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法生】尼山腳下的鄉村儒學建設試驗

欄目:民間儒行
發布時間:2014-03-12 20:25:24
標簽:
趙法生

作者簡介:趙法生,男,青州市人,西曆一九六三年生,文學學士,經濟學碩士,哲學博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員、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主任。


尼山腳下的鄉(xiang) 村儒學建設試驗

作者:趙法生

來源:作者惠賜

時間:2014309

 

 

 

中華文明被稱為(wei) 鄉(xiang) 土文明,傳(chuan) 統鄉(xiang) 土之所以文明,是因為(wei) 它曾經是儒家文化的沃土,私塾、祠堂、宗族、家譜、家廟、家訓、家禮和各種形式的祭祀禮儀(yi) ,構成了傳(chuan) 承數千年之久的鄉(xiang) 土文化體(ti) 係,培育了傳(chuan) 統鄉(xiang) 村忠孝仁厚的風俗,成為(wei) 中華文明生命活力經久不息的源泉。但是,從(cong) 幾何起,禮義(yi) 廉恥成了封建糟粕,經過又一次人為(wei) 的摧殘破壞,儒家在孕育它的鄉(xiang) 村被連根拔起,一切教化體(ti) 係蕩然無存。與(yu) 儒學的幽魂化相伴隨的是鄉(xiang) 村文化生態的荒漠化,許多農(nong) 村人比過去富了,但是不孝敬老人的現象卻明顯多了;和睦敦厚的鄰裏風氣淡了,各種刑事案件卻不斷上升。過去,一戶人家出了一個(ge) 囚犯,全家人都抬不起頭來,有的家庭或者從(cong) 此從(cong) 村莊消失,闖關(guan) 東(dong) 去了。現在,刑滿釋放者卻往往有一種英雄般的感覺。對錯、是非、美醜(chou) 觀念已經顛倒,維係著數千年鄉(xiang) 村自治的道德底線正在垮塌,鄉(xiang) 村仿佛被現代文明和傳(chuan) 統道德同時拋棄。年輕人想方設法離開這裏到都市尋找樂(le) 土。但是,農(nong) 民工的身份使他們(men) 很難融入城市。數億(yi) 農(nong) 民工遊離餘(yu) 城鄉(xiang) 之間,已經成為(wei) 中國社會(hui) 最為(wei) 突出的社會(hui) 問題。嚴(yan) 峻的現實終於(yu) 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們(men) 認識到,新農(nong) 村建設絕不是一個(ge) 簡單的經濟問題,重建被破壞的鄉(xiang) 村文化生態,重塑那裏的人生價(jia) 值和教化體(ti) 係,才是新農(nong) 村建設的當務之急,一個(ge) 沒有了價(jia) 值和信仰的鄉(xiang) 村是不會(hui) 和美的,更不可能完成現代轉型。

 

那麽(me) ,鄉(xiang) 村文明如何重建?尼山聖源書(shu) 院的一些學者們(men) 決(jue) 心從(cong) 儒家文化的發源地開始探索。尼山聖源書(shu) 院是北京和山東(dong) 的一些學者們(men) 在泗水縣委縣政府的鼎力支持下創辦起來的。書(shu) 院位於(yu) 尼山腳下,離孔子誕生的夫子洞隻有八百米。書(shu) 院被北東(dong) 野村、夫子洞村、周莊等村莊環抱,雞犬之聲相聞,沉浸在濃鬱的鄉(xiang) 土氛圍之中。經過調查發現,夫子洞周圍的鄉(xiang) 親(qin) 們(men) 口裏掛著的仍然是“孔老二”,許多老人說起他來還心有餘(yu) 悸。十年動亂(luan) 期間,這裏是批林批孔運動的重災區,甚至夫子洞村本身在文革期間也被一度被勒令改名。夫子洞村八十八歲的馮(feng) 大爺依然記得尼山孔子家廟中在被砸毀巨大孔子銅像。當年尼山頂上有五顆二千餘(yu) 年的柏樹,排成一個(ge) 鳳凰的模樣,當地人稱“五老鳳”,夫子洞前麵有二十四顆千年古柏,尼山山陂上也布滿了幾個(ge) 人才能摟過來的鬆柏,它們(men) 統統於(yu) 大煉鋼鐵以後被砍伐一光,剩下光禿禿的尼山,尷尬地迎來了2012年度的“儒家倫(lun) 理與(yu) 生態文明全球研討會(hui) ”,在她的腳下盛大開幕。

 

從(cong) 孝道開始。在一片曆史的廢墟上,重建鄉(xiang) 村儒學從(cong) 哪裏開始呢?我們(men) 決(jue) 定從(cong) 孝道開始,因為(wei) 村裏老人們(men) 的處境普遍不佳。村裏老人住的房子是最差的,被稱為(wei) 老人房。村支書(shu) 說,如果老人還能下地幹活,境況還過得去,一旦失去勞動能力,就會(hui) 被看成是家庭包袱,其境況可想而知。有的人連每年一百元錢的贍養(yang) 費也不不給老人。甚至村裏一些先富起來人的老父老母也處境慘淡,有人家中富裕卻不願意給自己的老父親(qin) 繳納每年幾十塊錢的醫療合作基金。孔子曾經感歎有些人把養(yang) 老人與(yu) 養(yang) 牲口看成一回事,但是,一旦拜金主義(yi) 在大腦裏占了上風,人們(men) 就會(hui) 寧願養(yang) 牲口而不養(yang) 老人。有一個(ge) 八十二歲的老大爺,因為(wei) 沒有兒(er) 女,過繼了同姓一個(ge) 侄子,這個(ge) 過繼的兒(er) 子對老人一毛不拔,不但如此,村裏給老人每月三百元的低保生活費,他大部分據為(wei) 己有,每月隻給老人四十元,果真是閻王不嫌鬼瘦。麵對這種情況,我們(men) 決(jue) 定從(cong) 孝道教育開始,結果兩(liang) 場孝道課下來,村民反映熱烈,第一次講座就有幾個(ge) 老人落淚,他們(men) 回到家裏還傷(shang) 心不已,那肯定是老人在家裏受委屈了。有些中年婦女抱著孩子來聽孝道,村民反映,她們(men) 有的在家裏可是經常甩臉色給老人看的。可是,這些不孝敬公婆的媳婦竟然也抱著孩子來聽孝道了,因為(wei) 她們(men) 心裏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會(hui) 孝順自己,這就是儒家文化的生命力所在,孔子的教誨是發自人心又合乎人性的。她們(men) 現在不孝敬,但是,隻要堅持聽下去,誰能保證她們(men) 沒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來聽課的孩子們(men) 有一道家庭作業(ye) ,就是每天要幫助長輩做一件事,孩子們(men) 成績頗為(wei) 可觀,有的飯前給爺爺奶奶搬凳子,有的給爺爺奶奶疊被子,一年級小朋友龐傳(chuan) 奇的奶奶有腿疾,他年齡小還不會(hui) 疊被子,就每天給奶奶端便盆。孩子們(men) 的心中已經播下了孝的種子。

 

祖孫同學《弟子規》。《弟子規》是晚清秀才李毓修編寫(xie) 的一本蒙學教材,在近年來的傳(chuan) 統文化熱中備受重視。有人依然對於(yu) 這本一千零八十字的小冊(ce) 子心懷芥蒂,以為(wei) 它在宣傳(chuan) 封建糟粕,也有人褒《論語》而貶《弟子規》。其實,《弟子規》本來就是根據《論語》中的一段話而寫(xie) ,主要教小孩子孝道和人生禮儀(yi) ,比如“衣貴潔,不貴華,上循分,下稱家”以及“步從(cong) 容、立端正、揖深圓、拜恭敬”之類。雖然不能說其中的每一句話都適用於(yu) 今天,但其中大部分內(nei) 容依然是孩子們(men) 必不可少的人生修養(yang) 。然而,國學教育已經中斷了一百年之久,這些基本的人生禮儀(yi) 在孔夫子的老家同樣也成了絕學。通過講課,鄉(xiang) 親(qin) 們(men) 對《弟子規》的人生道理產(chan) 生了濃厚的興(xing) 趣,八十二歲的龐德貞老人心髒不好,但他堅持每次都來聽講。他從(cong) 沒有上過學,但靠自學識了幾十個(ge) 字,卻堅持將弟子規的開頭一段背了下來。七十八歲的孔令英大娘用了大半年時間才將《弟子規》“入則孝”部分背過,問她問什麽(me) 能夠背過,這位不識字的老人說,聽了老師講的人生道理,心裏感到很舒服。不少老人帶著孫子孫女來聽。有的老人拿了自己的還要再拿幾本送給在城裏讀中學的孫子孫女。《弟子規》,這本傳(chuan) 統蒙學教材,是教孩子如何孝敬尊重長輩的,現在,他卻成了孫子和爺爺們(men) 共同使用的教材,這是在為(wei) 一個(ge) 時代補課。有人說,人生最重要的知識是在幼兒(er) 園學來的,《弟子規》就屬於(yu) 這一類知識。那些是最基本的人生禮儀(yi) 與(yu) 修養(yang) ,是培養(yang) 君子風範的溫床,它們(men) 不但與(yu) 現代社會(hui) 不相矛盾,甚至是一個(ge) 合格的現代公民必不可少的素養(yang) 。東(dong) 南亞(ya) 和港澳台的華人大多比大陸人富裕,可是那裏沒有富二代,既使富家子弟也彬彬有禮,那正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熏陶的結果。那裏沒搞文革,傳(chuan) 統在那裏沒有斷裂。

 

學習(xi) 《弟子規》半年後,為(wei) 了檢驗學習(xi) 成績,組織了一次村民有獎背誦比賽,村民們(men) 參與(yu) 的熱情超出預料。那是去年八月一個(ge) 禮拜天上午,村民們(men) 紛紛放下鋤頭來到書(shu) 院,二百多人的教室已經座無虛席,還不斷有人陸續走進來,晚到者隻有站著的份了。比賽分為(wei) 老年組、中年組和少年組,參加者從(cong) 四歲的孩子道八十五歲的老人。因為(wei) 青年人多外出打工,沒有設立青年組。結果三個(ge) 組背誦之後,一對剛結婚不久的青年夫婦主動要求上台合背《弟子規》,原來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也多次前來聽講,早已將《弟子規》全文背過了。這對恩愛小夫妻流暢的背誦引起了鄉(xiang) 親(qin) 們(men) 的陣陣掌聲,也點燃了大家的熱情,越來越多的村民主動要求上台背誦,使得整個(ge) 比賽結束時間一再推遲。

 

在頒發學習(xi) 積極分子獎時,發生了一個(ge) 意外插曲。主持人念了五個(ge) 積極分子的名字,結果走上來六個(ge) 人領獎,原來村裏兩(liang) 個(ge) 大娘的名字重複,因為(wei) 教室裏擠滿了人,加以獎品足夠有餘(yu) ,在有些混亂(luan) 的熱鬧中便將五個(ge) 發成了六個(ge) 。可是,活動結束之後,村民不幹了,紛紛質問她怎麽(me) 也成了模範?並要求將獎品收回。原來,這兩(liang) 位重名的大娘,一位確實是孝道模範,另一位則碰巧是不孝的模範,後者不但不贍養(yang) 公婆,甚至連自己的公爹去世都不出來送殯,在村裏知名度很高。學者們(men) 經過商量,最終沒有將錯發的獎品收回,希望這個(ge) 錯發的獎品能夠歪打正著,敲開一個(ge) 曾經不孝的媳婦的心靈。

 

知行合一的禮儀(yi) 教育。中華文明號稱禮樂(le) 文明,此外,還沒有任何其他民族曾經獲得的過此一殊榮。可是,由於(yu) 過去連禮儀(yi) 也成了革命對象,終於(yu) 造成了今天禮崩樂(le) 壞的現實。一些國人已經有錢到世界各地去旅遊,也獲得了向異國他鄉(xiang) 人證明了自己的何等無禮的機會(hui) 。曾經的禮儀(yi) 之邦因此而陷入尷尬,如何擺脫尷尬,得有點孔子所說“知恥近乎勇”的勇氣,更需要聞過則喜力行精神。

 

於(yu) 是,鄉(xiang) 村儒學建設在開展《弟子規》教育的同時引入禮儀(yi) 教育,請禮儀(yi) 專(zhuan) 家來給老百姓講授和演示一些儒家禮儀(yi) ,比如成童禮、開筆禮、冠禮、婚禮、射禮、釋奠禮等等,並在課堂上教導鄉(xiang) 親(qin) 們(men) 行禮如儀(yi) ,給孔子和講課的老師行拜師禮,青少年還要給在座的長輩們(men) 行敬長禮。孔子故裏的禮讓之風就在這些生活化的禮儀(yi) 熏陶之中逐漸歸來。

 

小小國樂(le) 團。豪情萬(wan) 丈的李白曾經高唱:“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他所說的“大雅”,就是古代的雅樂(le) 。禮樂(le) 文明少不了樂(le) ,尤其是少不了雅樂(le) ,古人說得好:移風易俗莫善於(yu) 樂(le) 。為(wei) 此,講堂請來了誌願者給村民教唱“跪羊圖”等孝道歌曲,並錄製了一些優(you) 美的歌曲定期在村裏播放,從(cong) 此,尼山腳下便再度響起了感人的樂(le) 聲,令人回想起孔夫子二千五百年前在這裏弦歌不絕的往事。為(wei) 了使得樂(le) 教經常化,從(cong) 常來聽國學的孩子中挑選了二十幾小學生組成了一個(ge) 小小國樂(le) 團,當老師問到該由誰出任這個(ge) 小國樂(le) 隊的召集人時,孩子們(men) 不約而同地喊出了一個(ge) 同學的名字——馮(feng) 毅芝,她是東(dong) 野村的四年級學生,是第一個(ge) 獲得背誦《弟子規》獎勵的同學。從(cong) 此,孩子們(men) 每周末都到書(shu) 院裏學唱歌曲,並經常在國學課堂上為(wei) 村民演唱。君子之風的種子已然在孩子們(men) 的心中播下,也必將伴隨著他們(men) 優(you) 美和稚氣的歌聲傳(chuan) 遍四方。

 

重建鄉(xiang) 村教化體(ti) 係。尼山鄉(xiang) 村儒學建設的推動力量是一個(ge) 默默奉獻的學者義(yi) 工群體(ti) ,他們(men) 包括牟鍾鑒、王殿卿、劉示範、張踐、顏炳罡、趙法生、陳洪夫等,他們(men) 深入到農(nong) 民中間弘揚儒學,不但分文不取,而且自費為(wei) 村民印製課本和發放獎品,是因為(wei) 他們(men) 情係鄉(xiang) 土,意在重建鄉(xiang) 村的儒學教化體(ti) 係。傳(chuan) 統宗法社會(hui) 中的基層儒學組織基本上是以家族為(wei) 基礎,鑒於(yu) 宗族組織已經基本被掃除幹淨,鄉(xiang) 村也被急速發展的市場經濟納入到全國乃至於(yu) 世界經濟體(ti) 係之中,鄉(xiang) 村儒學也應當建立與(yu) 之相應的新的傳(chuan) 播形式,此種形式不但不同於(yu) 辛亥革命以前,也不同於(yu) 梁漱溟鄉(xiang) 村建設實驗,因為(wei) 那時的鄉(xiang) 村,傳(chuan) 統宗法組織處於(yu) 解體(ti) 之中而基本功能猶存。學者們(men) 依托書(shu) 院探索建立專(zhuan) 業(ye) 性的鄉(xiang) 村儒學推廣組織,每月中與(yu) 月末定期給開設兩(liang) 次鄉(xiang) 村儒學課堂,即使農(nong) 忙時節也不間斷。招聘義(yi) 工作為(wei) 傳(chuan) 播儒學的骨幹隊伍,發起鄉(xiang) 村儒學建設基金以解決(jue) 資金問題。為(wei) 了調動村民的學習(xi) 積極性,將村民分成學習(xi) 小組,開展不同小組之間的學習(xi) 競賽。他們(men) 還計劃組建新鄉(xiang) 約以解決(jue) 鄉(xiang) 村的自我約束和自我發展問題。為(wei) 了配合儒學教育,在村裏設立了傳(chuan) 統文化宣傳(chuan) 欄,牆壁上寫(xie) 上了修身齊家的格言。村裏的大喇叭每天都播放《弟子規》與(yu) 音樂(le) 光盤,使整個(ge) 村子浸透在濃鬱的文化氛圍之中。為(wei) 了改善老年人生活處境,試點辦起了老年互助社,並給生活困難的老人發放生活補助。此外,鄉(xiang) 村儒學講堂還針對當地高血壓、高血糖和高血脂病人不斷增多的現實,從(cong) 省城濟南請來專(zhuan) 家義(yi) 務講解防止三高知識並現場義(yi) 診,又請來教育專(zhuan) 家為(wei) 家長講解如何在現代社會(hui) 教育好孩子。新建的鄉(xiang) 村儒學傳(chuan) 播組織必須是內(nei) 生性、自發性、開放性和製度化的,它將為(wei) 新農(nong) 村建設提供有力的道德文化支持。

 

鄉(xiang) 村儒學摧開文明之花。春夏秋冬接踵而至,一年的時間匆匆而過。參加聽課的村民也逐漸增多,從(cong) 開始的數十人到一兩(liang) 百人,範圍也從(cong) 一個(ge) 村子逐漸輻射到周圍幾個(ge) 村子,不少人是聽到親(qin) 戚的介紹後主動來聽的。兩(liang) 個(ge) 腿腳不好的老年人經常拄著拐杖參加聽講,那個(ge) 眼睛快要失明的老鄉(xiang) 每次都摸索著來到教室,並且跟著老師大聲唱起孝道歌曲。有一次講座期間,恰逢牟宗三先生弟子、台灣佛光大學謝大寧教授來到書(shu) 院,眼前的情景使他感動地熱淚盈眶,說自己仿佛看到了陽明後學儒學會(hui) 講的盛況再現。一年來的學習(xi) 完全改變了村子的風氣,原先婆媳紛爭(zheng) 是村裏的家常便飯,有的媳婦公開在大街上罵公婆甚至打婆婆耳光,這樣的現象現在已經沒有了,代之而起的孝敬老人的風氣。酒後罵街曾是村子的一大風景,開展儒學教育以後,鄉(xiang) 親(qin) 們(men) 發現這一奇特風景不知不覺消失了。以鄰為(wei) 壑亂(luan) 倒垃圾的少了,人們(men) 寧願往前走幾步將垃圾倒進坑裏。村裏孝親(qin) 模範越來越多,東(dong) 野村61歲的孔慶珍下地勞動時不慎把腰摔傷(shang) 了,住院期間兒(er) 媳婦一直伺候在床前,端屎端尿,病友們(men) 都以為(wei) 是她的閨女。她剛出院就堅持來聽《弟子規》,因為(wei) 走動不便,兒(er) 媳婦就蹬著小車將婆婆送過來。村民龐令英有個(ge) 82歲的叔叔,是個(ge) 孤寡老人,老人的衣食住行全靠她照顧,秋後她就給叔叔買(mai) 好了保暖內(nei) 衣,冬天叔叔的心髒病犯了,她又陪老人到縣醫院治病,老人說,我這個(ge) 侄女比親(qin) 女兒(er) 還親(qin) 。除了家庭和諧之外,助人為(wei) 樂(le) 也在成為(wei) 村民的新風尚。201413日上午,一位美籍華人教授向村民馮(feng) 寶清打聽去小河集的路怎麽(me) 走,原來這位教授是到尼山聖源書(shu) 院開會(hui) 的,他想看看中國鄉(xiang) 村集市到底是什麽(me) 樣子。因為(wei) 鄉(xiang) 下沒有出租車或公交,馮(feng) 寶金主動用自己的三輪車將他送到5公裏外的集市,並且按照約好的時間又去將他接了回來。教授拿出錢給他,這位村民分文不收,因為(wei) 他也是鄉(xiang) 村儒學的熱心聽眾(zhong) 。教授十分感激,逢人便說孔子老家的人好。2014年大年初一,東(dong) 野村一位老太太走進支部書(shu) 記龐德海家裏,說:“你們(men) 到底辦的是什麽(me) 培訓班?我兒(er) 媳婦以前總朝我瞪眼,連該給的口糧都不給我。今年大年三十她請我到家裏過年,擺上了酒菜還包了餃子。這可是從(cong) 未有過的事。”為(wei) 表彰先進,書(shu) 院於(yu) 201415日進行了東(dong) 野村慈愛公婆、孝心媳婦與(yu) 和諧家庭評比發獎,共有五個(ge) 家庭和十八名村民受到表彰,村民們(men) 戴著大紅花上台領獎,燦爛的笑容在臉上綻放,他們(men) 是鄉(xiang) 下人的榜樣,也是鄉(xiang) 村儒學建設一年來的初步成果。

 

一年的鄉(xiang) 村儒學建設使鄉(xiang) 親(qin) 們(men) 感到,他們(men) 正在與(yu) 一個(ge) 曾經失落的文明重新對接,而他們(men) 生活的鄉(xiang) 土正是這一偉(wei) 大文明的發祥地。從(cong) 東(dong) 野村抬頭望去,巍峨的尼山橫亙(gen) 目前,沂河從(cong) 它的山腳下靜靜流過。當年,夫子在這裏登山臨(lin) 水,發出“逝者如斯”人生感歎,孔子當年的觀景台遺址依然還在,可是沂河之水從(cong) 那一聲動人的感歎以來又流淌了二千五百多年。老子說過:“天道好還”,孔子回來了,回到了他的老家,回到了他的誕生地,他曾經從(cong) 這裏出發周遊列國,進而走向世界。但這次回來的,不是西漢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被歪曲的孔子,而是先秦時期那位“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聖賢孔子。鄉(xiang) 村儒學建設不是要回到古代,而是要讓孔子穿越時空走進現代。這位兩(liang) 千五百餘(yu) 歲的曆史老人,近代以來曾經被當作了現代化的絆腳石,但是,東(dong) 亞(ya) 現代化的曆史經驗終於(yu) 證明孔子的道德思想並不必然與(yu) 現代化相抵觸,在一個(ge) 開放的現代社會(hui) 中,它會(hui) 成為(wei) 彌足珍貴的道德資源。優(you) 秀儒家文化與(yu) 民主法治的有機結合,將不但是孔子的重光,而且是中華民族的又一次鳳凰涅槃。












(草於(yu) 2014113日,115-16日修改於(yu) 尼山,謹以此文紀念尼山鄉(xiang) 村儒學建設開始一周年)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