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林】學術研究的存心問題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4-02-13 20: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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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晚林

作者簡介:張晚林,號抱經堂,男,西元一九六八年生,湖北大冶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在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任教,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哲學與(yu) 曆史文化學院教授,兼職湖南省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有《徐複觀藝術詮釋體(ti) 係研究》《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美的奠基及其精神實踐——基於(yu) 心性工夫之學的研究》《“道德的形上學”的開顯曆程——牟宗三精神哲學研究》《荀子譯注(選本)》等。於(yu) 2009年以自家之力量創辦弘毅知行會(hui) ,宣揚儒學聖教,踐行“知行合一”之精神。

  

 

 

學術研究的存心問題

作者:張晚林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211

 

 

 

人文學術研究是否隻追求客觀的結論而無關(guan) 於(yu) 存心問題呢?吾人大概受近代科學主義(yi) 思維模式的影響太深,大多數人都作了肯定的回答。即,學術研究,哪怕是人文學術研究也隻追求客觀的結論,無關(guan) 於(yu) 研究者的存心問題。於(yu) 是,學者們(men) 大多在事實的、乃至常識的層麵上去衡定別人的結論,甚至專(zhuan) 以找別人的錯誤以自鳴,即使是千古聖賢之經典也不放過,以此業(ye) 而自高。這正是當今學術界相互攻伐而不能定於(yu) 一,乃至謾罵惡訐之聲盈耳而闡道翼教之音沉寂的根本原因。此風之起,殆有日矣。誠非學術之剛正中大之道也,且嚐試說之。

 

某日,吾與(yu) 諸生講孟子之性善論。有一生起而責難曰:“世間之惡人如此之多,而孟子卻高唱性善之說,是非讕言,孰為(wei) 讕言?”吾答之曰:“誠然,世間之惡人盈野。孟子非愚拙而至於(yu) 此簡單之事實而不見也。然孟子竟說之,必有大道存焉,惡人盈野之事實不足否也。”生愕然默坐,似不能解。

 

有人焉,基於(yu) 事實乃至常識之層麵,以其螢火之明,妄測大聖日月之光,以為(wei) 不合,則責難經典,攻訐聖賢,豈不惑耶?然爾儕(chai) 持論甚堅,吾人亦無可奈何,何也?海德格爾曰:

 

普通的理智自有其必然性;它以特有的武器來維護它的權利。這就是訴諸於(yu) 它的要求和思慮的“不言自明性”。而哲學從(cong) 來就不能駁倒普通的理智,因為(wei) 後者對於(yu) 哲學的語言置若罔聞。哲學甚至不能奢望去駁倒普通的理智,因為(wei) 後者對於(yu) 那種被哲學置於(yu) 本質洞察麵前的東(dong) 西熟視無睹。 1

 

此即是庸眾(zhong) 以其螢火之明妄測大聖日月之光如此之理直氣壯之根源。

 

居常,吾雅好講《論語》於(yu) 學堂,意在勉勵諸生希慕聖賢,踐行聖道。有好事者難之曰:“世間可有聖人乎?君動輒謂孔子為(wei) 聖人,然孔子從(cong) 未自詡為(wei) 聖人,此在《論語》彰彰甚明,豈可誣耶?”此好事者之意即在:既然事實上無聖人,則吾人學個(ge) 甚,故不必學聖人。若學以成聖為(wei) 務,豈不為(wei) 虛妄而欺世乎?!

 

此論果是乎?縱世間誠無聖人,則學為(wei) 聖人果為(wei) 虛妄而欺世乎?孟子曰:“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孟子·告子下》)周濂溪《通書(shu) ·誌學》謂:“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則古人皆以“聖人可學而至”相標榜,互砥礪,以提升自家之修養(yang) 境界。孰糾結於(yu) 聖人之果有果無耶?呂大臨(lin) 雲(yun) :“寧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二程遺書(shu) 》附錄《哀詞》)若爾儕(chai) 執著於(yu) 事實層麵而謂世間無聖人,故聖人不可學,既而不必學,由此根本熄滅吾人希賢希聖之心願,斬斷吾人修身養(yang) 性之途程。爾儕(chai) 以此為(wei) 學,自鳴為(wei) 求真理,究事實,實則封閉了吾人精神向上之路,使吾人沉陷於(yu) 自私自利中而心安理得,則爾儕(chai) 之求真理、究事實是何居心焉?!

 

吾人不妨再來看看康德之存心。康德之道德學乃絕對之義(yi) 務論,即意誌自覺地“意願”道德律進而與(yu) 道德律完全相適合,這便是神聖性,此時人便是聖人。依康德之觀點,道德學亦是使人成聖賢之學。但康德以為(wei) 這種神聖性是任何在感官世界中的有理性存在者在其存有的任何時刻都不能做到的某種完善性,除非吾人預設人的道德完善性從(cong) 低級到高級的無限進程,隻有如此,這種神聖性才是可能的。康德說:

 

但這個(ge) 無限的進程隻有在同一個(ge) 有理性的存在者的某種無限持續下去的生存和人格(我們(men) 將它稱之為(wei) 靈魂不朽)的前提之下才可能。所以圓善在實踐上隻有以靈魂不朽為(wei) 前提才有可能,因而靈魂不朽當其與(yu) 道德律不可分割地結合著時,就是純粹實踐理性的一個(ge) 懸設。 2

 

康德認為(wei) ,當一個(ge) 人在踐行道德時,必須有靈魂不朽這種存念,不然,就會(hui) 認為(wei) 人類根本不配有這種神聖性,怡然自得於(yu) 當下的道德墮落。不惟此也,康德以為(wei) 神聖性還要有上帝之懸設,由此而保證圓善(德行與(yu) 幸福之匹配)之可能。他說:

 

一個(ge) 與(yu) 道德律完全適合的意向的價(jia) 值是無限的:因為(wei) 一切可能的幸福在一個(ge) 智慧的和萬(wan) 能的幸福分配者作出判分時沒有任何別的限製,除了有理性的存在者缺乏與(yu) 自己的義(yi) 務的適合性之外。但單獨的道德律卻不預示任何的幸福;因為(wei) 幸福按照一般自然秩序的概念是並不與(yu) 對道德律的遵守結合在一起的。 3

 

康德之講道德學而牽涉至於(yu) 靈魂不朽與(yu) 上帝,他可曾究竟靈魂是否真不朽耶?上帝是否實有耶?此是吾人踐行道德時必須感念而至的,與(yu) 它們(men) 是否實有無關(guan) 。一個(ge) 真正竭力踐履德行的人必然有此感念,且拳拳服膺。學問之境界至於(yu) 此,才是真正的菩薩心腸,與(yu) 事實何幹耶?!

 

同樣,曆史上之聖人之果有果無,與(yu) 吾人之踐行聖賢之道何幹?一個(ge) 真正踐行此道之人,亦必感其實有。此不是經驗事實問題,而是存心與(yu) 悲願問題。有此存心與(yu) 悲願,則吾人意願聖人之實有;無此存心與(yu) 悲願,則糾結於(yu) 材料故實,故虛妄而不實。說到底,隻是一個(ge) 存心問題,不是一個(ge) 事實問題。

 

近十餘(yu) 年來,“親(qin) 親(qin) 相隱”之爭(zheng) 甚囂塵上,有人因此而博得盛名。所謂儒家的“親(qin) 親(qin) 相隱”的“血親(qin) 倫(lun) 理”乃導致社會(hui) 腐敗、不公正之總根源。於(yu) 是,自作聰明地謾罵惡訐,以為(wei) 發現了萬(wan) 古不傳(chuan) 之秘籍,以螢火之明為(wei) 日月之光。是此,除了暴露爾儕(chai) 之淺陋、無知與(yu) 境界之塵下外,別無所得。海德格爾曰;

 

隻消我們(men) 臆想自己對那些生活經驗、行為(wei) 、研究、造型和信仰的林林總總的真理感到確信,則我們(men) 本身也還持留在普通的理智的明白可理解性中。我們(men) 自己就助長了那種以“不言自明性”反對任何置疑要求的拒斥態度。 4

 

有人之所以謾罵儒家,乃因為(wei) “親(qin) 親(qin) 相隱”表明看上去違背了現代社會(hui) 被視為(wei) 常識的民主、自由、公正、平等等基本理念。這些理念雖然並非不對,但“卑之無甚高論”,不過常識耳。此等常識,爾儕(chai) 一見即知,獨千古聖賢無慧眼識之乎?!吾不信也。千古聖賢既知之,依然推行“親(qin) 親(qin) 相隱”之原則,則必有曆史、文化、人倫(lun) 之大義(yi) 存焉,不可以此等常識置疑而拒斥也。爾儕(chai) 不深會(hui) 其義(yi) ,僅(jin) 以常識妄論臆測,以私意度量比附,豈能得聖賢之心,惟現其鄙陋之質、無忌憚之心耳。

 

再者,即便“親(qin) 親(qin) 相隱”果真違背民主、自由、公正、平等之理念,亦時勢不同故也。至少,“門內(nei) 之治恩揜義(yi) ,門外之治義(yi) 斷恩”(《禮記·喪(sang) 服四製》)乃值得吾人深思者。這是一種存在的真理,是質實而可覺的。海德格爾曰:“存在的真理贈送一切行為(wei) 的支點。” 5海氏進一步說:

 

隻有當人生存入存在的真理中去並從(cong) 屬於(yu) 存在的時候,來自存在本身的那些指示之分發才會(hui) 來到,而這些指示必須成為(wei) 人所需的律令與(yu) 規則。……隻有這種指示的分發能夠把人調配到存在中去。隻有這樣的配置才能夠擔帶與(yu) 約束。此外一切律令始終不過是人類理性的濫造之品。 6

 

現代社會(hui) 基於(yu) 數量化原則下的公正、平等,其實未必有存在的根基,因而隻是一種理性濫造,表象盡量誘人,質地根本空虛。

 

退一萬(wan) 步言之,縱使有過,亦小瑕疵也。爾儕(chai) 何必要把整個(ge) 儒家痛決(jue) 之而後快,以陰暗險僻之心妄臆聖賢之用心根本為(wei) 邪惡,乃專(zhuan) 製之幫凶。君不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君子敬而無失,與(yu) 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論語·顏淵》)“以順為(wei) 正者,妾婦之道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此諸大義(yi) 亦為(wei) 邪惡乎?!亦當痛決(jue) 之乎?!爾儕(chai) 是之不見不聞,於(yu) 一小瑕疵而不放過,可謂狠愎之至,陰鷙其極也。吾聞諸夫子曰:

 

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論語·子路》)

 

原夫爾儕(chai) 之心,誠小人之心也。吾人再看千古聖賢之心,似爾儕(chai) 求備責難乎?!

 

子曰:“由之瑟,奚為(wei) 於(yu) 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yu) 室也。”(《論語·先進》)

 

子路素好勇,此其不足也,夫子屢有責難。當其鼓瑟也,其聲蓋有勇武殺伐之氣,少寬柔融和之音,是以夫子曰:“由之瑟,奚為(wei) 於(yu) 丘之門?”亦批評子路也。蓋見夫子之不滿子路,由是門人遂不敬子路。夫子見此,即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yu) 室也。”意謂:子路學已登堂,唯資之不深耳,然汝輩尚未入門,安可不敬子路也。

 

夫子固不滿子路,然夫子豈因此即狠愎陰鷙至一棍子打死,其寬勉之情,柔和之氣油然見也。又,《孔子家語·致思》載:

 

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為(wei) 人也,甚吝於(yu) 財。吾聞與(yu) 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

 

子夏為(wei) 人甚吝,夫子遂不向子夏借財物,免得使子夏難堪。此所謂“與(yu) 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也。其溫愛也如是。若因其短而致其難堪,乃至推長其邪惡,是何居心也哉?!

 

吾人若以此狠愎陰鷙之心而為(wei) 學,盡管假以求真理,究事實之名,亦不能見千古聖賢之大義(yi) 也。莊子曰:

 

瞽者無以與(yu) 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yu) 乎鍾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莊子·逍遙遊》)

 

爾儕(chai) 不見儒學之大義(yi) ,唯就一小疵推之擴之,拔之助之。於(yu) 是,愈推擴愈非,越助拔越壞,儒學遂為(wei) 國家廢亂(luan) 之幫凶,大廈傾(qing) 頹之禍首。此無他,狠愎陰鷙之心故也。

 

美國神學家赫舍爾曰:

 

認識的目的是什麽(me) ?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相信,認識的目的是利用世界。我們(men) 忘記了,認識的目的同樣也是爲了讚美上帝。上帝既在場又不在場。讚美就是乞求上帝從(cong) 隱蔽處出場。 7

 

吾人似乎亦可以說:如果吾人有大悲情與(yu) 大擔當,則學術研究之目的不隻是在追求真理,而是要讚美聖賢,祈求聖賢從(cong) 隱蔽處出場。

 

赫舍爾進一步說:

 

讚美就是共同享受更大的歡樂(le) ,參與(yu) 到永恒的演出當中。消費活動的目的是使我們(men) 自己得到快樂(le) ,而讚美活動的目的則是頌揚上帝,聖靈和恩典的源泉。 8

 

赫舍爾還認為(wei) ,領受恩惠是存在的一個(ge) 本質組成部分,所以,沒有能力讚美或禮讚就意味著生命的空虛。讚美或禮讚意味著人找到了終極的依托,找到了生命自身的方向。於(yu) 是,吾人看到古人總是在讚美或禮讚。

 

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於(yu) 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詩經·周頌·維天之命》)

 

此先民之禮讚文王也。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yu) 焉。”

 

子曰:“大哉,堯之為(wei) 君也!巍巍乎!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論語·泰伯》)

 

此為(wei) 夫子之讚美堯舜禹也。

 

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論語·子罕》)

 

此顏淵之禮讚夫子也。

 

子貢曰:“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雲(yun) ,不亦宜乎!”(《論語·子張》)

 

又曰:“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論語·子張》)此子貢之禮讚夫子也。

 

豈惟民哉!麒麟之於(yu) 走獸(shou) ,鳳凰之於(yu) 飛鳥,泰山之於(yu) 丘垤,河海之於(yu) 行潦,類也。聖人之於(yu) 民,亦類也。出於(yu) 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yu) 孔子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

 

此孟子引有若之言以禮讚夫子也。

 

可見,禮讚是一種正視與(yu) 關(guan) 注,它把人引向神聖的存在麵前,從(cong) 而謙卑自己,恭敬別人,由此而進德修業(ye) ,從(cong) 而大開生命之德量與(yu) 神性維度。所以,禮讚決(jue) 不是一種盲目的崇拜,而是與(yu) 神聖力量作存在的契會(hui) ,既而開決(jue) 生命本源的行為(wei) 。因此,禮讚其實是對自家德性尊嚴(yan) 的堅守與(yu) 宇宙最後真實的默識。故禮讚不是個(ge) 人崇拜,而具有宗教的意義(yi) 。西方教堂做彌撒時唱“讚美詩”,中國傳(chuan) 統祭祀時恭頌的“祭文”都是禮讚的意思。

 

然而,隨著科學之發展與(yu) 平等、自由諸理念的普及與(yu) 深入人心,現代人是一種失去禮讚能力的人。他們(men) 拉掉了一切人格的等級,且以為(wei) 禮讚聖賢會(hui) 造成不平等或奴性,這樣,其自家人格之不堪,不但不能仰視那聖賢人格,且以陰暗傲慢之心斥之為(wei) 虛妄不實,從(cong) 而為(wei) 自家的墮落找理由,豈不悲乎?!

 

從(cong) 事學術研究,不去光大聖賢中正康莊之大道,而以陰險狠毒之心去挑聖賢之瑕疵,由此以成名成家,豈不哀哉?!子貢曰:“人雖欲自絕,其何傷(shang) 於(yu) 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 (《論語·子張》)

 

老子曰: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wei) 道。(《老子》第四十一章)

 

對於(yu) 聖賢之道,是默識近愚,還是訕笑如譏?學者境界由此而分,學者之造化亦由此而分。爾儕(chai) 以學者專(zhuan) 家自鳴,然究以何存心為(wei) 學?而於(yu) “學”於(yu) “道”究有何建樹?王龍溪曰:“就論立言,亦須一一從(cong) 圓明中流出,蓋天蓋地始是大丈夫所為(wei) ,傍人門戶,比量揣擬,皆小伎也。”(《明儒學案》卷十二)豈可不慎思耶?

 

因此,從(cong) 事學術研究固然要追求真理,更應禮讚聖賢,這需要吾人有誠敬恭謹之心。吾人須知,禮讚聖賢與(yu) 追求真理並不矛盾,非但不矛盾,且最高之真理必在禮讚聖賢之覺悟中靈現。可悲的是,有人不但不能禮讚聖賢,且以侮慢聖賢為(wei) 樂(le) ,以不世驚天之論為(wei) 得。名為(wei) 追尋真理,適足以濟惡導奸,是何居心也哉?!

 

郭子玄雲(yun) :“學者,非為(wei) 幻怪也,而幻怪之生必由於(yu) 學。禮者,非為(wei) 華藻也,而華藻之興(xing) 必由於(yu) 禮。”爾儕(chai) 若無聖人之大悲心與(yu) 大擔當,僅(jin) 以智能以揣摩,技巧以雄辯,雖言之足已成理,觀之足以惑人,適不過幻怪耳。《孔子家語·五刑解》有雲(yun) :

 

大罪有五,而殺人為(wei) 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lun) 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wei) 下矣。

 

侮慢聖賢,罪及四世。又,《孔子家語·正論解》有雲(yun) :

 

夫損人自益,身之不詳;棄老而取幼,家之不詳;釋賢而任不肖,國之不詳;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詳;聖人伏匿,愚者擅權,天下之不詳。

 

今天下妖言盈耳,仁義(yi) 充塞,致“天下之不詳”,正“聖人伏匿,愚者擅權”之禍也。

 

侮慢聖賢,罪浪崩山河;愚者擅權,禍水決(jue) 江海。由是二者觀之,於(yu) 己於(yu) 世,為(wei) 學豈可不謹且慎也哉?!

 

注釋

 

海德格爾:《論真理的本質》,孫周興(xing) 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6年版,第214頁。

 

康德:《實踐理性批判》,鄧曉芒譯,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68頁。

 

康德:《實踐理性批判》,鄧曉芒譯,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76頁。

 

海德格爾:《論真理的本質》,孫周興(xing) 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6年版,第214頁。

 

海德格爾:《關(guan) 於(yu) 人道主義(yi) 的書(shu) 信》,孫周興(xing) 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6年版,第402頁。

 

海德格爾:《關(guan) 於(yu) 人道主義(yi) 的書(shu) 信》,孫周興(xing) 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6年版,第402頁。

 

赫舍爾:《人是誰?》,劉小楓主編:《二十世紀西方宗教哲學文選》,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8年版,第166頁。

 

赫舍爾:《人是誰?》,劉小楓主編:《二十世紀西方宗教哲學文選》,上海三聯書(shu) 店1998年版,第166頁。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