 笑)。但他定了以後就公布出去了,我也不便改,所以等一下如果我講得好,大家當然要敬佩我,如果我講得不好,大家不要責備我,要去責備他。(眾(zhong) 笑)
我不知道爲什麽(me) 要定這個(ge) 題目?因為(wei) 這個(ge) 題目說起來是不好講,不過,也算作很好講。爲什麽(me) 不好講呢?因為(wei) 一般人的觀念裏麵——大家也都知道,《易經》不是一本普通的書(shu) ,它是很難讀的。不信,可以現場調查一下――因為(wei) 演講如果能事先了解一下聽眾(zhong) 的狀況,才好知道要怎麽(me) 講。現在我調查一下,說《易經》是一本很難讀的書(shu) 的人請舉(ju) 手。(台下眾(zhong) 人舉(ju) 手)噢,大部份人都舉(ju) 手了。好,請放下。再請問一下,讀過《易經》最少讀完一遍的人請舉(ju) 手。(台下僅(jin) 數人舉(ju) 手)噢,這麽(me) 少。剛才那些舉(ju) 手的人他爲什麽(me) 不舉(ju) 手了呢?(眾(zhong) 笑)我判定第一次舉(ju) 手第二次沒舉(ju) 手的人,他的頭腦有問題,至少是他讀書(shu) 的態度有問題,乃至於(yu) 他的做人習(xi) 性有問題。(眾(zhong) 笑)爲什麽(me) 呢?這種習(xi) 性叫作“信口雌黃”――隨便說說,不負責任。所以,從(cong) 今以後聽到有議論《易經》難說,或有人問你《易經》難不難,你都要先想一想:我們(men) 讀過《易經》嗎?假如沒有讀過,你千萬(wan) 不要去下判斷――你既不可以說《易經》容易,你也不可以說《易經》難,當然,你更不可以不負責任地說《易經》普普通通。總之,我們(men) 要閉嘴!
那麽(me) ,爲什麽(me) 一般人都這樣子,自己並沒有讀過,沒有研究過,可是大家的第一反應,就認為(wei) 《易經》是難的呢?不隻是覺得《易經》難,乃至於(yu) 一提到所謂的“經典”,一提到所謂的“古書(shu) ”,一提到所謂的“古文”,一般人頭都大了,心理的直接反應――難。但我們(men) 如果接著問他:“你讀過嗎?”大部份人承認是沒有讀過的。問他“既沒有讀過,爲什麽(me) 說它難呢?”他往往會(hui) 說:“別人說的,聽人說的。”嗬嗬,請各位以後一定要記住:一個(ge) 知識分子——凡是讀過十年書(shu) 以上的人,就算作高級知識分子了——古人所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ju) 成名天下知”,讀十年書(shu) ,在一個(ge) 人一輩子裏,那就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他就有很大的學問。,一個(ge) 人一輩子讀書(shu) ,讀十年也就夠了。但是,在當今所謂“教育普及化”的時代裏,一般國民普遍地至少都讀過十年書(shu) ,大學畢業(ye) 的,都讀了二十年了,如果讀了十年二十年書(shu) 而依然對於(yu) 一些很基本的學問沒有接觸過,而且一想到就心裏恐懼,這是很不應該的。但是,我們(men) 也不能夠互相責怪,因為(wei) 這不是我們(men) 自己的問題,不是我們(men) 不聰明,也不是我們(men) 不用功,而乃是這個(ge) 時代的教育出了問題,這個(ge) 時代的教育把我們(men) 中國人培養(yang) 成了這種程度。
所謂這個(ge) 時代這種教育這種程度,我們(men) 是從(cong) 什麽(me) 角度了解的呢?就是從(cong) 五四運動以來我們(men) 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被自己人放逐、拋棄、詛咒、打倒了。但是,在中國人的心目中一直不肯吞下這口氣,我們(men) 內(nei) 心深處一直覺得我們(men) 是中國人,我們(men) 應該具備有中國的心靈。一個(ge) 讀過十年書(shu) 以上的青少年不應該連中國的基本的學問都不知道,所以心裏麵還一直想要追求。但是,由於(yu) 時代的關(guan) 係,環境中有許多人一直告訴你——這些書(shu) 是很難的,不是一般人能讀的;再來告訴你——這些書(shu) 是古老的,在現代是沒有用的;然後更糟糕地告訴你——這些書(shu) 是迂腐的、封建的,不打倒,你就不能夠進步的。所以,我們(men) 年輕人在這兩(liang) 種心靈的互相交戰之下就養(yang) 成了這一種習(xi) 慣,心裏其實不是真的要排斥——我們(men) 不是要排斥這些經典、這些古人的傳(chuan) 統。其實,我們(men) 心裏麵並沒有那麽(me) 樣的狠心——但是,我們(men) 又不能清晰地明白問題出在哪裏,應該怎麽(me) 辦?我們(men) 無可奈何,想要奮發,又覺得實在沒有能力。
各位,今天我們(men) 演講的題目叫作“易學與(yu) 人生”,也許我也沒有講出多少有價(jia) 值的內(nei) 容。但假如今天你聽完演講,雖然對於(yu) 易學是什麽(me) ?易學對人生有什麽(me) 作用?還不能夠很明白。但是,如果能因為(wei) 聽了這場演講,建立起剛才所說的那種文化關(guan) 懷,那種文化情操,那麽(me) 這場演講就算大大的成功了。而所謂“易學與(yu) 人生”的見識和受用,不在我這裏,不在我們(men) 今天的講座裏,是在各位將來一輩子的生命裏。(眾(zhong) 鼓掌)
我今天講到這個(ge) 題目,一時有以上的感慨,這個(ge) 感慨不是對各位的責備,而是我與(yu) 大家的共勉,因為(wei) 我也是那樣長大過來的,所以我今天不敢說有什麽(me) 貢獻給各位。假如我的求學的生涯不是那樣,我今天是可以講得更好的,大家也一定可以聽得更好。我現在隻有盡力了,好不好已經來不及計較了。而大家如果因為(wei) 沒讀過《易經》,覺得難,聽不懂,那也沒有關(guan) 係,反正我盡量地能夠說得清楚一些,而大家將來還可以自己努力。
杭辛齋治易心得
一提到讀《易經》我想到一個(ge) 故事。有一個(ge) 人叫杭辛齋,他是清末民初的人,他在清末曾經考過秀才、舉(ju) 人。參加革命黨(dang) ,曾經被抓去關(guan) 了一陣子,後來到了民國,他又反對袁世凱稱帝,又被抓進監牢,他一進牢房,就有一個(ge) 人冷笑一聲說:“你果然來了!”杭辛齋抬頭一看,是一個(ge) 須發俱白的老年人,就問:“什麽(me) 意思?”那老人說:“我三天前就知道你今天會(hui) 來。”他說:“你胡說。”這個(ge) 老人說:“你看看牆壁上,我已經寫(xie) 下來了,某月某日杭辛齋到此。”果然他已經寫(xie) 好了。這個(ge) 老人就跟他說:“我有易學命相之道,本該要傳(chuan) 給你,我在某月某日就要受刑了,現在隻剩下一個(ge) 月,我教會(hui) 你這一套,你出去一定要傳(chuan) 下去,你到某年某月某日你就可以出獄了。”於(yu) 是就傳(chuan) 授他《易經》義(yi) 理相術之學,杭辛齋學好出獄以後,立誌潛心《易經》,搜集了幾百種易學的書(shu) 研究,成為(wei) 一個(ge) 易學專(zhuan) 家,為(wei) 民國政要講授易學。有人問杭辛齋說:“《易經》這麽(me) 難,我們(men) 怎麽(me) 讀呢?可不可以介紹一些注解?”杭辛齋說:“不讀經,看注無益也”,又說“不熟讀經,看注仍無益也”。這是在他的《易學筆談》上麵所記載的話。他告誡人說你不去讀易經本文,隻看注解是沒有用的。接下去再說,你假如沒有把易經原文讀得很熟,光看注解,仍然是沒有什麽(me) 益處的。這意思是什麽(me) 呢?意思是你要應先讀原文,而且要把原文讀熟。像《易經》這本書(shu) ,不止是要讀熟,照杭辛齋的建議是——要全本背下來,背得滾瓜爛熟,這樣才足以談《易經》。把這些經文背熟之後再去看注解,或聽人家講解,才能受益,要不然統統沒有益處,都是在做虛假的功夫。我想,讀易經是如此,讀所有的經也應如此。
為(wei) 什麽(me) 讀經要用這種方法呢?我們(men) 先應了解“經”的特殊意義(yi) ,什麽(me) 叫“經”呢?天經地義(yi) 、永垂不朽的書(shu) ,它通體(ti) 是智慧,整本書(shu) 每一句都表現了無窮的智慧,它指引人一種曆久彌新之道,這種書(shu) ,必定流傳(chuan) 千古,這種書(shu) 叫作“經”。經不是隨便的書(shu) ,不是哪本書(shu) 都可以稱為(wei) 經的。一個(ge) 有文化的民族,幾千年曆史中沒有幾本書(shu) 可以稱上經的,也不是很多人都喜歡讀的書(shu) 就是“經”,很多人喜歡讀的書(shu) 叫作暢銷書(shu) ,不叫作經。這些經代表了智慧,智慧是永恒的,所以經是不會(hui) 過時的。而它既然充滿了智慧,你熟讀了它,將來才有融會(hui) 貫通的機會(hui) 。所以,經文必須熟讀,何況《易經》?據說《易經》的每一句,每一個(ge) 詞語,甚至每一個(ge) 字,都互相關(guan) 聯,前麵提到了一個(ge) 詞、一個(ge) 字跟中間後麵再提到這個(ge) 詞、這個(ge) 字是有關(guan) 聯的。所以,研究《易經》的人們(men) 認為(wei) 一個(ge) 詞、一個(ge) 字都不能夠放過。唯有全書(shu) 爛熟了,才能時時“玩索”,而有所得,在錯綜複雜中看出脈絡分明,凡是想學易經的人,必先全文背誦,這是基本工夫,這是古人的教學傳(chuan) 統。
孔子讀易韋編三絕
據說孔子讀《易經》就很認真的,認真到什麽(me) 程度呢?叫作“韋編三絕”。“韋”就是皮韋這個(ge) 字上麵是一隻腳,下麵是另一隻腳,中間是一個(ge) 方框,那個(ge) 方框代表一個(ge) 地方。在一個(ge) 地方有的腳往左邊走,有的腳往右邊走,這叫“韋”。這是違背的“違”的初文,最初的造型。那麽(me) ,韋就是韋戾,可以扭來扭曲的意思,所以把熟皮革也叫作韋。生的皮革曬幹以後是硬的,就是西裝革履那個(ge) “革”。如果把它煮了就會(hui) 變軟,所以軟的皮革叫作韋。韋可以作線,古人的竹簡、木簡一片一片的編起來,比較貴重的用韋來編,比一般的繩子還要堅韌,孔子讀的《易經》是用韋線編的。
因為(wei) 《易經》的卦爻和文辭前後互相關(guan) 照,所以孔子讀的時候要翻過來覆過去,翻過來覆過去,讀久了把那韋線都翻斷了。翻斷了再接起來,再斷,斷了三次,叫作“韋編三絕”!這是從(cong) 古以來讀《易經》的傳(chuan) 統態度。
現在杭辛齋告訴我們(men) 說——不熟讀經,看注無益也。所以,要讀《易經》的人首先請你去讀經,先不要去看注解。
白話語文教育的反省
將近一百年來,我們(men) 的語文教育從(cong) 小學開始教到初中、高中。小學號稱“白話文教育”,初中高中才有一些文言文。學校怎麽(me) 教這些文言文呢?認為(wei) 文言文必須講解。怎麽(me) 講呢?是讀一句講一句,讀一段講一段。這種讀一句講一句的方法也影響到小學的教育,小學是白話文,白話文是我手寫(xie) 我口,接近普通的講話,本來就很容易懂。但是,因為(wei) 語文老師已經養(yang) 成了一種習(xi) 慣——認為(wei) 上課就是要講解,連白話文都要講解。結果,小學、初中、高中我們(men) 讀了十二年的語文,一般來說,國民的語文程度大體(ti) 不及格。怎樣才是語文程度及格呢?我的標準是:一個(ge) 中國人能夠讀中國書(shu) ,他的中文才算及格。那麽(me) ,什麽(me) 叫作能讀中國書(shu) 呢?你要走進中國五千年曆史,要能夠讀中國五千年的書(shu) ,才叫作能讀中國書(shu) 。依此標準,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捫心自問——我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中國人,作為(wei) 中國的高級知識分子,我們(men) 能不能讀自己祖先的書(shu) ,現在很少人問這個(ge) 問題,大家也不敢問,這是中華民族一個(ge) 非常重大的危機。爲什麽(me) 我們(men) 會(hui) 造成這個(ge) 危機呢?就是語文教育的失敗!語文教育爲什麽(me) 失敗?就是讀經傳(chuan) 統的喪(sang) 失啊!什麽(me) 叫讀經傳(chuan) 統呢?就是你去讀吧,把一些重要的你認為(wei) 艱難的書(shu) 先讀吧,而且要讀熟。有的人把這種隻是讀的方式稱作“死讀書(shu) ”!大加撻伐,怎麽(me) 可以死讀書(shu) 呢?各位,我們(men) 將近一百年來已經不死讀書(shu) 了,都活讀書(shu) 了,讀一句懂一句,讀一段懂一段,但請問我們(men) 現在國民的語文程度在哪裏?這還不叫我們(men) 反省嗎?尤其我們(men) 師範學校,更應該帶頭反省(眾(zhong) 鼓掌)語文是文化的載體(ti) ,是一切學習(xi) 的基礎,語文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小學以下的語文教育。
不隻是中國,全世界從(cong) 古以來語文教育老早就摸索出一條路了,而且實踐得非常有效,一個(ge) 人隻要讀三五年的書(shu) 就可以讀幾千年的文章。怎麽(me) 做?很簡單,就是從(cong) 讀經開始,從(cong) 讀最高深的書(shu) 開始。哪一本書(shu) 最高深你拿來就讀,隻管讀,讀熟了再說。什麽(me) 叫再說呢?第一點,讀熟了就自己有自己相當的體(ti) 會(hui) ,不要說大學生讀經典會(hui) 有體(ti) 會(hui) ,就是小學生讓他來讀艱深的《易經》,他都會(hui) 有體(ti) 會(hui) ,有什麽(me) 體(ti) 會(hui) ?有每一個(ge) 人當下自己的體(ti) 會(hui) 。一個(ge) 人讀書(shu) ,除了自己的體(ti) 會(hui) 之外,你還能求什麽(me) 呢?而自己的體(ti) 會(hui) 是最真實的,而且這個(ge) 體(ti) 會(hui) 將隨著年齡的成長越來越多。
畫龍點睛 破壁而飛
如果沒有把文章讀熟,你是很難有深遠而長效的體(ti) 會(hui) 的,你是很難得到“溫故而知新”的喜悅的,你所讀的書(shu) 都在你的生命之外,不會(hui) 融入到你生命之中,不會(hui) 從(cong) 生命的悠遊涵泳之中發出憤悱之情!而如果把經典熟讀了,除了自己有體(ti) 會(hui) ,又有了憤悱之情,就可以接受進一步教導,就是由別人來教導。這個(ge) 別人有兩(liang) 個(ge) 意義(yi) :第一個(ge) 是當代的人,你麵前的人,你遇到專(zhuan) 家了,他可以指導你。如果你連經文都不熟,他是很難指導你的;你的經文一熟,他一講你就能夠前後呼應、融會(hui) 貫通,所謂“與(yu) 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shu) ”。因為(wei) 你已經讀過十年書(shu) 了,一知半解,霧裏看花,聽到高人一點,你忽然豁然開朗,這叫“與(yu) 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shu) ”。如果你以前沒有讀過十年書(shu) ,與(yu) 君兩(liang) 席話也沒有用!(眾(zhong) 鼓掌)所以,請我們(men) 自己先把自己的基礎打好,就好像畫龍點睛,你先自己把龍畫好了,才能請高人來點睛,睛一點,龍就破壁而飛!如果你連龍都沒有畫好,畫成一條小蚯蚓,(眾(zhong) 笑)再有神仙點你也沒有用。
而能幫助你讀書(shu) 給你啓發的人不止是現實中你遇到的人,現實中你能夠遇到多少人呢?你遇到的人是不是高人呢?也不一定的。還好,我們(men) 還可以遇到古人,因為(wei) 千古以來對於(yu) 這些重要的書(shu) 都有非常多的注解,那些注解家是用了他一生的聰明才智,嘔心瀝血地把他的心得都寫(xie) 在書(shu) 上了。他一生的成果你用幾天時間就可以完全吸收,變為(wei) 自己的生命的營養(yang) ,這是何其簡單,這是何其受益的事情!但是,你如果經文不熟,你可能也不會(hui) 産生去讀注解的興(xing) 趣,但隻要你經文熟了,就自然會(hui) 有進一步解經的願望,而當你看古人的注解,發現居然與(yu) 你以前所想的大略相似,“英雄所見略同”,“古人先得我心”,一種喜悅之感就上來了。而如果古人所說的,是你以前所沒有想到的,那將使你“百尺竿頭,更上一步”。這種讀書(shu) 的苦樂(le) 隻有自己去讀了,親(qin) 自領受,總之,首先一個(ge) 條件就是經文要熟。今天在還沒有開始講《易經》之前,我們(men) 先講讀《易經》的方法。因為(wei) 如果不知道讀《易經》的正確方法,恐怕這一輩子再聽多少人講易學“仍無益也”!(眾(zhong) 鼓掌)
自我立誌 自求多福
在座大部份是大學生,我們(men) 對於(yu) 比較年長的朋友不敢奢望,他們(men) 反正已經沒救了。(眾(zhong) 笑)但年輕的朋友還有救,尤其你現在如果還沒到大四──大四已經快沒救了,(眾(zhong) 笑)當然大一的機會(hui) 最好,大二大三都還可以,趁現在九月,剛開學,你聽完演講之後,去選一部經典,拿來就讀,讀它千遍也不厭倦,讀它的感覺像春天!(眾(zhong) 笑,眾(zhong) 鼓掌)你立誌把它讀熟。你如果能把一部經典熟透了,告訴各位——你這四年就沒有白費!要不然的話,可能將來所謂“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這是很多人共同的經驗吶!大學四年你以為(wei) 學了很多東(dong) 西嗎? 告訴你——將來回首前塵,往往是“往事如煙”“一無所有”!
我請大家互相勉勵,找一個(ge) 朋友互相約定——選一部經典熟讀它,熟讀的方法,我有一個(ge) 非常簡單的建議——讀它一百遍,以一百遍為(wei) 一個(ge) 單位。我建議你首先讀《論語》,雖然我們(men) 今天講《易經》,但是等一下你就會(hui) 知道——你要了解《易經》,最好是通過《論語》,所以建議你先讀《論語》。當然,你隻讀《易經》也可以,但你要小心,不要走火入魔了。(眾(zhong) 笑)《易經》雖然是號稱是中國第一本最古老的書(shu) ,但是最古老的書(shu) 並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不一定就代表最高的成就。一般人的思考是混亂(luan) 的,譬如有些人認為(wei) 越古老的越好;又有些認為(wei) 越新鮮的越好。還有人說越深的越好,又有人說我們(men) 能夠理解的才好,這統統都是混亂(luan) 的。既然說古老的是好的,是混亂(luan) 的;說現在是好的,也是混亂(luan) 的;說難的是好的,是混亂(luan) 的;說簡單是好的,也是混亂(luan) 的。然而到底什麽(me) 是不混亂(luan) 的?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就不混亂(luan) 了!(眾(zhong) 笑,眾(zhong) 鼓掌)好的就是好的,不關(guan) 乎古老不古老,不關(guan) 乎現代不現代,不關(guan) 乎中國不中國,也不關(guan) 乎世界不世界,我們(men) 隻有對的就是對的,好的就是好的,應該怎麽(me) 做,就應該那麽(me) 做。
所以,你跟你的朋友約定一下——我們(men) 在這半年、一年、兩(liang) 年、三年之內(nei) 把這一本書(shu) 讀熟它、讀透他,什麽(me) 都不管,你不要管它了解不了解,這種人叫作有誌氣,我佩服你!講到這裏,我想調查一下,現在各位你立誌要把《論語》讀一百遍的請舉(ju) 手。(台下聽眾(zhong) 舉(ju) 手)請放下。這是一個(ge) 生命的轉關(guan) ,往往是你可以使你從(cong) 生命的迷茫轉向光明。不過,我們(men) 不能規定,隻好讓每個(ge) 人自己去走自己的路,自己去營造自己的命運。
接下去我們(men) 要進入主題,講講《易經》。(眾(zhong) 鼓掌)大家如果常常聽我演講,你會(hui) 對我演講的風格有所認識,我的開場白總是講得很多,(眾(zhong) 笑)兩(liang) 個(ge) 小時的演講往往會(hui) 有一個(ge) 半小時的開場白。(眾(zhong) 笑)如果這樣,那場演講就非常成功。(眾(zhong) 鼓掌)今天進入主題太快了,可能是因為(wei) 大家對今天的題目特別有興(xing) 趣,我不敢浪費大家的熱情,所以我才比較快進入主題。其實,會(hui) 聽的人就能聽出開場白是我演講的重點所在,今天的演講最主要的意思都在剛才表達了,剛才如果聽得清楚了,那麽(me) 今天你就值得了,至少我認為(wei) 我是值得了。(眾(zhong) 鼓掌)
易書(shu) 源流
《易經》這一本書(shu) 爲什麽(me) 會(hui) 讓人特別有興(xing) 趣呢?是有一些道理的,因為(wei) 這一本書(shu) 確實很奇特。它自己就說“易之為(wei) 書(shu) 也,廣大悉備”,這本書(shu) 內(nei) 容非常廣大,包涵一切,所謂“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它就這麽(me) 廣大, “範圍天地”就是籠罩整個(ge) 天地。“而不過”,沒有能超過《易經》的籠罩的。“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剛才不是講大嗎,大眼光;現在講小,小宇宙,小就是“曲”。“成”就是成就,再小的方麵它也都一一去成就,而沒有一點遺漏,這是《易傳(chuan) 》的話,我們(men) 現在也籠統地說是《易經》。
這裏要稍微講解一下,因為(wei) 我以下所說,是不嚴(yan) 格區分《易經》和《易傳(chuan) 》的,本來是應該分的,或說必要的時候也要分,但是像今天的題目——易學與(yu) 人生,這“易學”大概是不必分的。什麽(me) 叫經呢?什麽(me) 叫傳(chuan) 呢?本來我們(men) 中國人所說的“經”有一個(ge) 很重要的關(guan) 鍵,就是過孔子的整理的書(shu) 叫作經,沒有過孔子手的,就不能稱經,這就怪啦!大家不要認為(wei) 這是“造神運動”,是什麽(me) 定於(yu) 一尊?不要認為(wei) 因為(wei) 明天是孔子的誕辰,所以我們(men) 才講這個(ge) 話。因為(wei) 孔子之前中華民族已經有相當的文化傳(chuan) 統,也就是有相當的智慧開發。而孔子是好學不倦的人,他是讀到沒有書(shu) 可以讀,問到沒有人可以問,所謂的“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孔子說古代所傳(chuan) 下來的夏禮(夏朝的禮)我是學過的,是能夠說明的,但是夏朝的後代不能夠給我印證;商朝的禮,就是商朝的文化傳(chuan) 統,我是能夠討論的,但是商朝的後代子孫不能夠給我印證。爲什麽(me) 呢?因為(wei) 他們(men) 既沒有“文”又沒有“獻”,“文獻不足”。什麽(me) 叫“文”?就是文物、記載,都沒有了。什麽(me) 叫“獻”?就是賢能的人,也沒有了。既沒有文物,也沒有賢者,怎麽(me) 幫我印證呢?假如有的話,我相信他們(men) 一定能夠證明我說的是對的。由此可見孔子的好學和他學問的造詣了。難怪中庸說孔子是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中國自上古以來的曆史重要的文獻,孔子以自己的領悟加以整理,所以有人說孔子是六經的整理者、繼承者,這樣講也沒有錯。但孔子不止是普通的整理,不止是一般說的繼承,而是“參與(yu) ”,所以《論語·述而》篇第一章孔子說自己是“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但後人都說孔子是“以述為(wei) 作”。對於(yu) 古代的傳(chuan) 下來的各種學問,都加以整理發揮。太史公史記所謂“刪詩書(shu) 、訂禮樂(le) 、係易、作春秋”,而凡經過孔子的手,那些文獻就有了新的麵貌和意義(yi) 。詩書(shu) 禮樂(le) 是重新整理其內(nei) 容,而《易》這本書(shu) ,就是我們(men) 現在說的《易經》這本書(shu) ,孔子沒有變動它的內(nei) 容,而是用“係”的方式參與(yu) 的。“係”的意思就是附上自己的心得加以補充說明,依中國的學術傳(chuan) 統,凡是解“經”的文章就叫作“傳(chuan) ”,孔的係易,是來解釋古傳(chuan) 的《易》書(shu) 的。古傳(chuan) 的原本,就叫“易經”而孔子所係的文章,就叫“易傳(chuan) ”。易傳(chuan) 篇幅很大,編成十篇,叫作“十翼”,“翼”就是鳥類的翅膀,表示輔助的意思。所以孔子之後的《易》書(shu) 就有了《易經》、《易傳(chuan) 》這兩(liang) 部份。當然,孔子是不是真的親(qin) 自作了這十翼,這是很可疑的。但是,依文義(yi) 來看,它含蘊了相當厚實而高明的儒家思想,和中庸互相輝映,至少我們(men) 可以把它看成是先秦的“孔門義(yi) 理”,方便說是孔子的著作,也不會(hui) 有大錯。由於(yu) 後人對孔子的尊崇,而且孔子的這些心得本來也非常地重要,所以也可以把古經跟今傳(chuan) ,籠統地合稱“易經”──這和孔子所作的《春秋》,稱為(wei) “經”,而左氏、公羊、穀梁三家的解釋稱為(wei) “傳(chuan) ”的意義(yi) 不同。因為(wei) 左氏、公羊、穀梁三家的著作永遠是“傳(chuan) ”的地位,縱使後代的十三經把三家都稱為(wei) 經了,但它們(men) 還是不能與(yu) 《春秋》合稱為(wei) “經”。據說孔子以前的《易》書(shu) 有黃帝所傳(chuan) 的《歸藏》、神農(nong) 所傳(chuan) 的《連山》,和文王周公所傳(chuan) 的《周易》三種,孔子所參讚的是周朝傳(chuan) 下來的,它流傳(chuan) 下來了,而其他兩(liang) 種都遺佚了。所以現在我們(men) 讀的易經是《周易》,而《周易》一書(shu) 嚴(yan) 格分起來有“經”和“傳(chuan) ”兩(liang) 部份。這些都是易學的基本常識,要讀《易經》,必需先了解的。
剛才所引用到的“易之為(wei) 書(shu) 也,廣大悉備”,就是易傳(chuan) 上的話。怎麽(me) 廣大呢?“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它講了天地人之道,所以“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易經》這本書(shu) 的口氣真大。我們(men) 可以問問它憑什麽(me) 能夠這樣講?它可以講盡天下一切的道理嗎?它真的可以擔當起這種任務嗎?如果《易經》可以講盡天下一切的道理,我們(men) 一生豈不是隻要讀一本《易經》就夠了嗎?對了,一個(ge) 人假如真的是讀通了《易經》,他真的能夠通天地人三才之道,所有天地人生的道理豈不都在裏麵了?爲什麽(me) 一本書(shu) 能夠有這麽(me) 大的含量呢?它是有道理的,不是隨便說的。因為(wei) 《易經》的來源跟別的書(shu) 不一樣。所謂的“無極而太極”,“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卦,總六十四卦得三百八十四爻,這是《易經》的結構骨架。“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什麽(me) 叫“兩(liang) 儀(yi) ”?“儀(yi) ”是儀(yi) 式,就是某種顯示,某種表示。譬如我們(men) 舉(ju) 辦了一個(ge) 儀(yi) 式,就是有一些儀(yi) 節和意思的表示。所以,這個(ge) “儀(yi) ”可以翻譯為(wei) 形式,兩(liang) 個(ge) 形式。“易”是從(cong) “太極”而來,而它的內(nei) 容以兩(liang) 個(ge) 形式來表現。古人就這樣說,說《易經》創始於(yu) 伏羲氏,總之是來源於(yu) 一個(ge) 非常古早的一個(ge) 有智慧的人。有一天伏羲氏所謂“靈光爆破”,他的心靈裏麵靈光一閃,發現了天地的一種奧祕,把握到了天地的一種真理,什麽(me) 真理?就是天地的萬(wan) 事萬(wan) 物可以分成兩(liang) 類,這兩(liang) 類是兩(liang) 大類,這個(ge) 大是非常的大。哪兩(liang) 大類呢?陽一類,陰一類。
各位,你或許會(hui) 認為(wei) :這有什麽(me) 了不起?不過,這是你現在這樣想,因為(wei) 你老早就在文化的統係中,你聽多看多了。我們(men) 要回到人類的蠻荒時代,人類的心靈要從(cong) 渾渾沌沌裏發現出來,明白過來,是很艱難的。把天地事物分陰分陽,這是人類邏輯心靈的表現,它是人類思辨理性的作用。這種作用和表現是人類特有的成就,動物是沒有的,至少是不明顯的,這一點點的作用和表現,往前一步步推出去,就會(hui) 成就許多許多的學問。所以,這是學問的根基。這是客觀的學問,從(cong) 這裏衍生的所有學問,也都是客觀的,也就是東(dong) 西方所共同的共有的。西方人也有這方麵的發現啊,在西方,他們(men) 不是分“陽”和“陰”,它分什麽(me) 呢?它分“是”與(yu) “非”。所以,如果我們(men) 看西方的邏輯,從(cong) 亞(ya) 裏士多德就相當成熟了,他分析一個(ge) 概念之所以成立,可以兩(liang) 麵地看,我們(men) 方便用一個(ge) 圓圈,代表任何一件事物,在圓圈的中間畫一條直線把一個(ge) 圓分隔為(wei) 兩(liang) 邊,一邊是左,他用“a”來表示,一邊是右,用“-a”(念作“非a”)來表示。“a”跟“-a”這兩(liang) 邊是“排斥而窮盡”,排斥的意思是就是要麽(me) 就是“a”,要麽(me) 就是“-a”,再沒有似乎是a,似乎是-a的東(dong) 西,沒有中間者,這叫作a跟-a互相排斥。而窮盡又是什麽(me) 意思呢?隻要a跟-a聯合起來,就成就一個(ge) 整全,沒有任何的遺漏。用算式表示,“窮盡”可以寫(xie) 成a加-a等於(yu) 1,。“排斥”可以寫(xie) 成a乘以-a等於(yu) 0,就是a跟-a重疊的地方是沒有的。這叫作二分法,又叫作“排中律”。排中就是排除中間者,沒有含糊籠統的地方,非常清晰明白,叫作排中。這就是人類邏輯心靈開展的第一步,也是人類認識世界的第一步。
在我們(men) 中國據說伏羲氏他就以陽和陰分析又統合了天地的萬(wan) 事萬(wan) 物。它的總和起來是一個(ge) 圓滿,這個(ge) 圓滿也可以用一個(ge) 圓形表示,這個(ge) 圓形的圓滿叫作“極”,極就是極點的意思。極本來是屋梁的最上一根梁,所以極這個(ge) 字是木字旁,它是一棟房子最高的地方,引申為(wei) 一切最高的最頂端最遠最大的地方或事物,都可叫作“極”,譬如我們(men) 說北極南極。太呢?太跟極是同義(yi) 的,也是“最”的意思,所以稱那最最高最最大最最真實最最普遍的那個(ge) 東(dong) 西、那個(ge) 道理、那個(ge) 存在,叫作“太極”。那個(ge) 道理當然是超越的、整全的,既然是整全的,它就是渾然的,渾然的就沒有分別;既然是超越的,它又是不可識不可說的,我們(men) 就稱為(wei) “無極”。但是,既然它是真實的,在渾然一片中,我們(men) 是不是可以給它一個(ge) 分別呢?可以,這個(ge) 分別不是它本來的分別,是人去認識它的時候方便作出的分別。剛才說過人類的認識心靈的邏輯的第一步的展現是二分法,中國人也以二分法把世界分成兩(liang) 邊,一邊稱為(wei) 陽一邊稱為(wei) 陰。但是,中國人的分法跟西方人不大一樣。剛才說西方人是一個(ge) 圓圈畫一條直線,分a和-a。中國人的分法也是一個(ge) 圓圈,但是他不畫直線,他畫曲線。然後,一邊黑一邊白,而且白中又黑點,黑中有白點,這是中國人的智慧,(眾(zhong) 鼓掌)這叫作太極。所以,太極總起來看也是一個(ge) 整全,分別地看,它這個(ge) 整全有一邊叫陽,一邊叫陰,用圖案畫出來,陽就畫成一橫,陰就把一橫的中間斷一下。據說伏羲氏他隻做了這一件工作,但是這一件工作已經開了人天眼目。就是天的眼光在人的身上開發了出來,人的眼光可以見到天地的道理,人的心靈就涵蓋整個(ge) 天地了。爲什麽(me) ?人類可以把天地的萬(wan) 事萬(wan) 物一把抓來,又分成兩(liang) 邊,而且隻有這兩(liang) 邊,沒有其它的,這兩(liang) 邊涵蓋了一切,從(cong) 這種見識和手法發展出來的這一部書(shu) 那當然是涵天蓋地了。所以,《易經》這本書(shu) 之所以能“範圍天地,曲成萬(wan) 物”,是從(cong) 伏犧氏分陽分陰就注定了。
有的人說伏羲氏不僅(jin) 是分陽分陰,因為(wei) 天下的事物不止是單純的陽跟陰,天下事物有各種不同的性質和表現。有的雖然大體(ti) 是陽,但其陽中似乎有陰,有的雖然大體(ti) 是陰,但其陰中似乎有陽,所以應當再細分一點;有的陽中又是陽的,叫太陽,用符號畫出來就是一橫之上再加一橫;有的是陽中帶著陰的,叫少陰,用符號畫出來,就是一橫之上加一斷橫;也有陰中又是陰的,叫太陰,又有陰中帶有陽的,叫少陽。所以陽陰各加上陽陰,就把天地萬(wan) 物從(cong) 兩(liang) 類細分為(wei) 四類,叫作“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太陽、少陰、少陽、太陰四種樣象。如果還要再進一步的細分,則剛才說的太陽中,又分出純是陽的,和帶上陰的;少陰,也分帶陽和帶陰。這邊少陽呢?也有的又帶陽,有的帶著陰,太陰也如此,於(yu) 是就變成八個(ge) 符號,這八個(ge) 符號我們(men) 後來稱為(wei) 八卦,八卦就是八個(ge) 形象掛在那裏,很清楚明白的展示在人眼前。這樣,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了四象,四象又生了八卦,就把天地萬(wan) 物分成八個(ge) 類別,而且不出這八類。這八類也是排斥而窮盡。
有人是說伏羲畫了陰陽之後,分為(wei) 四象又分八卦;至少到了文王的時候,八卦已經完成了。按照剛才的陽陰之上各再加陽陰分法,它是有一定順序的,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而按照陰陽的特質,看其陰陽的含量和變化,這些符號便有些象征的意義(yi) 産生,依其意義(yi) ,給予名稱,分別是幹兌(dui) 離震巽坎艮坤,配合起來是幹一,兌(dui) 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現在由陰陽經三次的堆棧,堆成八個(ge) 圖案這是一定的,八個(ge) 圖案的排列順序也是一定的,這叫作先天順序。“先天”的意思就是不是人為(wei) 的造作,它本來就是如此,其實這是一種邏輯的推演,所以有它的確定性,不懂的人,會(hui) 感到它有一種神祕性,這就是《易經》不同於(yu) 其它書(shu) 的地方。
這邏輯的推演有這樣的順序,而這樣順序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當它是三畫的時候這個(ge) 三就是一個(ge) 數目。陽隻有一橫,是一,代表奇數;陰是斷開來的,代表偶數。奇、偶,一二三,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於(yu) 是有了數的觀念。如果八個(ge) 卦,每個(ge) 掛上麵再一路推演下去,推演三層之後,等於(yu) 八卦之上各再加八卦,這樣就成了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中就有三百八十四個(ge) 筆劃,筆劃叫做“爻”,便有三百八十四爻,於(yu) 是數目就越來越繁複了。
本來一些筆劃有什麽(me) 意義(yi) 呢?現在如果我們(men) 回歸到原來的一陰一陽,也就是一橫和一斷,陽代表什麽(me) ?代表光明、爽朗、開闊、積極,等等。陰呢?就是它的相反,代表黑暗、下沉、凝聚、柔順等等。如果陽跟陰有這個(ge) 意思,陽加陽加陽,或是陽加陽加陰,這樣子八個(ge) 圖案就各有它基本的含義(yi) 了。就著這此含義(yi) 而聯想而比擬,它可以往天地的事物聯想和比擬,譬如可以比擬為(wei) 天地間的意象,也可以比擬為(wei) 動物的意象,就可以把天地很大的事物分成八類,把我們(men) 所常見的動物分成八類等等。於(yu) 是有了卦畫,有了卦名,也有了卦義(yi) ,有了卦的象征。這樣,其中的涵義(yi) 就越來越豐(feng) 富了。如果再推演下去,到達每卦有六個(ge) 筆劃,就變成六十四個(ge) 圖案,六十四個(ge) 圖案它有一定的順序,它也有排斥而窮盡的特質。你如果用陰陽去堆成六十四個(ge) 圖案,你隻有這六十四個(ge) ,不可能有第六十五個(ge) 。假如你隻畫出六十三個(ge) ,那一定是少了哪一個(ge) 了,這就是邏輯和數學的推演。所以,它有了象,它也有了數。而這個(ge) 象這個(ge) 數,既然剛才說它是從(cong) 混沌而來,也就是說從(cong) 整個(ge) 天地的本源分出來的,於(yu) 是我們(men) 就可以去設想:這些象跟數是不是可以跟現實的世界產(chan) 生對應?你如果認為(wei) 天地的事物發展是有一定軌道的,而易經上的卦可以跟現實的世界產(chan) 生對應,那麽(me) ,當你麵對一件事物時,可以覺察出它跟哪一個(ge) 卦可以相應,而且那件事現階段的發展跟卦中的哪一個(ge) 爻相應。也就是一件事物是可以用一個(ge) 卦來象征,一件事物的發展的各個(ge) 階段可以用其中的六個(ge) 爻來象征,因為(wei) 由於(yu) 六個(ge) 爻有它在卦中的位置,又可象征著事物的空間,有空間就會(hui) 牽連到時間,有了時間和空間就可以把事物定位。於(yu) 是六十四卦就可以代表天地萬(wan) 物的六十四類事務,六十四類又各分六個(ge) 階段,於(yu) 是我們(men) 麵對天地的萬(wan) 事萬(wan) 物,就可以歸結為(wei) 三百八十四個(ge) 範例,這三百八十四個(ge) 範例就可以籠罩天地所有的事物,不管你遇到什麽(me) 事物,隻要你能夠精準地發現它是跟哪一個(ge) 卦哪一個(ge) 爻相應,那麽(me) 就可以斷定這一件事情的吉凶,以及它將來的發展,這樣的活動,我們(men) 叫作什麽(me) 呢?我們(men) 一般人叫作“算命”。(眾(zhong) 笑)在古人呢?叫作“卜筮”。
本來天地間的萬(wan) 物,我們(men) 可以把它看成是各個(ge) 分別的,但是它既然從(cong) 同一個(ge) 根源分流出來,我們(men) 或許也可以把它們(men) 看成是一個(ge) 整體(ti) ,也就是它們(men) 各各分別而又息息相關(guan) 。所以,從(cong) 某一個(ge) 地方由於(yu) 某一種景象,就可以給我們(men) 某一種象征,而對我們(men) 産生某一種啓發,關(guan) 聯到當前的事物而讓我們(men) 恍然了悟到它的實情和發展的可能。古人就用“卜”跟“筮”來找到象征,來得到靈感,來把握啟發,來獲得教導。在《易經·說卦傳(chuan) 》的第一章就說:“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讚於(yu) 神明而生蓍”,古時聖人為(wei) 什麽(me) 作出易書(shu) 呢?因為(wei) 天地事物隱藏著奧祕,唯有神明能透悟那奧祕,神明可能很想告訴我們(men) ,不過神明不能直接告訴我們(men) ,要通過一些媒介。什麽(me) 媒介呢?通過“卜”跟“筮”。卜就是用龜甲或是用牛骨來取得象征,比如在龜的甲殼(大部份是它的腹部)鉆一個(ge) 洞,然後用火來烤。由於(yu) 熱脹冷縮的物理,尤其已經有一個(ge) 洞,脹縮會(hui) 有不平均的現象,烤久了它嘣一聲就會(hui) 有裂絞。裂紋是很隨機的,那裂紋就形成一個(ge) 天地間唯一的圖案,它形成一個(ge) 象,就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個(ge) “征兆”。那麽(me) ,有靈感的人一看到這個(ge) 征兆,他就會(hui) 跟現實的事物產(chan) 生關(guan) 聯,他就由這個(ge) 征兆來斷定現實事物的吉凶和其發展,這種預測吉凶的方式叫作卜。“卜”這個(ge) 字在古時候念作“嘣”,就是龜甲“嘣”的那聲音。
在商朝以前大概都用卜,到了周朝以後,有人開玩笑說,烏(wu) 龜都被抓去卜了,沒有烏(wu) 龜了,所以就用另外一種方式——叫作筮。用一種草,叫蓍草,一把蓍草五十根,但一根不用,隻用四十九根,用兩(liang) 手按照一定的程序來分,有的留著,有的再分,這樣分來分去,最後得出一個(ge) 數目。這個(ge) 數目就畫成一個(ge) 爻,再把四十九根合起來重來分一次,這樣一個(ge) 爻一個(ge) 爻畫起來,畫成六個(ge) 爻,出現了一個(ge) 卦。在龜甲上麵它的兆文是一個(ge) 象征,這個(ge) 卦也是一種象征。兆文是整體(ti) 地看出來,而卦又可以細看到爻乃至於(yu) 這個(ge) 卦和跟別的卦和爻的關(guan) 係等等錯綜複雜的考量。或者不可以說考量,而是一種靈感,可以從(cong) 這一點的象征進入到一個(ge) 完整的世界──它比現實的世界還豐(feng) 富,一下具備了過去、現在與(yu) 未來,於(yu) 是可以判斷出現實世界的吉凶。這個(ge) 就是古代《易經》的來源跟它的作用。古人都知道易本來是“卜筮之書(shu) ”,所以在秦始皇焚書(shu) 的時候,並沒有燒易經。其實秦始皇不是燒掉所有的書(shu) ,他隻燒民間與(yu) 思想有關(guan) ,尤其是政治和曆史的書(shu) ,政府的書(shu) 並沒有燒的,那政府的書(shu) 現在在哪呢?現在也沒有了,也被燒掉了,不是秦始皇燒的,是項羽燒的。所以,破壞中國古典文化罪過最大的不是秦始皇,而是項羽。項羽攻進鹹陽,把鹹陽燒了三個(ge) 月,當然圖書(shu) 館也全部燒掉。因為(wei) 《易》書(shu) 一直在民間流傳(chuan) ,所以在經學史上,《易》的版本比較沒有爭(zheng) 論。
但是,這一部書(shu) 到了孔子,《論語》上說“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說再借給我幾年能夠在我五十歲之後還能夠來學《易經》,我就可以沒有大的過錯了。雖然這一章有人認為(wei) 有訓詁問題,他們(men) 說這章文字有錯,他們(men) 讀成——“假我數年,五十以學,亦可以無大過矣”,那個(ge) “亦”不是《易經》的“易”,是“不亦說乎”的“亦”,他們(men) 認為(wei) 孔子並沒有直接講到《易經》,因為(wei) 整部《論語》隻有這一個(ge) 地方出現“易”這個(ge) 字。雖然有另外一章說,“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這個(ge)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現在出現在《易經》裏麵,好像孔子引用了《易經》的話。但是,《論語》確實沒有出現過孔子讀《易經》的記載,隻有這一章“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所以有人就懷疑孔子並沒有說他學《易經》,而隻是“假我數年,五十以學”,說孔子雖然“五十知天命”了,還是好學不倦,期望可以“無大過”。但是,孔子讀易韋編三絕,是《史記》的記載,因此有人寧可相信孔子是讀過《易經》的。
現在所謂的《易傳(chuan) 》一般的學者認為(wei) 是孔子所傳(chuan) ,至少是儒家的代表作。《易經》經過儒家的洗禮,就產(chan) 生變化了。因為(wei) 《易經》本來是卜筮之書(shu) ,到了孔子的手裏,到了儒者的眼裏,就從(cong) 神秘的、不可知的象征,體(ti) 會(hui) 到天地萬(wan) 物與(yu) 人生的關(guan) 聯而有一種對於(yu) 天地奧秘的一種敬畏的情懷。所以,一般人是拿《易經》來算命,而孔子呢,卻由此體(ti) 會(hui) 世界的一體(ti) ,體(ti) 會(hui) 到人生可與(yu) 天地同在。孔子不走算命的路,並不代表孔子一定否定人生有命,而是如果人生有命,而且命可以算出來,請問你要遵從(cong) 算出來的命呢,還是不遵從(cong) ?這是一個(ge) 吊詭。什麽(me) 意思?假如他算出來的命,他算準了,不論你遵從(cong) 不遵從(cong) ,它總是如此,既然已經命定了,你何必算,預先知道了又有何用?而假如像有些人說的命是可以改的,則代表命是算不準的,你算依然是沒有用的。不是嗎?所以,不管算準算不準,在這裏是一個(ge) 吊詭。吊詭就是兩(liang) 種道理它都有理由,但是都不能夠真正的成立,因為(wei) 雙方可以互相攻擊。所以,算命的人是在過一個(ge) 吊詭的人生(眾(zhong) 鼓掌)。孔子當然不走這一條路,那走哪一條路呢?如果去讀《易經》再讀《易傳(chuan) 》就可以發現《易傳(chuan) 》轉了《易經》的方向,從(cong) 卜筮之書(shu) 變成哲理之作,這個(ge) 哲理是人生的哲理,也可以說是儒家的哲理,也可以說是道德的哲理。什麽(me) 叫道德?就是善的行動,或者說你按照“應當”而行,這叫道德。所以人的行為(wei) 最後隻能按照應當怎麽(me) 做你就應該怎麽(me) 做,應該不應該是自己心下坦然明白的,所以行來踏實,步步是為(wei) 自己而活,而不是按照它是吉還是凶?趨吉而避凶,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外在環境的變化了,您是受了命運的作弄,何況你對於(yu) 吉凶的判斷,你敢說它定是準的嗎?你又怎麽(me) 決(jue) 定你的作為(wei) 呢?到最後是動輒得咎寸步難行,所行者也都在渺渺茫茫的不安中。所以,如果對人生有深度的思考,人生隻剩下最後一條路,就是做好自己,做對自己,每一個(ge) 當下都做對了,都應該怎麽(me) 做就怎麽(me) 做,人生就沒有不安與(yu) 惶恐!(眾(zhong) 鼓掌)這個(ge) 叫作“朝聞道,夕死可矣”。所以,子路問鬼神,孔子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子路又說“敢問死?”什麽(me) 叫作死?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你不要認為(wei) 孔子是逃避問題,孔子才是正麵解決(jue) 問題,因為(wei) 你怎麽(me) 事鬼神呢?你好好地把人事好,你該怎麽(me) 對人就怎麽(me) 對人,你就能夠事鬼神了。意思也就是說,你對人是誠懇的,你對鬼神依然隻有一條路——誠懇。“敢問死?”什麽(me) 叫死?死有什麽(me) 道理?我們(men) 怎麽(me) 麵對死?孔子說,你麵對生都還不知道怎麽(me) 辦,你怎麽(me) 還問麵對死的問題呢?你先把生麵對好,你就可以麵對死了,所以這不是逃避問題,這是真正的解決(jue) 問題。對於(yu) 吉凶也是這樣,什麽(me) 叫吉,什麽(me) 叫凶?一般人認為(wei) 對我有利叫作吉,對我有害叫作凶。但是,中國古來儒家的易學傳(chuan) 統不是這樣看的,凡是走君子之道,必定是吉,凡是走小人之道,必定是凶,他不必去卜筮的,這就是卜筮,最大的卜筮,最大的算命!(眾(zhong) 鼓掌)所以,從(cong) 卜筮之書(shu) 轉變為(wei) 人生哲理之書(shu) ,這是孔子的手段。
剛才凡是經過孔子整理的書(shu) 籍,都叫經典,經典有深有淺,有大有小。《易經》和《春秋》號稱兩(liang) 部大經,是最難讀的兩(liang) 部經典。《春秋》原來是魯國的曆史記錄,孔子到國家圖書(shu) 館看這些曆史記錄,做筆記,做筆記的時候,順便把自己對曆史的判斷加上去,所以中國的曆史學家跟近代西方人的曆史學家的態度是不一樣的。現在中國學者跟著西方人走,很強調真實的曆史。但是,孔子的《春秋》所傳(chuan) 的曆史不是真實的曆史,是經過他判斷的曆史。有人對這種曆史很反感,說是道德眼光下的曆史。但我們(men) 如果積極一點,可以說這是人類理想中的曆史。孔子對曆史有一種理想,當然這種理想是道德的。假如曆史中的人和事是合乎道德的,孔子就加以褒揚;不合乎道德的,孔子就加以貶抑。所以,《春秋》難讀,爲什麽(me) 難讀?因為(wei) 《春秋》又要知道它的曆史的真相,又要知道聖人對於(yu) 這個(ge) 曆史他有什麽(me) 樣的判斷,所以中國曆史難讀。其實,這也不是孔子的發明,譬如晉靈公無道,屢次要殺上卿趙盾,趙盾逃亡,還沒出境,他的堂兄弟趙穿殺了靈公,趙盾返回,而沒有追究趙穿的弑君之罪。晉國的太史董狐在史書(shu) 上寫(xie) 下:“趙盾弑其君”。趙盾抗議,但董狐並沒有更改。對這樣的史實,孔子當然是知道的,但他作春秋時,還是寫(xie) 著“趙盾弑其君夷皋”。請問這種曆史家我們(men) 值得相信嗎?又如大家所熟知的“鄭伯克段於(yu) 鄢”一句,首先稱鄭莊公為(wei) 鄭伯,又,段本來是莊公的弟弟,不稱為(wei) 弟,直呼其名,又用了事態很嚴(yan) 重的“克”字,還把一個(ge) 小小的鄢地地名都指出來,何況主戰場並不在鄢。這“鄭伯克段於(yu) 鄢”六個(ge) 字裏,除了鄭字國名和於(yu) 字介辭外,其他四個(ge) 字都是特筆,都寄托了特別的涵義(yi) 。你看孔子煩不煩啊!孟子說孔子作《春秋》,是“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yi) ,則丘竊取之矣。’”那些事件是齊桓公、晉文公的事,就是春秋時代的事情,事情是這些事。“其文則史”,文章呢,就是曆史記載的文章。“其義(yi) ”,曆史當中還有曆史的意義(yi) 。“其義(yi) ,則丘竊取之矣”孔子自己說其中的意義(yi) 是他私下加上去的。所以孔子說“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所以,五經當中兩(liang) 部書(shu) 最難讀,一部是《易經》,一部是《春秋》。《易經》不隻是人間之書(shu) ,它是通於(yu) 天地之書(shu) ,當然不好讀;《春秋》也難讀,《春秋》是聖人想要透過人間曆史的記載方式把天道展示出來,所以更難讀。因此,我們(men) 讀《易經》一定要有特別的態度。
易學傳(chuan) 統
自古以來,研究《易經》的易學家,大體(ti) 分為(wei) 兩(liang) 派,就是象數派跟義(yi) 理派,以象與(yu) 數就可以去象征去推算人間的命運。象剛才講過了,數也是很神奇的。西方希臘有一個(ge) 哲學家叫畢達哥拉斯,他說:“天地間唯有數。”除了數之外沒有別的東(dong) 西,這個(ge) 說法很發人深省。有的學《易經》的人對這句話應該有很深的體(ti) 會(hui) ,因為(wei) 他們(men) 確實以某種“數”的變化,譬如陽是奇,陰是偶,一畫二畫三畫分成八卦,再重疊變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在算卦的過程中,更會(hui) 有許多數目出現,這些“數”都給人一種參考的信息。可以來推算人事的命運。藉著象和數的指引,一個(ge) 靈感敏銳的人就能夠透悟到天地造化當中去,有神祕的感應,叫做“窺測天機”。
有一個(ge) 真實的故事,跟易經的數有關(guan) ,但他好像也不是窺測天機,我覺得很奇特。在上個(ge) 世紀四五十年代,四川成都有一個(ge) 人名叫劉子華(劉備的劉,孔子的子,中華的華),他到法國留學,學天文。他的博士論文研究太陽係。他怎麽(me) 研究呢?他用朱子“周易本義(yi) ”的四個(ge) 圖,一個(ge) 是河圖,一個(ge) 是洛書(shu) ,一個(ge) 是“伏羲先天八卦方位圖”,一個(ge) 是“文王後天八卦方位圖”。學易經的人一早就要學到這些圖,這是易經的基礎工夫。河圖和洛書(shu) 是用從(cong) 一到十的數字排成兩(liang) 個(ge) 不同的結構,而伏羲的圖就是剛才說的幹一,兌(dui) 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幹、兌(dui) 、離、震、是逆時針從(cong) 上向左邊排下,巽、坎、艮、坤是順時針從(cong) 上向右排下,合成一個(ge) 圓圈。文王八卦方位呢?是采用《說卦傳(chuan) 》的第五章,所謂的“帝出乎震,齊乎巽”,震、巽、離、坤、兌(dui) 、幹、坎、艮。跟剛才說的——幹、兌(dui) 、離、震、巽、坎、艮、坤,次序不一樣。而次序不一樣就有了變化,這四個(ge) 圖的變化一加減乘除起來,那麽(me) 數目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劉子華發現這些數字和天文學的一些數字相吻合,譬如他算出太陽係中太陽和九大行星的質量、軌道等。但是,算來算去,總是還有一些不相合。他又再去推算。從(cong) 數字中發現假如太陽係還有第十顆行星,這顆行星有多大,他的軌道如何,就可以與(yu) 易圖的變化相合了。於(yu) 是他就寫(xie) 出這一篇論文,結論是太陽係還有第十顆行星。這篇論文一出來,沒有人敢判斷他的是非,最後國家天文學會(hui) 開會(hui) ,說姑且讓他通過吧,因為(wei) 他算得都頭頭是道。經過幾十年之後,美國的航空母艦在大西洋用高倍望遠鏡捕捉到了這顆行星。(眾(zhong) 鼓掌)所以現在太陽係應該不是九大行星了,是十大行星。這叫數。雖然這個(ge) 數不是拿來算一個(ge) 人的命,但這個(ge) 數有這麽(me) 神奇。很可惜,劉子華先生的學問並沒有多少人繼承,因為(wei) 他發表的那個(ge) 時代是我們(men) 國家苦難的時代,他本來可以留在外國,但他一定要回國報效祖國,遇上了文化大革命,誰還理他呢?結果他就老死於(yu) 家鄉(xiang) ,默默無聞,真是可惜啊!我十幾年前去成都,有朋友給我劉子華的論文,印成書(shu) 了,薄薄一本,我看不太懂。再過幾年,又去成都,聽說成都人成立了“劉子華研究會(hui) ”,劉子華夫人聽說我去成都,要見我,當時行程很滿,沒見上,我每讀易經,就想到這個(ge)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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